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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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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09
Words:
6,694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51

月亮的个人理念

Summary:

summary: 追逐一个答案,追逐一颗没有尽头的月亮。
天文学家paro,一点月亮性恋。

Work Text:

三点,报时人说,亨利旋转手中怀表的表冠,四十二分,报时人说。她望着亨利把分针在怀表上转来转去。四十秒,她说。一阵风刮过马路,报时人人抬手扶住头顶巨大的遮阳帽,亨利把怀表捏在手上,空出右手抓紧怀里的一打稿纸。

伦敦天气每日都一成不变地发灰。街道很乱,充满落叶和尘土,但天空和光线都呈现出寡淡的苍白。

你们快要出发了吗,报时人问,又好奇地说:南美洲的天气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亨利想,应该和伦敦的天气不一样,他老老实实地说,会很闷热。报时人抓住机会,好奇地和同辈的异性相互攀谈。

为什么不去天文台?她问,我爸爸就在天文台做研究。她的父亲是天文学家,但也靠贩卖时间,贩卖准确的时间过活。因为拉德季不想和其他人(即使是天文学家)挤挤挨挨地共享同一栋建筑,亨利想,因为他舍不得他的花园,他简短地说。这是实话。报时人两只手一齐抓着帽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们从南美洲回来会去天文台吗?会,亨利说,会带照片一起去,理想情况下,他又说,如果拍到我父亲满意的日全食的话。那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们快要出发了吧,她说,亨利点点头,我们这周就出发。

亨利穿过花园,穿过长廊,上旋的楼梯和另一道长廊,走进房间调整皇家学会院士皇家天文协会成员拉德季科比拉爵士所继承的落地摆钟时,带着一种明天就见不到它并且过后许久都见不到它的严肃的悲凉。拉德季站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拆开那架天文望远镜。亨利有时觉得拉德季像那台喜怒无常的漂亮的装置精密的座钟,有时又觉得拉德季像这些极其闪闪发亮的造价高昂的落地式折射望远镜。他走过去缓慢地调整和拨动那台落地钟的分针。怎么样?拉德季问。很好,亨利说。他大张开嘴,又突然把它合上。拉德季爱惜地抚摸着望远镜上精巧的经筒。你不觉得带着所有这些精妙的发明去记录一瞬间大自然的变化很有趣吗?他说。我觉得月亮很有趣,亨利想,他点点头。

亨利12岁时第一次透过望远镜看月亮,14岁时开始尝试为各种类型的图纸作补充绘制,马丁曾让他测量钟表零件,拉德季则让他测量望远镜零件。15岁时拉德季第一次带他去英国皇家天文协会,其中剔透的落地玻璃窗使他记忆犹新。亨利在楼上靠在角落里读月球图志,睁大眼睛观赏月球银板照片模模糊糊的翻版,拉德季则在楼下侃侃而谈。16岁时他第一次坐在台下完整听完天文学家的研究分享,全程惴惴不安,神经紧绷。晚宴后他走出门等拉德季,那天的夜晚很明亮,月亮像天空中熠熠生辉的柔和的眼睛,晚间的风像溪水一样清澈。亨利从外往里看天文协会中三三两两的人群,感到灯光与壁炉的火光透出窗户像流动的滚烫的黄金。壁炉上约翰·弗兰斯蒂德的画像凝望着他。拉德季走出门拍他肩膀一下。之后生活是无尽的工作,或者为拉德季工作,为月亮工作就是他无穷无尽的生活。亨利乐在其中。

出发去南美洲前一个月,拉德季指使他去安排行李,亨利指使拉德季的许多位仆人与几位偶尔借用器材的学生,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望远镜,日光仪和相机箱拆解开,把湿版玻璃感光板,酒精和其他化学物质以及暗房所需的暗红灯统统打包进箱子。你们准备在那边待多久?一位学生问他。至少日全食之后一周,亨利说。那位学生欲言又止,亨利记得他的父亲是知名文具公司的制造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月亮?那位学生说,他谨慎地补充道,我对我父亲要我学的贵族的东西就不感兴趣。

