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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该死的当权政府,该死的FSB,该死的卡马罗夫。
马卡洛夫不得不一边奔命,一边胡乱抹去右额伤口处汩汩涌出的鲜血,以免视线被遮挡误判前路。
一个月前,扎卡耶夫死了。他还在从中东赶回来的路上就被组织内的叛徒出卖,导致他行踪暴露,被141和FSB联手做局准备在俄罗斯境内铲除。
现在他在莫斯科郊外的森林中。刚刚他在秘密屋等到的不是沃舍夫斯基,而是那个民族叛徒卡马罗夫勾结141特遣队——该死的、软弱的政府!竟然为了蝇头小利对西方让步,出卖了他!马卡洛夫原本清明的蓝绿异色双眼此刻因为鲜血混入和痛恨而充红,他发誓以后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但前提是他得先活下去——
他忠诚的部下所剩无几,几乎全部为了掩护他撤离而被击杀。刚刚他分散了最后一小股部下走另外一条路误导追兵,所以,他现在是一个人。
没有救援,没有接应,没有情报,一切定数仅取决于他的判断。身后死咬不放的动静似乎是比刚刚小了一点,看来他的指挥的确不错——但是让他敢真正让自己陷入孤立境地的理由,除了对自己判断的笃定,还有就是一个从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他,弗拉基米尔·马卡洛夫,是俄罗斯古代女巫的后裔,能够从人变成猫。
这听起来像是某个疯子编出来骗小孩的话,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从未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知晓这个最核心的秘密,这项天赋异禀此刻成了他最后一张脱身的底牌:等他再甩开一点敌人,就变成动物,神不知鬼不觉间溜之大吉。
但这个计划在他见到尤里的时候破灭了一半。
“结束了,弗拉基米尔。”他十几年的好兄弟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
身后是流水湍急的小瀑布。现在是六月份,莫斯科河流的水又冰又急。呵,原来在这等着他呢,马卡洛夫不无嘲讽地想,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连他的逃跑路线都预判得一清二楚。
“尤里,我没想过会是你。”马卡洛夫面上维持着平静,内心计算着自己是否能做到在血水模糊视角的情况下,于0.3秒内抬枪击中目标。
“对不起,但我无法再看着你把屠刀对准…”尤里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马卡洛夫在他说话的间隙瞬间起枪击中了他的肩膀,也正因如此,他的弹道发生了偏离,没能击中马卡洛夫的头部,而是在对方腰腹留下一个贯穿伤。
马卡洛夫身形不稳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在尤里的目击下,跌入夜色中没入黑暗的悬崖。
02.
也许在六月份到莫斯科周边的森林露营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当然露营不是错误,而是你选择了错误的人。就在今天早晨,你和你的男朋友——应该说前男友更合适,爆发了一场争吵,他愤然和你分手,然后从你们租的车的后备箱取出了他的山地车骑走了。你整个人都又气又无语,好歹也是他把你拉到这儿来的,结果就因为你指责他在扎营的时候躲在车里玩游戏没帮上一点忙,他就生气撇下你自己走了。
但好歹车还在你手上。你叹了口气,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准备开车离开。但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树丛突然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野生动物?你将腰包中的防熊喷雾取出,对准了摇晃的灌木——
一只受了伤浑身湿透的黑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在你惊讶的目光下,它哀哀地冲你“喵”了一声,随后倒了下去。
你的副驾驶座放着裹着外套的毛茸茸生物,车子朝最近的兽医诊所飞奔而去。
03.
“这是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
兽医从手术室走出来,告知你那只萍水相逢的受伤黑猫的情况:“它已经脱离危险了。看牙齿也有五六岁,应该是被饲主抛弃在野外的,腹部有一处子弹贯穿伤,额头有割伤,又泡过冰水,状态不太好。”
“天呐,什么人才能干出这种事?”你皱着眉,已经想象出这大概是一只可怜的宠物猫,被主人抛弃在森林,遇到以猎杀为乐的变态,被子弹打中最后被捉住丢进河里,真是太残忍了。
你永远忘不了它颤颤巍巍走向你时的模样——它漂亮的蓝绿异色瞳中闪烁着绝处逢生的光芒,哪怕拖着伤痕累累的冰凉身躯,也要对你发出一声求救。又美又强又惨的初遇让你当即决定要收养它,哪怕医生告诉你,医疗账单将会等价于你三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
你坚定地答应了,你为数不多的积蓄正好可以为它换来一个安稳的未来。至于接下来怎么活?走一步看一步吧!等你前男友来你租的房子拿东西的时候,正好可以管他要回之前借他的一笔钱。
04.
你将那只黑猫接出兽医院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医生告诉你它的全部伤口已经缝合完毕还在愈合当中,整体还是很虚弱,需要静静养着。
你谢过医生,把它装进猫包打车带回家了。
“你好呀咪咪,以后你就和我一起生活了。”你将猫包放在腿上,隔着布料和它讲话。说真的,它还挺大只,在你腿上的份量可真不轻,“其实我没有车,住的也是出租屋,说白了就是比较穷,但我会对你好的!”
