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狛枝凪斗
*时间线理不清 不确定是否正确
*全文8k字 九月份作品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校园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题记
/ 2012年夏
七月,三伏天。顶着太阳暴晒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出这趟门但还是出了。这个时间同龄人应该都窝在家里吹空调吃西瓜喝冰镇可乐,而狛枝凪斗正在傻傻接受烈日的考量。
站在水果摊前挑挑拣拣,是青提还是葡萄好呢?选不出来,最后各买了一袋。数数篮子里的果蔬,差不多够吃好多天了,好,就这样一鼓作气回家吧。
这样想着,下一秒就遭受了一个猛烈的撞击。睁开眼看见对面的人跌坐在地上,袋子里的橘子散落了一地。啊啊,撞到人了,果然今天就不该出门吧。抱歉抱歉。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回这样的话语,他朝前方伸出一只手,至少挽救一下局面吧?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自己手撑地站了起来。
不用了,谢谢。
抱歉,有受伤吗?我会赔费用的。
不,不用,我没事。又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帮忙捡起七零八落的橘子,放回袋子里重新递给你。
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狛枝凪斗还没想明白这句话,刚刚的你已经风一样地走掉了。好快。
—
大概是三天以后,他记不清。狛枝凪斗在医院打点滴,本以为除了自己这种废物不会再有人在大夏天感冒了……诶,旁边的女生也在吸鼻子。转过头。咦,是前几天那个吧?打声招呼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狛枝凪斗笑起来。啊,是你啊。你扭头看到他后这样说。
居然还记得我吗?真高兴啊。
嗯,因为发型比较炫酷吧。
嗯……?狛枝凪斗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你的手突然开始在上衣口袋中摸索,最后掏出一板牛奶味的德芙巧克力。要吃吗?我提前撕开了。左手的指节推了推,巧克力块就冒了出来。
啊,太甜了,我不爱吃这种。
不甜的巧克力是犯罪吧?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室内开了空调,窗帘没有拉,有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像薄毯一样盖在的身上,好暖和。闭上眼也好像还能够看见阳光 ,红色的,白色的,像被手电筒照射的,正在孵化的鸡蛋。真暖和啊——
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狛枝凪斗。他还是很不习惯念自己的名字。
我是来镰仓旅游的。你说。
…旅游?他慢慢睁开眼。嗯,我是中国人,高中三年都在北海道那边留学。现在是不是该称呼你的名字了?是吧,原来这也是中国姓氏吗?嗯,是复姓。狛枝在哪上学?
抬头,在看什么?在看什么呢?天花板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呀…所以到底是在看什么呢?
啊,看过来了。
你的第一瓶吊瓶要输完了。你指了指他的头顶上方。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护士走过来替换了吊瓶然后离开。输液线上的小滴瓶又开始一下一下冒出药滴,药液在线管中长途跋涉,终于再次让血管感受。
刚刚的问题…我在螺旋高校上学呢,不过现在已经毕业了。
啊,那儿啊。你发出懒懒散散的声音。狛枝准备怎么过暑假?镰仓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吗?你的头靠上窗微微倾斜 。
非要说的话,当然是有的。但是去东京啊,大阪啊那样的一线城市不是更好吗?相比起来镰仓算是犄角旮旯了吧。
…因为我睡过站了。既然都来了,那就呆一阵再走吧。
居然抱着这样的想法呢,要是平常人早就开始焦虑了吧?你无所谓吗?狛枝被玻璃的反射光晃到双眼,于是索性阖目。
无所谓?哦,是吧,可能是因为倒霉惯了吧。很多东西习惯以后就会变得无关紧要了。你手里仍然捏着白巧包装纸的一端。
我不觉得无关紧要哦?毕竟你看我啊——在不幸之后就会有超级大的幸运降临啊。你相信因果报复吗?唔,你应该不信吧。
你经历了什么吗?你注视着窗外停车位上三三俩俩的车辆,父亲接女儿的白色电瓶车,高档的小轿车,载货的三轮车,车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和车主相似,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与一生。
真犀利。不过我并不介意,很高兴你能这么问。
事实上,在我十二岁时和父母乘机遇上了劫匪,天降陨石砸死了劫匪却也让我没有了父母,之后我被杀人犯绑架过,被丢进垃圾箱里后捡到了三亿日元……诸如此类啦。
你又没有回答了。哎,他或许又被讨厌了吧。
抽针后迈着灌铅的步子走出医院大门,你站在街边望昏黄的天空。又一天走远了,时间就藏在吊瓶里随着药液被输进血管了。
你莫名叹气說,其实我也没有父母。活到现在真厉害啊,我是说狛枝你。
我吗?从没想过只是这样卑劣地活着也能得到称赞。你真是宽容…我都要感动落泪了。狛枝扯了扯衬衫的领子将其理平,至少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凌乱。
不用提早给我下定义,印象是会变的。
但是,为了报答这样的你,我请你去吃晚饭吧?就当是作为橘子的赔偿了。那家店很好吃的。
你转过身伸出食指晃晃说,AA制的话,我就接受。我不喜欢欠人情。
其实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店,因为开在高中的附近,所以他总是喜欢以省时间的理由买了吐司拔腿就跑,久而久之,老板娘工藤理惠总会在给他的那一份吐司里刷上两层树莓果酱。这也是幸运的一种体现吧?
