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Vergil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他记得他带着臣服于他的恶魔们重回人间，找但丁决战，他们再次打了起来，他如愿将冰冷的刀尖还刺入胞弟的胸膛，他消灭了他的心魔，那他打败Dante了吗？
阎魔刀还在。他扶住额头，熟练地将东洋刀当做手杖支起身。空间里残存着魔力波动的气息，是阎魔刀带他来这的。Dante呢，他的弟弟还活着吗，不，他不再认可这个试图杀了他的血亲了。
“咳咳。”突兀的咳嗽瞬间扰乱Vergil的思绪，他警觉地回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勉强看清桌子坐着一个银发男人。是恶魔吗？Vergil头疼欲裂，他本能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险。
“虽然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就先不追究你怎么出现在这的了。”那个男人说，“但你旁边的那只狗好像快要死了。”
什么狗？Vergil迅速扯起一抹熟练的温和面容，手掌交叠压在刀柄上，尽管身体还是疯狂撕扯着神经发出警报，他还是维持住了一副优雅得体的外表。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他不得不拾回一些被抛弃的人性。既然这个强大的恶魔没有恶意，他有必要先保持良好的关系。
“我为我的唐突到访致歉，先生。”他余光瞥了一眼脚边的狗，顿住了，“这是你的狗吗？先生。”
健壮的成年比格犬，现在奄奄一息的侧躺在地，散发的熟悉感莫名让他心惊。Vergil移开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获取外部环境信息上来。
“不，事实上，它是和你一起来的。”男人将搁在桌上的脚放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你们从蓝色的空间裂缝中掉出来，这很有意思，还有那把刀，我的哥哥也有一把相近的。”
Vergil暗暗压紧阎魔刀，陌生的环境，失去的先机，暴露的能力，以及虚弱，这一切让习惯于凌驾自傲的领导者感到不安。
屋内突然亮起了灯，先是余光里Devil May Cry的霓虹灯红的刺眼，Vergil睁着眼，不放过室内的每一个细节，像是恶魔部分的残骸大大咧咧的陈列在墙上，除此之外事务所生活气息温馨到有些诡异。
至少堆满书架的书看起来和那个男人丝毫不相符。
半长银发的男人挑眉看了眼通电的屋顶，“看来我的兄弟成功交到电费了。”
所以刚才漆黑竟然至是因为交不起电费？Vergil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是他住房车的兄弟也没为他展示过这样的生活。
“我叫但丁，恶魔猎人。”但丁无所谓窘迫的经济状况，反正现在就算穷困潦倒也有个倒霉哥哥得跟他一起混日子。“你呢？这位绅士。”
“Vergil。”野心家警惕地盯着笑容突然意味深长的老猎人，“你是恶魔？”
“半魔。”但丁手背搁在下巴上，笑盈盈地看着他。“我的哥哥也叫维吉尔，你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吗？”
“你也是拿非利？”脚边的比格犬忽然睁开眼，发出低低的呜咽声，Vergil心烦意乱，刀鞘点在狗头边，比格安静了下来。
“拿非利？真高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丁扔了一块金魂石，“希望这对你的伤势有用。”
Vergil接过，瞬间感受到治愈流过全身的血脉，蓝眸微微瞪大。的确有趣，他想。
“拿非利就是天使与恶魔的混血，我和Dante都是。”
“听起来很不错，我们这儿只有蠢的可怕的恶魔。”Vergil闻言会心一笑，他与但丁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明白这个异世界异常老练成熟的弟弟没有丝毫恶意，或许是对实力的自信，但这不重要，他终于可以从一连串的情绪与战斗中喘口气了。
“这更适合描述你自己，我愚蠢的弟弟。”空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狰狞的十字裂缝展开，纤细优美的小腿从中跨出。魔剑士见来人冷哼一声，目光转而移向弟弟。“但丁，你得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月的电费是上个月的双倍。”
