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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女同性恋
Stats:
Published:
2025-05-09
Words:
7,44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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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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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天地野花

Summary:

难自爱都懂得怎相爱 找得到一个人共我 分享这身世

 

钊旭康勋全性转 千禧年间的故事

Notes:

立项的时候是四月初
没什么逻辑 也不想圆了
没有什么明显倾向 唯一称得上亲密关系有亲密互动的是钊旭 所以打了tag

Work Text:

谢孟薰父母在大陆做生意。终于从脑后记起这个女儿,接她过去时,她已经高考失利。
虽然家里富裕养得起她,妈妈还是劝她去读夜校。“你总不能每天闲着。”
谢孟薰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夜校里人的层次参差不齐,年纪也是。她第一个熟悉的同学叫郑咏康,是班长,也是唯几个同龄人。微胖,齐刘海,脸圆圆的肉肉的,爱笑,很阳光外向,主动和谢孟薰搭上话。
谢孟薰的口音还非常明显,让郑咏康很稀奇。
“你是宝岛人啊?”
谢孟薰点点头。她有在很努力改善自己的口音了,但别人和她交流时投过来的目光还是让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话。
郑咏康一屁股坐在她前座,咧嘴露出一口牙,戴着牙套,银色的莫名显得她叛逆,从谢孟薰脑海里的应该是乖乖女的班长分离开来。
“你为啥来大陆?”
“爸爸妈妈,在这里做生意。”
“爸爸妈妈。”郑咏康学她说话,笑,“这样。你要是有啥不会的就来找我昂。”
谢孟薰点点头。
听见郑咏康嘟哝着怎么呆呆的,和上课铃一起飞走了,谢孟薰撇撇嘴,无所适从。

王森绪是她爸妈拜托的老师。
夜校里的老师,她这么年轻的少见,又是女人,专程麻烦她多照顾。入学前见了一面,谢孟薰门头吃着菜,不说话。她爸爸妈妈也不太在意,专心和王森绪,和王森绪上司谈话。主任是一个大腹便便中年男人,被谢孟薰父母哄得频频大笑。
谢孟薰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抬眼想看看女老师,王森绪恰好也在看她。
年轻面善的青年,眯着眼笑。
就是感觉不像老师。不够,端庄?
可能大陆的老师都这样吧。

天色暗下来,天空像抹不干净的绀色黑板。王森绪来关灯关门下班时,看谢孟薰一个人坐在自己位子上看着窗外。
初夏的天,太阳下山的时刻已经不早。五点多了,该吃饭了,谢孟薰怎么还不回家?王森绪看了一会,谢孟薰也没发现她。
她好像是在看江对面靠近城中心的地方的工地,工人待到这么晚了,但只要天还没全黑也还在做工。
王森绪开口:“谢孟薰?”
谢孟薰依然呆呆的没回应。
“谢孟薰?”
宝岛人才大梦初醒般地看过来。
“你不回家吗?”
“……不想回家。家里没人。”她很扭捏地说出这句话,最后还是决定麻烦老师。
看得出来谢孟薰家里条件不错,穿的衣服也都是质量面料好的,还有没怎么在大陆见过的洋气发型和首饰。
啊,有钱人的烦恼,不懂啊。
王森绪走过去。毕竟收了人家父母的礼物,总不能放任她饿着。
“那去我家吧,去吃饭,别在这干坐着,我要锁门了。”

谢孟薰在王森绪摩托后座,心里觉得真像踏入梦游仙境。
但入口并非什么兔子洞,是一座老旧公寓楼的发锈铁大门。
楼道很窄很黑,墙皮斑驳,隔音也相当差,锅碗瓢盆,男人女人,还有猫叫。王森绪比她高,又一直在比她更高的台阶,谢孟薰看不见她的脸。
一楼两户,她们停在四楼左边靠近楼梯的防盗门前,王老师从门边小花盆的泥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然后把钥匙拿到谢孟薰眼前让她看着:“备用钥匙,放在这。以后你要是没地去就来我家。这里夜了很多坏人,你这种小孩不能乱跑。”
什么小孩,谢孟薰说。估算着,王森绪也就比她大两岁,最多最多。
门内亮着暖黄的灯。房间是很小的。厨房餐厅客厅被糅合在这片空间里,桌上盖着纱网罩,空气里都有一股油味。
“这里比起你家来应该是差很多了。”王森绪在背后淡淡笑。
“没有……”谢孟薰讷讷,“我奶奶家也是这样。”她在那边就住奶奶家的,不过是更大一些。
有两个房间关着门。其中一个里面传来声音,开了。
咦。郑咏康也在。
“诶?谢孟薰!”郑咏康愣了一下。
谢孟薰张嘴想回她,最终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爸妈拜托过我,我带她来吃饭。”王森绪解释道,然后问,“张昭还没回来?”
郑咏康跑回房间关了电视,再出来,“嗯。饭煮了,等菜呢。”
被王森绪带着在餐桌边坐下,看她拿开罩子,一碗一碗菜的检查过去,有的坏了就拿进厨房倒掉。谢孟薰的注意力跟随着王森绪,脑袋转来转去,郑咏康看着谢孟薰,噗嗤一声笑了。

