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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遇
京城初夏,天光微白,天色尚未大亮,城内已悄然苏醒。
一早散朝,宝亲王弘历并未如往常般返回重华宫,而是遣退随侍太监,独自踱进御苑深处。紫禁城虽大,却久已令他厌倦。数不尽的规矩与权谋,几乎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习惯了独行,尤其是在皇父病情加重、政务尽归己手的这段时日。他肩头的担子越来越重,但相对的,那把龙椅,也离他越来越近。
绕过假山,芍药初开,花影摇曳,清风夹着些露水气。一阵童音从远处传来,清脆软糯,细碎如珠落玉盘。弘历止步,循声望去。
看身形,大概是个四五岁的孩子,着一袭浅青色小袍,眉眼清秀,身形纤瘦。蹲在花丛边,正小心替一只断翅的蝴蝶理翅,神情专注,仿佛在做的一件大事。
弘历不知为何,对这孩子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也许是那双眼。 太静,太沉。
那孩子似有所觉,抬头望来,怔了一瞬,便快步走来,小小一福,奶声奶气道:“给宝亲王四叔请安。”
弘历眯起眼:“哦?你认得我?”
“弘旺阿玛说过,您是皇上最信重的亲王。”孩子答得认真,毫无惧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蹲下身来,与那双沉静的眼平视:“你叫什么?”
“肃英额。”
弘历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从未听过,但它在唇齿之间翻转时,竟莫名带着一丝熟悉。
“你几岁了?”他问。
“五岁。”孩子伸出一只手,指头圆圆,微微扬起,一脸郑重。
弘历略微沉吟稍许,目光微动。
雍正八年,正是他被封宝亲王的那年。那年皇父曾突然将弘旺召回宫中,封锁消息数日。他虽为亲王,却也只能从碎语中得知:似是某位旧人病重,需秘密安置。此后再无动静,只知弘旺带回一幼子,从不外显。
肃英额,他便是那时起被弘旺抚养?
“你额娘是谁?”弘历忽然问道。
孩子眼睫轻颤,声音低了下来:“肃英额没有额娘。”
“没有?”他皱眉。
“我是弘旺阿玛带回家的,他说我从襁褓起就由他照顾。”
“襁褓起就有的……”弘历若有所思地重复,目光落在孩子清瘦的身影上。他蹲下身,注视着孩子的眼,低声道:“你长得,像极了一个人。”
那一瞬,孩子眼中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异样。虽快得难以捕捉,仍落进弘历眼底。他心头某个念头被唤醒,静静燃起。
弘历从袖中取出一块温玉递过去,道:“你可喜欢这个?”
孩子眨了眨眼,双手小心接过,手指细细摩挲着温润玉面,脸上浮起浅浅笑意:“喜欢。”
“喜欢便好。”弘历正欲起身,衣袖却被轻轻扯住。
他低头,见那孩子仰起脸,声音更轻了些:“肃英额不空拿。四叔给我玉,我也想送给四叔一个东西。”
“哦?你也有宝贝要送我?”他挑眉看着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孩子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块老玉。玉色温润,雕工极细,正中央一朵浅刻海棠若隐若现,线条婉约。
“这是我从小就戴着的。”孩子语气郑重,“弘旺阿玛说,它是我襁褓里便有的。我不知道它值不值钱,但它陪了我很久,是我很、很珍重的东西。”
弘历略愣,接过那块玉,指腹摩挲时,心中莫名一震。那雕工,太熟悉了,好似在他极年少时曾见过类似的。
可他脑海一片迷雾,久远的记忆如影浮现,却抓不真切。
“你真的愿意把它给我?”弘历问。
孩子点点头:“我想……以后四叔也能一直陪着我。”
弘历盯着那块玉,神色复杂,半晌后才小心地将其收进怀中。
他牵起孩子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府。”
孩子乖乖牵他衣袖,步履轻快。
弘旺闻讯迎出,瞧见弘历与肃英额并肩而来,神色微怔,随即正色行礼:“臣参见宝亲王。”
弘历不动声色:“这孩子是由你抚养的?”
“回王爷,是。五年前奉命密旨接回,自那日起养于府中。”
“密旨?”
“是皇上亲口所下。”弘旺顿了一瞬,眼神沉了沉,“旨意只言将他视如亲子,不许泄露其身世。”
“为何?”
