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因为跟埃尔文吵架,利威尔又把约炮软件下回来了。他并没真的想约人,只表明一种姿态,希望埃尔文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上的图标。
他是埃尔文的助理,埃尔文一天至少有三次用到他手机。但埃尔文一声不吭。利威尔对此十分恼火,更有点佩服,还感到一丝凄凉。
吵架起因很单纯。埃尔文宴请某位潜在客户一对一晚餐,利威尔给他订了餐厅。当天中午埃尔文叫住他,“利威尔,能否拜托餐厅稍微布置一下我们的桌子?客户刚离婚,我想为她庆祝。”
利威尔清楚埃尔文的尿性,已开始不愉快。“人家离婚关你什么事?”
埃尔文不说话,只是微笑。利威尔也不说什么,去打电话了。
当晚下雨,他把埃尔文送去餐厅。那座位是个临窗景观位,利威尔撑伞走到对街,站在路边,昏暗雨夜中看落地窗中灯火融融。桌上摆了个花篮,插满恶俗的粉蓝色玫瑰,中央躺着一瓶红酒。
两小时后,埃尔文发来消息说不用他接。利威尔觉少,半夜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时听到门响,埃尔文步履不稳地走进来。他走过去扶,埃尔文低垂着头,身上体温蒸热酒气,衬衫上有个鲜红唇印。
“抱歉,利威尔……太晚了,我只能来你公寓。”
利威尔引而不发,只是问,“单子签了吗?”
“明天她来公司签。对了,我还要带她去吃午餐。”
“她知道你不是单身吗?”
埃尔文揉太阳穴,假装头疼得说不出话。利威尔冷笑。
“我就不相信她会不问。妈了个逼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经济下行,为给员工们发出工资,我得想办法拿下所有订单。”埃尔文倒打一耙,“利威尔,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发生这种对话,你知道我爱你。”
“我不知道,埃尔文。要是我在外面找个人抱着亲,肯定说不出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可能我心理素质差吧。明天两位要去哪用午餐?需要让餐厅布置吗?”
“利威尔……”
利威尔回卧室锁门,把埃尔文留在沙发上。
/
利威尔有情绪,不过情绪不影响他协助埃尔文日常工作。埃尔文不算人事型领导,他需要利威尔替他镇住场子,利威尔也知道他需要自己。这更让利威尔气闷。
他把新一周日程发给埃尔文。埃尔文看了一眼。
“周三审计进场?那天我晚餐有安排,恐怕不能陪他们负责人吃饭。”
利威尔嘴角又是一抽。埃尔文晚餐有安排,连他都不知道。若放在平时,利威尔会问,但现在两人冷战,利威尔决定不给自己添堵。
“今年我们换了新的事务所,你最好去露一面。”
“你代我去吧,公司内外都知道你完全能代表我。”
这是句软话,但丝毫无益于改善利威尔的心情。
于是周三晚,利威尔跟进场的负责人约在一家中档餐厅——太高档反有贿赂嫌疑,过犹不及。
负责人说:“还以为今晚能见到埃尔文先生。我听过很多他的传闻,好像挺了不起。”
“他便秘了,在马桶上起不来。”利威尔面无表情地入席,“吃点什么?”
负责人摸着毛茸茸生满络腮胡的下半脸看着他笑。
“我也听过你的事,利威尔。你是埃尔文的助理,我好奇主要是助理哪方面,事务,还是生活?”
“这家的无水时蔬锅子值得一吃,里面可以选鸡或鱼。”
“有推荐吗?”
“鱼吧。熬出胶质,黏住你的嘴。”
负责人叫吉克。他带一堆小朋友进场,利威尔已配合他们一下午,向他们介绍公司资产,并提供各类资料。
吉克不到三十岁,金发碧眼,体格跟埃尔文大致相当,利威尔说不清自己喜欢他或讨厌他——这并非表明吉克毫无个性,恰恰相反。
吉克说:“我想吃鸡。世界上鸡比人还多,且每只鸡生下来就面临被损害与被利用的命运。这太悲伤了,我得替他们结束这悲伤的连锁。”
“世上有多少鱼呢?”
“不知道,不关心。”
“那你关心什么?”