张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郑咏康听着收音机磁带的新歌唱唱跳跳。
宝岛人笑得合不拢嘴,偶尔也接几句嘴。郑咏康想拉她一起跳舞,她一直摆手拒绝,左躲右躲,转头就看到张昭。
张昭是一个你绝说不出口她不漂亮的女人。又白又高挑,扎低马尾,即使穿得最普通的背心,露出了有明显肌肉的手臂,提着熟菜和遮阳伞,气质就是不一样。
一出现感觉真的变成仙境了,昏黄的灯光下张昭裸露的肌肤在发光,房间都亮了几分。
“这是哪位?”张昭问。
谢孟薰看到大美人,说不出话来。
郑咏康强硬地唱完了这首歌的最后一句,完了才回答:“我同学。”后又加上一句“宝岛人。”,好像一种炫耀。
“哦。”
张昭挑挑眉,看谢孟薰一脸懵圈地还看着她,轻笑了下。“王森绪!我买了熟菜。”
“听到了!”
屋子不大,厨房也很小,也就堪堪站得下两个人。张昭凑进厨房要把王森绪推开:“你出去,呆这里热也热死了。”
王森绪笑得眉眼弯弯的,出来拉开桌边椅子坐,拿纸巾擦了擦手。郑咏康还在唱歌,谢孟薰在看郑咏康拿出来的供她欣赏的珍藏的碟片磁带。
“你是自己想来上学的吗?”王森绪还是问。
谢孟薰抬眼瞧她,又呆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老师愣了一下。她以为谢孟薰既然不想回家,那应该是喜欢学校喜欢上学的。
扯了扯嘴角,谢孟薰好局促。要不要解释?
“管这么多干嘛。”郑咏康看气氛不对打圆场道,“反正以后就是我同学,我罩你。”
张昭端着熟菜,一滴汗从她左太阳穴慢慢滑落,王森绪哎哟哎哟地,拿了张纸巾帮她擦。“以后都来家里吃饭吗?”张昭面看向谢孟薰,问。王森绪于是也转头看着她。
谢孟薰在三人目光下点了点头。

谢孟薰每天放学了跟着郑咏康来王森绪家。
原来郑咏康是张昭的表妹。而张昭和王森绪是合租室友。郑咏康不住这个出租屋,她和爸妈住在一起。但路比较远,所以到张昭这来吃饭。
发现张昭有夜跑的习惯。
谢孟薰每天不遗余力地观察张昭。一开始张昭不适应,还皱着眉让郑咏康和王森绪说说她。但张昭人还是很宽和的,知道她身份背景之后,可能也是心疼她,或者是因为王森绪收了钱。
她们熟悉了点。
谢孟薰吃的慢。她在老家养成光盘的习惯,总是要吃完,所以吃的慢。
一般这个时候张昭已经记完账出门去了。去锻炼,散步或是跑步,王森绪偶尔会跟她一起去散步。
她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张昭的笔记本。郑咏康直接把本子推到了她面前:“不是啥看不了的。”
郑咏康学习是很认真的,不过她爱好也很多,每天都是大忙人团团转,顾不上谢孟薰。她要唱歌,她要创作,她偶尔还会运动减肥,她想做参加选秀,想做大明星。
“你会成为大明星的。”谢孟薰一个字一个字尽量没有口音地祝福郑咏康。
郑咏康笑了。
“她说她找不到~能爱的人~”郑咏康笑着笑着跟着切了歌的收音机唱起来,“所以宁愿居无定所地过一生~”
谢孟薰低下头,前后翻着张昭那本笔记,一刻也没有停,根本不是看书的速度。
张昭的笔迹并不漂亮,勉强清晰可辨,这是账本。谢孟薰看不太来简体字,看懂了看进去了的只有酒,因为几乎每天都出现了酒字。
很好奇张昭的生活。
张昭很少穿裙子。王森绪倒是有很多裙子,上班也会穿,碎花裙,吊带裙,套装裙。但是其实,张昭穿裙子肯定是很好看的,谢孟薰只见她穿过一次,似乎有什么终生大事需要她奔赴,穿着修身的礼服裙,画了浓妆。郑咏康问她是不是敬酒服,张昭只对她笑,问她好看吗。
美。太美。郑咏康说。谢孟薰在心里附和。
后来听郑咏康说,那天是张昭爸妈找来了。