“臣……不敢妄测。”
弘历盯着他良久,忽然淡淡一笑:“你倒是谨慎。”
“臣不敢欺瞒。”
“他如今在你府中过得可好?”
“这孩子自幼性格沉静,身子不大康健,手臂先天稍有不足,臣已尽心抚育。”
弘历未再深问,只转头看了看孩子,眼底幽深。
当夜,他召暗卫私查内档。内务府记录寥寥:雍正八年十月,肃英额由弘旺接回,身份保密,未入宗谱。
弘历看着那行字,沉声吩咐他的贴己暗卫:“查,私下查他亲生父母是谁。切莫让上面那位有所察觉。”
数日间,他频频探访弘旺府,只为印证心中所想。孩子仍如初见那般安静、清澈,像一潭深湖。他喜静,话少,习惯独处。他不吵不闹不黏不倦,却在每次见到弘历时,总是眼睛一亮,小声叫一声“四叔”。
有次在城外放纸鸢,不巧纸鸢断了线,这个孩子仰头望天良久,弘历问他:“不喜欢那个纸鸢么?断线寻了不着为何不伤心?”
“喜欢又能怎样?伤心也接不回去。”
弘历听后心头一震,那话语竟似出自谁的旧声中。
又一次,弘历与这个孩子共坐于亭中赏鱼。突然问道:“肃英额,若有一天,你知道了自己的亲生亲生阿玛和额捏,你会如何?”
孩子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我不懂什么亲不亲生。可我知道,弘旺阿玛给了我亲情、住所,还有吃食。”
“那若有人欺你、辱你,你会不会记仇?”
肃英额望向池中锦鲤,慢慢道:“不会记仇,但我会记得。”
弘历轻笑一声,似嗤之以鼻,又似自语,“倒是与人如出一辙。”
某日午后,他远远看见肃英额倚柱抱膝,手中书页未翻,只望着池塘中一尾锦鲤,神色怅然。
那神情太像一个人。
他忽忆起那年蓬莱废岛的旧梦。 胤禩奄奄一息,躺在榻上,气若游丝,唇色苍白,怀中却死死护着微隆的腹部。那一幕深深刻进他的脑海。
那人,曾被改名革带,被逐出帝室,被皇父亲手抹去痕迹。
可他,弘历,却将人藏了起来。
逆命,违令,只因他不愿放手。
那人醒来后没有很震惊,也没有谢。只是望了他很久,说:“你不该来的。”
弘历答:“我非来救你的。”
胤禩轻轻地笑了,笑里带着决绝,“我当然知道。你怎么会救我呢?我这个废人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政治价值么?你已经是既定的储君了。”
弘历没有答。
那日之后他将人藏入外宫偏院,命御医暗中调养,绝不示人。
那段时光,他以为可以将一切封存。
直到肃英额这个孩子的出现。
孩子眉眼中那熟悉的轮廓与沉静,让他无法不回想起那个曾被全宫遗忘的人。
梦境与现实交错,旧事与执念交织。
弘历知道,他无法抽身。 肃英额不是旁枝末节,是钥匙,是线索,是那段往事的回响。也是他,亲手掩埋的执念。
二 · 玉
微风入秋,天光黯淡。弘历照例只身前往那座幽深庭院,步履从容,衣袍不染尘灰。这院落隐于重重宫墙之后,似是皇城深处被时光遗忘的一隅,无人通传无人知晓,仿佛一处连空气都静止的囚牢。
院内静得近乎冷寂。弘历负手而入,步伐未停,衣襟翻动间,一抹玉光自领口滑落,轻轻荡在胸前。
“咔哒。”
玉佩轻撞金扣,声如寒泉碎石。
胤禩本伏身倚榻,闻声猛然抬首,眸光顿时凝固。
那是一块白玉,雕海棠,温润内敛,线条圆和,隐约有磨损痕迹,正是昔日那枚他日日贴身不离的玉佩——雍正少年时亲手赠予他的那枚同心玉。
“海棠耐寒,不惧风霜,似你一样。”那句旧言回响在胤禩耳边。
胤禩窒息般僵坐半晌,而后如被牵引般缓缓起身,几步踏到弘历面前,目光紧紧锁住那玉,不肯移开分毫。
弘历察觉其异,目中掠过几分讶异,低头扫了眼,淡淡开口:“怎么?莫不是八叔喜欢这块玉?”
