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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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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9
Words:
10,19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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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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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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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牛及翻译】解开行走的谜团

Summary:

及川充满了矛盾,他说一套做一套,就像他告诉所有队友牛岛既愚钝又不漂亮,却在洗手间里傻乎乎地亲吻他那样。

Notes:

原作To Unravel a Walking Mystery
By NevermindBye

美好都是太太的,错误都是我的。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730271

Work Text:

一个谜。及川就是一个谜。
若利躺在床上,注视着及川的睡颜,这就是他得出的结论————及川是一个行走的谜团、矛盾与冲突的混合体。深夜,城市早已安静,若利数着及川轻柔的鼾声,49下。
他们都赤身裸体,将将盖着薄毯,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做梦。他们的小卧室很温暖,即便到夜晚也开着暖气,只因及川睡觉时坚持穿短裤和旧T恤,或是像今晚这样,只披着一层薄薄的汗。事实上若利更乐意开窗,但要说他能违抗及川的任何要求,那就是自欺欺人。
若利只能回忆起他们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在合住的公寓里同睡一张床、分享若利的大部分t恤、分享几乎所有的东西。曾经有一条底线,但那双大而圆润的深褐色眼睛让若利屈服于及川任何想要的一切。
他知道他在犯傻,及川多少在玩弄他。他知道自己是如此、如此天真地认为他能引诱及川付出更多,无论后者在嘴上如何评价这段感情。尽管如此,他内心深处——十足的深处——依然希望及川能在乎他。只是及川太固执了,他从不承认这一点,无论是对若利还是对自己,绝不承认他们基本处于一段充满爱与忠诚的关系当中。
谁能想到呢?

那是若利大学一年级的第一周,他注意到演讲大厅的第一排坐着一颗熟悉的、毛茸茸的棕发脑袋,之后他又在自助餐厅发现了它,接着是他们的第一次排球训练,这也是若利首次接触他。在进入体育馆后,若利见到及川正友好地同一个高年级学长聊天。及川的人缘一向很好,他惯常卖弄魅力,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就好像它们毫无价值那样。
若利没多想就朝他走去。仿佛感受到他的靠近,在若利有机会宣布他的存在前,及川已经转过身来。惊讶仅在及川的眼中闪过一瞬,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咬紧牙关,交叉双臂放在胸前,发出若利曾无数次听到过的“啧啧”声,这通常是及川表达明显不满的迹象。
“我的、我的天啊小牛若,即便是你,鬼鬼祟祟接近别人也是相当失礼的。”他拖长腔调,慢吞吞地说道。
他们的前辈困惑地看着若利。
“很高兴看到你做了正确的决定,及川同学。”若利说着,微微鞠一躬,然后转身加入其他人的热身运动。头一回训练,若利全程都能感受到及川火热的目光仿佛在他的后脑勺钻洞,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自他们的最后一场比赛后若利一直奇异地怀念着它。