但丁打了个哈哈选择略过话题，“嘿，老哥，不和异世界的你打个招呼吗？他有一半天使的血统呢。”
Vergil适时地伸出手，魔剑士眯起眼，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共鸣在他们心底升起。
你也追寻到了更强大的力量了吗？
维吉尔轻笑一声，先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消散。
“不错。”白手套与露指的黑色交叠，维吉尔目露对后辈的赞赏，“等你状态恢复，我们可以打上几场。”
“我的荣幸。”
“异世界的你只是狗吗？但丁。”年长半魔颇为嫌弃的看着地板上的比格犬，比格拖着残躯异常凶狠地朝他呲牙，喉咙间发出低吼。
Vergil不得不再次面对他不愿多想的弟弟。年轻的绅士将刀鞘微微后移压制着大犬的脖颈，微笑道：“不，这是个意外，我们不知为何来到这里，而……”
他顿了顿，“……我的弟弟，忽然变成了比格犬，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Dante抬起湿漉漉的眼皮，不再叫了。
“在你们的原世界没有这种能力。”维吉尔若有所思。
“没有。”
“或许是穿越世界的一点小漏洞？我想等你们回去便迎刃而解了，我们世界也没有这种变成狗的奇闻。至少我还没遇见过这种恶魔诅咒，就算有，也落不到他身上。”
但丁摸摸胡茬，其实他也挺想尝试一下的，不用工作，饭来张口，再用口水糊他哥一脸，每天肆无忌惮地跟在他哥脚后打转，这样的好日子他不介意体会一下，当然，也不要太久，他还想再和他哥深入亲热亲热。
Vergil感受了一下阎魔刀的力量，摇摇头，“短时间内回不去了，我都力量暂时不足以支撑世界跃迁，而且在此之前我并无此经验。”
“不着急，就当来个度假。”传奇恶魔猎人笑得和善，Vergil不由自主觉得这个成熟大叔比他的弟弟讨喜些。
比格似乎积蓄了些体力，从地板上爬起，颇具敌意地看着三人。
“我猜你们来之前在打架。”敏锐的猎人一语道破，“我和维吉也爱打架。”
Vergil垂眸，勉强散去于本以为携手同行的兄弟反目成仇的压抑。“是的，决一死战。”
比格不安地压低身子，又垂着尾巴开始小范围踱步。他忽然狂叫出声，维吉尔不耐地射来幻影剑，被Vergil迅速用阎魔刀挡下。
“他恢复的不错。”但丁点点耳朵，似乎也有些受不了比格的狂吠。
“安静，Dante。”Vergil长刀压上暴躁的比格头颅，冷冷地斜睨大狗，“我们的账还没清算完，兄弟。”
比格像是想起了什么，瞪视着男人的目光弱了下去，只是闷在喉间低吼不停。
我爱过你，兄弟。Dante脑内不断循环着Vergil最后离开的画面。
但丁无声与他哥交换了口型，哇哦，但丁挤眉弄眼，维吉尔摊开书，坐到沙发一角。
“我们还有间客房。”了然哥哥不打算插手，但丁换上与委托人打交道的娴熟面孔，“如果不嫌弃？”
“既然要长住休养，还是不敢叨扰。”Vergil仍旧高傲，不愿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寄人篱下，“有电脑吗？我还是有些糊口能力的。”
但丁意外地抬眼看向他哥，“有。买回来不久，巧的很。”
很快，传奇恶魔猎人多了个新邻居，Vergil的能力大概远远超出了糊口的范围，Vergil在拿到电脑的第二天就告诉他们，他租下了隔壁不远的屋宅。
Vergil归还电脑时，就看到了四十岁大叔对着电脑眉头紧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是怎么用这玩意一天内赚下那么多钱的。”但丁百思不得其解，他哥坐在不远处看诗集，但丁猜他哥其实也在关注这里的状况。
绅士勾起熟悉的自信的微笑，“很简单，一些小技巧，以及攻克人类社会的脑子。”
但丁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哥哥远不及他表现出来的无害，熟悉的魔王范初露端倪。
“账户上还有些余钱，作为我唐突到访的赔礼。”
“噢，好吧。”但丁挠着头，个、十、百、千、万……看来他这个月可以理直气壮的做一休六了。
“你的狗呢？”维吉尔忽然出声问道。
Vergil面上飞速闪过一丝难堪，显然，和变成狗的弟弟相处不比和人相处好过的多，他本以为和狗会更好相处些，至少不用面对横在他们之间愈发深的鸿沟。
“他恢复的不错。”Vergil要笑不笑，他将帽子戴上恢复一丝不苟的发型，“我还得收拾新房，先走一步。”
