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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大雨落下,江晏用全身的内力护住你,带着你在这雨幕中穿梭。他什么都不想,他只是想,我们都要活着。
十九岁的少年从来没有接触过孩子,当温热柔软的团子填满他的怀抱的时候,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这是一种幸福而又安全的感觉。
他极轻、极轻地,用脸贴了一下婴儿细软的脸颊,嘴唇微微翕动道:“从此以后,你就要跟着我了。”
少年单手挽了一个剑花,抱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像远方走去。
甩掉了源源不断的追杀之后,江晏带着孩子在神仙渡歇息,此处的最出名的是一种叫“离人泪”的酒,东家是一个叫寒香寻的女人。她虽不认识他,但在他路过时,仍是忍不住出言嗤笑:“哟,哪来的男人带着个孩子。”
江晏静默不语,只是对上她那似笑非笑的眼。
好吧,他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环顾周围,看来,可以在此处落脚了。
就这样,寒香寻在东边给江晏指了一块地,让他在此处落脚。“你若是想把这孩子养大,还是得有一个住处。”女人抱着双臂站在竹林里。竹林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天地静谧之间,一声婴孩的啼哭划破长空:“哇————”
啊······江晏回忆着印象中哄孩子的方法,生疏地轻轻拍着襁褓,身体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寒香寻却是大笑出声:“这孩子嗓门洪亮,以后肯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江晏抱着孩子,轻轻蹙着眉,熟练地划破自己的手指,就要往孩子的嘴里送,被寒香寻眼尖拦住。
“等等等等等!你干什么?”
江晏有些不明所以,眼中写着仨大字“喂孩子”
“你这几天就给她吃这个?拜托,你孬好找点奶啊!”寒香寻边说边摇头,快步往竹林外走去。
“借不到人乳,也可以借一点牛乳和羊乳啊!”寒香寻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江晏闻言,也运功追了上去。
虽然日子的开始有些鸡飞狗跳,但是小孩完完整整地长到了一岁。
太好了,江晏看着蹒跚学步的小孩,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太好了。白白胖胖的面团子“咯咯”地笑着,下巴上挂着嘴巴兜不住的口水,挥舞着双手朝着江晏的方向挪动。
“抱···啊,抱···抱···”她还没有江晏的小腿长,像一个行走的矮冬瓜,蹭着江晏的衣摆。
江晏默默地把她抱起来,用指腹擦去下巴的口水,想着得给孩子扯块布做口水巾了。
五岁。
这个时候的孩子已经人小鬼大了,虽然才五岁,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但是这抵挡不住她想捣蛋的心。去偷大鹅的蛋,然后被啄的吱哇乱哭。下河去捞鱼,却不小心弄湿了衣服,乖乖挨着寒姨和江叔的训。
一开始,江晏其实不会做绣工,不会缝衣服。但是小孩子需要疖子,需要口水巾,需要小帽子。那双握剑的手,捏起细细的绣花针,他才恍然觉着,这针竟是这般的幼小。
冬日里,江晏牵着小孩到水盆边洗脸的时候,发觉孩子的脸上有些发红,被冻出了一道一道的裂纹,顿时心里一阵懊恼。他用温热的素布擦拭着孩子柔软的脸,问道:“脸上,不疼吗?”
小孩正沉迷于今天的招猫逗狗日常,冷不丁听见江无浪这么一问,有些懵懵地抬头:“怎么了江叔?我脸怎么啦?”
江晏叹了一口气,拿来了镜子对着她,小孩定睛一瞧,紧接着发出哭天喊地的叫声:“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啊江叔!问道脸怎么了?我是不是要毁容啦?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啊,江晏掏了掏耳朵,真是比和尚撞的钟还响亮呢。
没办法,江无浪给人擦了擦眼泪,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才把小崽子的眼泪哄住,又再三保证,她的脸不会有事的。
小崽子吸了吸鼻涕,声音闷闷的,“真的吗江叔?”
江晏望进那双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我保证。”
第二天,江无浪上街扯了一些棉布,又去打了几只狼和兔子。你不知道这几天江叔在做什么,你也不知道,在烛火熄灭后,有一点微弱的火光,燃烧了整夜。
寒香寻曾不止一次问过江晏:“你是不是太宠着她了?孩子这个年纪还是得紧着些好。”江大侠在一旁看着远处玩闹的你,灌了一口离人泪,摇摇头:“再过几年。”
寒香寻看着他像心中有数的样子,便也不再多劝。却没想到,这一劝就是好几年。
到了七八岁,小崽子便被江晏提溜过来练武,嘴上说着是强身健体,但其实,江晏心里也在琢磨着,该教你什么好。
寒香寻曾为了江晏教你练武这事跟他大吵一架,说是吵架,实际上也是寒姨单方面输出,江晏静默不语,偶尔反驳几句,被骂了之后就闭了嘴。
但那晚不知道江晏跟寒香寻说了什么,自此之后,寒姨也不再管着你不让你练武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欢天喜地地抱着自己的小木剑在院子里蹦跶。那天傍晚,黄昏的光洒了满地,江晏踩着一地的金光,带来了一柄改造过的长枪。
十三岁,你的尖叫声穿破竹林,你急急忙忙从茅厕跑出来,江晏也闻声赶来。他看着你脸上挂着慌张,手扯住他的衣袖,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的样子,脸憋的通红。
他上下快速扫视了一下,看你另一只手提着衣裙,又看了看身后的茅厕,突然福至心灵。江晏试探道:“来癸水了?”看着你一脸呆愣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他笑了笑:“嗯,来癸水了。”
他拿出为你提前准备好的月事带,又拜托寒香寻来教授你生理知识。寒香寻一手打着算盘,一边斜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自己教?你不也熬夜看了好几本书,学了半天吗?”
江晏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有些羞赧的移开眼,“我总归···还是不合适的。”寒香寻看着他嗤笑一声,上下活动算盘,挥挥衣袖离开了店内。
后来江叔把你送到了寒姨这里,一走就是好几年。那年暮春,你一路小跑回竹隐居,在屋子旁边,为江叔留下了一坛酒。“啊······江叔怎么还不回来,江叔到底要去多久啊~”你抱着酒坛,在竹林里打滚。
江叔、江叔、你回想着这个占据了你生命十几年的男人,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来自哪里呢?他说他叫江无浪,他真的叫江无浪吗?他还会有别的名字吗?他跟寒姨是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让我喊他江叔,而不喊他爹呢?
反正,小狗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但此时此刻,只有一想法是没有疑惑和猜疑的,那就是,她想江叔了。
不羡仙被烧了之后,你孤身一人来到了开封。那年三月,梨花铺了一路,马蹄飞溅而过,像是扬起的水花。
没有了,你想,都没有了。不羡仙的少东家、乡亲们、红线、还有刀哥,都没有了。
寒姨?寒姨呢?寒姨在哪里?你扬起脸,感受着呼啸而过的碎花,眼睛不争气地流出泪来。马蹄涉水而过,静默的溪流好像那人的目光,你想,江叔呢?
江叔在哪?
他有在看着我吗?
你应该感谢,虽然不羡仙人人都知道,这里的东家把少东家都纵上天了,但是被名为“爱”的温床陪伴长大的你,幸好是坚强的。马儿停在溪边喝水,你掬起一捧水,洗了洗哭花了的脸。
你动了动手指,感受着指尖流逝而过的风,轻轻握了握,却是什么也没留住。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你想,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这江湖,是一定要去看一看、闯一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