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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对杨戬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就像现在，杨戬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在跟那个人说什么，他都不关心。
“沉香，我出门了。”杨戬今天没有戴帽子，额前的几缕头发散下，遮住伤疤。
沉香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去哪里？”
“吃饭。”杨戬眉尾微抬，“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去。”沉香淡淡地回答，“今晚要把原来的那张画画完。”
杨戬听到他这么说，又起劲了，“行啊，沉香。”他的身体贴过去，几乎要挨着沉香的手臂，“给我看看最近画了什么。”
“你最近的追求者。”沉香慢慢把话吐出来，“他给了一大笔钱，让我画你。”
杨戬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瞥了眼沉香的神色，只得到‘面无表情’四个大字，“哪一个？”这三个字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你希望是哪一个？”沉香扭过头，轻眯起眼睛要从杨戬的脸色中看出答案。
“无所谓。”果然杨戬会这么说，“不过你缺钱的话，舅舅给你。”
沉香笑了，“你不喜欢被我画吗？”
杨戬觉得沉香话里有话，但他忽略了其中的意味，选择从表面解读对方的心思，“我记得你说，画我都画烦了。”
沉香一双眼睛盯着杨戬，语气低沉几分：“只是练习而已。”
“沉香，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杨戬问。
沉香总是惊讶与杨戬对他情绪的敏锐，但此刻他转过头，从杨戬浅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那是张年轻的脸，弥漫着对杨戬无限的迷恋。
“不太好。”沉香眨了眨眼，“舅舅陪我。”
杨戬朝他安抚性地伸出手，修剪整齐的指甲划过沉香手背时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迹。
杨戬的手指，沉香默念，看上去很适合含在嘴里。
这样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现在的沉香已经能够与自己脑内不合时宜的思绪达成心如止水般的自洽。但是，在五年前，或者更早，那个时候的沉香对此备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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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记忆里的夏天总是潮湿的，雨声伴随着烦人的蝉鸣，油润的绿叶相互摩擦，掉下枝头后被碾压成细碎的纤维。
杨婵的工作最近稳定下来，在某个公司当职员，她在沉香记忆里很鲜明，高高的马尾，温柔至极的眉眼。
“小香，喝不喝绿豆汤？”今天是周日，杨婵正好休假。她凑到正在做作业的沉香身边，碗中的冰块叮当作响。
沉香的笔尖顿了一下，“一定要叫小香吗？”
“你不觉得小香听起来特别可爱吗？”杨婵歪着头，“而且在我眼里你一直没长大啊。”
“……算了。”沉香放下笔，接过杨婵手里的绿豆汤。
清甜冰凉的液体将黏腻的热意消散几分，胃部的温度降低，沉香混沌的脑子也开始清醒。杨婵在厨房擦洗煮过绿豆汤的厨具，门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沉香看着杨婵来回走动的背影，先一步凑到门边。他始终记得看猫眼的好习惯，透过扭曲的透明小孔，他看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顶帽子，面料高级，黑色的头发从额头散下几缕。他低着头，沉香只能看到微微翘起的鼻尖和浓密的睫毛。
沉香的手搭在门锁上，迟迟没有打开。
男人倒也很耐心，没有按第二下门铃。
“是谁啊？”杨婵从厨房走出，看见的就是沉香愣在原地有些滑稽的动作。她先笑出声，“小香，怎么不开门？”
沉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妈，是个陌生人。”
但是看上去，不像坏人。
他没说出口，或许杨婵会笑他实在太以貌取人。
杨婵凑近猫眼，她脸上平静的表情像是霎时间泛起涟漪，于是她也没动。
一门之隔，两方都在等待。