“拿现在来说,我关心你,利威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利威尔当然不会回答。他再怎么生埃尔文的气,也清楚内外有别,他不会面对外人抱怨埃尔文。他转开话题:
“你想得挺多的。我遇到的干审计的极少像你这样。”
“因为我没蠢到找不到工作,也没聪明到能去干别的。”
“你有什么想干的吗?”
“我想死,或者一直读书。我想研究心理学,但现在心理学不是过度庸俗便是变成我学不明白的理科,哲学成了新的心理学。我可能只是对人类有兴趣,我想知道好端端的人为何把自己活成这样。”
“所以你喜欢问东问西。”
“我也可以默默观察。”
“埃尔文就不喜欢观察人类,他说那样很傲慢。”开始上菜,利威尔抖开餐巾给自己别上。“埃尔文只关注数字,我们对业务质量的重视胜过同行,相信你们在审计过程中会确认这一点。”
吉克也给自己别上餐巾。“但你不是数字。”
“什么意思?”
“你说他只关注数字,但你不是数字,利威尔。”吉克对他笑。“这让我怀疑他没给你足够的关心。”
锅子端上来。利威尔后悔,真应该点鱼的。跟吉克聊天让他不舒服,他不想接话,接话只会让吉克得到更多信息。他只希望吉克闭嘴,少说几句。
吉克感叹,“确实好吃。利威尔,还有没有这种好吃的店?请推荐给我,我第一次来你们城市,需要几个据点消磨周末。”
“你来加班就不需要了。”
“不是不行。你会陪我加班吗?”
利威尔干脆放下刀叉,“你什么毛病?”
吉克摊手,“对不起。如果这让你不舒服,我道歉。”
“没事。吉克,我们要合作一段时间,我只是想确保双方对边界感达成共识。”
吉克拿起手机按了几下放下,接着看着利威尔笑。利威尔被他笑得发毛。
“笑什么呢?”
“利威尔,请看手机。”
利威尔狐疑地拿起手机。现在高低算商务宴请场合,他关闭了手机震动,
屏幕上堆起许多提示,最上面一条来自约炮软件,显示他跟某人Match上了。
他点开那条提示。某人的主页弹开,一头湿漉漉的金毛白男的裸体在屏幕上放大。
“我不知道你会不舒服。”吉克无辜眨眼,“你今天早上还点了喜欢。”
2
利威尔又把约炮软件删了。
他在公司看到吉克,吉克身后跟着两个手下,温文尔雅问了他几个事务性问题。
手下带着答案离去。吉克假装伸懒腰,回身时凑近利威尔耳朵说:
“这么快就把自己下架了?我还没吃到呢。”
他呼吸温热,利威尔自从跟埃尔文冷战,已半个月未尝荤腥,好好把持了一下才问:
“你想吃什么?”
“请我们组吃冰棒,我表演给你看。”
“滚。”
利威尔请他们喝奶茶,没有给吉克表演机会。
他不得不承认吉克的照片还挺诱人。埃尔文近四十,业务忙时会牺牲健身时间,穿上衣服还不错,脱下来便觉有些部位金玉其外。但吉克的屁股很圆,还很挺拔,利威尔好奇其中有没有修图成分。
他把新的日程发给埃尔文。埃尔文问他:
“吉克·耶格尔怎么样?”
利威尔有一秒不知他指的是哪方面。埃尔文补充,“前阵子你跟他吃饭了吧。他怎么样,好交流吗?”
“还行,应该不会找麻烦。”
“辛苦你了,利威尔。这个季度忙完,我们去哪里度个假吧。”
“别,上次我订完机票和酒店,你临时告诉我去不了。”
“上次是特别状况。”
“特别状况太多了,埃尔文,我应该是最不特别的一个。”
埃尔文又在苦笑。
“我觉得公司有业务是好事。本行业被新技术冲击,满打满算也赚不了几年钱了。”
“说得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有对行业这么高屋建瓴的见解?加油,趁这几年多见客户,说不定还能解决终身大事,祝你成功。”
“别对我说这种话,利威尔。我也会伤心的。”
埃尔文这话换在三年前还能起到效果,现在利威尔只觉荒谬。埃尔文诚然会伤心,难道他就不会伤心?但埃尔文觉得他伤心没关系,因为他伤心时也还能用,还是会为埃尔文做这做那。
利威尔走出埃尔文办公室,觉得一切很没意思。他看到吉克在盯着电脑发呆,一根笔在指尖乱转,他走过去。
吉克抬头问:“怎么了,老板?”