“这玉……”胤禩声音艰涩,喉头发紧,“你……你从哪得来的?”
“不过是一个孩子送的。”弘历语气漫不经心,步近几分,刻意将玉佩晃了晃。
“哪个孩子?”胤禩逼近半步,手指微颤。
弘历一挑眉,唇角微勾,一字一字说:
“肃。 英。 额。”
空气顿时凝固。
胤禩如遭雷击,瞳孔剧缩,脸色骤变。他的喉结动了动,整个人仿佛被狠狠推入记忆的深渊……忽而蓦地转开脸,似不欲让弘历窥见他眼底剧痛与慌乱。但手指却依旧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弘历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缓声开口:“那孩子说这块玉从他襁褓里就随身带着。八叔见此玉为何反应如此剧烈?”
胤禩没有回答。弘历继续说到: “这块玉应该是块同心玉罢,我曾在皇阿玛身上见到过与这极为相像的。”
胤禩依旧默不作声。
弘历望着他,目光渐渐锐利。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已无玩笑之意:“肃英额竟是谁的孩子?”
胤裸的眼神一滞,避而不答。
弘历一步步逼近,冷笑:“我仔细瞧过这孩子的模样,性子沉静,不像弘旺,气质也极干净;眉眼之间倒有几分像你—— 弘历顿了顿,忽又轻声道:“眼角冷意时,与我皇阿玛又如出一辙。”
胤禩猛然抬首,眉心紧蹙。
弘历不会放过这个抬首,即刻对上胤禩视线,骤声逼问,眼神冷若霜锋:
“那个孩子,想必是八叔你和我皇阿玛的罢?”
“住口!”胤禩猛然暴喝,声音哑然低沉,怒火翻腾。
弘历眸光一闪,唇角却扬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呵……若真是你所出,岂非我亲弟?怪不得我对他……如此熟悉。”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前几日还乐乐呵呵得唤我四叔,让我陪他玩来着。”
弘历低头,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轻轻捏住那块玉佩,手指上的关节微微发白,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一种极端的专注。
“你怕吗, 八叔?”弘历低声问道,语气像是在逗弄着某个脆弱的玩具。眼神一刻不停地扫过胤禩的面庞,仿佛要从中挑出所有细微的反应。他的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股病态的掌控欲,每一次接触,都是对胤禩意志的轻描淡写的践踏。
胤禩的眼神微微闪烁,手指紧握成拳,指尖泛白。他的内心剧烈翻腾,然而表面上却尽力保持冷静。每当弘历靠近一步,他的心跳便沉重几分。那种隐约的威胁感,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住他的每一丝反应。
弘历嗅到了胤禩的紧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满足感,轻笑一声,“你知道我会知道的,对吗?”
他的手指缓慢地将玉佩玩弄在指间,动作优雅而从容,那丝病态的兴奋无时无刻不在折射出来。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透露着他对胤禩的病态占有欲。
弘历俯身更近一步,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与嗜血的温柔,轻轻说道:“你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八叔?我真想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看看你到底能隐藏多少。”
胤禩听罢脸色霎时惨白,眼中浮起深深骇意。
“肃英额是无辜的!”
胤禩咬牙切齿道,双目猩红。
“无辜?”弘历一声冷笑,“他是你和我皇阿玛的孽种!你可曾见过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出身吗?”
“你闭嘴!”胤禩怒极,却又因言语被死死钳制。
弘历逼近,低语如毒蛇吐信:“他是我亲弟弟,也是我手中最好的筹码。八叔,我可以保他安稳一生,也可以让你亲眼看看这耻辱出身带给他的万丈深渊。”
胤禩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喉头发紧,胸腔起伏剧烈:“你到底想要什么?”
弘历缓缓伸手,轻轻点在胤禩的心口处,
“八叔是聪慧顶尖的,自然是明白。我向好奇八叔的阴阳同体身。我想要你,用你的身体,像和我皇阿玛一样,和我生个孩子。”
空气在此刻彻底冻结。
胤禩仿若被雷击一般,眼神破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病了……你真是病了!我虽被你皇阿玛改了名,血脉里我依旧是你八叔! 你竟敢肖想那样的事……真是比你皇父更逆伦不堪,你就不怕死后被爱新觉罗列祖列宗唾骂?”