推开店门后老板娘头埋在工作台上口头欢迎,抬头看见狛枝凪斗身后的你后笑了笑。咿呀,凪斗的朋友吗?欢迎呀。狛枝凪斗耸肩,她是来镰仓旅游的——这么说的话那我的身份就是…向导?他思虑一番后选择了一个稍微恰当点的词。你鞠躬问了好入座。
理惠姐是个很好的人。狛枝说。在饭店吃了米线,出来时天色渐晚,狛枝摸出手机查看时间。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不用。意料之中的回答。在路灯蛋黄色的光晕下有萤火虫在飘,街角巷陌还能听到流浪猫狗的叫声,傍晚的空气混着西瓜味的风,原来现在真的是夏天了。
在饭店打烊前和你分别,狛枝往家的方向前进。与其说家不如说是住房,有人味的房子才是家,但一个人是无法组成家的,父母留给他的是单薄的户口本和积攒下来的遗产。家是什么温度,母亲是什么味道,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你的声音突然从脑后传来,空洞浩渺,像B612星球上掉落的一粒砂。绕过闪烁的街灯,绕过漆黑的电线杆,绕过贴满广告单的石柱,你说
狛枝。
如果明天还活着的话,就交个朋友吧。
声音渐渐散去了,被夜风卷走了。你也走了。
—
他是在下午出的门。他找了很多地方,你住的那家小旅馆,新开的咖啡店,远一些的码头,都没有你的身影。只能漫无目的地走、走、走,抬头,和一双眼睛对上视线,是你。只有你才有那样散漫的目光。走到哪里来了?
海边。
你歪着头眼睛定在他身上。活下来了啊?
嗯。狛枝说,昨晚啊,我试了四种方法,如你所见,真幸运啊,我没有死。
啊,恭喜了,赢家。你从石垭上跳下来,跨过疯长的草,迈步到狛枝跟前。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你身后的天空是紫粉色的,像初恋的颜色。初恋是什么颜色狛枝凪斗也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说,把眼中喜欢的人装载上粉红色的泡泡啊,爱心大多都被涂成粉色啊,不是有一首歌叫做那个吗?粉红色的回忆。不懂,不懂。狛枝凪斗只信自己想信的,这样的你不是粉,而是绿色的啊,青苹果的绿,古树的绿,食腐动物的绿。如果前人未尝给这种绿以名字,那么他想要命名为你。
雨是骤然下起来的,由点变成线,由线演变成帘。天气可以预测,然后被记录被报道,如今更是能精确到几时几分,再没了从前的后顾之忧。狛枝,你出门前看天气了吗?!你在雨幕之下提腿跑起来。没有,没有!狛枝说了两遍,雨声太大了,你听到了他,你身子一抖,紧接着呵呵笑了,笑得足够盖过所有的滴答哗啦。
那就是了,这里有两个无法被预测的傻子。
一个是他,一个是你。
狛枝凪斗!我们也太傻了!你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快得像是日本花滑,快得要飞起来,蝴蝶怎么能在雨天飞翔呢?!对了,对了,你不是蝴蝶!你是——
脱口而出了你的名字,要追不上你了。
踢踢踏踏的声音,老爹鞋踩进沥青路面上的水洼。忽然有一双手用力抓住了狛枝的袖子,一把将他拉进不知第几秒的雨中,而后迎风雨狂奔。脚步声从混乱到统一,你又笑开口了。狛枝,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啊!
那要和我谈恋爱吗?
