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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9
Updated:
2025-06-27
Words:
17,135
Chapters:
3/?
Comments:
3
Kudos:
41
Bookmarks:
4
Hits:
395

Underwater

Summary:

他的魚尾在水下才真正地顯露出原本的色彩。他水平的、用以浮上水面的魚尾。姜呂尚用人魚語說給他聽過,但鄭友榮一直很難形容那是什麼樣的顏色——藍色、綠色、銀色,都是,在水下晃動的波光裡反射出粼粼流光。那是水生的活物才能擁有的色彩,陸地上的動物終其一生都無法獲得。鄭友榮游上前去。姜呂尚這次沒躲了,讓他靠近自己,捧著他的臉蛋吻他的唇。那是和在空氣中親吻姜呂尚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像是親吻水本身。依海而生的孩子氣總是比較長的,他還有氧氣能和姜呂尚交換。

-

飼育員榮&人魚尚,關於水族館裡一起長大的兩個孩子的故事。

Notes:

好久沒寫小竹馬也好久沒開連載,總之是個想寫很久的人魚paro,希望你會喜歡這個故事。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那是讀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鄭友榮記得很清楚,是他剛搬到J市那一年,也是A水族館正式啟動的那一年。

  父親本來是水產養殖員,主要是負責養蝦。結果那一年老闆捲款潛逃——這是另外一個複雜的故事了,當時才八歲的鄭友榮聽不懂——整間公司關門大吉。還有八歲小孩要養的父親焦頭爛額之際,認識了十來年的前同事打來,和他介紹J市沿海新開幕的一間水族館。

  剛開幕,人手正缺,正在大量徵求飼育員,能潛水、有水產養殖經驗更好,附帶員工宿舍和員工餐,還補助小孩學費。父親二話不說投了履歷,一個月後舉家搬遷到了J市,鄭友榮從此搬到了這座靠海的城市。

  J市作為一個偏僻鄉下城鎮,沒什麼有趣的地方,唯一優點就是地大,可以用來支援水族館所需的龐大腹地。A水族館盛大開幕,新聞報得轟轟烈烈,立刻成為熱門觀光景點,吸引大量外地觀光客,當然還包括了每年為校外教學地點煞費苦心的小學老師們。

  於是鄭友榮來到J市第一年的校外教學地點,就是這間水族館。

  那時候他已經搬來兩個月,多虧了他在當飼育員的父親,水族館幾乎是他家後花園,帶隊的解說員的問題對他而言比一加一還簡單。

  「現在大家看到池子裡面游過去的,是這間水族館最大的生物,鯨鯊。現在牠年紀還小,但長大之後體長可以超過十公尺。」

  有一位同學立刻舉手發問:「鯨鯊是鯨魚嗎?」

  「不是喔,鯨鯊不是鯨魚,而是一種鯊魚喔。像我們前面在極地區域看到的白鯨才是鯨魚,世界上最大的海生動物藍鯨,也是鯨魚的一種。他們和可愛的海豚都屬於哺乳類。」

  「鯨魚和海豚不是魚嗎?」

  「不是唷!」解說員開始提供小朋友一些參與感:「有獎徵答時間,有人知道鯨豚和魚類的差別在哪裡嗎?」

  小學生們七嘴八舌。「魚有鱗片。」「可是剛剛看到的魟魚也沒有鱗片欸。」「魚可以吃,可是鯨魚不能吃?」「你是笨蛋嗎,又不是所有魚都可以吃。」「聽說以前有人會吃鯨魚。」「好噁心!」

  在一團混亂中,鄭友榮舉起手。解說員對他投來友善的微笑,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回答。

  「鯨豚是哺乳類,他們會餵奶,是恆溫動物,而且靠肺呼吸,不是用腮。」他流暢地解釋道,「而且為了回到水面上換氣,鯨豚的尾巴是水平的,讓他們可以上下移動。」他一邊說一邊用兩隻手上下擺動,「一般魚的尾巴都是直立的,可以像這樣,」他換了個手勢,模仿魚遊泳的動作,「用尾巴控制方向。」

  他的回答精確得超乎預期,似乎沒料到能在八歲孩子的口中聽到如此細節的回答,解說員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隨即轉為讚賞。「嗯,這位同學的回答非常正確,你們班上有位厲害的海洋生物學家呢!」解說員為他鼓掌,身邊同學的目光也紛紛轉為敬佩。