在那之后,若利每次见到及川都要主动接近,如果及川是光,那他就是扑火的飞蛾。他很早以前就承认自己对这个男孩的感情并非单纯钦佩他的才能,当然,及川的二传才华是吸引若利的其中一个原因,但他还有许多非常可爱的方面。及川是一个强大、坚定、机智、聪慧的人,他总是勤奋练习,专注于自身,专注于排球运动,非常令人钦佩。
尽管如此,若利也早就接受他的爱将永远得不到回报。
他们同上一些课,尽管及川明显试图避开他,但若利一有机会就固执地坐到他身边。在最初的争吵后,及川逐步默许了他的存在,偶尔甚至能进行正常交谈。有时及川会解释黑板上若利没能理解的知识点,甚至分享一些八卦,但他断然否认他们是朋友。
“呃,小牛若,谁会想跟你做朋友?”
成为及川的“非朋友”有一些好处,他可以坐在他身边上课,偶尔不经意地让手扫过及川手臂或者膝盖,可以同他在练习之外一起打排球,可以在及川忙于学习时欣赏他美丽得惊人的皮肤,以及——单纯地待在他身边,只要及川允许他这样做。
成为及川的“非朋友”有时也很困难,若利在及川身边的时间足够长,足以注意到其他人对他的反应。他很受欢迎,人们当然喜欢他,他魅力十足,诙谐、漂亮,与人相处得游刃有余,同若利完全不一样。他是令人钦佩、令人爱慕的,非常,非常可爱。
女孩们不断接近他,问他要电话号码或约他喝咖啡,而他很少拒绝。但就在几个月后,及川开始对这些女孩感到厌烦。他依然有魅力,也依然友善,但更多时候会将她们打发走。若利一开始觉得有了希望,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某些事改变了。
在一次练习后,及川告诉他自己厌倦了假装循规蹈矩,他承认自己对女孩不感兴趣,一点也不。他说他是同性恋,一直都是,如今他厌倦了扮演直男。但好像公开性向就能阻止成群结队的女孩来同他碰运气似的,现在他总是面带同情的微笑,友好地拍拍她们的肩膀送她们走。
若利是充满希望的,他想自己现在也许有机会了。
也许。
现在,男孩们开始接近及川,更糟糕的是,及川也开始接近男孩们。及川喜欢男孩,和他们亲吻,和他们约会,跟他们回家,同他们调情。
他喜欢男孩,但他仍不喜欢若利。

“及川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当他们同一群队友坐在自助餐厅吃饭时,若利问道。及川刚刚告诉他们上周五在图书馆中同接近他的男孩有过一次灾难性的约会。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古怪小牛若,如果你想问什么,那就问吧。”及川嘲讽他。若利已经习惯了,习惯及川取笑他,习惯及川叫他那个可笑的绰号,习惯及川拿若利当外星人看待。
“为什么那些男孩约你出去的时候,你从不拒绝他们?”
队友们都扬起眉毛,或许是认为若利在暗示某种相当粗鲁的东西,但及川似乎不那样认为,或者他选择性忽略任何可能的暗示。
“好吧,小牛若,你永远都不会理解的是吗?从来没有人约你出去。”及川大笑。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若利经常收到约会邀请,但他总是礼貌拒绝。坦白说,若利怀疑及川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及川似乎也选择了无视。
“不过,只因我是个友善的人,我会启发你的,牛若,”及川说道,“考虑到我的魅力和美丽,所有这些接近我的男孩都非常勇敢,而我认为勇敢是相当令人钦佩的品质,因此我当然会想要奖励他们,且他们如果表现出色,我会奖励他们更多。”他眨了眨眼,队友们都笑了。
若利没有笑。
要更勇敢,是吗?
“及川同学,那么,你愿意和我出去约会吗?”他非常严肃,但其他男孩笑得更厉害了。
及川的笑声是最响亮的。
“傻瓜小牛若!谁会想跟你约会?你是个笨蛋,而且一点儿也不漂亮!”
男孩们放声大笑,及川看上去相当得意。他们的桌子引起了一些注意,人们不再吃东西,而是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若利离开了餐桌。
他去往洗手间,幸运地空无一人。他照着镜子,只看到自己目无表情的脸。一点儿也不漂亮。他往脸和脖子上泼了些水,久久低垂着头。
若利知道挫败的滋味。
他并非总是输,但当失败来临时,情况是严重的。他能应付得来,他能承受失败,但这是另一回事。通常他输球是因为能力不足,然而这一次,他太愚蠢了,他做了一件鲁莽、愚蠢的事。愚蠢的小牛若。
门开了,若利迅速转身,用纸巾擦干双手。一步,两步,三步,它走得很安静。若利再次转过身时,发现及川就站在那里,双手贴着臀部,满脸不耐烦。还没等若利张口祈求一些私人空间,及川已迅速地迈出一步,两步,三步,用他的嘴唇压住若利的,他有力的双手钳住若利的下巴,修长而细腻的手指将他固定在原地,若利甚至还来不及闭上眼回吻,及川已后退一步,交叉双臂。
“七点穿上体面的衣服来接我,不准穿运动服!带我去一个有趣的地方。”他说完,将被强吻的若利留在校园洗手间里,被及川触碰过的皮肤止不住地战栗。
及川是一个谜,他一边抚摸着嘴唇,一边望着镜中露出微笑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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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及川的嘴唇就一直贴着若利的,他甚至允许若利不时地将嘴唇紧贴在及川的嘴唇上。
据若利评估,他们的头一次约会非常成功。他带及川去了城里的一家高档餐厅,然后穿过附近的公园散步,甚至在及川感冒时将外套借给他。及川奖励了他一个吻,夜幕降临时又给了另一个,然后邀请若利去他的房间,声称他的室友会消失一整晚。若利理解了这个隐藏的邀请,起初他持怀疑态度,但当及川将他摁在墙上亲吻并让他摸他屁股时,他是最虔诚的信徒。

