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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但丁捡到了一只猫。
说是捡到似乎不太严谨，这猫是自己找上门来的。那晚外面下着暴雨，但丁听到储物间有东西翻倒的声音，猛然想起自己前几天整理旧物时忘了关窗户。考虑到旧屋糟糕的地板质量和储物架接近没有的防水性能，他急忙上楼跑去查看情况。
当他打开储物间的门时，突如其来的惊雷闪得他有些恍惚。那一瞬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消失多年的胞兄。房间乱作一团，前几天整理完好的维吉尔的衣物散落了一地，混杂着雨水和脚印，上面落下一个等人高的影子。不过影子的主人并不是维吉尔；只是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猫，在衣架上踱步，准备嚯嚯下一件衣服。
猫看到但丁也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与他对视了两秒。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令但丁感到惊人的熟悉。随后，猫从架子上跳了下来，以一种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无视了但丁，从屋内走了出去，留下一串湿脚印。
呆滞了半分钟后，晃过神来但丁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蕾蒂如果听到会轰他一炮的更傻的念头：
这猫该不会是从维吉尔的旧衣服里长出来的吧？
2.
但丁会这样想并不是毫无根据。
第一，大胆的假设，这只猫白毛蓝瞳，姿态高冷，和他的哥哥感觉相似；
第二，关键的线索，虽然窗户开着，这只猫身上却是干的，只有脚上沾了雨水，不像是从屋外进来躲雨，倒像是一开始就在这里；
第三，决定性证据，它出现在维吉尔的杂物上；猫的身上有一丝熟悉的魔力，虽然很微弱，但是但丁依旧能辨认出那是维吉尔的魔力。
这或许是维吉尔死后溢散的魔力碎片，但丁想。他跟在猫的后面，小心翼翼地问道：“维吉尔，是你吗？”
猫顿了一下，回头望向他。但丁清楚地看到猫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普通的可爱小猫脸是不会这么臭的。很好，这下更是证据确凿，但丁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假设。
但丁坐在沙发上看着维吉猫在整个事务所溜达了一圈。
维吉猫似乎在试图熟悉这个屋子，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四周。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丁从猫的背影中看到了一丝嫌弃。
维吉猫巡视完，又沉默地在地上蹲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说服接受了这个破旧的环境，猫向但丁缓缓走来，并跳上沙发，挨着但丁踩了两圈大衣紧靠着他的腿准备睡下。
但丁对维吉猫的亲近感到十分意外。他下意识地挠了挠猫的下巴，猫于是也抬头看着他。
他们就这样又对视了许久。
3.
但丁突然决定给维吉猫洗个澡。
鉴于他的行动和这个决定一样非常突然，当他以骗术师一样迅捷的速度将维吉猫捞起来之后，维吉猫慷慨地在他胳膊上送了几道抓痕。
正如前文所言，猫本来并不脏；但是在事务所溜达一圈之后，白色的猫爪肉眼可见地变黑了。
但丁隐约记得事务所的水费快用光了。但是，管他呢，他不能让维吉猫继续带着一脚泥蹭他的皮衣，即使他的衣服本身没多么整洁。
众所周知，没有猫喜欢洗澡，即使他是维吉尔也一样。
“嘿维吉宝宝，老实点…噗哈哈哈你现在湿透了好像个拖把啊老哥！”但丁笑得放肆。维吉猫哪里能咽下这口气，它瞅准了时机将脑门儿抵在水龙头下，成功地滋了但丁一身水作为回礼。
这下但丁也需要洗澡了。一人一猫这一晚上都变得香喷喷的，真是可喜可贺。
4.
半魔是不会感冒的，但丁自然没有擦头发的习惯，不过他倒是给维吉猫擦了半天。一晚上下来，但丁总计得到了七个抓痕和六个牙印，损失了两缕头发，报废了一条毛巾。
此时已近午夜，照平常说，但丁睡的比这还迟些，但这一晚上的折腾却让他久违地感到有些疲惫。
雨还在下着。伴随着绵绵的雨声，但丁睡着了。
5.