  「友榮你懂得好多喔!」旁邊的同學對他低聲說,眼睛亮亮的。

  解說員拍了拍手,將小學生的注意力拉回來,「說到魚的尾巴,再和同學們分享一個趣聞吧。雖然這間水族館沒有飼養,但除了鯨豚以外,還有一種非常知名的海洋哺乳類。」她豎起一根手指,帶了一點神秘的口吻:「那就是人魚。」

  所有小學生都安靜了下來。人魚。所有人都聽過那個源自丹麥的童話,美麗的人魚公主喝下藥水,捨棄自己的魚尾換作人類的雙足,上岸尋找王子,最後卻化為泡沫的故事。但那當然只是童話,而真正實際的人魚非常稀有,絕大部分人都沒有看過,世界上只有極稀少的水族館育有人魚。

  「在距今大概一百五十年前,人類第一次發現真實的人魚存在時,生物學家曾為了人魚究竟是哺乳類還是魚而傷透腦筋。因為人魚的上半身是人,而下半身卻擁有長滿魚鱗的尾巴。這和鯨魚還有海豚很不一樣。你們知道最後讓生物學家決定人魚是哺乳類的理由是什麼嗎?」

  小學生們紛紛搖頭。解說員看向鄭友榮,似乎好奇他是否回答得出這道題。鄭友榮偏著腦袋,卻猜不出來。解說員笑了一下,刻意地停頓幾秒,才揭開了謎底。

  「——人魚的尾巴,是上下移動的。」



  不知道為什麼又想到那時候的事情。下課鐘響起時,鄭友榮伸了個懶腰,有些不著邊際地想。那個解說員根本在唬爛吧,什麼尾巴上下移動。

  助教在台前拿著麥克風,提醒大家記得下週有小考,回去記得複習。魚類內分泌學的教授是一名高齡七十的慈祥老人,上課十分催眠,也可能是這堂課本身就十分具催眠性,這種選修課沒什麼外系生,連系上同學們睡成一片,鄭友榮看著身邊因下課鐘聲悠悠轉醒的同學,覺得有點好笑。

  「友榮。」同系的崔傘從身後走來,「你又睡著了喔?」

  鄭友榮毫無悔意,「對啊,筆記借我。」

  「我才不要。」崔傘沉默幾秒,「⋯⋯我也睡著了。」

  「你根本沒資格說我吧!」

  崔傘翻他一個白眼,「我至少有記得錄音。」

  「嗚哇,你是先知嗎?給我一份。」

  「你說給你當睡眠ASMR喔?」崔傘嘲笑他。鄭友榮在學期初試過了,把魚類內分泌學的課堂錄音拿來睡前播放,助眠效果絕佳,五分鐘見效。

  「我認真的啦,再不救一下我期末考就完蛋了。為什麼這種理論課都是三學分,實習都只有一學分啊。」鄭友榮抱頭哀嚎,「好啦,給我啦,拜託?」

  崔傘習慣他這副德性,「早就傳給你了。」

  鄭友榮猛然抬頭,立刻滑開手機:「喔真的欸,謝謝,崔傘你是我救命恩人⋯⋯啊等等,五點了?」他倒抽一口氣,連忙開始收拾背包,匆匆把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和文具掃進背包。

  崔傘露出瞭然的表情。「今天也要回去幫忙?」

  「對啊,壓榨童工。」

  「二十歲的鄭友榮同學,你不是童工吧。」

  「我初中就在幫忙了好嗎。」

  「那你的暑期實習志願表,交了嗎?」

  「還沒。幹嘛?那不是還有一個月?」鄭友榮將背包甩上肩,「叮」一聲,掛在拉鍊上的小瓶子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響。

  「我還以為你一定交了。」崔傘說,「你不是每年夏天都在水族館過的?」

  「對啊,所以我今年也有考慮去大城市,每年夏天都在這邊是有點無聊啦。反正A水族館每年名額都招不滿啊,不用急著搶。」反正他投了一定會上。鄭友榮在心底補充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B市那邊的海保園區今年開了一個實習計劃。」崔傘在手機上按了幾下,轉個方向遞到他面前,「這個。你有聽說吧?今年夏天要在B市外海的海豚保護區野放五隻寬吻海豚。我想去投這個,我記得你對野放計畫一直都很關注吧?要不要一起?我們可以B市合租喔。」