黑猫在猫包中没有一点动静。你能感觉出它的性格又高冷又易怒,表现在它从不回应任何人的话,以及之前医生要给它戴伊丽莎白圈,它又呲牙又反抗,好险没把医生鼻子给咬了。
应该是被人类伤害过所以不信任人类吧。没关系,你相信长情的陪伴最终一定能治愈它的心灵。
“小妹妹,你可要注意点。”前排司机突然发话,“要不是你加钱,我才不同意这只猫上车,你可要看紧这畜牲别跑出来了。”
听见这话,你有点尴尬,但还是说了声“好的”。你不愿意听别人贬低你的猫,但你如今人在窘境,也不好说什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轻轻拍拍猫包。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那只黑猫的眼睛猝然睁开,异色的竖瞳散发着不祥的杀意,就像一只真正的被女巫诅咒过的猫。
到家后,你将黑猫放出来,在客厅向它介绍你新买的猫爬架、猫窝、猫食碗、猫玩具等,但它冷漠得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像巡视一般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然后径直跳到沙发上给自己舔毛。
“对了咪咪,医生说你的伤口还没好,你可不要乱舔啊,不然又要给你戴伊丽莎白圈了。”你下意识地对黑猫说。虽然知道它听不懂,但就算是你也无法违背“养了宠物就一定会和它说话”的定律。
然而黑猫的表现却像是听懂了一般,动作有片刻的凝滞,那张猫脸上也浮现出便秘般的表情,随后它避开被剃掉毛的伤口部分继续舔舐。你有些不可思议,但认定这是巧合。
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是吧。
05.
你决定给黑猫取个名字。
“煤球这个名字怎么样?”那对它提议道。这已经是你的第十个提议了,但它始终不理不睬,似乎是嫌你烦,还把脸别过去背对着你。
你看见它那身油光水滑的大黑长毛就心痒痒,准备偷偷上手撸一把,结果还没碰到,它就一个回首掏把你蠢蠢欲动的罪恶之手打开了。
“哎!你这只小猫咪脾气真的很坏!”你看着手背上几道新鲜的挠痕——力道恰到好处,破皮不流血,光疼。
“今天我偏要强制爱你这只咪咪!”你怒从心起,跟你犟是吧?殊不知你也是个犟种!黑猫在你这句虎狼之词出口的瞬间眼睛都瞪大了,原本在室光下溜圆的瞳孔也紧缩成竖条,耳朵也变成飞机耳,准备跳下沙发溜走,却被你一把捞住。
你一下将它挟持到怀里,两手握住它山竹一般的前爪。它很不满,扭头想咬你,但被你用胳膊卡住脖子挡开了。你们双方都不敢用太大的力,以免它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又崩开。
你拿起预先放在茶几上的宠物指甲钳,替它一根根剪了起来。它终于抓狂,嘴里“嘶嘶”地嘶吼起来,气得连脸上的胡子和那三道粉色的疤都在颤抖,但还是不敌你的擒拿,很快便败下阵来。
它一脸凶神恶煞地别扭着身子被你剪完了四只猫爪的指甲,然后你“嘬嘬嘬”地在它头顶连亲好几下,还吸了几大口。刚一松手,它就从你怀中跳走了,独自跑到房间的角落去低头端详自己的指甲。看着它那副赌气的模样,你觉得十分好笑——怎么像个人一样的?
起名字这事儿最后不了了之了,你还是叫它“咪咪”。
06.
你发觉自己养到烂猫了。
具体来说,应该是聪明的烂猫。
距离咪咪搬到你家里来已经一个月了,但你从没成功撸到过它一次。每次你好不容易把它抱在怀里,想亲的时候,它会立刻手脚并用地把你的脸推开。并且它从不回应你的呼唤,甚至很多时候你感觉它在对你翻白眼。
以及,之前你斥巨资给它买的猫窝、猫砂盆、猫玩具,它统统不用,也不吃你买的折合RMB300块一袋,号称“没有猫咪能拒绝”的猫粮。
最开始你按照短视频教的,把它放进猫砂盆,甚至是把猫粮喂到嘴边,它都拒绝地走开了。正当你要怀疑它会不会是智障,就发现它其实很聪明。而且你有种强烈的即视感,它似乎是真把自己当人看了。
比如,咪咪居然会用你的马桶上厕所,上完了还知道按冲水键。你第一次发现时这个简直惊呆了——当时是深更半夜,你听见卫生间有动静,以为是闹鬼,战战兢兢地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咪咪蹲在马桶圈上,它看见你来后立刻停止蹲便,然后在你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的愚蠢表情中冷漠地用猫爪按下冲水键。
再比如,那天你给自己做饭,刚把其中一道菜端上桌,转身再去端另外一道菜回来的时候,发现咪咪居然坐在餐桌上大口嚼着你的晚餐。你过去赶它也不走,把猫粮放上桌它也不感兴趣,然后你尝试着把饭菜分了一份给它,它才终于肯屈尊享用。“哈哈,小猫咪也要上桌吃人饭啊。”你笑着伸手过去摸它,谁知道还没碰到它又躲开了。
好家伙,东西照吃,就是不给碰——真是只白眼猫!