“我没吃午饭,陪我下楼买点东西。”利威尔说。“请你吃冰棒。”
/
利威尔接近吉克,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免得在一段时间后——无论那时他与埃尔文是否还在一起——回忆起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他像个挨打不还手的贞洁烈妇。
他并不打算真的跟吉克发生点什么。他是公司管理层,吉克是第三方审计,此间有明显的利益冲突。吉克也该知道这点,他们没说过,但应当有隐秘共识。
至少利威尔是这么想的。
那天是周五。吉克赶走手下所有小朋友,独占加班费。
他搞到深夜,利威尔也在公司待到深夜。下班前吉克问:
“我想喝酒。有地方可以喝酒吗?”
“你回去睡觉吧。”
“睡不着,喝了太多机能饮料。”吉克指着电脑边一排小玻璃瓶给利威尔看。“现在我心跳得好快。”
“有多快?”
吉克拉起他的手时,利威尔没挣脱。吉克的手掌比他大两圈,掌心意外地软。
那只手捂着利威尔的手,像捂一只小鸟,按在左侧胸口上。利威尔隔着衬衫摸到温热的肉,和一下下顶着肉闷钝跳动的心脏。利威尔在他胸上揉了一下,抽回手。
“确实挺快的,现在喝酒容易猝死。你回酒店吧。”
“除非你到我房间来。”
“要是我不去呢?”
“我会一个人喝酒,届时猝死将无人报警。”
利威尔无奈地撇嘴。他带吉克去一家他有时会去的清吧,“只准喝一杯。”
吉克喝了一杯威士忌,摇晃着利威尔的胳膊。“我还想要一杯啤酒,最后一杯。”
“不行。”
吉克不摇他了。利威尔怪异地看过去,吉克吸着鼻子。
“你对我真好,利威尔。为你的健康干杯。”
“去你妈的。”
利威尔把自己的酒倒了一半在吉克的空杯里,跟他碰了一下。吉克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还要。”
“酒保,给他冰水。”
利威尔喝了一口酒,突然吉克朝他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吉克沉甸甸的身体像一块大年糕盖在他身上,毛茸茸脸颊蹭在他颈侧。吉克嘴唇从他颈窝开始温暖干燥的触感一路上行,伴着微微颤栗的灼热吐息,到了脖颈,下颏角,耳垂,脸颊。
利威尔有无数次机会推开他,但直到吉克快吻到他唇角才动手。
“别装醉了,清醒点。”利威尔声音微哑,“我替你叫车。”
吉克喘息着看他,眼镜蒙上雾,脸颊潮红,毫无缘由显得狼狈。
“我要你。”
“别这样,逼痒了?约炮软件上没有合心意的?”
“亲亲我总行了吧?谁都不会知道。上周我亲眼见到埃尔文跟一个女人一起出席活动,告别时埃尔文吻她的嘴。”吉克说,他果然是装醉。“我还以为他做什么,你也可以做什么,除非你不这么想。”
“别激我,我跟埃尔文的事与你无关。”
“或者。”吉克金色的睫毛在镜片后缓缓闪动,“你对我动心了。”
“……”
“你对我动心,你已经理亏,所以不敢亲我。”吉克得逞地笑,“我说得对吗?”
他的话被嘴唇封住。利威尔咬他的唇,像一条狗咬另一条狗嘴筒子令其闭嘴。他咬得用力,吉克错觉会留下淤痕。顷刻后他唇间裹进柔软的舌头,吉克张开嘴,迎接他的深入。
这个吻情色无比,黏膜摩擦的酥麻令人满足,若非吉克换错了一口气,仿佛能天荒地老地吻下去。
利威尔嘴唇离开时,湿漉漉的痕迹擦过吉克金色的胡髭,像蜗牛爬过青草。酒劲开始退,吉克几乎难过起来,他感到寂寞,同时也清楚,利威尔不会和他做,不是今天。
“利威尔。”他低声说,“你也不是好东西。”
“我没说过我很好。”利威尔听起来有点消沉。他放开他,拇指擦过他的腮。“你该回酒店了。”
“你能送我回去吗?”