张昭和王森绪说起自己爸妈又来叫她回去,王森绪正泡着饭,闻言顿时担心地看她。
“没事。”张昭看她担心,勾勾唇角。
“又叫你回去结婚?”
“我都这样了,他们要是还贼心不死,未免太蠢。”
王森绪仿佛松了口气:“那是什么?”
“就是想让我回家去,说要补偿我。目的是啥,不告诉我。”
张昭嗤笑了声。王森绪转过头去盛饭,先给张昭盛了一碗。
坐在桌前还一直看着张昭,自己都不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昭狐疑的眼神不断扫视她:“有话不说?”
“我爸妈也给我打电话了。”
“哦。”张昭已经不想听了。“也是叫你回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回去……”
“想回就回。”
张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也没抬头,浑身气压已经不一样。王森绪这下真心笑了。
她比张昭高一点点,凑过去,双手捧着张昭的脸,贴贴额头,像安抚一只紧绷的猫:“我随便说说的。”

“你要和我一起去跑?”张昭眯起眼。
谢孟薰点点头,紧张。
张昭很无所谓:“穿运动鞋了?那就走。跑不动了别哭。”
沿着江滨,谢孟薰的夜跑初体验终结在第三个路口。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看张昭折返回来时马尾辫还在规律摆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如一把未收鞘的剑。
"以前不跑步吧?"张昭递过水壶,金属表面凝着夜露。
谢孟薰摇头,喉咙火烧火燎地说不出话。其实台北街头早有慢跑族,但那些穿荧光运动服的身影,和此刻沥青路上蒸腾着柏油气味的夜晚截然不同,这里路上跑步的人也不多。她盯着张昭运动裤侧边的反光条,突然发现那其实是用银色电工胶带自己贴的。
路边传来男人叫张昭的声音。张昭喝水,谢孟薰同她一起朝声源看过去,是蓝紫色灯管组出的招牌。
"想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张昭拧紧水壶时,脖子上的细汗像撒了金粉,"但别告诉王老师我带你来了。"
谢孟薰攥紧张昭的衣袖,这里地处偏僻又鱼龙混杂,她闻到腥咸的与敬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从后巷的防盗门走到酒吧店面,卷帘门外正对江水滚滚,恍惚一下,像在看海。
女人披上一条西装外套,她今天化的妆清淡,挤进吧台,大灯一照就清纯地素面朝天似的,才发现她带了银色链子和耳钉。谢孟薰在一角坐下,张昭给她倒了杯果汁,谢孟薰看到她那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虎口处有块月牙形的疤痕:“有人搭话,就说你是存包小妹。”
吧台里有个男人凑过来:“稀奇,昭姐今天带人来玩?”眼神黏稠地粘在谢孟薰身上,谢孟薰低着头,刘海挡住视线,只认真盯着手里的果汁。
张昭啧地推开他:“这是王老师学生。”男人就识相地走开。
她心里有些烦。谢孟薰身上有些首饰是一眼能看出来不便宜的,容易被盯上。不能多留。驻场又在唱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甜腻地让人心里发慌,听得耳朵起茧子,还是有人一直点一直点。张昭不会唱歌,之前有人闹场子,就要张昭跟他合唱这首,张昭脾气又一般,起过冲突。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谢孟薰倒是能跟着唱几句,张昭和人说着话,抬眼好像有点讶异得看她,对她很赞许地点点头。
坐了半个点,不停有人在找张昭。张昭都没什么好表情,说着李哥又来了,王哥又胖了,然后把朝谢孟薰走的人都挡了回去。
走出门时,对岸工地的铁锈味被江风吹过来,江面飘着尼龙袋,钢管,反着光。文艺点说,像破碎的星星。
"昭姐。"她学着同事和郑咏康用的称呼,喊住前面的人,"你...喜欢现在的工作?"
张昭的背影顿在梧桐树影里。有摩托车轰鸣着掠过,摩托车上有姑娘大声地笑。
"比嫁人强。"她的回答散在风里,头发飘飘,“快回家去,王森绪要担心了。”