07.
你把所有科学养猫的博主都取关了,借的猫行为学书也还回图书馆了。
因为最终你发现你家咪咪的行为和这些人提到的有0%相似。
——还是1%吧,毕竟它也舔毛呢。而且在你解释过你手上的东西是化毛膏后,它终于肯吃了。
不管怎么说咪咪都太特立独行了啊啊!当然,无论你怎么讨好它,它还是不给你摸。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咪咪它既不拆家,也不给你添麻烦,就算偶尔被你弄烦了做出攻击行为,也是点到为止,只留下印子绝对不出血。如此,你便也放弃给它剪指甲这事了。
只要你每天出门前把电视给它打开,它就会几乎一直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等你回家做饭。而且,它只看新闻频道,只要你播一些卡通片或动物世界给它看,它就会一直来咬你的裤脚,对着电视“喵喵”个不停。
——它叫起来的声音倒是挺软的,和它那坚毅凶悍的外表丝毫不符。
你很快习惯了它只吃人的食物这件事。甚至你上班时都产生了一种“家里还有小猫咪在等我”的干劲,每天下班你就匆匆回家,然后备菜、做饭,先把它的那份盛出来给它,再加盐出锅。
为此你吃了很多很多的鸡胸肉和西兰花。偶尔你终于忍不住做点中餐了,让给咪咪一半还不敢把它吃饭的样子发网上,怕被人网暴乱喂猫。
上次它用马桶上厕所时你倒是想拍,但是被它突然飞过来一巴掌拍落手机摔碎了半个屏幕后你就老实了。
好吧,你尊重咪咪,小猫咪也是有隐私的。
但就是就算是平时拍它也不让啊啊!如果被它发现你在拍它它就一定会冲过来打你屏幕。
烂猫这两个字你已经说倦了。
08.
你养猫的朋友说家里的猫脾气暴躁不让碰,行为古怪,很有可能是发情的缘故。
真有道理!怎么之前你没想到呢!
你火速预约了医院。
“乖咪咪,来,进猫包,咱们去嘎蛋蛋~”你愉快地把猫包拿出来,自言自语地说:“这样你就又是一只好猫了。”
本来在看电视的咪咪瞬间把头转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你。
“干嘛,你真听懂了?”你被它盯得莫名心虚,“我都约好医院了。”
“喵呜!——”咪咪炸毛了,它身上威风凛凛的黑色毛发几乎全部竖起,体型看起来足足大了一倍。“喵嗷嗷嗷嗷!!”它嘴里吼叫着。
饶是你听不懂猫话,此刻也能听出来它是在骂你。“不儿,你怎么听懂的!?”你错愕,连哄带骗道:“绝育了对你好,绝育的好处有…”你一边说一边上手拉住它的一只前爪,它抗拒地朝后弓着身子,脚下地板却打滑,让它止不住地往你这边靠近。
猫包正对着咪咪,正当你以为要得逞的时候,没想到它突然如火箭一般挣脱并发射到你头上,紧随着就是巴掌从四面八方落下来。你赶紧捂住脸蹲在地上,嘴里喊道:“呀啊饶命啊咪咪!咱不去了!咱不去了!”
闻言,咪咪终于从你脖子上跳下来。它回头瞪了你一眼,甩甩松鼠般的大尾巴又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逼地坐在地上,感觉咪咪才是你的主人。
最后你白付了一笔挂号费。
09.
咪咪似乎也渐渐习惯了和你一起生活。
你发现咪咪不睡猫窝也不睡猫爬架,就爱睡沙发。担心房东会对一沙发的猫毛有异议,就在上面套了一层罩子,还给它铺了小枕头和小被子。
“很温馨吧?”你对咪咪说着,然后坐在被子角,把它抱在怀里。它难得地赏了好脸,窝在你的腿上揣手手,眯着眼一动不动。
好像是睡着了?你轻悄悄地一点一点从后面伸手到它的背上——没有反应。你轻柔地抚摸起来,柔软而滑顺的皮毛的手感是如此舒适。
“呼噜呼噜…”咪咪发出了帝王引擎声。你的内心十分喜悦,养了咪咪这么久,终于上手了!你保持手法,一把一把地撸着腿上的黑猫,到后面还把手伸到它的下巴上挠,爽得咪咪直“喵呜喵呜”地叫。
甚至咪咪还无意识地在你的大腿上踩起奶来。当你试图捏它的耳朵,那直立的三角形毛茸就会狡猾地弹开,让你无可拿捏。
“哈哈,咪咪,你终于肯让我摸了!”你开心地笑着,用两只手搓它的猫头。
然后咪咪在你的欢声笑语中猝然惊醒。
“喵!——”它弹射起步,在你腿上留下两个新鲜充血的猫脚印,然后一下窜到冰箱顶上,在角落对着墙壁,不管接下来怎么呼唤都不理你。
哎呀,这是小猫咪暴露本性后无法面对自己了吗?