心脏像被人当做沙包暴捶了好几拳,蛛丝缠着咽喉,一瞬间他发不出声。压抑的、越过理性的,要涌出来了。
咳、咳!呕————
狛枝立马低头看向捂嘴了的手心,一团血糊在掌上。他颔首,移目,借着雨水淋去斑斑血迹。你,应该没有看到。
学着蚕吐丝的样子,第一步张嘴、第二步打开声带。
我愿意。一串音节落地。
为什么要这么回答?难道自己真的也喜欢吗?不知道。难道自己就能懂什么叫喜欢吗?不懂啊。难道这段关系可以一直保持吗?不,当然不可能。可是,难道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吗?没有,他想不到。
听着好像结婚誓词。可他不理解什么婚姻,只是就现在,仅此一秒生效的,他愿意你殉情,反正不过一个是秒杀一个是慢性,他愿意。就算地震、海啸、恐怖袭击地球失去重力,他愿意。
你的声音混合着远方的吟唱。那我会是你的第一个前女友。这即将充斥整个夏日的笑波涛滚动,直到跑到池塘边的凉亭下才完全停止。你居然是爱笑的人,好意外,他想。
雨还在下,你和他都变成可怜的落水狗了,雨水溜进发旋灌进内衣,浑身上下都湿透。和你试图用力把上衣拧干,最后索性都一股脑地脱了下来,光着身子倚靠在凉亭的长椅上,现在不会有人到这儿来的。好凉快,你说。
狛枝不说话,你扭头默默注视他,目光和雨丝一样交错。狛枝伸出手撩开盖住你视线的刘海,像是在田野里拨开厚厚的麦浪。而后他看到了自己,啊,好似一团萎缩的棉花。长舒一口气。真神奇啊,明明都已经是这种场面了,却一点也不色情,没有性欲,没有冲动。
为什么呢?他问。
可能是因为雨天吧,你說。我最喜欢雨天。你说话时的喉咙在弹钢琴,跳起来,跳到房顶,轻轻地哼唱什么。
雨天吗?
嗯,不如幻想一下,我们回到十亿年前的冥古宙吧,在将持续亿万年的暴雨中——狂奔。
你两三步踏进暴雨中,踩着雨点的脚步走近池塘,蹲下。朝狛枝挥手,嗳,我的挎包里有饲料,帮忙拿一下。狛枝闻声把手伸进一旁的包,从书本、手机、有线耳机、怀表中找出半包鱼食,一个抛物线呈现于天空,你接住鱼食,招呼狛枝过去,然后往他的手心撒了不多不少。两个人淋着暴雨在池塘边喂鱼。
池塘里的金鱼跃出水面,亮丽的橙红色的。头一次隔这么近地观察金鱼,每一片鱼鳞都清晰可见,像干瘪的陈皮,尾部逐渐渐变成黄色,带着些金粉的质感,长得好傻。手一靠近就滑走了。塘中的荷叶荷花猛烈的雨冲击,大颗大颗的水珠停留在荷叶的表皮,荷花啊,荷叶啊,在雨里不休地摇曳。等到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了,就变成两条相似的金鱼吧!在塘底一跪不起,等待着某一天——这一天。像六眼飞鱼一样划过海平面之上。
他穿着雨做的衣服,站立于雨的世界。努嘴,咽下一口唾沫。
我见过的。
见过什么?你合上饲料袋子,刘海耸拉着,轻眯眼睛。
狛枝凪斗张开双唇。我见过——
——见过金鱼变成蝴蝶,长出翅膀,飞走了好远。
好远。
是吗?那真厉害?怎么变的?
就像这样,止住时间。淅淅沥沥的雨流过的身躯,赤裸的身躯,躯体上的凸起和凹陷。雨丝生出一双无形的手,将诞生于世时就被剪断的脐带相接,把你们揽进同一个子宫。
狛枝凪斗好似在雨里寻找雨。你们面对面站着如两座耸立的断崖,其间的无底洞上方横亘着一条吊桥,你们就分别在桥的两边。狛枝凪斗终于知道,比金字塔更久远的是夏天。
这个夏天好像还漫长。
—
之后的某天夜里,准确来说应该是凌晨,狛枝卧室的窗玻璃响起一阵不规则的轻叩声,打着哈欠起床去查看,拉开窗帘后就看见你站在晾晒衣物的小阳台上,手贴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另一只手里握着两张电影票问,看电影去吗?