她们的房子只有一张床,张昭回来时,就看见王森绪在关了灯的卧室里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有点惊悚。头发乱蓬蓬的贴在脸上,聚精会神地在看电视。
张昭推门进来,她眼珠子转过来瞥了眼,马上又继续看电视去了。
“看什么呢?”
“霸王别姬。”
“又买录像带。”
王森绪眼疾手快接住张昭扔过来的尼龙袋,打开一看,是几块戚风蛋糕。
张昭脱了马甲挂门后,坐到床上脱她的牛仔裤:“给你带的,明天早饭。想当夜宵吃也行。”
王森绪把被子放了下来。天气不热,风扇吹着就有些冷,但她裹着被子就热,身上一层薄汗。打开蛋糕的透明塑料盒,拿了一块吃。
“干嘛裹着被子?”
“看电影看得,感觉有点冷。”
张昭觉得好笑,转头瞧她:“看电影看冷?你有病吧?”
电视的光确实并非暖色调,很暗冷地打在王森绪脸上突出了轮廓,鼻梁高,骨头一块一块地被荧幕光染上颜色,嘴唇厚总是感觉嘟着,头发被被子磨得炸开,几簇翘在额头前,颇像幽怨的女鬼。
“有病去医院治病。”
“哎呀。真的。”王森绪吸吸鼻子,拉她光着的膀子,张昭顺势上了床,被揽着肩。“我想给学生放这个。”
“多少人看得懂?”张昭笑她。
王森绪啧一声:“你就看得懂?”
“你是大学生你了不起。”
王森绪笑意减了。张昭反把她揽过来,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看电影,菊仙穿上红色嫁衣,顿时满屋红光。
师范学院的毕业照被塞在王森绪的皮夹里,张昭以前看见过。
点起一根烟。

她和王森绪第一次见面是郑咏康引荐的。既然王老师在找房子,昭姐也在找,你们俩合租还能省不少钱的,郑咏康在她们中间说。那时王森绪很礼貌地向她鞠了一小躬,张昭感觉她一股文青气质,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话。
张昭当时刚来海市,连工作都还没找到,只认识一个郑咏康,因为是逃婚来的,也不敢让郑咏康爸妈知道。
她吞吞吐吐和王森绪说起来,王森绪反正是没嫌弃她,说要帮她找工作,房子她也找好了,房租当然不急。
后来晓得了王森绪是北方人,熟之后很是豪放。
张昭做服务员被当地一带大哥看上的事情,也是王森绪出面解决的。
这样文青那样飒爽的王森绪,和她在毕业照里照片里她头发梳得死板,嘴角绷着,浑身紧巴巴的没半分欣快的样子,完全是不一样的个人。王森绪她不想上学的,尤其还是师范。但她是独生女,爸妈死死压着她复读了两年,现在她独自来海市打拼了。
年末也不回家。
当然张昭也不回家。
她们已经一起过过一个新年了,接下来是第二个。
吐出的烟雾模糊了眼前电影的结尾,王森绪凑过来拉开张昭衔着烟的手,莽撞地亲她,牙齿撞在一起,尝到蛋糕味,和烟草的苦甜。手一抖,烟灰掉下来烫穿王森绪睡衣皱皱的衣摆。
张昭把烟往床头的铁盒一摁,《当爱已成往事》的前奏响起。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郑咏康吊着嗓子学起来,谢孟薰转头看着她笑。
王森绪把灯打开,下课,回家了。
海市的梅雨季来的突然,天很潮,正好这时雨停,郑咏康拉上谢孟薰:“走。”
郑咏康踩水踩得鞋子都湿透了也能笑的开心:“我让王森绪做火锅吃,你们那边吃火锅吗?”谢孟薰不知道家里的火锅怎么吃,她没吃过,摇摇头。
“我们去把墙角长出来的蘑菇拔了煮来吃。”
“那哪能吃啊。”谢孟薰笑个不停。
王森绪早走是去接张昭下班了。
张昭的眼镜落在店里了。于是在她眼里,王森绪的背影在夕阳下仿佛镀了金边。
“这几天是不是发工资了?王老师。”
“是啊。不知道发不发得出。”
“老师诶,铁饭碗。不用关心这点吧。”
她勾勾唇角,背过身去,牵着张昭的手走,慢慢地。
王森绪的头发总是很毛躁不乖顺,去上班前会花很多时间打理到干干净净。现在很晚了,或许是经过一路风驰电掣,她早上整理好的发型荡然无存,又变回非常毛躁的样子,仿佛经历过一场静电风暴,和白裙子很不搭。
“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下班?”
“想到今天你是早班,怕你没带伞。我们去买点东西,吃顿好的。”
张昭噗嗤笑两声:“之前总是我带伞去接你,你这次还担心上我没带伞了?”
王森绪转身对她挤挤眼,撒娇让她别说了。她习惯了在下雨天看到张昭举着伞等在门口抽烟,她跑过去,跑到伞下,张昭就把烟头扔在路上蓄起来的小水池里。
她一开始想管让张昭别抽烟,长这么漂亮,抽烟像什么样子。当然是管不住的,王森绪她自己也抽,不过瘾没张昭那么大,总要背着人去吸两口。一次没瞒住,后来次次张昭在她面前点烟都要打趣她。