弘历眸中闪过阴翳之光,唇边笑意却冷如刀锋:
“那又如何呢八叔?与我皇阿玛不同的是,他强你,而我,我要你自愿。”
“你休想!”胤禩近乎嘶吼,面色惨然,
“疯子!你是疯子!!”
弘历不为所动,声音低冷如铁:“八叔不愿也可以,只是你现如今的身份护得住那个孩子么?他既是我的亲弟弟,留着与我一样的皇家血脉,日后不免不卷入党派打击。你觉得我会怎样待他为好?”
“你这是乱伦,是混账!”胤禩几乎吐出血来,眼角通红,嘴唇泛白,
“好啊,好啊!!真真是一对亲生父子……横竖都不是人。病了,爱新觉罗家迟早要遭报应!”
弘历听着胤禩嘴里的谩骂,盯着他,缓缓低语:“八叔可别忘了,你是改了名,依旧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要说遭报应的话,就怪你这破落阴阳身罢!况且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因为你心太软,太想护肃英额那个孩子了。不对么?”
胤禩咬紧牙关,嘴唇泛着死白,胸膛起伏不定。他说不出,“不过是个孽种,死则死尔,死了也是种解脱……”这种话。
只愿他来世终生不入帝王家。
……
胤禩闭上眼,像是死过一回,声音低哑如灰:
“你放过他,让他继续待在弘旺府里长大,莫要去扩散他的身世,不许让他知情。日后他妻妾和睦儿孙满堂就很好了,不要让他卷入帝王政夺。你若能保他这些,我……便也无憾了,随你处置。”
弘历唇角微扬道:“那是自然。”
玉佩在他胸前轻晃,清响如断线。
胤禩望着那玉,神色木然,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
三 · 欲
夜色如墨,养心殿内烛影晃动,香烟缭绕。
雍正病入膏肓,正卧于龙榻之上,面色蜡黄,眼神混沌不明。虽贵为天子万岁,他也早知自己大限将至,命贴身太监苏培盛传弘历觐见,准备交代遗命。
殿内众人屏息退下,只余太医刘声芳在角落伺候。脚步声响起,弘历步履稳重地走入殿中,衣袍规整,却忘了取下腰间佩戴的那枚肃英额赠的玉佩。灯火映照下,海棠纹的白玉在胸前轻轻摇曳,像一滴沉静的泪。
雍正原本半眯的眼忽然睁大,死死盯住那抹熟悉的玉色。他剧烈的咳喘着胸口吐了一口血,胸膛急促起伏,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弘历腰间,气音几不可闻:“那……那玉……”
弘历低头一看,才意识到自己竟未藏好。他不慌不忙,神色平静,似乎俨然预见了这个场景,坦然答道:“一个孩子送的。”
雍正瞳孔骤缩,指尖颤抖,苍老破碎的声音近乎从喉咙撕裂而出:“肃英额?!!!”
弘历点头,缓缓走近雍正榻前,玉佩在烛光中轻晃,泛起冷白微光:“皇阿玛好记性,五年的事情还记得。”
雍正倏地剧烈咳嗽,面色扭曲,整个人在榻上发抖。他的目光黏滞而死死锁住那枚玉,仿佛看到了久远的噩梦重现。他声音是几乎哑的:“那块玉……是朕少年时……亲手赠予……你八叔……”
他目光死灰,又如骤然回光返照,转头厉声低吼:“那玉……早随他……一并下葬!”
弘历语调仍旧平稳,唇角却带着一抹森冷:“儿臣知道,可他并未死。”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雍正整个人如被雷击,怒气夹杂惊骇,声音几近破碎:“原来是你!!你将他藏在哪里?!”
“在儿臣的幽院之中。”弘历坦然道,
“皇阿玛所弃之人,儿臣却觉……尚有用处。”
“你疯了!”雍正竭力想撑起身体,却因力竭而跌落,冷汗涔涔。他眼底映出极端的惊惧与愤怒,
“你可知他是什么?!他是妖孽!是耻辱!那个贱人留着能有什么用处?!!”