但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维吉尔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吃着妈妈做的美味的早餐，热热闹闹地吵来吵去，觉得维吉尔是这世界上第二讨厌的讨厌鬼，第一讨厌的是妈妈口中在披萨上放幸运橄榄的混蛋天使。
早饭过后妈妈就出门了，留下两兄弟看家。维吉尔不知道从哪里又得到一本新书，正痴迷地看着，但丁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却屡屡失败。但丁感到非常无聊。
“嘿维吉，把你的书借我看看吧？”
“不要，你才不会看书呢，你只会把书藏起来，然后说如果你想要就得自己来拿。”
“既然你知道，那就来跟我打一架吧！”
“消停点但丁，我今天只想读书。如果你实在没事干，就去帮妈妈给院子除草吧。”
但丁感到委屈。他这次是真的很好奇维吉尔读的书。但维吉尔也没说错，就算借来，但丁也不会老老实实读的。打架，看书，除草，只要是和维吉尔一起做，但丁都会觉得很有趣。相反，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是吃草莓圣代也会索然无味。
他的哥哥还在读诗，并决定无论但丁发出什么动静也不再理会。被冷落的但丁越想越难过，于是决定离家出走，等他的哥哥被妈妈骂出来找他，这样他就一定能得到维吉尔明天一起玩耍的口头承诺。
但丁跑到附近公园的游乐场，他知道这里是哥哥经常来寻清净的地方，这样维吉尔出发之后很快就能找到他。
坐在摇摇木马上，晒着暖暖的太阳，小小的但丁等啊等啊，他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突然，一种阴冷的感觉袭来，察觉到危险的他猛地跳了起来，才躲过向他划来的冰冷刀刃。他惊慌地逃跑。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恶魔？那维吉现在怎么样了？妈妈呢？
他望向家的方向。那里现在是一片火海。
恐惧在一瞬间攫取了他。他想跑回家，却迈不动步子；他想呐喊，却喊不出声。他闭上眼睛，绝望地哭了起来，等待着被恶魔的仇恨吞噬殆尽。
下一秒，他感受到的却不是疼痛，而是额头上的一个轻柔的吻。但丁惊讶地睁开眼，发现一切场景都消失了，在他的面前只有一个人，他的哥哥维吉尔。
他听到维吉尔对他说：“我来找你。”
6.
但丁惊醒了。枕头是湿的，没擦干的头发使他冻得有些难受。
面前有一坨毛茸茸的东西在扭动，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那是正舔舐他额头的维吉猫。
维吉猫看起来很担心他，猫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吗？但丁不知道。但他确实感受到了猫对他的关心。猫蹭着但丁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你果然不是维吉尔啊，小猫。但丁苦笑着想。但是，我还是会叫你维吉尔，但丁对维吉猫自言自语。
出于大胆与严谨并存的推测，但丁在刚见到这猫的时候就认定它携带着维吉尔的魔力碎片。
但其实，但丁还有一个理由没有承认：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但丁非常、非常想念他的哥哥。所以就算这猫本身与维吉尔毫无关系，但丁也不在乎了。
他抬手摸了摸被维吉猫舔舐过的额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睛也是湿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维吉，你知道吗，恶魔有时也是会哭的。”
猫舔了舔他的手作为回应。
如果那天我们的境遇互换，妈妈保护下的是你而不是我，我们的关系会有什么不同吗？你还会先我一步离去吗？或者…是我先离开你呢？
7.
拉开窗帘，但丁发现雨还在下着。他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但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真糟糕，他心想，这种天气披萨外卖是要加钱的。但丁慢悠悠地走下楼，维吉猫在后面跟着他。但丁看着猫，想了想，在外卖订单里加了一份炸鱼饼。
8.
但丁犯了一个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极其致命的错误：他只记得多加一份鱼饼，却忘了让披萨店别放橄榄。
或许这次店员是新人，并不知道这位披萨忠实爱好者的口味，也可能是老伙计想要报复一下这位赊账钉子户，总之，但丁收到了一张带橄榄的披萨。这确确实实是一场灾难。
“维吉，你可以吃披萨。”他将鱼饼和一片披萨摆在维吉猫面前。猫盯了一会儿盘中的食物，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但丁，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不情愿地吃了一口…橄榄圈。猫将橄榄都挑出来吃掉了。剩下了一角但丁眼中完美的披萨，维吉猫就去吃鱼饼了。
这可出乎了但丁的意料。“竟然只爱吃橄榄？你真是个奇怪的小猫。”他惊喜地将整张披萨放在维吉猫的旁边，“橄榄都给你吃。帮我吃掉吧，都吃掉好不好嘛维吉。”
但丁看到维吉猫给了他一个眼刀。不过维吉猫确实回应了他的请求，帮着但丁清理掉了所有橄榄。
一半魔一猫就这样吃完了他们的午餐。但丁看着维吉猫剩下的炸鱼面衣，想了想，久违地打开网购软件下单了一袋猫粮。
要不还是去找莫里森要个委托吧，但丁心想。宠物用品还挺贵的。
9.
吃过午饭，但丁坐在沙发上发呆，维吉猫也跳到他身旁睡下。
但丁记得自己的哥哥喜欢读诗。维吉尔最喜欢的诗人叫威廉，但具体名字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但丁买过一本莎士比亚的诗集，发现自己果然难以把握诗的奥妙。
“如果当年我直接告诉他，我只是想和他一起读，会不会好些呢？”但丁自言自语。
维吉猫醒了。猫伸了伸懒腰，看了看但丁，然后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但丁希望小猫不是把他的卧室当成厕所。事务所很快就会停水，清理起来很麻烦。
10.
