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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餐刀

Summary:

被囚苏丹在某些事上很有帮助……我是说,应付旧贵族们。

贤者之国if,是苏花图奈四人行,有主要角色死亡,有私设。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如果忽略前苏丹头顶缺少的王冠和丢失的魔戒,外加身边未开刃的装饰性佩剑,那么他现在和曾经在位时并无差别:身边仍有阉奴伺候,面前仍是山珍海味,相较从前只是少了卑微的女奴和嫔妃。脱离王权的苏丹似乎已经恢复少些神智,至少在阿尔图顶着黑眼圈问候他时他能毫不犹豫地大笑——篡位者未必比自己刚刚即位时做得更好。奈费勒站在阿尔图身侧,无须面见大臣时他仍穿旧时的黑白大氅,只有怀中鹦哥装饰的绿松石品质更好。新王登基时苏丹也受邀参加:他甚至被允许以贵族的身份站在青金石宫殿内,这当然是为了震慑旧势力,成王败寇的规则下新王连前苏丹都肯宽恕,作为子民又有什么可担心呢?前苏丹身上的伤口尚且没有完全愈合,在城楼的阴影中抬头时他看见奈布哈尼,腰侧仍是自己送出的双刃。登基大典时他做了全套贵族仪仗:黄金项链、红宝石戒指,外加象征权力的华服——尽管那为了铁卫工作性质做出不小简化。苏丹记得自己登基时奈布哈尼也是光彩夺目如花孔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脸上的花钿是自己画的,画出来歪歪扭扭颜色斑驳,奈布哈尼大叫着“吾王感谢您的恩赐!”就想溜去洗脸,被苏丹坏笑着摁在镶嵌着宝石的椅子上。

  “既然是王的恩赐,你当然要认真保存!今天,不,这周你都必须带着这个花钿。”

  于是还不到二十岁的奈布哈尼就顶着眉心斑驳的花钿走完整个登基大典,他们骑在毛发油亮,连鬃毛都点缀有宝石的战马上游街,马蹄下的平民拥挤着欢呼,不时有尖细童声混杂着呵斥从皇家乐曲中刺出。哲巴尔上马前示意奈布哈尼,后者嘿嘿打个笑话,说这可是新王恩赐,你们都没有吧?可不要太嫉妒我!

  “好好,最受宠的铁卫奈布哈尼,可以劳驾您快些整理好您的头发吗,快要赶不上游行了。”法里斯用力搂过对方,毫不意外地将精致的红发蹭得毛躁,后者气得骂句脏话,转身上马开道。

  奈费勒登基时没有游行,他并不如前苏丹或是奈布哈尼一样从小接受体术训练,更承受不住数日骑马游行。苏丹还得上朝时奈费勒总是面色苍白地站在殿内,浑身散发着死人的冰冷气息。于是某天苏丹突发奇想要奈费勒站在宫殿下晒了四小时太阳:这家伙的大氅几乎快因为他的死人味发霉,而发霉的东西自然需要用阳光暴晒。被戏弄的大臣在日落后摇晃着离开,第二日再出现时脖颈处斑驳一片——那是因为暴晒蜕皮。下朝时苏丹特意叫住奈费勒,新奇地掐住对方脖子观赏,倒是奈布哈尼于心不忍,私下差人送来药膏:据说是民间秘方。宫殿内再见时奈费勒朝奈布哈尼点头致意,后者只是不着痕迹地转开眼球,手指略过腰侧佩剑。