10.
你那该死的前男友终于上门来拿他的东西了。
也许是怕你管他要钱,他龟缩了有一阵子,但最终还是舍不得游戏机。
在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咪咪就猫猫祟祟躲进厨房门的拐角处,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和黑暗融为一体,倒是一点也看不出轮廓了。
你知道猫咪怕生是正常的。咪咪这么通人性,要是一会和前男友吵架它能躲远点不要被波及到就很好了。
咔哒——你打开大门,让前男友进来。在他踏进客厅时,你把门一关,挡在玄关处,对他说:“还钱。”
“草,你那么小气干嘛!”你前男友骂骂咧咧。他试图越过你抱着游戏机往外面闯,但你拦住了他。
“还钱。”你坚持。
“喂,臭娘们!”他却突然恼羞成怒,抓住你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拳作势准备朝你挥下——
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电光火石间从黑暗中打出,咪咪两步跃上冰箱然后利用高度直接跳到你前男友的头上,接着就是利爪出鞘,骑在他顶上疯狂乱抓起来。
你前男友遭到意料之外的袭击,惊慌失措间松开你,一边惨叫一边手忙脚乱想要把头上的咪咪抓开,却远不如它灵活,胡乱间连一根猫毛也没逮住。你则惊呆了,看着这一切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你前男友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你才想起上前去看他。
——哇趣,咪咪原来这么强的吗??
咪咪在前男友倒地的瞬间就跑开了,又躲到阴影中消失不见——只有知道它在那的人才能找到它。而前男友脸和短发下的头皮上全是一道道的血抓痕,看上去凄惨且可怖。
“你他妈养了只老虎在家里!?”他狼狈地吼道,但一时半会又爬不起来。你咽了口口水,上去从他口袋里翻出钱包,把属于你的那部分钱抽出来,再把钱包丢回去。
“快滚,要不我让我家老虎吃了你。”你居高临下得意道。
你前男友最终还是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跑了。你默默拿拖把收拾着客厅的残局,咪咪则优雅地从黑暗中走出,跳到茶几上一边舔舐沾血的爪子,一边悠哉地看着你。
你丢下工具蹲在它面前,左右查看咪咪的伤口。你很担心它们崩开,但好在没有发现类似的迹象。
咪咪的状态也十分放松。你看着它,莫名从它异色的猫瞳中看出了嘲讽。“好啦,咪咪,”你讪笑着,“我以后不会再找那么差劲的男人了。”
咪咪慵懒地眯起眼,似乎觉得你的话和它无关。你想,干脆再谢谢它从前的不杀之恩好了。
11.
把前男友那笔钱要回来后,你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你总觉得那次事件后,你和咪咪的关系拉进了些。
看来咪咪有逐步放下对人类的阴影呢,这真是件好事。你越来越坚信,以后能和咪咪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天晚上,莫斯科的天气变得很坏,狂风骤雨袭击了这座城市。
你早早地上了床,在房间内听歌玩手机,享受这令整个城市倾倒的大雨中宅家的舒适与安全感。
但是还缺少一样东西。
“咪咪来,跟我进房间。”你来到沙发前,见咪咪对你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就抱起它回房间了,然后把它放在自己软和的被子上。
这才是享受人生啊!
要睡觉了,你准备脱掉居家服换上轻薄的睡衣。但是咪咪——你回头看被子上斜躺的猫咪,它半眯着眼,不时甩甩尾巴。算了,就算是公的,小猫又懂什么呢?
你背对着它,脱掉居家服和内衣,然后换上一件小背心。
不知为何,在换衣服的时候你总有一种被男人看着的感觉。
你转头看向咪咪,没从它那讳莫如深的黑脸上看出个所以然——真奇怪,难道是你太敏感了吗?