第二天早上,及川将他赶了出去(但仍给了一个道别吻)。

若利没抱太大希望,他知道及川不想开启一段认真的关系。他们在训练中相遇,起初他注意到及川十分焦虑,但意识到若利对他们的约会只字未提时,他明显放松下来。
几天后他们又去约会了。这次,若利带他去看一部傻乎乎的恐怖片,电影还没放到一半及川已经坐在他的大腿上,而若利的舌头也已经在及川的嘴巴里了。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他自己的宿舍,晨起若利做了早餐,尽管及川没预料到这番柔情,一开始也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将若利放在盘子里的食物吃了个精光。

他们的第三次约会仍是留在宿舍看电影(第一部电影仍在循环中,而他们正忙着一同激烈摇摆)。第四次约会,他们去看若利母校的排球比赛,他的老球队赢了,这是他头一次以将及川吃干抹净作为庆祝。第五次约会时,及川抱怨他累了且心情不好,所以他们在沙发上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而及川坚决避免使用“拥抱“这个词。

一天晚上,若利问及川是否看上了其他人,及川答道:“当然了,小牛若,你觉得仅凭你一个能让我满意吗?”(那晚及川在若利怀中睡着时,他非常满意)。

第一学期结束后,若利建议找个地方一起住,因为他们总是待在一起。及川说:“呃,不要,我不想大清早在地上发现小牛若的脏袜子。”五周后,他们在新公寓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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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是由矛盾构成的,他总是说一套做一套。正因如此,若利最终确实产生了希望。他们基本上就是一对情侣,而他不能指望更多。即便是在最疯狂的梦境中,他也不会料到自己有一天必须清洗及川的四角内裤,或是为他做晚饭,躺在沙发上同他一起看愚蠢的纪录片。
他从没想过及川会允许他窥探自己隐藏在完美举止下的本性,因为及川其实有点傻乎乎的。他非常喜欢快餐,尽管他声称只吃健康的东西;他痴迷于糟糕的恐怖电影,喜欢阅读阴谋论;若利回家时经常发现及川坐在床上,肚子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正看着“抓拍最可怕的鬼魂视频Top 10”;他有太多印着外星人或哥斯拉的衬衫,及川声称这个怪物总是让他想起他的小岩;他非常想念妈妈和姐姐,经常打电话给她们;当心情不好时,他喜欢看浪漫喜剧,只为抱怨愚蠢的情节和脸谱化的角色,并不停地列举那些刻板的、厌女的或者愚蠢的事情。

若利深爱着这样的及川,真的。他是如此爱他,以至于时常要为自己的愚蠢摇头,因为及川显然不会回报他的爱。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玩着及川的头发,忽然生出一股想要呼唤他名字的冲动。
“徹。”他平静地说道。
“嗯?”及川甚至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责骂。
“你还记得我的真名,对吧?”
“笨蛋牛若,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及川先生记住。”及川喃喃自语。
若利没有回答。他不再抚摸及川的头发,而是让手指停留在柔软的发丝间。片刻的安静后,他感觉到及川在挪动,他将嘴唇轻轻贴在若利的胸骨上,把头靠在他胸前。
若利继续抚摸他的头发,及川亲吻他的地方因灼烧而疼痛。

