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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

Summary:

cp含斩月白一护、黑白、一斩。
空座町决战后一护失去力量昏迷时,精神世界发生了变故。

Work Text:

 

 

“他过来了。”

黑衣少年站在高楼的一角,衣摆随风而动。自从空座町那场决战开始,斩月一直维持着这副少年模样。白坐在后方略高一截的天台上,膝上横放一把纯白色长刀,黑色面具被他搁在一边。

“你怕了?”

少年回头看他一眼,没回答。

没意思。白托腮叹气。这个男人过去也一向如此,沉默寡言,且行事霸道。可能他没资格评价别人霸道,但评价这位“斩月”还是绰绰有余。他漫不经心地拨弄刀柄的锁链,清脆的喀啦声格外清晰。

两人头顶,晴空正被黑夜无声地吞没。

这里是时间无法触及的地方,原本没有白天黑夜。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说这些也毫无意义——此处发生的一切既可以是几十年,也可以是一瞬间——总而言之夜晚来了。目之所及,高楼依旧林立,没有任何事物遭到破坏,这片单调的风景完好伫立于寂静中。被随手抹去的只有白昼,以及和他们两人一样的力量碎片们。

就像人类清理电脑里的无用垃圾。

天锁斩月往前踏了一步,大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急着去找死?”

黑衣少年摇头,目光回落在他身上,眼睛像虚圈的沙子般没有生气。

“等你见到他就会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他成天亲亲热热喊的斩月是你又不是我。白翻了个白眼。有故事是这样讲的:贫民区露财的富人与乞丐,吧唧嘴的饱汉与饿死鬼,主人钦定的爱刀与绊脚石。

他其实也没多在意,说到底,想陪在某人身边、站在某人一方的想法不过是斩魄刀的本能也说不定。这情感是真是假很难说,就像现在作为虚之力量的微小的碎片之一的他是不是虚白本虚也很难说。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天锁斩月倒是很天锁斩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比较大一点的那块碎片。

鬼使神差地,白抬手一刀挥了过去。金属碰撞声里,天锁斩月手中反握着凭空出现的黑色长刀,挡住来自后方的偷袭。

“不要胡闹。”

白不以为然:“多的力量都打出去了,现在你我能闹出什么……‘斩月先生’,还手吧?”

黑衣少年皱起眉。

 

过去他借用这个名字时,虚在灭却师的压制下并非毫无挣扎之力。虚却意外老实地没提出异议。斩月只感到影子里压抑着的那团力量动了动,就像小憩的人翻了个身,又朝向另一面继续睡去。往后数次出现,对方的态度也十分暧昧,即使提到自己才是斩月,也并未多作澄清,更不理会主人的追问。

某天独处时,斩月提过他为何不直接挑明身份。刚从影子里解放出来的虚一片片凝结成苍白色的人形,讥笑也一并出现在脸上。

“弱肉强食,不然还有别的吗?”

一个十分肤浅的、属于虚的理由。每个灭却师心底深处都会有的对于这一种族的蔑视与厌恶,即使在他这样会随主人性情而变化的刀灵身上,似乎也难以避免。尽管非常非常轻微,他也对自己承认。否则为何他初次感应到虚的气息入侵,便不由分说地与之激烈对抗,将其镇压。如果是为了让一无所知的主人平静过完一生,选择不止这一项,毕竟还有另一股来自外界的死神之力也如缰绳牢牢地栓着对方。只是他天然无法抹去的千年以前的那个源头的独断专行,还是驱使他箍紧那头还未完全化为人形的虚的脖子,在高楼上砸出一个巨坑,碎石飞溅。

对方遍体鳞伤,面具下双眸闪耀着凶狠的金光,飞舞的长发却在风中挽住他的手腕,竟像一双白色的手,柔顺而轻盈。男人正欲灭杀的动作迟缓一瞬,虚的面具从边缘的缺口开始龟裂,下一刻便碎裂在地。

一个和他想要疼爱的孩子面容一样的虚之化身,在他眼皮底下诞生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将虚关在影之领域不闻不问,对方也懒得理他。

灭却师不知道的是,看似温顺的虚,会在翻身小憩后,背对着他悄然睁开眼睛。

白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谁家好东西从培养液里醒过来,玻璃外的人还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那时他还没生出智慧,只有模糊记忆。第二次苏醒的场面就直白许多,黑衣男人提着把冒蓝火的大剑向他冲过来,一副斩妖除魔的架势。