因为我觉得观测月亮很有趣,亨利说,他真心实意地补充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12岁时他第一次被父母送出门,送到某位继承爵位的天文学家家中。马丁要出发去一位客户的庄园中修理一台沉重的落地祖父钟,妈妈陪亨利坐马车一直到花园的门口。当时正是初夏,花园中郁郁葱葱。一位仆人带他们到会客室中,一会亨利下楼在花园里跑来跑去,至少见到两位打理花园的园丁。在厨房吃完晚饭后他被女仆仔仔细细地拉着手上楼,看见妈妈和那位天文学家一齐站在会客室内。这就是亨利对拉德季科比拉爵士的第一印象,一位用写字的右手的手背靠他妈妈面颊的学者,一位被他妈妈用力拍了一巴掌在手腕上于是只能尴尬地盯着会客室里那盏大钟看的贵族。第二天妈妈就启程去庄园见马丁,于是亨利又被女仆牵着手在宅内转来转去,后者轻声细语地给他指一扇紧闭的门,让他在平常不要打搅拉德季科比拉大人工作。

亨利对花园也厌倦了。到达的第一周他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天鹅绒窗帘比他家的窗帘厚太多,房间内暗无天日,除开蜡烛外见不到任何一点夜晚的星光或月光。他在枕头上辗转反侧,有时听见细微的秒针走动的声响。略微熟悉后亨利每晚抓着烛台下楼,在花园和月光满溢的客厅里转来转去。客厅中的摆件都倒映着慈祥的浅灰色。亨利有时先去同层楼的会客室,看那台走动和报时的时候声音很响亮的时钟。

周五时他在客厅里举着烛台发呆,听见一声轻微的吸气声,拉德季科比拉大人装束整齐地握着烛台看他。后者也像客厅中的摆件一样披着一层浅灰色,亨利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望见拉德季把烛台摆在壁炉上,仅此而已。亨利感到一阵无来由的紧张,但这些突然烟消云散。

拉德季向他走过来,想了想,问亨利:你想不想去看月亮?亨利不知道这问题改变了他的一生,当时他害怕不耐烦的拉德季在拒绝的情况下也硬拉他去。他点点头,斟酌措辞。但拉德季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使他把烛台放到桌上。明天仆人会收拾的,他漫不经心地说,拉着亨利往楼梯走。亨利感到手腕紧紧地挂在另一个人手心有点很不舒服,他时不时用力握握拳缓解。过一会,拉德季小心翼翼地把亨利捏的空空的拳头打开,不甚熟练地捧住他的手。

上楼时拉德季走得很快,亨利踉踉跄跄,拉德季走慢一点,亨利又差点在楼梯厚厚的地毯上摔倒。他跟着拉德季走过那条夜晚时深不见底的走廊,后者推开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几乎把亨利推进去。他站在一边,听见拉德季调整望远镜时金属清脆的碰撞声。最后拉德季对他打个手势,亨利像得到准许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望远镜前。他听见自己紧张兮兮的呼吸声,好想妈妈,亨利想,想起家里也有小小的黄铜色的望远镜。他把两只手拧来拧去。拉德季半跪在他身边,调整目镜,又对他打个手势,亨利把眼睛靠近那块漂亮的目镜,拉德季按着他的手,半是强迫地使他把手放在调焦装置上。

在一阵陌生人的面颊的温热边,亨利不安地扭来扭去,等待拉德季对他讲话,像马丁和妈妈带他看星星时对他指天空上那些星座一样。拉德季一言不发,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亨利肩上,另一只手热切地按住调焦装置和不幸地夹在中间的亨利的手。亨利一遍一遍看拉德季,心紧张而悲切地砰砰狂跳,他感到每个年幼的孩子般的无力和害怕,拼命透过巨大的望远镜和手臂间的夹缝看花园里熟悉的一切,在月光下花草们也显得如此陌生。他又转头,望见拉德季(当时还很)年轻且漂亮的眼睛。最后亨利屈服了,像拉德季专注地看向夜晚和星星和那台闪闪发亮的望远镜一样看向夜晚和月亮。他身处沉默中一遍一遍看月亮,先是一片模糊的轮廓,随着调整其上鲜活的灰色也显得清清楚楚。亨利着迷地看月亮,像看一处神秘莫测的水井,他听见拉德季在身边也缓慢地呼气。灰色的阴影像花纹一样在月亮上铺展开,亨利一开始对这些巨大的花纹般的染色感到惊奇,然后想起平常一直想象的洁白无瑕的月亮,但柔和的深深浅浅的灰色和阴影更美,像妈妈裙子上装饰的白纱。亨利困倦又兴奋地吸气,在无意识中不自觉地抚摸调焦装置,感到拉德季一动不动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动来动去。好奇心掩盖了触觉和拉德季温热的手。