比赛的前几周,他们正在训练。及川的发球一直失常,显然这让他感到沮丧。他眉头紧皱,不停地咬着脸颊内侧,当他开始一瘸一拐时,若利决定进行干预。
“徹……”
“小牛若!你怎么敢这样称呼我。”及川打断了他,“嗯,我不记得允许你这样称呼我,是吗?”
那是个丑陋的、丑陋的假笑。
若利决定打电话给岩泉。
那天晚上,及川同他依偎在床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将双腿放到若利的腿上,脸颊贴着若利的脖子。
若利轻柔地拍了拍他糟糕的膝盖。便是如此了。

自然地,众人开始注意到某些事发生了改变。他们的配合越发流畅,两人都处于巅峰状态,动作完美无瑕,甚至在场外也表现得有所不同。及川仍爱拿若利取笑,但已无意真正伤害他;若利现在被允许陈述他的观点和建议,且在那之后不会被及川喝退;他可以评价及川的跳投而不会遭受辱骂,他的一些队友甚至悄悄询问他们是不是上了床。
“我们正在交往中。”若利会这样回答。
如今他们已经约会一年多了,若利认为他们的关系很明确,他想及川有一天可能会承认他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在他们的家里,及川出乎意料地非常深情。他会让若利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在他忙于兼职疲惫不堪时给他的植物浇水;会在淋浴时帮他洗头,用温柔的手指按摩他的头皮;当他们做爱时,他会赞美他。
“哦,天哪,牛若,是的,就是这样,你太棒了。”他抵着若利的锁骨呻吟,双手紧紧贴住他的肩胛。
他们的房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肉体的碰撞、二人的呻吟、低语的赞美、鼓励和情话。
若利被深埋进及川体内。几个月前他们做了体检,于是不再使用避孕套,对若利来说这意味着及川终于向自己承认他们是一对情侣了。
他摇晃着臀部撞进及川体内,坚定、持续、充满爱意,及川的长腿缠绕在他的大腿上,催促他插得更深。
这样的及川如此美丽,他呼吸不畅,脸颊红润,皮肤冒着细汗,呻吟着、喘息着,每当若利改变角度,他都会拱起漂亮的脊背,将脑袋埋进枕头。
及川环住若利的后颈,索求一个吻,若利心甘情愿地俯下身,嘴唇轻轻触碰着及川唇上的绒毛。他们吻得入情,嘴唇殷红、肿胀、遍布咬痕,他是如此欢愉地渴求接吻,在一次异常出色的冲刺下,及川呻吟着张大口,他们气喘吁吁地深入对方的口腔,尽其所能地肌肤相亲。
“牛若,拜托了,”及川喘息着。
若利任由自己的手在及川的肋骨上徘徊,抚摸他的肚脐,握住他硬得发疼的、深红色的欲望,他开始懒洋洋地抽送它,用指尖爱抚它柔软的包皮。
“你真漂亮,”若利对着及川美味的嘴唇低语。
“啊,”及川大声呻吟着,把脸埋进枕头里。
若利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紧绷起来,及川的身体也开始僵硬,他加大抽送力度,几下后及川闭上眼,将指甲挖进若利的背部,他呜咽着,顺从地依偎进他强壮的怀抱。
若利抽插得更快,在及川脖颈的皮肤上吮出一个个吻痕。
“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他抵着及川的锁骨喃喃自语,过于敏感和疲惫的及川向后压在若利的臀部。
“好的,好的,啊,”及川呻吟着,若利艰难地抵达高潮。