  苏丹被软禁的日子实在过分悠闲:无需处理朝政又衣食无忧,阿尔图甚至没限制他逛窑子——只是如今他也需得遵守帝国律法杀人偿命。奈费勒第一次探视苏丹时正巧碰上阿尔图抱着半人高的奏折叹息,新议长看见奈费勒就骂,大叫着世道不公昏君当道,奈费勒自然不接受这种无厘头指控,思来想去将奏折和阿尔图打包带走,丢进前苏丹的住处,意味再明显不过:不干活就没饭吃。前苏丹哈哈大笑,震飞了树上的几只松鸦。这自然简单,更何况前苏丹现如今不用担心权力倾轧,批奏折只依照理论不结合实际,半人高的奏折看完只消得片刻。阿尔图挨个翻过去,而后一巴掌拍在奈费勒背上,气得大叫:为了不干活你连陛下都拉出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啊!奈费勒笑着应承,因重击的咳嗽消散在午后燥热凝固的空气中。这场面苏丹见得不少,起码奈费勒和阿尔图两人就在他面前吵过无数次。阿尔图总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主角自然是奈费勒,后者通常会生气,胸腔剧烈起伏,连带着大氅侧边的流苏也跟着颤抖。他顶着惨白的脸和阿尔图吵架,被压抑的咳嗽像蠕虫,挣扎着从胸腔爬出。他们竭尽全力为丁点利益吵个不停,而苏丹需要充当观众和裁判,适时地为闹剧按下裁判键。

  “我竟然不知道你们如此亲密。”苏丹吐口烟圈,眼神在新王和议长之间流转。阿尔图耸肩,言下之意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倒是奈费勒,声音平静解释:从游戏开始时我们早已结盟。

  “比我想象的更早。”苏丹点评,“我以为你还在记恨入狱之事。”

  “没什么可恨。”奈费勒眼皮颤动,面不改色地喝下石榴茶。“阿尔图想你死,很多人都想你死,可我不赞成。”苏丹听到这话只是微笑,而后用忠臣语气阴阳怪气地回答“感谢陛下的恩赐。”

  恩赐,恩赐。阿尔图咀嚼着苏丹的话,反手在税法改革的奏折批上一条“允许”。阳光明媚依旧,同晒伤奈费勒,阿尔图革命的那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恰逢法德耶进宫,女人怀中的金币几乎要压垮她,可她仍然脚步轻快来去匆匆。自阴影之中现身时她瞧见苏丹,法德耶低头跪下将金币奉上,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如平常。阿尔图接过金币,听过法德耶的耳语就示意对方离开,苏丹却不乐意,伸开腿拦住法德耶。

  “老爷,您有什么事?”法德耶眉目低垂向苏丹躬身。

  “你也喜欢法德耶?”苏丹转向阿尔图,“她总是能做些别的女人做不到的事,你也这么认为吧?”

  “她早就是自由民。”阿尔图头也不抬,“您政务不精,我的工作不减反增。”

  “梅姬会喜欢法德耶。”苏丹轻笑,“别担心有关忠诚的问题,我知道你没有半点忠心……”

  “不许你侮辱阿尔图大人!”法德耶猛地跳起来扇了苏丹一巴掌,而后又颤抖着迅速匍匐在地上不住磕头。沉默弥漫在四人周围,最后还是阿尔图开口:“你维护我的决心可不能只是磕头。”法德耶抬眼,看见阿尔图的目光落在黄金餐刀上,于是这个女人喘息着抄起餐刀对准苏丹,杀头的事她在朝廷上没少看,但亲自实践还是头一遭。苏丹哈哈大笑,他平淡的生活终于被自己的女奴激起些许涟漪,而后他不停说些污言秽语刺激法德耶。这当然奏效,女人哆嗦着扑向苏丹,想要割断男人的喉咙,却因为毫无章法被苏丹轻松抬手格挡。紧接着,苏丹抽出装饰佩刀,一步一步,朝法德耶走去。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法德耶瞪着他——没有恐惧,只有棋差一招的恨。苏丹的刀就要砍在法德耶身上时另一柄剑斜飞过来,打断血腥的闹剧。苏丹都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是奈布哈尼坏事:他和剑还有剑的主人切磋过无数次,在谋反之时它还吞噬过自己的血。