四个女人把桌子搬到房间正中,围着炉子涮火锅吃。白汤在电磁炉里翻滚着,自己买的肉和菜打理好,王森绪洗,张钊切。
郑咏康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了瓶白酒,上面浮着层薄灰:“喝酒喝酒!”
“喝什么酒,你们俩小孩。”张昭听到了,出来一把夺过。
郑咏康鼻子出气,气愤地瞪了眼张昭。
王森绪拿了两瓶酱料出来,芝麻酱和辣酱。郑咏康爱吃辣。她问谢孟薰:“你们那边吃火锅蘸什么酱?”
谢孟薰想了想,不太确定:“沙茶酱?”
就见王森绪真的翻出来一瓶沙茶酱。
郑咏康还是拿出来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谢孟薰倒了半杯。她比谢孟薰大半岁,在谢孟薰面前装姐姐。然后看电视剧看得高兴,刷的站起来,踢翻了脚边的酒瓶。
哎!张昭喊一声,王森绪正走过来,裙摆就沾湿了,张昭连忙拿起块抹布先去擦王森绪的裙子。郑咏康不好意思,提醒表姐她自己的喇叭裤腿也湿了,张昭只是点点头:“白裙子,怕沾上。”
谢孟薰眨眨眼,抽了几张纸,把张昭脚边的酒给擦了,郑咏康跑去拿拖把。
“白裙子穿来吃火锅,缺心眼。”张昭把抹布一扔。
王森绪不恼反笑:“那你给我买条黑的。”受了张昭一个白眼。
理干净了屋里还是一股酒气,张昭开玩笑说她们俩小孩闻一闻应该就要醉倒了。
郑咏康问谢孟薰在岛上和这里吃的火锅有什么不同,谢孟薰摇摇头,说她不怎么这样吃。其实心里在想,就是这样围着坐在一起吃的机会也少的可怜,都是要过年了才会团聚。
地方台的综艺,主持人的声音很激昂。郑咏康怕是有多动症,一刻不停歇地,不小心踢到谢孟薰膝盖,俯身去揉又差点打翻自己的盘子。
“毛手毛脚的。”张昭皱眉拉住她。
“她不一直这样。”王森绪咂咂嘴。
张昭不知道为什么就不高兴了。
一语成谶,郑咏康和谢孟薰后来确实醉倒了,郑咏康抱着还在喝酒的张昭不想撒手,谢孟薰没她那么醉,还是一沾枕头就能睡过去。
张昭和王森绪费力把她们安置在沙发上,立刻就睡着了,第二天休息日,谢孟薰是被还在睡梦中的郑咏康勒醒的。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哈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郑咏康的眼睛一向很亮,唱歌时总笑意盈盈,如今看着谢孟薰。她的粤语很不标准,但谢孟薰的母语也并非粤语,也是听不懂的,只是知道歌词。
麦克风举到她嘴边,谢孟薰惊讶地张张嘴。身边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起哄,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千千阙歌自发行立刻火遍大江南北,都红了有十年了,不会粤语也能哼两句。谢孟薰小时候学过艺术,唱歌跳舞,都学过。她的确会唱这首歌。
间奏的时间正给谢孟薰做心理准备。声线颤抖,和郑咏康对视着,郑咏康的眼神鼓励着她,同时伸出手,似乎是想拉她起来。
谢孟薰抓住了那只手,但没有站起来。就像她不习惯午睡一样。她习惯看着郑咏康午睡,看着郑咏康唱歌。
“停留凝望里,
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郑咏康咧着嘴笑,跟她说很好听。
唱完千千阕歌就是当爱已成往事。郑咏康拉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合唱,背身去。
谢孟薰依然坐着,凝望着离她远去的郑咏康。她想把每一眼都当做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她,因为她信她。