书页哗啦哗啦响。这本《月球:被认为是一颗行星》的纸比圣经的纸更薄,亨利不满地想,他坐在英国皇家天文协会二楼的小图书馆里,又翻过一面,想象17世纪理论中那些咕嘟咕嘟的月球和胀起又爆炸的气泡,想象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同心环和环形山环壁和中央峰。他仔仔细细地观察那些环形山,拉德季的书房的照片中也能看见这些神秘莫测的环形坑。毫无疑问,他想,不对,疑问重重。他反复想那些雨海边界上那些连绵的狭窄条纹,把书靠在胸前,又把它展开。如果能仔仔细细地看月亮就好了,他想,拉德季上楼叫他的助理下楼。那天晚上他准备好好依偎在65cm口径折射望远镜前仔仔细细观察环形山的内壁和周围月球表面的高度差别,这时拉德季走到他身边。“我是你亲生父亲。”他简短地说,又忧心忡忡地补充道:“不用担心,我会把我所有的手稿和设备们全部留给你。”亨利越是拼命试图去思考这件事,就越不得不专心致志地欣赏月球发灰的凹坑和月球表面。那天晚上他发觉环形山的底部通常低于月球表面,因此很难单独由火山喷发形成月球环形,呜呼!他兴奋不已,因此几乎不再记得拉德季是他亲生父亲。之后亨利了解到当天一位学生拆散了并没法拼回一架拉德季借出去的望远镜,后者因此大为光火,恼怒不已,不得不稍微转移方向思考成这是亨利未来遗产的损失。

但毫无疑问,拉德季即使不是他的父亲,也是绝大部分(其中包括亨利)所梦寐以求的导师和赞助人。因为他的缘故,亨利得以久久地观察所有那些月球的照片,所有那些记录下的月亮。拉德季常常带他去皇家天文协会,即使亨利只擅长缄口不言地着迷地思考所有月亮和其上的灰色——环形山;拉德季对他所有望远镜和自己设计的望远镜与日光仪的一心一意使亨利可以毫无顾忌地一连花十八个晚上思考和观察月亮上可能的撞击和凹坑,拉德季常常带他出门去欧洲与其他各类小镇或地点观察月亮,虽然常常要麻烦地打包好日光仪和相机箱和感光板,亨利不在乎。他不能想象除父母或拉德季之外更多一种爱。

第一次去帕森斯敦观星时他们睡在一处小旅馆中一张小小的床上,拉德季因为负责安排一切的仆人办事不力而微微有些恼怒,亨利感到这股恼怒也同样燃烧着他,因为他理应为那块碎裂的感光板的打包负责。好在望远镜完好无损。晚间正下大雨,旅馆餐厅里挤满了顾客,没有人能带着望远镜出门,或穿过乌云望见月亮和星星。他们挤在餐桌最内侧说话,周围是吵吵闹闹的科学家和天文学家们和物理学家们。“我们要待多久?”亨利没话找话地问。“不会太久。”拉德季说。亨利饿得快晕过去,而拉德季把盘子推开,在吵吵嚷嚷和勉勉强强的一切中愠怒地一言不发。

卧室内窗帘很旧,时不时能看见窗外雪亮的电光划过天空,天空几乎是闪亮的浅灰色。房间内没有桌子,拉德季只能靠在床头工作。亨利把稿纸和一本书垫在自己腿上。屋内既潮湿又闷热,只有一张床,但在乌云和乌云暴风雨和暴风雨短暂的窗口间还能看见月亮。亨利在困顿和亢奋的反复切换中等待拉德季允许他爬上床,他睡前花十分钟作计算工作,花剩下的几个小时看神秘莫测的像记忆的水井一般的满月向自己提供动力。晚间房间很亮,只是因为闪电。亨利在狂乱的几小时睡眠后醒了,听见他的怀表和钟表滴答滴答地往前走,这声音与轰隆作响的雷声使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因为没有月亮以及之前拉德季毫不收敛的烦闷而焦躁不安。拉德季听见亨利动来动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狂风和硕大的雨滴一起猛烈地拍打窗檐,只有闪电的苍白的白光让亨利能望见一点深灰色的房间。他像儿时睡不着觉时一样把脸贴在拉德季身边,只不过在血亲温热的肌肤边亨利凝望的是天花板上隐隐绰绰的吊灯而不是月亮。拉德季转过头,随意地吻他额头一下。很快吻的落点从眉心转移到嘴唇上。亨利感到对方缓慢地摸自己的面颊,这使他莫名其妙地满溢泪水,他想不起来有任何一次看月亮时拉德季愿意像摸孩子或摸后辈一样摸他的脸。他们的鼻梁总很不合时宜地撞在一起。亨利往被窝里滑落时感到几乎没有尽头,他搂住拉德季的肩膀,他的膝盖也亲密地撞在对方的膝盖上。拉德季的嘴唇有些发凉,亨利感觉自己的嘴唇滚烫。拉德季的确因为各种琐事而烦闷不安,在亲吻中被亨利咬破了下唇。