  “法里斯会生气的。”奈布哈尼将扎进苏丹肩膀的剑塞回剑鞘。苏丹自受伤起就在大笑,笑声几乎成了尖叫,直到阿尔图一行人离开时尖锐粗砺的笑声仍然盘旋在宫殿上空。法德耶攥着餐刀,指甲嵌入皮肉,暗红的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手指砸进青金石。新月湿漉漉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去凝固血痂时,法德耶才发现自己顺来的餐刀——半点血渍也无,甚至没有擦破苏丹的皮肤。“这样也好。”她胡乱地想,狗饭还没倒进碗就被新月从臂弯中吃了大半,因苏丹而起的模糊思绪又被热乎乎的狗打个全无。

  阿尔图在冬日里篡位,他当上议长后的第一个春天里久违地下起雪,保守派贵族就此大肆宣扬春日雪是不祥之兆,阿尔图此人并非天命所归。新议长不置可否,转头拨了经费救灾。秋季第一茬小麦成熟时反对声音最大的贵族被领民吊死,阿里木带来这个消息时阿尔图正因忙于修改新的税法而几天没有合眼,议长瞪着阿里木,后者则期待阿尔图讲点什么。

  “然后呢?”阿尔图双眼猩红,活像厉鬼。

  “阿里木是说,你想怎样处理那家伙的封地。”奈费勒颇为悠闲地喝石榴茶,“你可以趁机在那里推行新税法也说不定。”

  “你当议会是摆设吗我太阳般闪耀的苏丹?”阿尔图咬牙切齿地讲,“还有,那是梅姬给我的茶!”奈费勒笑笑,放下茶杯去忙皇家大学的琐事。大学入学考试的首批考生里鲁梅拉是唯一合格的人:实在不怪奈费勒,毕竟世上不是谁都自带5点智力。这又给和大贵族们斗得天昏地暗的阿尔图一线生机——录用那些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以安抚他们的父母。奈费勒自然不乐意,但架不住阿尔图掐着他脖子威胁,两人在苏丹寝宫商讨这事时苏丹难得地感兴趣,手指有节律地敲击木桌。这家伙自被夺权后常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阿尔图,后者被看得发毛,微笑着问他有什么事,语气与当臣子时没差。

  “我刚即位时也有反对者,在宴会上刺杀我的人也不在少数。”苏丹微笑着解说,“我没想那么多关系,什么保守派激进派,砍掉脑袋就不再碍事。你是个心软的好人,阿尔图,可今日如太阳般闪耀的苏丹不是。”

  “你该庆幸奈费勒即位头一个月就废止你的文字狱,否则你现在应该被挖去膝盖游街示众。”阿尔图疲惫地假笑。奈费勒点头赞同苏丹的批评,转头又看议长:“所以,议长打算审判我这个冷血无情的苏丹吗?我今日没带铁卫,此时不篡位更待何时。至于奈布哈尼卿……”奈费勒侧目,那里只有浮动的灰尘,“议长可是亲口说过,他是您的召唤兽,不是吗?”

  阿尔图还没来得及反驳奈费勒时法里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把玩着法德耶带走的餐刀。真不凑巧,现在苏丹的近卫来了,议长您等下一次再篡位吧!法里斯带来阵混合着热乎乎小狗味的风,紧接着,新月从法里斯身后窜出来,喘着气扑进苏丹的怀中,呼哧呼哧地糊了男人满脸口水。苏丹先是一愣,紧接着发出孩童般的,咯咯的笑声。他打趣法里斯真是个念旧的人,而后者面对自己的旧主唯有沉默。

  “这家伙捉老鼠怎样呢?比起它的前辈,它为你赢钱更多吧,法里斯。”

  “托您的福,这傻孩子跑得最慢。”狗主人面无表情地呼唤,“新月,回家了。”法里斯将家咬得格外重,似乎在讽刺苏丹如今丧家之犬的模样,众叛亲离的苏丹并不在意,耸耸肩便用残留有法里斯余温的餐刀吃葡萄。此前他厌烦琐碎的宫廷礼仪,但如今他发自内心地喜爱——起码为自己保有最后的体面,顺带恶心法里斯。靠月牙赢来的钱苏丹自己也不记得花到什么地方去了,赏赐妃嫔,又或者购买珍奇,谁知道呢,一条狗而已。法里斯可是有那——么多狗诶,送给他的主人一条又如何呢?