维吉猫的行为再次出乎了但丁的预料：
它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了一本书。
接收到但丁投来的目光，猫艰难地将书扔下了楼梯。
接住这本书对但丁来说轻而易举；他看了看书封，发现那是他那本自己都忘了塞在哪里落灰的的莎翁诗集。
但丁非常惊讶。“维吉，难道你想读诗？”
猫叫了一声回应，似乎点了点头。
或许因为维吉尔魔力碎片的缘故，维吉猫才表现出了惊人的理解能力和与维吉尔相似的喜好，但丁心想。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但丁当然很乐意和维吉一起读诗。
一人一猫歪斜在沙发上，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但丁给猫读起了诗。
但丁不知道他们读了多久。只记得天暗了下来，很久之后又蒙蒙亮起。
11.
但丁久违地做了一个好梦。
他梦到自己和维吉尔在特米尼格塔之上打得有来有回。不是充满杀意的你死我活，只是兄弟间畅快的武艺切磋。
他梦见他们合作打败魔力暴走的阿卡姆，梦见那一次默契的jackpot，梦见二人大战之后冰释前嫌。
他梦见两人力竭地躺在在高塔的废墟上仰望星空，他向维吉尔讲述自己这些年的冒险。他说了好久好久，好像一辈子也讲不完。
他梦见维吉尔笑着转头对他说：
“你该醒了，但丁。”
12.
但丁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雨已经停了。开了一整天的落地灯消耗掉了事务所最后一点电费，显得屋子昏暗又冷清。
但丁没有看到维吉猫。
他找了所有地方；浴室、床底、窗帘、杂物堆乃至垃圾桶，到处都没有猫的踪影。
这两天的经历都是真实的吗？抑或只是自己的幻想？但丁感到寒意从脚底爬上全身。失落感使他脚步沉重，但又轻飘飘找不到方向。宿醉一般的头痛令他头昏脑胀。
但丁强迫自己走进浴室洗脸清醒一下，却发现水费已经用光。开到最大的水龙头缓慢地向下滴着管道里残留的水，但丁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也如同这般几近枯竭。
浴缸里有一些散落的猫毛，又或许只是他自己的头发。或许真的有只猫来过，为了躲室外的暴雨进事务所和自己将就了两晚，雨停之后就离开了，但丁想到。
颠倒的作息令但丁感到加倍的疲倦。他坐回沙发休息，拽过毯子盖上。说实话他不记得自己曾取过毯子，不过如今他对自己的记忆并不自信。
有什么东西在毯子下硌着他。是那本诗集。但丁恍惚了一瞬，想起他确实坐在这里读了一夜书。他将诗集翻到清晨结束时的位置。
那上面写着：
“我曾有过你，像一场阿谀的迷梦，我在那梦里称了王，醒来一场空。”*
13.
水电全停，猫也没了，今天还能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但丁的忧郁。
是莫里森。莫里森带来了一个新单子，听那架势麻烦得可以拍二十集连续剧，好在对方给的钱够多，但丁没有拒绝的余地。委托人还是个文邹邹的诗人，但丁最讨厌这类。
但丁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去帕蒂的生日派对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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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但丁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找到自己的哥哥，更没想过他们能像小时候一样愉快地切磋。他害怕这只是另一场梦；不过，阎魔刀捅在身上的痛感让他意识到这就是现实。
但丁本打算和维吉尔打很久的架，久到能补上几十年间空缺的所有时光，就算维吉尔厌倦了自己也要一直烦着他。
令他没想到的是，休战的时候，维吉尔先开了口：“但丁，你想一起看书吗？做点打架之外的事。”
但丁惊讶到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大概是同意了。他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2.
维吉尔对魔界比他熟悉得多，他们比但丁预想得更快回到人界。看着事务所熟悉的大门，但丁有些恍惚。
维吉尔看着门口堆放的宠物用品快递包裹陷入了沉默。
“呃，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捡了只猫，但很快他就跑了，事务所有点太乱了，你知道的。”但丁解释道。
“嘿，维吉尔，你打算住哪？空房间还有好几个呢。”
但丁心里有些忐忑。事务所如此破旧，维吉尔会不会嫌弃？或者，他的哥哥会不会根本不想和弟弟一起住？
3.
“收拾一下二楼的储物间吧，那个房间挺大的，通风采光都还行。”
他听到维吉尔说。
“你这家伙还挺会挑…好吧，不过那房间东西有点多，得收拾一下。”
得到肯定答复的但丁有些兴奋。这让他一时间忽略了这样一个问题：
维吉尔又没上去过，他是怎么知道储物间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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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出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