“婵儿，”最终还是门外的男人先开口了，“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却十分具有穿透力地钻过缝隙。
沉香抬头看自己的母亲，她双目泛红，随时会落下泪来。母亲的情绪自然会影响到孩子，沉香也开始无端难过起来，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因此，杨戬给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好。
杨婵最终还是开了门，男人迈步走进这个一室一厅的小屋时视线扫过沉香，微不可见的惊讶浮现在他脸上，而沉香抬起眼没有错过他的表情。
杨戬也没想到妹妹离家几年里已经生下个半大的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二岁左右，头发微长，眼睛黑亮，像未经世事的小狼。
“哥哥。”杨婵的声音很轻，拉走了杨戬的思绪。
“我们谈谈。”杨戬收回目光，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静。
沉香对这部分记忆不是很深刻，只记得杨戬把原本属于他的那份绿豆汤喝了，那天杨婵的眼泪不多，但每一滴都蕴藏着复杂的情感。直至今日沉香还在想，杨戬的到来简直是一场迷幻的梦境，无数次幻想过的情节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杨婵不会拒绝杨戬，沉香也不会。
尽管第一印象滑向‘坏’的边界，在母亲问他‘要不要跟舅舅一起生活’时，看到她嘴角浅淡的笑容，沉香还是点头了。
此后漫长的时间里杨戬都代替了父亲的位置。
沉香从不会问真正的父亲去了哪里，正如杨戬也不会问杨婵‘孩子的父亲是谁’。理由是杨戬并非爱慕杨婵，他是兄长，从不跟无关紧要的男人计较。沉香在他的眼里只是纯粹的外甥，他的血亲。
起初沉香只觉得杨戬温和，春风化雨般安排他和母亲的生活，三人住在一起的时候竟然算得上温馨。
但很快，沉香发现杨戬并不是个一碗水端平的主。
首先，杨戬是否对那条细细的狗有点太过溺爱？
沉香看着角落里的一摞狗玩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魔方，转向杨戬。
“舅舅，我要跟哮天一样的玩具。”他试图挤出笑容，但在杨戬看过来时，只是抽了下嘴角。
不知道杨戬在笑什么，他抬起头跟杨婵交换了个眼神，缓缓说：“可以啊，”杨戬动了动手指，示意沉香把其中一个盘子造型的玩具拿过来，“舅舅先教你怎么玩。”
沉香抛掉手里复原了很多次的魔方，为了不显得太殷勤，踌躇了好几秒才把飞盘递给杨戬。
杨戬嘴角微扬，手腕只轻轻用力，飞盘便从他手指间弹出。沉香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道薄薄的影子擦过自己眼前，再转头，哮天已将玩具稳稳叼在口中。
那条可恶的狗摇着尾巴把嘴里的东西献给杨戬，还打着圈示意再来一次。
沉香嘴角下压，心里那点不服气也翻滚上来。
“舅舅，再来一次吧！”他一把抓住杨戬的手腕，“这次我一定拿到！”
杨戬终于忍耐不住笑意，他翘着的腿放下，侧着身体朝向沉香，“真可爱。”他轻飘飘地捏了下沉香的脸颊，身上的香味似有若无。
但是沉香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今天一定要跟那条狗分出胜负！
杨戬放任沉香的好胜心，他就这样来回抛着飞盘，甚至吹了声口哨让哮天待命。
最后还是杨婵问杨戬：“你要把我儿子调教成狗吗？”
杨戬才意犹未尽地停手，随后在外甥恋恋不舍的眼神里说：“亲爱的沉香，下次我们去草坪上玩。”
说杨戬一碗水没端平，还有一点在于对杨婵的态度上。
也许是兄妹之间分离的时光令杨戬满怀愧疚，杨婵稍微出点事就引得他坐立难安。杨婵切菜时划伤手指，杨戬拿创可贴的速度比沉香还快。
到底谁才是她的儿子？
沉香瞪着杨戬，对方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某天杨婵拉住沉香，低声说：“小香，你是不是对哥哥有意见？”
意见？他对杨戬最大的意见就是一颗心长在左侧，偏得没边。
“没有。”沉香当然不会对杨婵说自己的真实想法，“舅舅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杨婵笑了，跟杨戬相似的眉眼让沉香的视线恍惚片刻，“怎么会呢？”她给了沉香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说：“除了你，他还能疼谁？”
沉香抬起头，正巧与打开房门的杨戬对上视线。
杨戬早上还没梳头，半长的发就披散在肩膀旁，靠着门框对沉香弯起眼眸。
沉香垂下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