他自此草率地得出结论,初来乍到的他对这世界的主人应该是有害的。但是没关系,害虫有害虫的用处,倒逼成长有时比正面培养有效且不可替代。很快他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下雨天。斩月让他从影之领域出去。雨很大,需要站得很近才听得见对方低沉的声音。白的衣袖很快被打湿,沉甸甸地糊住胸口和手臂,实在不太舒服。他们都能感觉到,这场雨是三个人在淋。

他没有立刻答应请求,而是提出交换条件试探男人的反应。男人看样子是想给他们小主人当爹的,关注和力量应给尽给。听完条件男人却立刻同意了。好吧,原来是继父,给钱多但没有爱。

“哪天我把他给吃了,你可不要后悔。”

“你不会。”

白的笑容收起一半。对方自以为洞察万物的口吻最讨厌。

 

从此他得到了不完全的自由。生活依然无趣,谁让室友是个无趣的男人。

好在一个多月后,他正式与弱小的主人见面。

以剔透的雨、风、海水、阳光这样朴素的形式洒在他们身上的这个生灵的喜怒哀乐,今天终于融合成一个具体的,身形瘦削的橘发男孩子。天真、胆怯,毫无防范。

每当他把人吓跑,坐在大楼边缘晾晒新鲜的伤口,男人就会出现。

“何必这样。”

——假如再和颜悦色些,或是讲明缘由,也不至于被惧怕回避至此。

“别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白难得没有挂着笑。腰间的血洞已经愈合,捂住伤口的指缝间渗出的血液也止住了,凝结在白色死霸装上,随手一拂消失无踪。他和王之间的事不容他人置喙。

斩月好像天生思路清奇,不知从他话里解读出什么释义,手掌不知死活地放在他发顶抚了一把。白当即抽刀砍去。对方信手挡下。

“不要冲动。”

他下刀更狠了。

刀锋一斜沿着对方的锋刃上滑擦起激烈的火花,他手腕一翻绕开抵挡的蓝色剑锋,砍向黑衣男人肩头。可下一刻,手中的刀凭空消失了。胸口仿佛被一下子挖空几寸深,男人顺势捉住他的小臂摔向远处高楼。

一阵轰响。

烟尘散去时,灭却师稳稳压着他的肩膀,吃饭喝水似的随意动作却难以撼动分毫。白气极反笑,不知何年何月他不争气的主人才能挣脱父辈的枷锁,也好让他打起架来痛快点。

与他相反,斩月不喜欢逞凶斗狠。这人不止一次战至中途盯着对手若有所思,不分场合。白看不清他墨镜后的目光是什么情绪,唯一能肯定的是没有杀意。怪就怪在,初见时男人是想消灭他的,最多为了维系平衡把他削弱到剩一口气的地步。与之相比,现在简直称得上纵容。

白抬起双手,宽袖滑落到手肘处。他取下那副装模作样的墨镜。男人微卷的半长发落下来几绺。他的手指玩弄似的,顺着发梢弧度绕了两圈。

强硬夺取力量中心后,又客客气气放他出来,谈条件以期物尽其用的这个男人,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心机深沉,会觉得他亲切可靠的大约只有蠢货和信徒了。

对这些尖锐评价浑然不觉的男人微俯下身,好使那双石膏似的素白的手落在脸畔。它们掠过青黑的胡茬,把遮挡视线的前发别到耳后,最终,拇指落在眉后那块颞骨较为薄弱的位置。

白直视着他的眼睛,吐出冰冷的句子。

“你有过杀他的打算。”

“是。”

白一时无言。

“怎么没动手?”

“你又是为什么?”