  苏丹被软禁的生活依旧,奈费勒和阿尔图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似乎忘记宫墙深处还有一位旧王,一位阶下囚。被释放的阉奴惯会看人下菜:他们因着苏丹的统治可没少担惊受怕。也因此苏丹的吃穿用度愈发被克扣,甚至到了连奈布哈尼都看不过去的地步。说来话长,奈布哈尼明面上担任闲职,背地里做了阿尔图的暗卫,兼职监视苏丹。知晓自己新工作的奈布哈尼对阿尔图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搬出梅姬来:兄弟我替你哄老婆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阿尔图模仿梅姬的姿态,用女士礼将奈布哈尼扶起来,而后幽怨十足地抱怨保守贵族刁难自己,新贵族贪婪愚蠢,年轻人不求上进,平民和奴隶仍在受苦……说到最后阿尔图索性也躺在奈布哈尼脚下假哭:

  “现在连你也要弃我不顾吗!”

  奈布哈尼自然看不得这个,他捏着鼻子十二分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去捏阿尔图的头发,在后者顺坡下驴起身后,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甩手,而后逃离现场。

  但此时此刻奈布哈尼发自内心感谢阿尔图分给他的差事,让他有机会救济自己的旧主。他拎着两盒点心——布缇娜女士的熟客福利,跨坐在苏丹寝宫围墙上时,旧主正在搅合馊掉的野菜糊糊,过长的黑发掩盖他的表情。也许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奈布哈尼还未来得及推测就被苏丹点名,他们实在太熟悉彼此。

  奈布哈尼将食盒端给苏丹,后者抽动鼻子闻闻,又凑在奈布哈尼身上狗一样嗅,最后得出结论:你见过奈费勒。

  “您料事如神。”奈布哈尼垂眼奉承,苏丹满嘴糕点碎渣解释:奈费勒身上一股鸟味。

  “托阿尔图的福,我的五感比起从前更加灵敏。”苏丹皱眉咽下糕点,砰砰地锤胸口好一会才说出下一句吐槽的话:法里斯浑身都是狗味,阿尔图和阿卜德身上则有很浓重的水烟味,莎姬用了太多香料……数落一圈下来竟然只剩贝姬夫人最合苏丹口味。奈布哈尼苦笑着应承:是的,我的王,是的,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我早知道你在。”苏丹没头没尾地丢来一句,奈布哈尼心领神会,替吃饱喝足的旧主梳头。柔和的声音从缝隙间传进苏丹的耳朵:您也知道我现在是暗卫,暗卫很辛苦的,我也很久没有按时吃饭了……苏丹蹲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最后只闷闷地讲我没有责怪你,奈布哈尼。

  “既然在新王手下搏了个好前程,就不要和我纠缠不清,免得被激进派弹劾,说你有谋反之心。”奈布哈尼苦笑着反问:“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为了权力才找您,我就不能是年纪大了追忆往昔单纯看望故交吗?”苏丹唯有沉默,仿佛这样才能说服自己:奈布哈尼背叛并非自愿。皇家大学开学典礼时阿尔图替鲁梅拉仔细打扮一番,这位议长养女在梅姬,阿尔图和众多听她讲课受她启蒙的奴隶的簇拥下走进崭新的皇家大学。苏丹的寝宫离大学很近,开学当天苏丹坐在屋顶上远望,怀里抱着奈布哈尼带来的葡萄。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去参加?”