Vergil站在新租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贪恋地呼吸着外界新鲜清洁的空气。他的手握上门把，不自觉透出轻微的颤抖。门开的一瞬间，他侧身闪避同时握着阎魔刀的手牢牢护住怀里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在一道棕白的身影扑空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门，痛苦地看到意料之中的狼藉。
“Dante。”绅士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告诉我，你还有神智存在吗。”
比格摇着尾巴，爪子拨弄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恶魔头颅，轱辘轱辘，Vergil眼睁睁地看着狗爪将头颅当保龄球似的撞碎了屋内最后一个花瓶。
比格冲着他叫，声音极具穿透力，雄浑而尖锐，Vergil已经将全部的门窗关上，站在海绵与布料的碎屑中祈祷不要被邻居误会他在虐狗，被虐的是他，只有他，刚扯回的人性摇摇欲坠。
富家公子第一次在用来装修的钱上如此无力过。
天花板突然崩塌下一小块石屑，Vergil麻木地看向头顶的裂缝，好极了，损伤不算大，刚租的房子短时间不会塌。
Dante从狂吠改为呜咽，瞪着双湿漉漉的眼睛朝他打转，Vergil看着这只弟弟比格，庆幸这是在异界，本界灵薄狱关不了他，正在经历的变革的世界不容许他再有精力对付这样一只恶魔。
他用幻影剑将电脑的手提包钉在墙上，没有办法，屋内没有地方供他放东西，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弟虽然成了狗脑子，至少他不会肆无忌惮的排泄，这是他能够勉强维持住人性的最后一丝稻草。
与普通比格区分的第二点，他会咬人。Vergil面无表情的收回刚摸上狗头的手，血淋淋的手指扯回了他刚被可爱外表蒙骗的心。
接二连三的刺激甚至让他短暂地升不起魔化复仇的心。
他还要不要买狗粮？
比格甩了甩宽大的耳朵，拖出冰箱里包装已经破破烂烂的牛排，用狗嘴仍到灶台上，期盼地看着他。
他弟弟到底有没有理智？
Vergil紧紧盯着那双如黑葡萄般明亮的圆眼，他真心爱过并肩的弟弟，为了人类与他争执的同族，差点杀死他、因为女人而放过他的叛徒。比格摇着尾巴，用鼻尖拱了拱牛排，地板上还淌着不知名恶魔的血。
Vergil叹了口气，他们之间需要解决问题，但不是现在，他会堂堂正正地打败Dante。
他还得再买点蔬菜。绅士将牛排放入锅中。谢天谢地，厨具还没来得及坏。
“Dante。”他朝空荡狼藉的客厅喊到，家里没有瓷具可供装盛了。难得的安静让他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他丢下刚熟的牛排，急匆匆瞬移到客厅。他将笔记本挂在了高墙上，Dante应该不会，他不能——
他看到他的电脑零件碎裂在恶魔残骸的血泊中，比格兴高采烈地咬着键盘，屁股下坐着分成两半的显示屏。
比格看到他，得意洋洋地朝他扑来，毛发上肮脏的血迹糊了他满身，尖爪丝毫没收，刮花了他的脖颈。
“欢迎。”事务所的主人朝他抛了个媚眼，随后便被破空而来的幻影剑扎了个结实。“嘿！”他朝哥哥叫到，维吉尔懒得施舍他一个眼神。
年轻的绅士朝事务所另一个主人点点头，“我是来归还书的。”他小心翼翼的朝破烂大衣中掏出一本完好无损的精装书籍。他已无瑕顾及高端人士的体面，他曾尝试过，比格粉碎了这个打算。
维吉尔颔首回应，但丁怡然自得地看着他们互动，表情透着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你和你的弟弟相处地似乎不是很顺利。”
“我希望他快点变回来。”他宁愿直面他的梦魇，而不是以另一种形式遭受折磨。
“噢，看出来了。”但丁打量他破碎的衣摆。他和维吉尔打架都不会这么狼狈，天使恶魔混血比格的破坏力可见一般。
“我想在这多呆一会。”Vergil心累地叹气。
“请便。”维吉尔应允，“我对你的管理理念很感兴趣。”他用一种欣赏后辈的目光邀请到，Vergil难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是吗？我们很合得来。”
但丁警铃大作，还没等他纠结出要不要干涉他哥正常交友，大门轰然倒塌，生龙活虎的比格犬狂叫着冲入，连带着隔壁建筑噼噼啪啪的崩裂声。
Vergil的笑容碎裂了。