“儿臣这就不懂了,他为您生了肃英额。当年八叔活着时,皇阿玛明明有大把的机会杀了他,可您却没有。在他要喝毒药自杀时,又亲自疯狂用嘴灌药试图救活他,儿臣看来,是舍不得他死罢?”弘历冷静回应,目光如刃,
“那孩子,我见过,如今已五岁。”
雍正的瞳孔剧烈收缩,牙关几欲咬碎:“住口!你……你怎知……”
“皇阿玛,儿臣是你的孩子,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弘历微垂眼帘,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肯定,
“那孩子冷眼时和您极像,眉目和行事间倒有几分八叔的影子。只是可惜,您没法在这个时候见一面我的这个亲弟弟了,我答应过我八叔,不让那孩子卷入这座四九城事里。”
“孽障!”雍正吼出这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唇角泛出黑气,“你可知……那年朕为何要处死他?”
“处死八叔吗?可在儿臣看来,您是不惜从阎罗殿内把他的命拉过来。”弘历语声低冷,“事实上,您也成功了,他活过来了没有死,只是您不知道他被你救了下来,您也以为他死了。”
“住口!!”雍正几乎嘶吼,口中又涌出血来,“朕是帝王!岂容私情!他……他不该留下……”
“可惜,他不但好好的活下来了,还为您留下了血脉。”
雍正咬牙,仿佛要将牙齿都碾碎,
“你……你为何不杀他?”
“因为我想利用他,”
弘历淡然开口,话语一出,殿中仿若雷鸣。
“让他为我生一个孩子。”
!!
雍正的脸彻底扭曲,双手猛地抓向空气,却因虚弱无力而垂落。他浑身颤抖,气血翻涌:
“好啊你!!你…真是朕的好儿子…你是畜生!你竟敢……他是……你叔父……!”
“于皇阿玛来说,八叔是您的亲弟弟。皇阿玛能做的事,儿臣为何做不得?”
弘历目光沉静,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酷,
“况且,儿臣和您不一样,我会让他心甘情愿。”
雍正气血翻腾,挣扎着仰头大骂:
“你也配……你便是个疯子!不知廉耻的疯子!朕现在还没死呢,你就敢这样同朕说话?!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好一个能忍……!!”
雍正话还没说完,喘息加剧如牛,双眼通红,喉头一阵抽搐,忽地猛咳数声,口鼻并流鲜血。
“皇阿玛,”弘历低头凝视他,
“您活着时,镇压八叔一生。您死后,八叔归我掌控。玉佩还在,血脉还在,连您也带不走的。”
雍正仰身欲起,却再无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后,猛然一震。
“你会遭……天……谴……”
话音未落,雍正的双眼猛然圆睁,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道突然窒息了他的一切气息,令他的全身瞬间僵硬。眼中那抹曾经雄心勃勃、冷酷无情的光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迷茫。那一刻,他的脸色由愤怒转为苍白,整个天地都在瞬间塌陷,所有曾经掌控的一切,统统被无情地夺走。心脏的剧烈跳动渐渐消失,四肢冰冷,似被深渊吞噬般无法逃脱。
雍正驾崩了。
弘历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如冰冷的寒风透过厚重的黑暗,将雍正的每一寸脆弱暴露无遗。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稳重,每一步都踩在那已经死寂的空气上,似在踏着某种无法挽回的命运。他的眼眸平静得如同死水毫无波动,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轻轻抬手,玉佩在翡翠扳指间滑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撕开了周围的寂静,回荡在宫殿的四壁之间,犹如久远的记忆被一一唤醒。
弘历低头看了看玉佩,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表面,眼神微微凝聚,却没有多余的情感流露。他的唇角轻扬,没有笑容,声音冰冷,好似来自万年冰封之地:
“皇考,您亲手种下的因,如今结成朕手中的果。”
每个字都像是一道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割着这段无法言说的宿命。弘历转过身,毫不回头地步出殿门。步伐稳健,不疾不徐,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在这宫殿沉重的历史之上,沉默中透出难以言表的威压。
随着他离去,门外的寒风如利刃般猛地吹进宫殿,带着刺骨的冷意。风中,玉佩随着微弱的风声发出一阵叮当的响动,清脆而冰冷,像在诉说着某种未解的秘密般。
那声音渐渐与风融为一体,回荡在空旷的宫廷中,像是旧梦破碎的回声,永远萦绕在这漫漫长夜的寂静中,久久不曾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