在暴风雨中的那个吻后,什么也没有改变。亨利继续每晚坐在望远镜前观察月亮,每天早晨读那些拉德季拍下的月亮的形形色色的照片(令人愉悦),或者注意学生们或仆人们对望远镜和日光仪之类的安排(令人疲惫)。不过完全可以忍受。既然他能在夜晚感到愉快,而他又在秋冬的伦敦,那白天的任何生活很难令他担忧。拉德季与稿纸和他的一切收藏物件一同工作,有时他和亨利讨论,更多时候他一言不发地递给亨利一张稿纸或一本书,或者一张夹在书中的稿纸。在准备充足后亨利跃跃欲试地发表了一篇关于环形山形成的论文,之后不服输地又发表了一篇。后一篇不得不发表在大众杂志上。亨利怀疑拉德季有没有读过。即使他在其中用了十几张拉德季用相机记录下的月亮。拉德季设计了日光望远镜,他向英国皇家天文协会提交了正式报告,并进行了好几次公开讨论。

在一次庆祝的晚宴后他们凑在一起。亨利站在花园的月光下和拉德季窃窃私语,他比拉德季更为这些突破感到高兴。我们可以一起去拍月亮!他说,我们可以去记录偶尔在下午的天边若隐若现的月亮,我们也可以去记录它各个面不同的环形坑,我们可以试着去推算撞击和撞击物之后的碎片导致的月球环形坑上的形状。他畅想着,拉德季久违因为红酒和成就后的骄傲有些醉了,因而显得格外真诚。当然,他自得地说,因为记录这些遥远的星辰很有趣。亨利大吃一惊。当然,他说,因为思考和观察月亮很有趣!

拉德季笑了,笑意明显地蔓延上他得意的前额。因为记录这些生活,遥远的生活,太阳和星星也包括月亮,很有意思。想到我的生活中能留下它们,想到我留下的不仅有我的手稿和那些昂贵的遗产,还有这些参与进我人生的方方面面,这很有意义。他轻轻拍亨利的肩膀,这些都会留给你,他又说。这句话突然令亨利哑口无言。什么叫‘记录’的乐趣?亨利想,大惊失色。‘什么叫‘留下的人生’?乐趣难道不是看着月亮吗?他张开嘴,又闭上嘴。他想吐。可我们是一起看的月亮啊,他想说。

他们原来一直如此遥远。

他们之后依旧一同工作。拉德季收到信后准备带亨利一同去智利圣地亚哥。拉德季准备像其他天文学家一样记录日全食和日冕,亨利准备留在那里,一直到欣赏完七天后的上弦月与盈满的月相,他准备做更细致的地貌观测,观察月亮上的撞击坑与山脉。一切按部就班。出发前一晚亨利读了一会照片,他写好今日的工作笔记,安心地拉开窗帘,在月光中陷入梦乡。一阵风像流进窗内的月光一般滑过房间,全部的钟表,客厅里那台昂贵的落地摆钟,台钟,墙壁上的复古挂钟,桌面上的怀表,全部的时针分针秒针都在狂乱地跳动,狂乱地往前走。房间内与整座屋内充斥着颤动的滴滴答答的咆哮。亨利醒了,茫然不知所措,他望见一小片月光略过窗帘,像白纱一样落在地上。他起身在窗边散步,想到明天出发的行程,打包的望远镜和笔记本和行李们,想到拉德季,想到拉德季至今没有要回去的那台小望远镜,想到南美洲,想到智利,想到圣地亚哥,他想了一会日全食和相机箱,抬头看月亮。晚间的风像流水一样在房间内摇曳。月亮一言不发。