于他而言,这像是在做爱,而及川一直称它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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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他们的一个后辈走近及川,只因若利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话说,及川前辈,你和牛岛前辈是一对吗?”他问道,及川笑了。
“别傻了,小后辈,我们甚至都不是朋友,顶多算个炮友!我是出于怜悯才让他这样做。”及川说。
若利放开手中的球,让它滚向及川和一年生站着的地方。及川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讶,他张开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当夜,及川温柔、犹豫、细心周到。他沿着若利前臂的静脉轻抚,此时他们正坐在沙发上观看另一部愚蠢的恐怖电影。若利本可以告诉及川,他希望能试着谈谈那天发生的事,但若利保持了沉默,异常安静。及川温柔地亲吻他的手腕,隔着长长的睫毛抬头看他,若利无言地回头望他一眼,及川的脸庞是如此美丽,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哭,想尖叫,想亲吻那张脸的每个角落。他最终将嘴唇贴在及川的额头上,他喜欢这样做,及川也喜欢。
及川面上露出一抹悲伤的笑意,而他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若利早已习惯及川在他身上点燃的每一处痛楚,在自助餐厅、在洗手间里、以及之后的每一天。这就是爱及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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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学毕业,若利受到了日本国家队的热烈欢迎,而及川已经一年多没打排球了。那个深夜他在体育馆搞砸了自己的膝盖,没有叫救护车,而是打电话给愤怒的岩泉,他匆匆赶到体育馆,随即又赶往医院。若利还记得那晚他有多担心,及川没有回家,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他去了体育馆,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他搜索校园,跑遍了整个城市,在酒吧和酒馆里寻找及川;他打电话给他们的队友、及川的妈妈、及川的侄子。若利担心得要命,他想象了无数场景,一个比一个更糟糕,直到岩泉出于怜悯给他打电话。
“喂?”若利气喘吁吁。
“牛岛?嗨,我是岩泉。”
“岩泉?你和及川在一起吗?”这是其中一种情况,及川终于厌倦了若利,决意离开他,为一个他认识了一辈子的人,一个他深深信任的人,一个能够更关心、更爱护他的人。
“是的,是的……他——及川不太好,你应该来,我们在医院。”
“医院?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告诉我他没事,好吗,或者……他已经?我不……”
“嘿,不,及川很好,或者,好吧,他没死,是他的膝盖。”
若利不需要岩泉再详细说明了。他驱车去医院,看见了正在抽泣的及川,他看上去相当悲惨,伤心欲绝,岩泉坐在一旁,尴尬地试图安慰他。若利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及川没事,他没事,但不好,这变故如此残酷,它改变了一切。
“若利,”徹哭喊着,这令他回到现实,迅速走向及川躺着的病床。岩泉慢慢后退,给他们空间,他仍是徹最重要的人,但他从不擅长说安慰的话,若利也不擅长,当然。
徹伸出双臂,若利任由他将自己拉到床上。他紧紧抱住及川,也许是太紧了,他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头发,让小小的吻压在他所能亲吻的任何地方。徹仍在哭泣。
“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会好的。”若利不断重复着。
徹哭了一整夜。

早晨,他很安静。在那之后,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再参与练习,不再同队友见面,停止进食,停止照顾自己,时而放空沉默,时而崩溃嘶吼。
但情况有所好转,徹需要时间,非常多的时间,若利给了他。当徹需要他时,他时刻守候在旁,而当他需要空间,若利就离开公寓,去睡队友的沙发。
他们挺过来了。若利几乎每天都会被推开,但徹总是邀请他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来。他们挺过来了。若利以为徹会同他分手,但他从未这样做过。当他不在家,到队友的宿舍过夜时,徹仍在给他的小植物浇水,仍然叠衣服,仍然思念着他。于是他们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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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是毕业生了。毕业那天,若利希望至少能同及川合影,这是为将来的回忆而保留的东西,然而他得到的只是短暂的握手,以及他们整个球队的合照,及川站在前排,若利站在后头。但这并不重要,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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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尽快找间公寓,我们都会赚足够的钱,负担得起更好的地方,你不这样认为吗?”若利建议道,他们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赤身裸体,疼痛难忍,他说话时正抚摸着徹的胳膊。
“哦,所以你已经决定我们继续住在一起了,不愧是你,小牛若。”及川用挑逗的语气叽叽喳喳地说道。
“我觉得那样会很好,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
“和我住在一起?我的,我的,牛若,怎么可能?”及川大笑,【住在一起】,听着像永远如此似的。
“我当然喜欢和你住在一起,我爱你。”
身旁的及川变得僵硬,没被若利执住的手握了握拳。
“傻瓜小牛若。”