这里是二楼吧?狛枝凪斗脑子宕机几秒后疑虑道。
你在温热的空气里比划两道。我踩空调散热器上来的。
毫不夸张地说,那天你是披星戴月来的,像勇者一样把狛枝从高塔上带走了。窗玻璃被狛枝轻轻一拉,月光就泄洪般倾泻到原木地板上。你在玻璃上呼出的水汽和印出的手印已经消失了。夏夜县城总是这样安宁,日本别处是什么光景,不知道,但镰仓的夏夜是蓝色的,一种深得发狠的蓝,多年以后也浸入人心不可挥发的化学药剂。街上隐约还有行人,海边忽明忽暗闪着微火,步行至电影院的路上狛枝一步三回头,你停下脚步。
你想说什么?
嗯。狛枝一边踌躇一边踢开路边的石子。你是来救我的吗?是的话就算了吧,毕竟之后可是会有超级大的不幸啊?趁现在赶快逃走吧,再也不要再见了。
过了半晌你才迟迟开口。
…救什么?把我想得过于高尚了吧。离开这件事做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付了车费,谁来赔偿我?我还是坐硬座来的。
狛枝凪斗听完头一歪,无可奈何又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样的不幸也能被你化解?我很欣赏你。
不需要。你落下这句话继续往前走。走吧,电影要开播了。
在影院入了座,不吃爆米花、不喝可乐,一直看,一直看。荧幕亮起时彼此就心照不宣地双双噤声,一旦影片谢幕就开始低声评价。这部剧情太过俗套,这里的对话太僵硬,这里衔接得不行,这里写得太过头了。烂片,烂片啊。你也觉得?那就是了。
低声再低声,鲸鱼的超声波,蝙蝠的次声波。旁人通通听不见。
又一部,狛枝扫了眼片单,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电影,先看下去吧。目光又盯回大屏。电影的二分之一时荧幕上频频闪过JK们的日常,家人,朋友,夏天,大海。很平常的日式轻小说式电影,节奏缓慢娓娓而来,倒不如说是平凡。就是这般平凡的故事,夺走了狛枝的第一滴白色眼泪。
平凡吗?多平凡。可贵吗?多可贵。
你一定不会像他这样狼狈吧,他斜眼去窥看你。
但你的眼却成了湖,倒海的泪水就这么流淌在你的高原和盆地。
那一刻他突然没来由地想吻你,像你脸上附着的眼泪,吻你的崎岖,吻你的嶙峋。
你一定会推开他的。他想。
电影散场,狛枝徐徐走出大门,站稳时恍然记起儿时看的漫画里某个角色曾说过的一句话:
我也是十部电影里只能碰上一部有趣的
但那一部电影有时会改变人生
于是他循着地平线眺望暖黄色的天,浅绿色的草,附近的火车鸣笛,呜咽朝前方驶去。兴许真的如此。
回本了。你悠哉悠哉地哼起歌。散步去吧?
狛枝的眼睛眯成一条透光的裂缝,嘴唇微张。
有可能出车祸、被跟踪、被天降的陨石砸死哦?
谁在乎呢?你回。
回旅馆的那条路像浸湿的泥土,在泥泞里踏步,每一步都越发缓慢。从电影院走回去,从黄昏走到傍晚,一帧一帧的树影摇曳,黑色边框上下出现,一定身在一部老电影。不算文艺,也许吸引人,在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仿佛走完了一生。电影的末尾你说了什么,于是片尾曲结束,又重启。
这一定是会被禁播,删减的内容,说不准还会被观众送上一星差评。对,做爱,你们做了愛。背景音是用cd机播放的Lana Del Rey,看似浪漫富有情趣实则痛苦无比。尽管床头柜上的台灯开了一格的暖色光,他还是看走了眼。不是拿错了东西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在他不知第几回看到身下的那张脸时,极其突兀地想起了他那多年未见也不可能再见的母亲。母亲的手臂是钢索,母亲的笑容是弯月,母亲的子宫是他的家,一生一次,仅此一个的家。
七八岁的陨石逆转了时光,又一次砸了过来。
狛枝。狛枝凪斗。你为什么在哭?