在到达南美洲后,游船又变换了。亨利和拉德季不得不一同躺在游船客房的麻布床上,浓重的潮气与湿润的风让亨利喘不过气,空气闷热,他转头背对拉德季企图看窗外那轮圆圆的月亮,月亮大部分时间隐藏在树后,少部分时候星空上露面时,亨利失望地发觉它还没像期望中一样到达圆盘般的阶段,在推算中它盈亏月的形状是符合时段的。拉德季挤在他身边,因为床尺寸的缘故,亨利听见对方轻缓的呼吸声,他以为拉德季睡着了,这些呼吸漫长而平静,在与伦敦截然不同的空气中亨利只能尝试着抽泣般呼吸。你还好吗,拉德季说,亨利咬了一下嘴唇,转过头去看他。有些更好的学者善于等待,既不慌乱,也不做无措的挣扎和无望的期盼,拉德季偶尔就露出这类善于等待的神秘的神情。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天文学家,不像一个皇家学会院士,不像一个英国皇家天文协会成员,更不像一个带着儿子和助理一起坐在摇摇晃晃的游船上去湿热的智利追着月亮的人,远远不像。

我...亨利张开嘴想说,但他感到拉德季漫不经心。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脱离开天体的运行而谈话了。你没必要把遗产留给我,他莫名其妙地说,拉德季莫名其妙地看他。亨利又想吐,因为闷热。我感觉我们好不一样,他说,我不像你的亲生儿子。拉德季望着他,亨利知道绝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一起,但他们很不一样。我们没必要,拉德季欲言又止,最后说,一直从同一个角度看问题。亨利感到下眼睑发热,但我们一直一起看着月亮。他最后说。拉德季把头转过去。亨利想起月球上那些美丽的灰色阴影。

到达前一天时他们坐在甲板上。月色很美,皎洁的月光比平常更明亮。拉德季一面一面地翻他的工作日志,确定所有的准备工作。亨利和他一样一样地核对,望远镜和日光仪和相机箱,感光板和到时需要搭建的临时暗房。最后拉德季停下来看他,亨利无可奈何。我在想工作的事,他说,感到自己充满大事发生前的忧虑。拉德季叹了口气。这些太显而易见了,他说。什么意思?我们都会死,太阳和月亮还会照常升起落下,伴着星星,拉德季无所谓地说。我们只能尽可能留下一些。但我不想随便地对待我看见的月亮,亨利想,即使它转瞬即逝。他无意识地捏自己的手。我要在圣地亚哥多待几天,他说,接着意想不到地顺畅地和盘托出,我要留到这段上弦月期间观测完尽可能多的地貌特征。智利的月亮和伦敦的月亮太不一样了,他真心实意地说。

亨利顿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拉德季最后一次勃然大怒,在熊熊怒火中咬着牙。他猛地吸气,亨利惊讶于自己过分平静,在平和中望着拉德季睁大眼睛。你疯了吗,拉德季冷冷地说,他企图保持像亨利一样的冷静,最后像作宣言一样宣布,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亨利诚恳地摇摇头。你要一个人留在智利吗?!拉德季将笔记本用力推开,它在桌面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理智点!他喊道,你不能把所有带来的望远镜和成像设备都留在这里作计划外的观测!亨利记得在月光下拉德季恼怒地皱眉,眉心的愤怒如此明显,而拉德季科比拉爵士的语调竟然还能保持得体的就事论事的冷静。他隐隐约约记得拉德季正努力用尽一切手势加重他的语气,最后按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会留在这里。亨利说。拉德季打断他,够了!拉德季喊道,又欲盖弥彰地补充,南美洲到处都是你不熟悉的昆虫,城镇,语言,人类,他又说。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他咬牙切齿地加重‘一定’,你是我的助理!你随便带走什么设备,我不在乎。亨利说。拉德季瞪他。亨利发觉他眼圈泛红。但我不会跟你走,亨利又说。

在愤怒的短暂间隙中拉德季把脸扭到另一边去,抬头看月亮。对这颗离人类最近的星球,他好像全都了如指掌。可拉德季不了解我,亨利想,望见远方亚马逊河的月光像冰冷的伦敦的路灯一样披在他肩上,拉德季不了解我,就像我也不了解月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