那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一个谜。若利低头看着徹,他的嘴唇微微分开,头发散得到处都是。他爱这个人,他一直告诉自己,既然及川同意和他在一起,想必也是对他有感觉的。希望,希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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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要同姐姐度过一整天。半小时前他打电话给若利,让他到离工作场所不太远的一家咖啡馆接他。若利正期待着这一天,这意味着他终于能同及川家除侄子以外的人会面,通常及川会避免将他介绍给任何人,有时他在公寓里同父母打电话,会说若利是及川的室友,他不确定及川同父母出柜了没有,他妈妈说及川以前从未提到过他。
也许是不太确定该如何介绍,他从不称若利为男朋友,甚至不是朋友,“炮友”是他听及川说过的唯一用词。若利想让他轻松一些。
他们生活在一起已经五年了,周六是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及川打来时若利刚从珠宝店出来,夹克口袋中的小盒子难以置信地滚烫。走进及川指定的咖啡馆时,若利唇上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若利发现了及川的背影,他坐在一个异常美丽的年轻女人对面,显然她是及川的姐姐,及川从来认为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比自己漂亮,尽管若利承认自己有很大偏见,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论美丽她是徹的有力竞争者。
他离得足够近,足以听到他们的一些谈话。
“那么,这个小牛若是认真的吗?他对你好不好?你爱他吗?”
若利停住脚步。
“别傻了姐姐,我当然不爱他,他在床上很棒,仅此而已了!你能想象我会爱上像牛若那样的人吗?”及川笑道。
他姐姐的目光转向若利站立的地方。他无法动弹,呼吸,说话。希望,希望,希望。
及川仍然在笑,可当他顺着姐姐的视线转头时,他的笑容冻结了。
他张着嘴,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若利转身,然后离开。

公寓里,若利拿起一个健身包,开始随手往里塞衣服。走到办公桌前拿计划表时,他的目光落在桌后窗台的镶框照片上,这是及川大学时的自拍照,笑容灿烂又毫无戒备,流露出平和的迹象,背景后站着眉头紧锁的若利,手里拿着排球,注视着及川。若利一把抓起它扔到墙上。
就在此时,他听见大门传来熟悉的咔哒声。
“牛若……牛岛?”是及川小心翼翼的声音。
若利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健身包,及川尴尬地站在厨房/客厅中央,摆弄着他的钥匙,看上去很不舒服。
“所以你的确记得我的名字,”若利说,“真让我如释重负。”
他到厨房拿了几样东西,想要带上自己最喜欢的杯子(事实上是发现及川用它喝咖啡才成为他最喜欢的杯子),又决定不带了。
“我当然记得!”及川紧跟他进了厨房,若利没有理会,他拿起母亲手工编织的烤箱手套,将它也放在袋子里。
“你在干什么!停下!”
闻言,若利停了下来,凝视他。他这样看着很年轻,没有浮夸的态度、傲慢的笑容,只是徹。
“我要走了,这就是我在做的事。”
“什么?就因为我对姐姐说的话?那只是玩笑!一个愚蠢的小玩笑!你知道我的,小牛若,我就是这样的人!”一阵干涩的笑声溢出他的喉咙。
“所以你真的爱我?这让情况变得更糟,”若利说道,“如果你不爱我,你只是个混蛋,但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仅是个混蛋,还是个懦夫。”他将这番话吐在及川脸上。
及川的镇定崩溃了,他的下唇微微颤抖,眉头紧皱,眼泪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流。除了为自己,及川从没为任何人哭过。
“我想你只是不想宣之于口,我想你很难出柜或是有什么别的理由,我想你很难接受和我在一起的现状,和你的‘宿敌’,我总是站在对你有利的角度解释你的行为,看看这将我们带到什么样的地步!”若利说。
及川现在就快要抽泣了,他的胸膛不规则地起伏,脸和脖子泛上潮红的斑点。
“留下来,”他哭喊,“请留下来。”
若利愤怒地抓起夹克,及川的眼泪让他感到愤怒,他们本可以快乐的,他已经尽了一切努力。他们本可以快乐的。
盒子滚落到地板上,若利几乎忘了这件事,他跪下来,抓住它。
“我曾经想要留下来,”他说着,将它塞进徹颤抖的手中。