直到你如此过问,他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不幸,这是不可挽回的,这是他得到那份幸后所要承受的代价。所以几乎出于往年的习惯,他伸手抹自己的眼泪,抹去圈圈圆圆世界里的狭长河水,抹去年年岁岁肠胃里所呕吐出的白梦。
但是你出声,低声。
我知道了,你在思念母亲,那就哭吧。
他黯然。为什么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的眼睫毛轻轻扇动。
感觉是,你說。我的感觉一向很准。你出乎意料地翻身,那是一个久违的拥抱,他十二岁以后再也没感受到过的温热的怀抱,而你其实也很久很久没拥抱过他人。
一切都恰到好处,好到他容忍了室外聒噪的蝉鸣,原谅了楼上时不时传来的弹珠落地声。
听吧,听吧,Lana正在唱
Why do you leave me with watercolor eyes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潸然泪下
Watercolor eyes
双眼泪光闪闪
Young love don't always last forever
青涩的爱情 总是无法天长地久
Wild horses can't keep us together
即使这份欢愉如脱缰野马一般恣意
我们却无法厮守一生
So what if you taste just like heaven
所以 如果你的味道如天堂般美好那将会怎样呢
That don't make it right
这一切于事无补
最后也没有同床共枕,狛枝睡了沙发。很累,但是无法入眠。还有谁能承受住他这个不幸呢?你怎么就接住了,这般不幸的情事。他本以为你会恶心,会嗤之以鼻,甚至转身离开,但你都没有。
他赞美你,夸耀你,把今生今世不完整的人生里学到的所有褒义词都冠上你的姓名,可你却说
不需要。
什么希望啊,绝望啊,幸与不幸啊,
你怎么能通通不在乎呢?
踟蹰好一阵他才打开封闭的唇角。睡了吗?
没有。你漾进空空如也的黑夜,不大的单人间连声音都容不下。CD机还在放。要关掉吗?收音机。狛枝从沙发上坐立。就让它一直放吧。你翻身下床,仰视逐渐显露鱼肚白的天。
今天是几号?
八月二。
我明天就要走了。
狛枝恍惚了一瞬,随即回神。嗯,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你实在不像会为谁停留的人吧,所以能和你相处这么多天我真的很幸运。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你没说话,又倒躺到床上去,头埋在枕头里闷声。我困了。像一块沉甸甸的礁石,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狛枝轻声,好。
于是果不其然睡到了下午五点,距离明天的到来还有大约七个小时,明天你还要赶早去火车站,有一根秒针顺时针转动。现在做什么好?
去吃饭,吃到了值得打满分的牛肉面,去看电影,在惊悚片的尖叫声中带着3D眼镜无动于衷,去逛书店,你带着一本无名诗集结账,他手里拿了一本童话书,很像小时母亲给他念过的那一版。然后,去夜市吧,捞金鱼,射气球,拍廉价的冲印照片,买别人都不要的二手货。一切尘埃落定,搭车,再分头回家。
—
抛却那些没必要的拖沓情节,电影到现在理应是尾声,你站在火车站,青绿色的站台,靛蓝色的路牌,都新涂了一层油漆。眼下是略显生锈的铁轨,日本也会有诗人写下最后的遗言,然后卧轨自杀吗?
天空又被过渡成淡粉色,一切真实得像虚假。很多很多年前,你的初中时代曾无数次见过这样漂亮的天,早自习时,晚自习时,写作业的途中抬头看窗外时。那时的语言太过匮乏,太过贫瘠,只能感叹出一句好美好美,不能拍下来好遗憾。而迄今为止的生命里已经执笔写过无数文字,但当这样的场景重现,却依旧只想说上一句,好美。
绿皮火车携粗犷和豪迈袭来,你拖起行李挪到队伍的最后排。还差几个人就轮到你了,抬眸间,有一个同样绿色的身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像一辆真正的绿皮火车,正在肥皂泡、歌剧、欢闹的荒唐下越轨。
那一刻你当真愣住,关节处不经意抽动。五米,四米,三米——狛枝凪斗已经站在了你的面前。
幸好、赶上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说。把一袋橘子塞到你的怀中,他的手上多了几道擦伤和划痕。赶来的路上摔了一跤,烂了好几个,真抱歉啊。
你蓦地想笑,于是真的笑了,你笑。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你的声音沙哑。
什么?
没什么。我是想说,狛枝凪斗
怎么了?
你好,再见。
你背过身,一脚踏入车厢内,帆布鞋在地板上不轻不重地摩擦,行李箱的轮子滚动。车上有抱着孩子喂母乳的产妇,年轻到牵手都会脸红的情侣,年迈色衰的老人,嬉闹游戏的孩子。而你正在不回头地走去。
他无端联想,那天购买的童话书,随手翻的一页,老旧纸张上的模糊印刷:
她的远方在更远的地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