你伸展了一个懒腰,就是要穿得少少的进被窝才舒服啊!——你大手大脚地躺在被子上,伸手从咪咪身上拂过。猫毛撩过你的胳膊,牵起一阵痒痒的感觉。
你咯咯直笑,钻进被窝里,对它说:“咪咪,陪我睡觉吧。”
咪咪看不出情绪,它只是上下扫了你一眼然后背过脸站起来,似乎准备离开。
你刚要遗憾,就被一道射穿窗帘的闪光吸引了注意,随后,“轰隆隆”的惊雷声响起,你打了个哆嗦。
“好可怕啊,咪咪,留下来陪我吧!”你故作可怜,“求你啦,我啊,最怕打雷了。”
它回过头盯着你,在你乞求的目光中,还是带着一股无奈地走到你的枕边蜷了起来,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喵——”
“太好了,谢谢咪咪!”你在它背上亲了一口,成功换来对方一声警告的哈气。你赶紧拉灯,无比幸福地进入梦乡。
狂风,暴雨,闪电,打雷,都无所谓。你有小猫陪你。
12.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是无数次。自那以后,咪咪就和你一起睡了。它一般是睡在你的枕头边,偶尔也钻进被窝被你搂在怀里睡。
它毛茸茸又烫烫的,抱着很舒服。
你种的两盆猫草绿油油的,它很喜欢,经常自己啃了帮助消化,偶尔猫抓板也能得到它的青睐,当然它比起“玩”更像是在磨爪。至于其他的,还是全部闲置着,它永远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和其他小猫咪不一样的姿态。
直到你下单了一个巨无霸猫薄荷球。
恐怕这是咪咪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失志吧。它在你掏出那个球的时候先是震惊,然后肉眼可见拼尽全力在和本能抵抗,结果不敌你一下怼脸,咪咪就完全丧失了一切力气和手段。
它肚皮翻天地躺在地上,前爪抱着猫薄荷球又啃又蹭。你趁机撸它柔软的肚肚,甚至还像个痴汉一样,跪在地上把脸埋进去。
啊——幸福的味道!
这是咪咪最接近猫的一次。在此之前,你从未见过它的肚皮。
你赶紧趁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留念。
顺便你看见了它尾巴根缀着的两个圆圆的、沉甸甸的毛球,顿时恶向胆边生。
是的,你捏了上去——简直和毛球没什么两样,还很有弹性!“啊,咪咪,蛋蛋也很可爱呢!”你笑着说。
咪咪停了下来,或者说,凝固了。
你们四目相对。下一刻,你站起来就跑。
最后你不得不向来敲门关心的隔壁邻居解释,你是被猫打了,没有遭遇任何形式的其他暴力。
13.
你刷到一篇有趣的贴子。
有个ai软件更新了一项功能,上传宠物的图片,它会给你生成一张它变成人类的形象。你刷着评论区,被各种各样的图片逗得乐不可支。
你也想试一下看咪咪变成人会是什么样子。
“拜托,咪咪,就一张——拜托嘛——”你跪在高冷的黑猫面前,想方设法地试图拍一张它的正脸,它却一点不给面子。
“哎呀,我就跑一张给ai,然后就删掉,我保证!”你从卧室追到卫生间再追到客厅,跟在咪咪后面一直念叨。兴许是它终于不胜其烦,低吼了一声后,垮着张脸面对你。
你欣喜若狂,赶紧拍下,然后上传到ai。
“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咪咪,你也一起看吧!”你把咪咪抱到腿上,然后把手机压低,确保你们都能看见。
和你在评论区看到普遍的肥头大耳的油腻或如幼童般的可爱不一样,软件给你生成了一张非常小众的形象——一个脸庞瘦削,三道刀疤分别穿过眉间和嘴唇,眼露凶光,面相凶狠的中年白男。
你感到怀中的咪咪抖了一下。
——它一定是不满意自己居然这么不可爱!你一把捂住咪咪的眼睛,大声道:“哎呀胡说,我们咪咪才不长这样!乖我们不看!”
咪咪:……
14.
是周末。你在家躺着,享受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休息日。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咪咪在一瞬间变得很警觉,它窜上冰箱,警惕地俯视着整个客厅。
你通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第一反应是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遇上俄式反恐了。
门外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大兵。
“YN女士,请开门,”一个带着浓重俄语口音的声音从门外闷闷地传来,“我们是FSB,需要问您一些事。”
你迅速将最近几个月的生活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没有想起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有些迟疑,但还是扭动把手——再不开,恐怕就是俄式破门了吧。
你打开门,几个猛男将你的身形衬得更加弱小,且无助。你下意识感到胆怯,微弱地问道:“我听得懂俄语——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那个男人点点头,然后拿出一个证件打开飞快给你展示了一眼,你只来得及看清上面“FSB”的字样和“卡马罗夫”这个名字。他并没有转变到俄语,而是继续用英文说:“我们需要问话。”
你点点头,侧身请这群大兵进门。也就是这时,你看见那个叫卡马罗夫后面的四个大兵,分别是渔夫帽、骷髅面罩、莫西干头、黑人小哥,肩章都是英国国旗。
这是什么组合啊?你默默吐槽。
你看着他们在你的房子里搜寻了一圈,然后皆无功而返——但是在看向冰箱上的咪咪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皱了一下眉。而咪咪只是居高临下盯着他们,不动也不叫。
你想去厨房给他们接点水泡茶,却被一个英国腔的男人叫住了:“不用麻烦了,小姐。”
是那个渔夫帽男人。你回到客厅,按照他们的指示坐在沙发上。
“谢谢配合,小姐。我是普莱斯,你不用紧张,现在我们要向你确认一些情报。”他说着,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男人。你看着照片中的人,莫名觉得有点像前几天你跑出来的那个ai男。
“我们发现你在这个罪犯失踪的同天出入了同一片地区,你有没有发生针对他的任何目击或线索?”他问。
“没有,先生。”你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地回答:“我真的没有见过你们讲的,脸上有三道疤,蓝绿异色瞳以及腹部中了一枪的黑发男人。”——那天在森林里你只见到了一只猫,没有见到除了你前男友的任何人。你把前男友的情报告诉了他们。但关于咪咪,你觉得没有任何提及的必要。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点点头,又盘问了你几个问题。在对话结束的时候,那个走到冰箱边上的莫西干头终于忍不住说道:“呃,真是要命了,小姐你这猫真的是猫吗?”