  “我又不用念书。”奈布哈尼蹲在苏丹身后解成团的头发,“您想念书吗?”

  “我以前最烦念书,现在竟然觉得还不错——尤其是和上朝相比。”苏丹沉思片刻,“你念给我听,端着书看实在是太慢。”

  奈布哈尼单手捏住编好的辫子,另一只手接住被苏丹扔来的书,他绑好辫子才有心细看书名:白鼬的宫廷。翻开封面掉出一张草纸,上面写着谋反前夜阿尔图誓师的话。苏丹久等不到奈布哈尼的声音,懒散地调侃下次真该让奈费勒开个扫盲班,把你也送进去,免得御前丢人。

  “当初谋反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不好意思?”苏丹一拳捶在奈布哈尼背上,“快念!要有感情。”

  奈布哈尼只能抑扬顿挫地念,顺带分出只眼睛观察苏丹的反应。最后一句结束时苏丹仍然在和布缇娜的干巴糕点搏斗,看上去并没有入心入脑。苏丹抻长脖子咽下糕点,而后将胸口捶得砰砰响,好不容易可以说话,第一句是要奈布哈尼下次记得带酒。

  “茶也行……别惦记,布缇娜……的手艺了,那女人现在,只有眼睛…没瞎。”苏丹面目扭曲,而奈布哈尼乐得直拍大腿:他上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苏丹还是十几年前四处征战。笑够了奈布哈尼就紧紧搂着苏丹,左手比划着给苏丹许诺:下次来要带酒,带城东客店里的羊肉馅饼。最好再加上酒馆的抓饭……苏丹说得起劲,奈布哈尼听了直呼救命,这么多东西,板车都不一定能装下!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苏丹坏笑着赶奈布哈尼离开。第二日后者再探视苏丹,果然看见对方捧着大盘抓饭吃得开心,守卫一无所知,奈布哈尼直觉却猜到阿尔图默许此事。皇家大学放寒假时阿尔图拎着两个超大食盒闯进奈费勒书房,卷进的冷气混合着饭香,激得奈费勒直皱眉。

  “尝尝,前苏丹精选。”一大勺炒饭猝不及防地塞进嘴,奈费勒认真咀嚼,评价是“还不错”。阿尔图大喜过望,提出要招厨子进宫,奈费勒自然赞同,附和说这也免除陛下四处奔波。两人语气平平氛围轻松,仿佛只是开玩笑,奈布哈尼站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再见苏丹时后者果然安分下来,平躺着发呆:四四方方的天,偶尔有松鸦飞过,和苏丹人生前十年看见的景色没有任何差别。

  “我想去猎场。”苏丹说。

  “明年秋天会恢复狩猎习俗。”奈布哈尼捡苏丹旁边的位置躺平,“您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哲巴尔去吗?”

  “他和阿迪莱出海去击杀传说中的章鱼了。”奈布哈尼恭顺地回答,“赛里曼已经离开王都,法里斯仍出任骑兵队长腾不开身,只有我是闲人。”

  “以前也是我们一起去秋猎。”苏丹叹息,“如果除去和阿尔图的战斗,我很多年没有练习剑术。”

  “那您得认真练习,秋猎时被凶兽咬伤可就不好了。”奈布哈尼打个哈哈,第二日苏丹一改颓废,开始跑步踢腿和树搏斗。奈费勒和阿尔图私下讨论: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单人速通王宫直取奈费勒项上人头吧?话传到奈布哈尼时,后者拿出十二分认真劲为旧主辟谣:不想谋反没有私兵,只是想参加秋猎。

  “帝国王室一年一度的聚会,小伙们趁机展示自己的能力,顺带给心上人猎到大氅的皮料。”奈布哈尼认真向奈费勒讲解:“鉴于如今您还无子,不如用秋猎来测试皇家大学的学生们,人不能死读书不是吗?”现任苏丹大手一挥批准恢复秋猎。但截止今日皇家大学还没有剑术老师,于是这活计又落在奈布哈尼头上。也因此,奈布哈尼再见苏丹是在秋猎的帐篷——他明显瘦削许多,气色并不好。