  鄭友榮滑了一下頁面。計畫主持人是海洋研究非常有份量的教授,以前也在J大當過系主任,跟過他的計畫在履歷上也是精彩的一筆。

  「我再考慮一下,畢竟我爸每天都在喊缺人嘛。」他笑了一下,把手機遞回去,「再看看吧,謝了。」

  崔傘沒說什麼,鄭友榮和他擺擺手,三步併作兩步奔下階梯教室的樓梯,往教室門口跑去。



  從J大海洋生物學系館回到A水族館不遠,J大依海而建,以海洋研究見長,A水族館選擇在此建造,本就是為了資源共享。一般觀光客在外頭搭接駁車要等上大半小時,還不一定擠得上車,但如果走內部道路的話不需要開十分鐘的車,腳踏車大概二十分鐘。那是一段沿海而設置的道路,沒有下雨的日子,鄭友榮更喜歡騎腳踏車,感受海風迎面吹拂帶來的鹹澀和濕黏。依著海生長的孩子,對大海氣味的親近與生俱來。

  鄭友榮在五點半之前成功地回到了水族館。他走員工宿舍邊的通道,那邊刷的是員工識別證,但警衛和他很熟了,在他跳下腳踏車改為牽車從入口穿過時抬頭和他打了招呼,「今天這麼晚下課啊。」

  「對啊,週二課比較晚。」鄭友榮笑道,「超累的!」

  「那你爸還讓你來打工啊?」

  「對啊,壓榨童工。」鄭友榮吐了吐舌頭,又說了一次。警衛算看他長大的,對他印象總是個孩子,沒像崔傘吐槽他,倒是嚴肅地點點頭,「是該抗議一下。」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順著員工通道進了管制區,他和幾個擦肩而過的飼育員和訓練師打過招呼,然後去打卡換衣服。他輕車熟路地去了餌料室端晚餐——通常只有他稱呼這叫「晚餐」,其他飼育員都稱餌料。話說回來,整個水族館裡只有他會做餐盤分裝,大部分人都拎個水桶去裝魚,他在其中顯得格外特別。倒不是真的非必要這樣做,只是他自己喜歡。

  解凍、清洗、去鱗、切割、裝盤。事前準備完畢,他繞去了員工休息室。他在這裡的小冰箱裡偷冰了一袋牛奶冰淇淋,別人都以為是他自己要吃的,鄭友榮也不特別心虛。他撈了一盒冰淇淋出來,才端著餐盤走向工作區域。

  他輕輕推開門。後場很安靜,只有空調和過濾器的轟鳴。地面帶著後場永不散去的潮氣,但沒什麼腥味,有海水和一些別的味道,有點鹹,還有點涼,說氣味帶著涼意似乎很奇怪,但鄭友榮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他喜歡後場的味道,能讓他心理平靜。

  鄭友榮點亮燈——只有這裡比較特別,上方的天花板開著一個巨大天窗,幾年前配合水族館夜間時段對外開放,燈光調節還額外設置了星光模式。「呂尚⋯⋯?」他柔聲喚,在水池邊蹲下身。

  他知道對方聽見他了,從他推開門開始,他肯定就能感受到。呂尚總是這麼說的,空氣和水的震動會帶來很多「聲音」,人類聽不見,但他聽得一清二楚。就像很多鯨豚會靠超聲波來溝通一樣。不過聽不見的,還能叫「聲音」嗎?呂尚想了一下,說:我也不確定在韓語中應該用什麼詞彙說明,不過我聽得到啊,那就是「聲音」吧?

  人類聽不到就是「超聲波」,的確是有些奇怪。有時候鄭友榮看著海豚池中和訓練師玩耍的寬吻海豚,忍不住會去猜想,牠們肯定也是這樣想的。這些人類,為什麼聽不到我講話啊?