肥皂看着冰箱上始终一动不动、对他们睥睨的黑猫,本能感到一阵不适和恶寒——这猫的神态、气质都和他印象中的那个人完美对应上了,还有那面上可疑的三道疤和蓝绿色眼珠——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但那个念头太荒唐,以至于还没有成型就被他摇摇头否认掉了,“恕我直言,小姐,你也许应该换一只看起来不那么不详的小猫来养。”
你有些困惑且不悦地向他投去目光,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你走过去,朝咪咪伸出手,它很自然地被你接到怀里抱住,“谢谢建议,先生,但我很爱它,它也很乖。”
你说着,准备亲一口咪咪以表态度,但咪咪伸出猫爪把你凑近的脸推开了。
你:……
众人:……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了,小姐,有情况请随时和我们汇报。”他们例行公事说了场面话,然后鱼贯退出你的房子。
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某种感觉萦绕在你的心头。你转过头看了看他们留在茶几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咪咪。
——不可能的,这太荒谬了。
你像莫西干小哥一样摇摇头,驱散了那个不成型的想法。
15.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捏了猫蛋蛋的缘故,最近咪咪的行为十分异常。
它总是跟在你屁股后面走,你一看它它就立刻打滚,还总是发出那种又低沉又哀哀的叫,听起来像婴儿在哭。
“咪咪,很难受吗?”你同情地摸它的头,但它不但没躲,反而还蹭了上来,一直用头顶你。
你在网上搜“猫一直用头创人是什么意思”。
网友说你是凡尔赛,身上涂了老鼠水。
当然也有网友说这是发情了。
但咪咪从来没有试图闯到外面去啊?昨天楼上的小母猫窜门跳到你家窗台上,咪咪也没有搭理人家的意思,也从不尝试破门而出。
但你决定再信一次科普,增加和咪咪的互动帮助它减少发情行为。
倒是发情有发情的好处,起码咪咪愿意主动投怀送抱了。特别是晚上,它钻到你的被窝里,毛茸茸一只挤着你的肚子,那触感又痒又舒服,你把它抱在怀里,尽情地虎摸它。
嘿嘿,咪咪,总算感受到你的“爱”了吧?
但很快你又起了送它去绝育的念头。
起因是你在床上和它玩,它翻肚皮你摸它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粉红色倒刺。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它的肉外翻了,还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结果咪咪立刻翻脸翻身,当即跳下床跑掉了,同时你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挺可爱的,但未免不太雅观。
好几天咪咪都没来跟你睡。你跟咪咪商量着,要不割了吧?结果当然是每次都被它骂走了。
16.
时间就这样慢悠悠地过着,转眼离你第一次见到咪咪已经过了小半年,咪咪的状态也是一日好过一日,你带它又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你照顾得不错,它很快就能完全痊愈了。
这天,你沉寂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你没有约朋友,自从有了咪咪,你再没约过朋友到你的屋子,因为你害怕它再次应激做出上次那样的攻击行为。难道是邻居或之前那些军人?——
你透过猫眼,看见了你前男友,他脸上的伤看起来差不多好了,但是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又是你啊,有什么事?”你有些不耐烦。
“呃,YN,我来拿我的衣服。”他隔着门,声音有些失真。
哦,对,衣柜里还有他的衣服,你差点忘记这茬了。上次他走得太仓促,只来得及带走他的游戏机。
“大晚上的你过来?”你皱眉,本能地想要拒绝,“明天白天再来吧。”
“求你了,YN,这两天晚上降温,上次你把钱要回去了,我没钱买新衣服。”他在门外乞求着,“我发誓,我拿了衣服就走,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你想了想,的确最近有寒流,而且交往一场,还是好聚好散吧。
你刚准备开门,咪咪就跑到你脚边,对你嘶嘶哈气不止,甚至上口咬你的裤脚。
“咪咪,没事的,”你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你别打他啊,要是害怕的话先回房间吧。”
然后你一把抄起它,不顾它的“喵嗷喵嗷”的低吼把它放到卧室里关上了门。
你回到客厅,打开门,但在那瞬间,另外两个陌生的男人从两侧的死角突然现身,你心下一惊,想要关门但是已经晚了——你前男友伸手抵住了门的边缘,然后和另外两个人闯了进来。
你刚要尖叫,就被前男友伸手捂住嘴,随后那两个人把门一关,你被困在了自己的屋子。
完了!你惊恐的同时后悔不已,原来刚刚咪咪是在警告你!明明你都快拒绝他了,怎么还是这么掉以轻心!