他打开他们的小公寓、他们家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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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哥哥家的客床上,眼泪不断上涌。窗户是开的,当他还是孩子时,只有对某些事物感到不解才会哭,青春期后就再也没有真正哭过。哭泣是荒谬的,没有任何意义,如今他躺在床上,在哥哥和怀孕妻子的房子里,这个房间几个月后将会成为婴儿房,他安静地流着泪,那一夜,他无法入眠。
当若利按响门铃而他哥哥打开门时已是深夜,若利在车里坐了几个小时,权衡他的选择,思考了一遍又一遍。
“留下来”,及川这样说。仅此而已,他能说的话那么多,那么多,可能性无穷无尽,可他只是说,“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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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利请了一周病假。他知道自己该为奥运会训练,这很重要,但他缺乏任何力量。他觉得身子很轻,如果低头看看,就会发现自己离地面几英寸,在空中盘旋。他不会感到惊讶,因为他感觉太轻了,空洞,空荡。他一度充满希望,希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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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阿利,你需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
“阿利,你和你的队友一起出去如何?”
“我累了。”
“阿利,我知道你正经历一些艰难的烂事,但由奈怀孕了,我们仍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你已经在这儿待好几周了——”
“没关系,我会给天童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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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是岩泉。”
“所以他让你跟我谈几时拿走我的东西么?“
“这不是我想说的,徹,他——”
“我不在乎,明天我会让人去拿我的东西。”
“牛岛,他真的——”
“是的,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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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去了天童家,一居室公寓非常小,若利占据了天童房间的沙发和一个抽屉,无论如何若利习惯了占用最小的空间,所以他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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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训练有助于他清醒头脑。排球是容易的,简单的,若利知道该如何做。他的队友们注意到若利看上去更加苍白、削瘦且不快乐,自然地,他疲惫不堪。只是他们不会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若利曾告诉众人他想要求婚,大家足以自行联想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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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童一直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可以做得更好,是,及川他该死地漂亮,但太他妈混蛋了。偶尔他们会去酒吧,天童去接女孩,若利则用长岛冰茶填补他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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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其中一个夜晚后的清晨,天童带了一个女人回家,若利去7/11买了些耳塞。
听到门铃响起时,他仍穿着睡衣裤,现在还是清晨,但并非早到无礼的拜访时间,若利在天童公寓地板上散落的杂物中穿梭,门铃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他疲惫地喃喃自语,这是一个无法入眠的短暂夜晚。
他扭开门锁,打开门。