  「姜——呂——尚——」他又喊了一次,帶了點拿他沒轍的意思,「今天有冰淇淋喔。」

  不遠處的平靜池面出現波紋,水晃出褶皺來;而後水面一動,鏡面一般的水被掀開,白色水花濺起,浮出一張漂亮面孔。他的臉龐白皙得近乎透明,在人工星光下,又顯得有些虛幻。一頭濕淋淋髮絲黏在頰側,略長髮尾浮貼在後頸上,睫上也帶著水珠。

  水池溫度恆常十五正負一度,雖然剛從這種溫度的水池中浮起,他的雙唇仍然紅潤,眼神溫順、柔軟,同時又帶著深邃而靈動的吸引力。他的美麗帶著一種雌雄莫辨的氛圍,只能從纖長頸項上的喉結看得出是位男性。他彎起眼,笑了起來,於是那種虛幻感又消失了,只剩下讓人感覺心碎的純真。

  無論看了幾年,鄭友榮還是會為這樣的景象失神。

  他看著青年緩緩靠近岸邊,游到他面前,趴在水池的邊緣,帶著流暢肌肉的雙臂輕輕一撐,便上了岸。水花濺到地面上,他在池邊坐下,水珠便順著他白皙背脊滑下——滾落下半身的魚尾。

  「友榮。」人魚笑著喊他的名字,「你今天好慢喔。」



  第二句是用人魚語說的。鄭友榮聽得懂。

  他乾脆原地盤腿坐下,「星期二的課上很晚啊。」他撐著頭,把餐盤推到人魚身前,「我可是狂踩腳踏車才趕在五點半回來的。」

  「冰淇淋?」姜呂尚看了一下餐盤,又探頭看了看四周。

  「你根本沒在聽我講話吧。」鄭友榮大嘆一口氣,「吃完晚餐才可以吃啦,我會被你的醫生罵死。早知道我根本就不該讓你吃甜食的。」

  姜呂尚用人魚語說了什麼,講得太快,鄭友榮只聽清了「可是」和「喜歡」。

  「你第一次讓我吃冰淇淋是九歲的時候耶。」姜呂尚端起他的晚餐,質疑道,「我當時還有拒絕你。」

  姜呂尚的指控很有憑有據,鄭友榮只能默認。他第一次吃冰淇淋是鄭友榮強力推薦,當時尚且年幼的小人魚看起來嚇壞了,難以理解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冰的食物,甜味也是他們不曾嘗試過的味道。野生人魚在海中根本找不到甜食,卻擁有甜味的味蕾,以演化學而言真是不可思議。但姜呂尚很快就愛上了。

  姜呂尚乖乖地把魚吃完了。他吃得很優雅,鄭友榮一直覺得這很奇妙,分明是徒手抓取食物,但姜呂尚用餐時仍然像個教養良好的小少爺一樣,也或許是拜他那張美麗得驚異的臉蛋所賜。鄭友榮沒見過其他人魚,不知道他們用餐是什麼樣子。

  他吃完之後,鄭友榮用拇指擦過他的嘴唇。「好啦,你的冰淇淋。」鄭友榮幫他打開盒子遞過去,在人魚要伸手接之前,他先傾身湊上去,在姜呂尚的嘴角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人魚的嘴唇柔軟而濕潤,帶著冰涼的水氣,以及他剛吃完的生魚的味道。人魚是恆溫動物,鄭友榮又想起這件事。姜呂尚很習慣了,安靜地任他親吻,鄭友榮退開來,輕捏著他的下頷,又在臉頰上落下幾個細碎的親吻,直到人魚的耳邊。「張嘴。」他在人魚耳邊輕聲道。