“我送你回去。”
3
吉克住的是个基础套房,只有大床。利威尔见吉克和衣倒在床上,皱眉嫌脏,伸手帮他脱衬衫和鞋子。吉克嘟哝着反抗,屁股在西装裤里一拱一拱,利威尔控制自己没脱他裤子,在旁边闭眼假寐。
他本想休息片刻后开车回公寓,想不到一觉睡到天明。
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总是更好入睡。利威尔翻身,手臂落下,搂在另一人腰上。
“埃尔文。”半梦半醒间,他把那人拉向自己。
睁眼后头顶是吉克一脸复杂地看他。利威尔意识到自己脸颊贴在吉克胸上,他立刻放手,吉克第一句话是:
“能告诉我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利威尔叹气,“问这个干嘛?”
“当然因为我想挖他墙角。不,不是这么功利的目的,是人类对人类的好奇心。”
“你别好奇了,这跟怎么认识的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是他,而我是我。我喜欢他,他需要我,没有道理可言。”
“你们能永远这样下去吗?”
“不是,你想干什么?”
“只是觉得你对他真好。”吉克笑,“我希望我妈也对我这么好。”
利威尔翻个白眼,踹他一脚。吉克缩成一团,翻个身,手足张成大字在床上看天花板。
“真的,利威尔,我想让有个人这么对我,谁都行。不,不用这么好,百分之三十就够了。”
利威尔走到窗边,烧一瓶水打算泡茶喝。他俯瞰城景,今天是周末,街上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
利威尔转头看吉克,一大块白肉瘫在床上喘气。吉克体貌不错,工作体面,人也算得上有意思,只要他想,必定不乏人对他好。问题出在吉克自己身上,像一个人逛街时犹豫不定,只能指着埃尔文说,“我要他身上那条裙子。”他还搞不清他自己,所以在这里跟利威尔装可怜。
但他茫茫的声音仍穿过整个房间响在利威尔耳中。
“利威尔,你什么时候空出那百分之三十,会记得打给我吗?”
/
埃尔文出去卖他文明的淫,又带回几个订单。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利威尔瞥了一眼,女人叫他亲爱的,还让他见她父亲。
利威尔心中毫无波澜,想象自己出席埃尔文的婚礼。
埃尔文算定了他不会闹,也不会要挟他。利威尔并非强求姿态体面,对他来说那些东西没有意义。只因为他看重他与埃尔文的感情,既然是感情,就不该被感情之外的东西毁坏。他爱埃尔文,而埃尔文若发现了什么事比爱他更重要,那也没办法。
埃尔文从外面走进来。利威尔放文件在他桌上。
“这是新员工的资料,也许你想跟他们中的某些人谈话。”
“谢谢,利威尔。”
埃尔文一侧衣领窝了进去。利威尔伸手帮他整理,指尖碰到他胸口时埃尔文避开了。
那是个本能反应,做出这反应后,埃尔文僵在原地。
利威尔的手也停在半空,几秒后手抬起,还是给埃尔文拉平了领子。
埃尔文期期艾艾,“利威尔……”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手机震动起来,女人打来电话。
埃尔文接起电话,眼睛仍然看着利威尔。利威尔对他竖起中指,转身离开办公室。
利威尔站在走廊中,脑中嗡嗡地响起吉克那个问题。你跟埃尔文是怎么认识的?