前男友捂着你的嘴,对身后的两个男人说:“找到那只猫,宰了它!”然后把你一路推进卫生间。
你绝望地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真的完了,你对不起咪咪——你闭上眼,眼泪溢出,向下一直流到你前男友的手上。
你的弱势和痛苦大大取悦了这个你看走眼的卑鄙男人。他从裤兜掏出弹簧刀,举在你眼前挥舞,残忍地笑到:“臭表子,你也有今天!”
卧室里传来了一些动静,但是迟迟没有他预想中猫咪惨叫的声音,反而外面还发出了开关拨动的声音,然后浴室外突然漆黑一片。
“嗯?怎么回事?”他疑惑地回头,这时你们头上的浴室灯也突然熄灭,黑暗顿时包裹了这一切。
一阵沉稳而迫近的脚步直冲你们而来,紧接着门被拉开,一个高大无法看清的黑影出现在门口,你只看清了他伸到月光下的一只结实的手拽住了你前男友,把他大力从你眼前拽得几乎飞起。然后你听见客厅传来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以及越来越微弱的求饶声…
你心惊肉跳。
良久,外面终于彻底没了声音。空气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令人恐惧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朝你而来。
恐惧到达顶点,连流泪和尖叫都做不到了。
那个黑影的轮廓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大,你向后退了两步抵在墙面上,紧紧盯着面前的未知生物——
那张半年前你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的脸浮现在月光下。随着他的走近,你看清了他全身的样子:赤裸精壮的上半身沐浴在月光下,腰腹处有一个圆形的疤,下半身穿着你前男友的阿迪运动短裤,但是尺码明显不合适,勒得他的裤裆处鼓鼓囊囊。
“YN,我是人,”男人率先开口,声线如恶魔般鬼魅,“所以不要再想着绝育的事了。”
你真的很想相信他的话,前提是他头顶的猫耳和身后的猫尾巴不存在的话。
17.
你的“咪咪”原来真的是人。
而且他还不是普通人,是大恶人马卡洛夫。
你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还是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在你脚边,躺着三个深度昏迷、离死很接近的男人。
马卡洛夫在浴室洗干净了身上的血,他走到客厅,一把就把你从沙发上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呀!你干嘛!”你下意识挣扎起来——这家伙,不会也要把你杀了灭口吧!?
“睡觉。”他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很喜欢一起睡吗。”
“等等等等!”你焦急地大喊,“客厅那三个人怎么办!我要报警吗!但你…”
“我会给你打一个电话。”马卡洛夫平淡地说,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会有人来处理。”
你们坐在床边,他拿起了你的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按照马卡洛夫教的,你说了一句极其类似接头暗号的开场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问道你需要什么。你报上自己的门牌号,说:“有三件货物需要处理”。
你挂断了电话。“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马卡洛夫说,同时他抬起手摸了摸你的后脑。
你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大门又被敲响,你独自去开门,是一个警官打扮的人。他看见你,眼中泛起希望,又有一些失望,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几个警察进来,把地上的人架走。那名警官向你点点头,始终一言不发,也转身离去。
没有盘问,没有搜查,没有任何执法程序,这件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了了。你回到房间,马卡洛夫已经脱掉了运动裤,并找了一条你前男友没拆封过的男士内裤换上。
你突然意识到以前你无数次换衣服,其实都是当着他的面…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你,你却如坐针毡——但是平心而论,他的身材真的十分精壮,很有肌肉感和线条美,遍布的疤痕不但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还更显其男子气概,那里也很鼓,配上这对非人的猫耳猫尾,简直是如同幻想中的场景——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YN,”他仍旧不咸不淡,那副面无表情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现在该睡觉了。”
你很僵硬地躺上床,被他抱在怀里,他有力的双手搂住你的腰,下巴抵在你的肩膀处,连猫尾巴也缠上你的小腿。
“怎么不换你的‘睡衣’了,YN?”他带着玩味问你。
你立刻换上了痛苦面具,感觉自己像是被大猫捕获的猎物,再也逃不掉了。
18.
第二天你醒过来的时候,人形的马卡洛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咪咪”和你躺在一起。
又变回猫了么?你心情复杂地伸手摸他的头,他没有抵触,眯着眼任你摸。
“…我去做饭吧。”你起身,沉默地走到厨房,而咪咪一如既往坐在餐桌上等你开饭。
说实话,你有点无法面对他了,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叫他,难道还要叫这个世界头号恐怖分子为“咪咪”吗?这不是活够了吗?