第二天毕业典礼结束,她摘下成人教育的学士帽,选择继续跟着王森绪。郑咏康很早被人接走了,她交了男朋友。
“你毕业了。以后都要回自己家吃饭了。”
谢孟薰愣了:“可是。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那要你自己去寻找啊。”王森绪的笑意轻柔和煦,“我也不再做老师了。”
为什么?谢孟薰想问。
散场了,同学们稀稀落落走开。
谢孟薰默默跟在王森绪身后,看到走廊上张昭拎着把大黑伞,穿了一条黑裙子,化了浓妆,眼影是黑色银色,好像持着剑的女武士,要去奔赴什么人生大事。王森绪走过去,牵起手。
张昭的眼神瞟过来,近乎漠然,气场很凌冽,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扫过。谢孟薰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张昭和王森绪离开,她只好自己走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路过录像店,她只知道她们三个在这里租影碟和歌碟,却从没来看过,此番有了想进去的冲动。
店长老太太却认得她,说她是康康自行车后座的小姑娘。
谢孟薰朝她腼腆地笑。
因为梅雨季,空气潮湿,老太太抽出几张光碟,粗糙的塑料外包装上还有水雾,谢孟薰用手把水雾扫开,她买了几张郑咏康爱唱的歌。兰花草,野花……千千阙歌。
这区区半年,自己做了一回爱丽丝,谢孟薰想。她在小岛家里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故事结束时,都是爱丽丝的一场梦。
她还是没什么目标,唯一的不同是谢孟薰在心里默念,她确信郑咏康会成为大明星,一如她贴在墙上的港星照片,杂志封面,广告招牌上的大明星。她要去参加超级女声了。

王森绪和张昭花光积蓄盘下了一间商铺,她们多得放不下的碟片、磁带,终于又有了安身之地。
张昭赚到第一桶金时买了一口好锅,二人攒到第一笔大钱时买了一台电视机,一起过年的时候数着一年存款,张昭一拍账本,说够装个空调了。
总是攒不下钱来,现在也一样。
大汗淋漓搬完东西,王森绪一屁股坐在纸箱上对着张昭笑:“我这儿刚开始肯定没什么盈利,之前你交不上房租,现在反过来,你也要对我宽限宽限哈。”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张昭说,点起烟。
王森绪望着她,望了一会才说:“给我来一根。”
张昭听了,叼着烟吃吃笑了两声。待王森绪自己起身从她裤袋里拿了烟和打火机,张昭才调侃她:“森绪老师,别抽烟啊。”
“不是老师了。”她把碎发往耳后一别,吐出一口烟。“我还要去剪个头发。还要买点新衣服。”
“跟发了财似的。走吧。”抽完烟,张昭说。
王森绪拉下卷帘门,张昭这回走在她前面。她追上去环她的腰,搂搂抱抱着不肯撒手。不一会张昭就也就抱回来,两人笑嘻嘻地把人抱起来又放下,闹着走回家。
夜里王森绪抱着张昭,知道她心里还有气。她想换个地方住很久了,这里太老了,总是被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吵醒,冬天了水管会冻起来,夏天了还会潮的有一股霉味。
好比现在,夫妻吵架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蹦进耳朵里。张昭叹了口气,转身过来与王森绪面对面。
风扇嗡嗡作响,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打在张昭脸上,很清冷很漂亮。交换了一个吻,张昭说:“郑咏康电话打过来,她进复赛了。”
“她会进的。”王森绪接话,没头没脑,凑上来亲亲张昭的眉头,眼睛,脸颊。
张昭啧一声:“人家已经进了。”
对面的人尴尬的咯咯笑,她知道张昭在想什么。郑咏康离自己的明星梦又近了一步,而她们还在忍受卫生间角落长的蘑菇。

“你爸妈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嗯。我说是和收留我的王老师。”
王森绪笑,笑得肚子疼:“他们肯定以为是个老头子。”
“哼哼。”张昭也笑,“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她说话声音愈来愈轻,“看看我老家。”
张昭好像很难得的紧张,王森绪看着她,鼻尖和鼻尖几乎碰在一起。长久的寂静,那对夫妻不吵了。
一辆机车在外面轰鸣而过,王森绪勾她肩膀:“好啊,刚好裙子都没扔。我最会演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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