他也曾是埃尔文的客户。那时埃尔文事业刚刚起步,筚路蓝缕,利威尔也遇到困难。埃尔文有个竞争对手跟利威尔早有勾兑,他让利威尔假意合作,在合同犹豫期内毁约,断了埃尔文的现金流。
利威尔觉得此事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而且他把埃尔文操了。利威尔已记不清良心发现和上床这两件事哪件先发生,他只知道他开始了解埃尔文,然后爱上了他。
之后他让发小买断股份,他自己出来跟埃尔文干。他觉得埃尔文看到的愿景更有意义,并且需要他的支持。
现在想来,遇到埃尔文前,什么愿景什么意义,利威尔全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后知后觉,埃尔文随手捡了个垃圾,标价一亿元卖给他。他至今在还这一亿元的债。
有些事不能深想,深想下去眼前的生活便无法继续。他不能去想埃尔文既然能蛊惑他,便也能蛊惑别人。也许他们一开始也是假的,假得就像埃尔文和女客户那样,埃尔文风度翩翩地出现,不经意流露笨拙,羞赧地笑,暴露脆弱一面,几个夜晚的过度交流,用语言的艺术让她相信她已经爱上他。也许他与利威尔一开始也是这样,是利威尔的爱让他们变成真的。
利威尔在走廊尽头的长椅坐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思考这一切。
莫非吉克说得对,他确实对他……但利威尔不愿接受这个可能。
4
吉克拦住利威尔,“今天下班前我们会提交最终报告。”
“辛苦了。”
“我想庆祝一下。”
“你们团队可以去吃一顿人均差不多的,我报销。”
“太好了。”吉克动感情地说,“可惜我今晚有别的安排,不能同去。不过也好,上司在场,小朋友们没法狂欢。”
他跟利威尔一起下楼,到楼底便利店。利威尔问:
“你有什么安排?”
吉克不答,只是问收银员,“有口交套吗?还要一包烟。”
利威尔心里有点别扭。见他面色不豫,吉克笑着靠过来。
“你喜欢什么口味?”
“不好意思,不抽烟。”
“好吧。”吉克对收银员说,“口交套要咖啡味。”
下班,利威尔回到公寓。埃尔文今天有个活动要出席,理论上利威尔该去送他,但他懒得理埃尔文。
他打开电视,播放料理节目,边看边做俯卧撑,琢磨晚餐吃什么。
这时听到门铃。凑过去看时,外面居然站着吉克。
利威尔开门:“你丫今晚不是有事吗?”
“就是这件事。”吉克抬手,他手里拎着几个大外卖盒。“我打包了那家餐厅的无水蔬菜锅。我明早航班,今晚想再吃一次。”
“有那么好吃?”
“好吃得我后悔。”
“为什么后悔呢?”
“我那天该闭嘴的。利威尔,我一直在想:我离开这里,留下你破碎的心,太坏了。”
利威尔翻个白眼。
吉克进来环顾四周,“你的公寓一直都这么干净,还是在等人?我是不是来的不巧?”
“你喝茶还是啤酒?”
“我注意到你有两个卧室。有人经常来留宿吗?我没想到你们分床睡。”
“啤酒好了,不想给你浪费茶叶。”
“利威尔。”吉克忽然叫他。“我申请了所里一个一年期的培训计划,地点在这个城市。我刚收到邮件,我符合资格,他们要求我在三天内答复。”
利威尔听到自己呼吸乱掉一拍。“恭喜你。”
“只是恭喜?”
“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吉克笑着摇头。“利威尔,我不是来问你的意见的。你不会正面回答我,因为你也没法面对自己。你一直很好,好到自己都信以为真,你不想做先挂电话的那个。”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想试试。”
吉克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咖啡色的口交套。
/
吉克的技术烂得可以,他的喉咙很敏感,一捅就要干呕,最后可怜兮兮看着利威尔,通红的嘴唇挂满唾液。不过他很骚,稍稍摸了几下就呢喃着可以,往利威尔身上坐。
口交套很薄,插了数十下就裂了。利威尔去床头柜拿正常的套,撕下一个时晃神,眼前浮现埃尔文的影子。他强迫自己别再想埃尔文,掰开吉克的屁股操进去。
吉克屁股很肥,颤巍巍地挺起来,羊尾油似的拍一下就掀起肉浪。抽起来手感令人上瘾,于是利威尔多抽了几下,吉克脸埋在小臂里,耳朵通红,求他轻点。他的洞越操越湿软,人也越操越懒,趴在床上不出声。利威尔揪起他的头发看,吉克翻着白眼,眼泪从蓝眼睛流出来,喘着粗气伸出舌头,糯糯地舔利威尔的手。
挨完操后吉克乖的不可思议,抱着被子在床上不动。利威尔摸他的头,吉克靠过来让他摸。
利威尔也不禁放柔声音。“滚起来洗澡。”
“利威尔。”
“说。”
“我们下次也这样好不好?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利威尔不知该说什么。“你先去洗澡吧。”
吉克去洗澡了,利威尔看着浴室玻璃上的剪影出神。
他承认吉克有点可爱,但也明白这可能是吉克最可爱的一面。吉克爱胡思乱想,性格问题不小,长期相处必然一地鸡毛——不对,怎么就开始想象跟吉克长期相处?利威尔掐自己的腿让自己回魂。
话说回来,埃尔文连这种程度的可爱都没有。利威尔从来无法确定他像自己一样享受性爱。埃尔文很干涩,做一次要用掉三分之一瓶润滑液,后入时像只大青蛙似的趴着,隐隐有爬走的趋势。挨操时他经常皱眉,利威尔怀疑他在走神,苦于没有证据。
他看着电视上的料理节目,吃吉克买来的外卖。吉克从浴室出来,大叫:
“你怎么一个人吃?”