你又想起曾经的种种,强制给他剪指甲、当宠物一样摸他、扬言要给他做绝育手术、还捏他的……
你吃着吃着冷汗都下来了。
“喵呜。”咪咪叫了一声。你下意识看他,只见他盯着你,眨眨眼睛。
你不知道这是错觉,还是他真的是在安慰你。
你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但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变成了人形态。
“呃,老大…”——对,这就是你斟酌后的称呼——“请问您怎么一会变猫一会变人。”
你甚至还带上了敬语,真有骨气。
“我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体力不足以一直支撑人形。”他对你意外地坦诚。
呃,这很合理——个屁啦!不过你也只能接受马卡洛夫的说法,估计等他大好的那天,他的耳朵和尾巴也能收回去了。
但是为什么他偏要在睡觉的时候当人?
19.
从他对你揭露身份和秘密的那一刻起,你就有预感,你们离分别不会太远了。
而那一天,也真的很快就到了。
不用去医院复查,马卡洛夫在家里能变回完整的人类形象,你就知道他已经痊愈了。
按照他的指示,你将特定颜色的衣服和裤子按顺序折好装进行李箱送去某家干洗店,取回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套男款西装,一件防弹衣以及几只手枪。然后你又租了一辆车,载着变成猫的他,光明正大地行驶在一个又一个摄像头下,经过一层又一层关卡,最终,抵达了某个老旧码头。
你将车子停在一个无人的偏僻处,然后按照马卡洛夫交待的,在车里闭上眼,不听不闻不看。车门被打开,接着就是后备箱,最后一只手敲响你的车窗,你睁眼,装备好的马卡洛夫出现在你眼前。
“YN,你可以离开了。”他说,“俄罗斯极端民族党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你心想不被灭口就已经很好了。
但你只是摇摇头,对他说,“保重。”
他沉默地盯了你一会,正如以前黑猫形态的他蹲在冰箱上盯着你那样。然后他起身,往码头内走去。
你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视野范围内再也看不见他。
尽管你自己也感到奇怪,但还是无法阻止心中蔓延开来的一种怅怅然。这心境,一如你小时候面对不慎破笼飞走的鹦鹉。
你不自觉又想起以前和那只黑猫的种种,从森林中的奇遇,到手术室外等待的焦灼,到渐渐相知相熟的日常,到他挺身而出的保护,到见证不可思议的惊奇,到抵足而眠的温暖…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发动汽车引擎,按照来时的路开走了。
20.
你之后的生活归于平静。马卡洛夫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南柯一梦。
你已渐渐学会不再去想从前的事了。
在他走后,你又养了一只猫,从收容所中。这只猫和他完全不一样,它爱爬猫爬架,爱睡猫窝,爱吃猫粮,爱玩猫玩具,爱一切你曾经为他准备却又为他嫌弃的事物。
但它也听不懂你的话,稀里糊涂地被带去嘎了一刀,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照常冲你傻乎乎地叫。不出意外,你将和这只傻猫一起度过幸福的未来。
你依然保留了给小猫开新闻频道看的习惯,即便它完全不会看。倒是你在电视上看见俄罗斯极端民族党执政的消息。
你第一反应是马卡洛夫——电视上只有那个什么什么斯基,并没有出现他的身影,不知道他还过得好吗?可能俄罗斯要急转保守了,你想,正好你的工签要到期了,你不打算再续下去,你的履历已经足够完善,是时候回老家安身立命了。
你已经买好了机票,宠物托运也找好了。等这个月的房租一结束,你就回家啦!你把工作辞了,准备享受你在俄罗斯的最后一个月的假期。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某天傍晚,你刚在外面玩够,慢悠悠地回家,就在路过一段偏僻小路的时候,突然一辆商务车从后面追上来,然后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出,二话不说拉住你上车了。
完蛋,绑架啊!!
你以前在这边上学时也听说过某个留学生同学太高调结果被当地黑帮绑架要赎金的事,但没想到同样的事居然会降临到你这个穷人身上!你眼睛被蒙住,但嘴巴没有,于是一路上都在苦口婆心地哭诉你的贫穷,但车内始终寂静一片,没有任何人回应你。
你被带到了一个建筑之内,然后被引导在一把软椅上坐下。接着,你眼睛上的布被揭开。
你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场所,周边的奢华装修无不透露着不俗的财力。在你面前的,则是一个摆满珍馐的长桌,你只在博物馆和经典宫廷俄剧里看到过——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男人,你曾经再熟悉不过。
“马、马、马卡洛夫…!”你惊讶得都结巴了。
“晚上好,YN。”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有点惊悚,“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我本来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但我手下那群笨蛋可能会错了意,我向你道歉。”
他起身,缓缓走到你的背后,双手搭上你的椅背。举手投足间都显得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就像——一只高傲而神秘的黑猫。
“那个,谢谢您请我吃饭,马卡洛夫先生。”确认他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但随即你想起了家里那只小猫,“先冒昧请问一下我们吃到几点钟?我还要回家喂猫。”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气氛急转直下,陷入到低气压中,你垂下头,紧紧抓着自己大腿上的布料,不知道刚刚说错了什么。
良久,身后的男人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质问:“你有别的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