  姜呂尚眨眨眼,順從地張了嘴,全盤信賴。有點太乖了。鄭友榮忍俊不住,一邊笑一邊挖了一湯匙冰淇淋餵到他嘴裡。

  他們一人一口地把牛奶冰淇淋分掉了。人魚吃了幾口就滿意了,輕輕一滑就重新回到池子裡,在水池邊兜圈子,看著鄭友榮把剩下的冰吃完,起身打掃和消毒環境。



  姜呂尚游了半圈回來,鄭友榮還在刷地面,他就趴在水池邊和對方閒聊。「你今天上什麼課?」

  「魚類內分泌學。」

  「那是什麼?」聽到沒聽過的詞彙,姜呂尚困惑地歪頭。

  「就是——這科目會有對應的人魚語嗎?」鄭友榮撐著長柄刷思忖,「但每種生物都有內分泌⋯⋯」

  姜呂尚擺了擺尾巴,一臉困惑。

  「就是呢,生物的身體會因為分泌了一些物質,所以產生對應的變化。像你的尾巴的顏色和成長速度——」鄭友榮指了指他的魚尾,「也會被你的內分泌影響。」

  他們對話大多是韓文混人魚語,他們用這種方式溝通了十來年,已經很熟悉這樣的語言模式。姜呂尚的韓文講得很流暢,鄭友榮懷疑他來考韓檢至少能拿4級;至於人魚語這種語言如果能打分數,鄭友榮搞不好能比多益還高分,大一時基礎英文差點被當一事他記憶猶新。

  儘管如此,偶爾還是會有找不到在彼此的語言裡合適的語彙的時候。當姜呂尚用人魚語形容了三十種海的藍色時,鄭友榮不得不承認有些語言終究是無法被完美翻譯的。

  「聽起來不有趣耶。」姜呂尚評論道。

  「是不有趣啊,我也比較想回來找你。」地板刷完了,鄭友榮將長柄刷和水桶靠牆放好,走到水池邊來,「但如果要畢業就要學。」而要在水族館永久工作下去就要拿到那張畢業證書。鄭友榮在心裡補充道。

  他在水池邊坐下,將腳泡在水中。人魚池的水很冰涼,但鄭友榮已經很習慣這個溫度了。「怎麼樣,是不是該給一個吻鼓勵一下啊?」他半開玩笑地道。

  姜呂尚眨眨眼,毫無預兆地突然抬手潑了他一身水。鄭友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力甩甩頭。雖然他本來等會就要下水刷池壁,但他還沒做好全身濕透的準備。睫毛上掛著水珠,還有點模糊的視線中,可以看見姜呂尚燦爛又純真的笑,還惡作劇般地吐吐舌頭——啊,和自己學的——「姜呂尚!你幹嘛啦!」

  「那友榮就下水啊!」人魚一邊笑一邊游到池中央。

  「喂!」鄭友榮還來不及抓住他,姜呂尚便翻身潛入了水中,魚尾在池面掀起巨大水花,水珠在燈照下閃爍細碎光點,在天窗框出的一方夜空下,像真正的星子。

  鄭友榮只得跟著滑入水池中。

  人魚池他很熟悉了,在整個水族館中,除了作為賣點所以有各式魚種混養的海底隧道和大水缸外,這是容量只僅次於白鯨池和海豚池的大水池。每次潛到池裡,他都會被水下帶來的巨大寂靜震懾。好藍、好深、好安靜、好寂寞。屋頂上的燈光穿透了水面,被折射成柔軟的光斑,視線觸目所及的一切都被籠上一層水的色彩。

  要比游泳的速度人魚是不可能遜於一般人類的,何況鄭友榮除了潛水衣外,什麼設備都還沒戴上,姜呂尚也知道這點,他只是在很靠近水面的地方看著鄭友榮,還帶著那個可愛到可惡的笑容。

  他的魚尾在水下才真正地顯露出原本的色彩。他水平的、用以浮上水面的魚尾。姜呂尚用人魚語說給他聽過,但鄭友榮一直很難形容那是什麼樣的顏色——藍色、綠色、銀色,都是,在水下晃動的波光裡反射出粼粼流光。那是水生的活物才能擁有的色彩,陸地上的動物終其一生都無法獲得。

  鄭友榮游上前去。姜呂尚這次沒躲了,讓他靠近自己,捧著他的臉蛋吻他的唇。那是和在空氣中親吻姜呂尚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像是親吻水本身。依海而生的孩子氣總是比較長的,他還有氧氣能和姜呂尚交換。




-TBC-

Notes:

世界觀不小心開太大了,寫5k還沒進主線(困惑)(但我甚至畫了J大和A水族館的地圖,認真到有點好笑)
總之可以想成一個人魚存在並被視為一種海生動物專門地研究中的平行世界。榮讀的是海洋生物學系,大二,和傘尼是同學,以及我覺得算滿明顯的是A水族館參照的原型是屏東海生館。
好久沒開連載了有點緊張,其實推特聊過這個水族館腦洞的98線,這算是98的前傳吧(?)希望未來也有機會把98線寫出來(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