“我留下了你那一份。”
“我想让你帮我吃我不爱吃的胡萝卜。”
“为什么我操了你就得帮你吃胡萝卜?”
吉克吸气,“利威尔,信不信由你,我感情经历单纯,还没听过这么禽兽的话。”
利威尔想笑,觉得跟吉克斗嘴别有乐趣。“你该多挨不同禽兽的操,趁现在年轻。”
5
他们吃完外卖。利威尔收拾出一袋外卖盒子,以及一袋上面塞着用过的纸巾、套子包装等客厅垃圾,打开门准备放在门口。
开门一瞬间他怔住,门外站着埃尔文。
埃尔文低头,看到那两个垃圾袋。然后抬起头,对着利威尔无力地弯起唇角。
“抱歉。我现在走,行吗?”
“……”利威尔找回声音,“你站在这里多久,怎么不敲门?”
“门前有陌生的男鞋,我想我不太方便打扰。”
“你有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
利威尔绝望地咆哮,“没事你来干嘛?!”
埃尔文又是无精打采地笑。“我想见你。”
利威尔糟心地心虚,一夕之间攻守之势异也。身后传来脚步,吉克从玄关探出毛茸茸的头。
“不好意思!”吉克说。“我马上走,只是走之前来跟利威尔告个别。”
埃尔文看他一眼。“我记得审计跟公司内部人员的私交可能产生问题。”
“你想的那种私交是在报告提交后才发生的。”吉克无辜,“要是真想把我报告打回,我也没办法。但所里会派别人来,我发誓我是我们所最不骚的一个。”
“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埃尔文拎起门边的垃圾,“顺便帮你们把垃圾带下去。”
利威尔咬牙,扯着埃尔文的手臂把他拽进来。
吉克在玄关慢吞吞地穿鞋。利威尔把埃尔文关进家里,送吉克到电梯口。
等电梯时吉克问,“你是来确保我滚蛋的吗?”