作为镜子他必须是反叛的,否则太正确的人活不下去。因此他是真心决定要将孱弱的王吞吃入腹,那时提的交易条件并不是一句玩笑。结果呢,现在他们两人都在这儿俯首称臣随时候着人家的召唤。

不管说是殊途同归还是同病相怜都挺搞笑的。

白胸口泄了气,放弃似的松开双手。“懒得跟你动手了。刀还来。”

男人欣慰地叹了口气。

后来他们没再起过冲突。常有的事,彼此冥冥间的联系近了,便会因这种近而复远。在主人练成虚化之后,白也不再经常溜到脑海里恐吓人家。会被吓得一惊一乍的小动物不常来,擅于逗弄挑衅的白也变得寡言。空旷的世界里,两个人朝夕相处,不算自在,也谈不上折磨。

作为上一辈就纠缠在一起的两股力量,他们有点太疏远;作为仅为守护一个人而和谐共处的同事,他们的渊源又似乎太近了。两人没有厘清这种混沌,不约而同地维持着它。谁都没有进一步触碰危险的界限,但出于底线也不抗拒对方的存在。

倒是这种分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如今天锁斩月已无法全面压过他,收回武器以回避战斗这种手段不会再奏效。面对玩笑似的挑战,黑衣少年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很……不安?一护放弃我们选择了别人,现在,”他指向不远处的黑色帷幕,一寸寸侵蚀着天空与云彩,“还要将这里清理干净。你感到愤怒,或者说,你是白心里感到愤怒的那一部分。”

白咬着后槽牙:“我看你是负责挑衅的部分吧。”

天锁斩月摆首。“我不清楚。非要归类,或许更诚实一些。”

他走上前来,踮起脚意欲摸他的发顶。白后让一步,清瘦的少年比他矮上一截,没能得手。

黑衣少年若无其事,转而随手勾住他落在肩后的一绺白色长发。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少年将长发缠在指上轻轻绕了两圈。

没心了半辈子的虚阵脚大乱。于是未能捕捉到少年脸上那想要探究什么、感受什么似的神情。

“先走了。”话音没落,少年已经远在另一栋高楼的边缘。

太无耻了。白怀抱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追赶过去,不管有什么过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招也太无耻了!

苍白的身影从阳光落入阴翳,抬起头,黑夜已几乎将整片天空置换完毕。天锁斩月在那道月牙升起的时刻,仰面坠入了夜风之中。黑夜的爪牙接纳并撕碎了那具灵体,那个要更诚实一些的天锁斩月。

白赶到高楼边,往他坠落的方向望去,除了高楼和街道什么也没有。他抬起头,一双红眼睛从黑暗深处走出来。

世界陷入异常时,天锁斩月推测,这是清理体内残余力量让主人早日脱离昏迷的一种保护机制。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白眯眼打量这位不速之客。黑发,红眼,绷带外露出年轻利落的面容——他猜到意志的具象会是黑崎一护的模样。不然之前的碎片们、还有天锁斩月那家伙也不至于毫无抵抗。他不满地咂了咂嘴。一个个不值钱的样子。

白望着向他走来的黑崎一护的壳子:面无表情,没有属于人类的呼吸、温度,从里到外都是死物,像一座冰冷石块雕好的墓碑。连他身后携着的夜晚与高悬的月牙都更像是活的,映照于水面般小幅度地浮动、摇曳着。

他垂眼看向手里的刀。他只是碎片,是本体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无力而弱小。但虚白一向狂妄,放弃抵抗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也无法叫心里的愤懑熄灭。

感知到抵抗单位,清扫机器开始执行任务。黑崎一护虚无的红眼泛起荧光,几条丝线从黑夜里源源不断被抽取出来,汇聚在他掌心。那黑线缠绕成的虚像不停震动,凝结成一柄时隐时现的黑刃。

呼吸间,刃尖对准白的胸膛。

横在身前的刀碎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疼痛,是强烈得无法抵抗的倦意。

这困倦将他裹挟着不断往下坠,往某个温暖光芒照亮的地方落去。那有无数个正在做梦的人,又只有完整的一个。他仿佛误入油画的人,眼中原本的死物都一点点变得鲜活而生动。那台冰冷的机器原来也有着人类的温度,手掌是柔软的,胸膛正在起伏,会笑,也会说话。他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同时也是黑崎一护。

晚安。

“搞什么……”

他抵抗不住疲倦合上眼。闹了半天结果是来讲睡前故事的吗。意识逐渐消散,抱怨淹没在困意里。

白色身影融化在光芒缠绕成的茧里。

梦中,他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透明而温暖的液体中,时而无知无觉地沉眠,时而侧身卧在某人身后的阴影里小睡。第一次和第二次醒来时世界都不太友好,第三次却有个人给他保证。

晚安。

那人把手心搭在他的手背上,保证下次醒来时还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