徹很瘦。难以置信地瘦。

这是若利看到面前男人时的第一个想法。
“嗨。”他说着,唇边露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嗨。”若利无助地附和。
他看着及川,他穿着一件普通的运动衫,素色牛仔裤,运动鞋,眼镜。他为什么那么瘦,为什么不能好好照顾身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
“2016年8月11日:小岩,我不敢相信我吻了小牛若,甚至感觉很好,这到底算什么?”及川说。起初很困惑,直到若利注意到他手中的手机,及川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又看回自己的旧iPhone。
“2016年9月7日:我觉得他认为我们在约会,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小岩!我的意思是,他在性方面天赋异禀,但他仍然是小牛若啊,你懂吗?”
“及川,你在说什——”
“2016年10月16日:我想我们正在约会,我正在和小牛若约会,想象一下把这事告诉17岁时的我吧,小岩!这太奇怪了。”及川继续说道。
“2016年11月29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和他共度的时光,我感觉好奇怪,小岩。他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每当我陷入困境,他不会像你那样打我,通常会亲吻我或拍拍我的头发,或者把我吃掉。这是怎么回事?”
“2017年11月29日:我们甚至没假装需要第二间卧室,我觉得我们真是家常得可爱,你觉得呢小岩?”及川笑起来,就连若利也露出笑容。及川叹了口气。
“2018年1月1日: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我不能在午夜亲吻他,我做不到,尤其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时候。我这是怎么了,小岩?我觉得好恶心。”他的声音最终破裂,一滴泪顺着及川的下巴滑落。
“2019年3月23日:若利从不说他爱我,我知道他爱的,也知道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别人。这是我的错,他知道哪怕说了我也不会回应,有时我真想知道他为什么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2019年6月15日:我觉得自己像一坨屎,小岩。我不配得到这一切,任何的一切,他……”
现在他们都哭起来,若利试探着伸出手。
“2019年7月15日:他太性感了,我向上帝发誓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我的计算正确,这将令他的性感度再次提高38%。”
“2020年5月28日:上帝,小岩,我需要告诉他,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但我很害怕,我怕一切都会改变,会伤害他更多。我知道我伤害了他,我经常伤害他,他从不说什么,他是怎么了?他一定是一团糟才会爱我,他一定是。”
“徹,别说了,没关系,没关系。”若利说,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一直希望及川过得好,感到快乐,感到被爱,他从没在任何事上忤逆及川。他试着拥抱他,但及川阻止了,抬手示意他站在原地。
“2021年8月8日:三天后就在一起五年了,我要告诉他我爱他,五年后我才告诉他,这难道不可悲吗?我爱他至少四年了,却一直在练习表白,很滑稽吧?我把他的睡衣搭在厨房的一把椅子上,冲着它练习表白,这太蠢了,但我现在可以说了,我爱他。”
及川抬头望向他,“我爱你,“他颤抖着说道,“非常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一点。”
在一阵震惊的沉默后,他将手机收起来,擦掉了眼泪,鼻头通红。若利无法控制自己,他抱住及川纤瘦的身躯将他拉近。这样的感觉真好,真好。
他将鼻子埋进及川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及川还在哭泣,他可能也在哭,及川终于搂住若利的腰,用力捏了捏。
“太晚了?是吗?”他低声道。
若利亲吻及川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红通通的鼻子,额头抵住及川的。
“嗯,请问我能不能?不好意思——”一个娇小的金发女郎出现在门口,“别理会我,我很快就走了。”
及川望向这把陌生的声音,面上露出清晰的震惊。金发女郎微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匆匆走下楼梯。
“她是你的……?我是说,我没有权利——”
“天童,她和天童在一起。”若利笑了,及川随之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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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及川又给岩泉发短信。
2021年12月12日:我们谈了谈。我想我们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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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童的沙发上睡了几周后,若利随及川搬了回去。他们的公寓生活没什么变化,总是互相触碰,重复简单的动作,例如让手偶尔擦过对方、拥抱、松松地握手、拥抱、贞洁的亲吻、以及拥抱;他们去约会,真正的约会,及川承认他们在约会,他告诉父母这是他的男朋友若利而不是牛若,告诉父母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多了;他们告诉所有的朋友,即便他们大多数已经知道了。但对及川来说,重要的是要告诉别人,是的,他和愚蠢的小牛若不仅上了床,还愚蠢地坠入爱河,一切都很好,但还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若利坐在他们的沙发上,看着一部关于连环杀手的纪录片,这时及川穿着短裤和薄T恤从卧室里出来,当然,暖气是开着的。他看上去一团稚气,身后藏着什么东西,若利将一只胳膊搭在沙发后,邀请徹依偎到他身边。徹将他的长腿挂在若利的腿上,头靠着他肌肉发达的肩膀,将若利的大手握在手里,把什么东西按进他的掌心,随后合拢他的手指。
那东西触手冰凉,而且很小。
出于好奇,若利看着徹,然后看向手心里的东西。那是戒指,他向徹求婚的戒指,上面刻着他们的周年纪念日和一句简短的习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要你向我求婚。不是今晚,也不是明天,而是某个我不会怀疑它的日子,但一定要问,当然,如果你还愿意的话。”这一刻的徹看着相当羞涩。
若利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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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排球队的聚会上,他们手牵手走进餐厅,当从前的后辈问及川他们是否还在一起时,他开心地笑了。
“当然不是,谁会愿意和小若利恋爱呢?”当他发现若利在看他时,他张开口,好像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相反他俯下身,微笑着、温柔地亲吻他,用戴着戒指的手捧住他的脸。他有闲心时仍会批判那些浪漫喜剧,他从来就不讲道理。
及川徹,若利想,他就是由矛盾构成的,万幸他喜爱解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