利威尔只说,“一路顺风。”
“别这么禽兽地对我。”电梯来了,吉克倒退进电梯,一直盯着利威尔,用舌头顶起腮。“记得我的报价吗?百分之三十。”
“吉克,我觉得应该没人对你直说过,但口活挺烂的。”
“第一次知道。”电梯门合上,吉克对他笑。“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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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中。
他跟埃尔文感情确实出了问题,但既然还没分手,埃尔文便算得上捉奸成功。利威尔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品味道德洼地的屈辱。
他开门,埃尔文坐在沙发上。利威尔不知该说什么,挤出一句:
“我记得你今晚有个活动。”
“我翘掉了。”埃尔文叹气,“对不起,我不该犯傻的。我现在应该在会场认识潜在客户,那样便不会打扰你们。”
利威尔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真的不是吗?”他怀疑自己,他讨厌这种怀疑自己的感觉。
他只能说:“你没打扰我们。我们该做的都做完了。”
埃尔文突然哭了。利威尔不敢置信,近乎恐怖地看着他。埃尔文流泪时五官没什么变化,像雨水在木质面具上汇成一股流淌下来。利威尔绝望,他拿过纸巾盒,狠狠抽了二十多张塞在埃尔文脸上。
“谢谢。”埃尔文带着鼻音说,用那些纸擦掉眼泪,团在手里。“利威尔,我害怕。”
“别他妈说了!是我不好。”
“我怕你不相信我。”埃尔文脆弱地笑笑,“我信用太差。我说过跟你去度假,去给你妈妈扫墓,都失约了。所以你不信我,情有可原。但我说我爱你,是真的。”
利威尔差点也哽咽起来。“说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小东西送你。你可以当玩具。”
埃尔文开始脱衣服。他脱掉衬衫,底下是打底的白色T恤勾勒出胸腰,可能是心理作用,利威尔觉得埃尔文瘦了不少。脱掉衬衫后他左侧乳首奇怪地凸起,埃尔文把T恤从头顶拽下来。他左侧乳尖红红地肿起,嵌着一枚银色的横钉。
利威尔死机了。埃尔文小声说:
“我自己打的。很痛,所以之前你碰到我胸口时,我第一反应是躲开。”
现在利威尔有许多话想说,但那些话不用他说,埃尔文也都明白。于是他说出的是:
“你是傻逼?现在许多地方都有金属探测器,过安检多不方便。”
“我没想那么多。”埃尔文皱眉吸气,小心地转动钉子。“我想把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留给你。”
利威尔看到钉子上刻着细细的字母。L·A。“像你在洛杉矶嫖娼时候跟妓女打赌输了。”
“可能吧。”埃尔文又笑。“我只是……不知道会这么痛,利威尔。明明你用力咬这里的时候都不会痛的。”
利威尔无言,心底溃不成军。埃尔文实在高竿,捉了奸还主动给他台阶下,利威尔扪心自问,换成自己万万做不到这点。
他听到自己的脑子在说:这什么都说明不了,埃尔文还是什么都没给他。埃尔文只想把他留在身边,榨干他的服务。但他的心在说:他爱埃尔文,埃尔文也爱他,他妈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爱没法拿来比较,也不该拿来比较,他应该相信自己感觉到的。
“我要结婚了。”
埃尔文说。他的笑容透明,神情像要碎了。
“利威尔,我爱你,只有你,一直都是。我真希望我能说出‘我只是需要她的资金,这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仍然和以前一样……’我发疯似的想这样做,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任何东西换取你留在我身边。但那对你太不公平,我没那么幸运,对吗?你一定无法接受,你一直爱我,我知道就算你抱了别人,那也只是肉欲。我明白你的执着,你怎么可能允许我在名义上另有所属?所以我害怕,害怕失去你。我害怕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利威尔的脑子在说:埃尔文故技重施,要用几句漂亮话骗利威尔牺牲。利威尔早已被他掏空,他现在竟还要更多,他要利威尔最后那块遮羞布,连爱的名誉都要剥夺,他要利威尔丧失尊严地容忍他属于别人。利威尔喜欢美好的东西,就像红茶和阳光,而埃尔文要把利威尔身上最好的那部分永远埋在地底,埋在谎言和一文不值的垃圾底下。剩下的部分,才被允许出现在地平线上,为他案牍劳形。
利威尔说出的是:
“你犯什么傻?我不会走。你跟谁结婚都没关系,只要你需要,我就会留下。”
/
埃尔文要用浴室,利威尔担心地看着他的乳钉。“能沾水吗?会不会发炎?”
“我不知道。”
利威尔走向冰箱,嘴里嘀咕,“我记得有双氧水。”
埃尔文关上浴室门,低头见地面濡湿,地漏上有几根金发。他盯着那几根金发看了一会儿。
微温的水浇在皮肤上。埃尔文将水温向左拧,把皮肤烫得发红。
水雾迅速充满室内。埃尔文打湿头发,去拿洗发水时动作停住。
浴室镜子上浮现几行字。斜斜贯穿镜子的大字是一串号码,下面写着小字,“打给我。”底下更小的字细得像指甲划成,“拜托拜托拜托!”
埃尔文拿起浴巾,仔仔细细擦干镜面。然后满足地笑笑,重新打开花洒。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