深夜，Vergil顶着黑眼圈一手用阎魔刀护着笔记本一手飞快地敲击键盘，比格在他旁边汪汪叫着转圈，墙壁缝透出宁静的月光。
他没法考虑隔音问题了，隔壁听力很好的半魔对他表示理解，并用他们也常打架制造些很大的动静来宽慰他。半夜的风从四面的残垣中透进来，冷地让拿非利掌权人打了个寒颤。
那对半魔兄弟又在做爱，Vergil从风声隐隐判别出。
那对年长兄弟感情好到让人嫉妒。
Vergil用刀鞘挡住比格的撕咬。他还得赶快赚到修补租屋的费用，还有隔壁事务所的赔偿，尽管他们总会回去，但他不想让房东回来面对只是断壁残垣的屋子。如果他没判断错，Dante打碎的十几个花瓶都颇具价值，好在不是孤品，他能找到同一批的工艺，只是麻烦些，费用高昂些。
他和Dante已经到这一个月了，换而言之，他已经受比格折磨一个月了。他的魔力恢复的不错，天使的那部分也在缓慢治愈，只是借助阎魔刀回去还不够，他可能需要一个契机，就像他们来时那样。
他甚至思考过要不要把Dante丢在这，他现在只是条狗，丢在这，再也不见，就像杀死了他那样，世界将由他一人统治。他孤身一人，没有同族，也可以独自强大。
比格又开始叫，卧室早已只剩下铺在布条碎屑的床板，似驴的犬吠震得他大脑发痛，墙角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恶魔尸体。
Vergil不得不暂时无暇思考他与兄弟的恩怨。力量、权力，他忽然觉得活着就挺好的，这一个越来他零零碎碎的浅眠加起来只有几个小时，比格容不得他清净，就算狗睡着了他还得赚钱、趁机收拾、然后在好不容易睡着后被做梦的狗一脚蹬醒。
年轻的拿非利开始思考如果回去后，Dante还没变回来，他一点也不介意成全他和那个人类女孩，噢，凯特，那个Dante可以为之背叛他的女人，他曾经的部下。
他的思绪不禁又飘到那对半魔身上，他还记得上次拜访时但丁亲昵蹭着维吉尔脸颊的一幕。
他和他的兄弟注定无法携行吗？他曾那么真诚地觉得他们可以共同统治世界。
Dante为什么不理解他，Dante怎么会不理解他。野心家握紧阎魔刀阻挡比格的攻击，一手键盘敲得飞快。
他会给予他遭受意外地兄弟一个公平的结局，哪怕他理智已经再度处在崩溃的边缘，他是杰出的那个，他会做到的。
Vergil看着快写到结尾的程序忽然蓝屏的电脑，狠狠砸了一拳键盘。
没关系，只是重写一遍而已，这对他而言不难，只是再花几个小时而已，只是今晚的睡眠又泡汤了而已。
Vergil阴冷地笑着，配上比格间奏地呜叫，他重新打开电脑，几滴血忽然滴入键帽的缝隙。
他摸了摸发凉的额头，意料之中看到满手的血迹。
笔记本黑屏了，他从倒映中看到自己额角流下的血。
比格成功咬破了他的头。
“Vergil？”
疲惫的绅士意识昏朦，他好像听到了Dante的声音，他的弟弟终于变回来了吗？
他从幻影剑织起的隔间坐起身，昨晚，在修复电脑无果后他终于想出了休息的办法，用幻影剑构成的魔力困住他自己，就算是比格不断发出的噪音也不能阻碍他入眠。
他也曾想以此困住比格，但比格被关住后不顾疯狂撞击剑刃带来的伤害，强硬的想要破笼而出，身上的伤口被撞的深浅不一，毛发与血倾洒了一地，Vergil还不希望Dante就这么死去，只好选择关住自己。果然，比格没有再往刀口上撞，只是绕着笼子狂吠。呵，Dante，呵。
他撤去幻影剑，又看到了熟悉的比格，他眼前一黑。
“Vergil。”比格说话了，他弟弟的声音。
那只邪恶的狗坐在那，屋子里难得干净的一块地。
“真高兴你恢复了理智。”绅士嘲讽道。
比格心虚抬眼。他其实一直有，但多也不多，被Vergil一意孤行欺骗的愤怒驱使他与这个唯二的拿非利作对。
“既然你能说话了，想必过不久就能完全恢复了吧。”Vergil揉了揉眉心，眼底青黑地吓人。
“等回去，我们再好好的打一场，Dante，我会杀了你。”
比格磨着爪子，两只大耳朵耷拉在脑旁。
“我从未想要杀了你，我的兄弟。”比格低下头，“我的魔化还有些副作用……抱歉。”
“哈，”Vergil捋起凌乱了的头发，“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嘲讽地勾起唇角，在那一切发生后，在他拿着项链对母亲说“我杀了他”后，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告诉自己。
“我会杀了你。”他闭上眼，墙壁不堪重负的崩下石料，因为比格前些天啃出的大洞。
“你还想要统治人类。”比格尾巴扫过灰尘，顿了顿，选择趴下。
“这是我的职责。”本该是我们的，Dan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