  阿尔图坐在奈费勒身边喝茶,两人间掺杂着玩笑。阿尔图说自己敢操白犀牛,被奈费勒眼刀杀得连忙找补——他是说他以前猎到一头白犀牛。

  “你借此折断了一张征服卡,我记得这件事。”奈费勒抬头,“扎齐伊总是和他的同学们讲你的事,我很怀疑他中了你的邪术。”

  “你这是诽谤!扎齐伊崇拜我说明我人格魅力大,你就不一样了,我正直的奈费勒大人。哦,现在该叫您陛下了!”阿尔图压低嗓音模仿阿卜德,话没说完就被奈费勒的笑声打断。苏丹坐在两人身侧把玩茶杯,黑发遮掩大半神情,看不出任何感情。日落前陆续有贵族子弟返回营地,成果却不尽人意,大多空手而归。扎齐伊猎到一头鹿,孩子笑嘻嘻地扑进母亲怀里撒娇,商量着要用鹿皮给母亲做件衣服。法图娜明白一副鹿皮远远不够,却还是微笑着附和自己的儿子,承诺自己定会穿新衣服。

  “陛下,明日我会为您猎来一头狼。”苏丹突然磕头,打破帐篷中和谐的氛围。奈费勒并不擅骑射,也没有征服欲。倒是阿尔图向苏丹投去玩味的目光,半晌,他用丝绸擦净手边的餐刀,施舍般丢给苏丹。

  “猎狼可是技术活,带上这个,你会用到的。”

  苏丹有片刻失神,随即重重地给奈费勒磕头谢恩,他半只脚踏出营帐时阿尔图又出声:这次是要奈布哈尼陪苏丹一同前去狩猎。第二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树林中,奈布哈尼用刀开路,沉默在上空盘旋。

  “我们以前也这样打猎,你还把兔子送给我。”苏丹跟在奈布哈尼身后,语气欢快,“难得同行不是吗?”

  “我想象不出人赤手空拳打死一匹狼的场面,即使是你。”奈布哈尼呛他,“我以为你只是想猎只兔子玩。”苏丹干笑两声,直说兔子算作添头,更何况不还有你吗?我的奈布哈尼。

  ……

  “奈费勒不许我动手。”近卫叹息,“这可是他即位以来头一遭下命令,想不听都难。”

  苏丹不说话了,越过奈布哈尼的肩膀他看见头正在喝水的母狼:皮毛光滑身材高大,或许是这一带的王。奈布哈尼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踩点就被苏丹拉住,后者用眼神示意:换一头。他们走开很远后苏丹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那些小狼崽子没有母狼,会死的很难看。

  苏丹的运气很好,不如说命运弄人,午夜时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偶遇一头老狼:浑身斑秃,走起路来腿直打摆子。黑夜里苏丹扯节裤腿将餐刀和手缠起来,抓住时机冲了出去。奈布哈尼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了老狼的肚皮。受伤的狼嚎叫起来,猛地扑向苏丹,后者却停在原位不躲不避,任由老狼咬穿自己的肩膀。奈布哈尼拔剑砍下狼头之后才看清:苏丹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中,面带微笑,并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喂……奈布哈尼。你在哪?”

  “我在这里!我在的,我在。”奈布哈尼几乎是扑在苏丹身上为他止血,撕扯衣服的动作还没开始便被苏丹拦下。男人的手颤抖着捧住奈布哈尼的脸,声音混有血沫:

  “我是被狼咬死的……你知道吗?”苏丹用力抬头,将自己的头和奈布哈尼的头紧紧贴在一起。狼咬伤了苏丹的脖子,现在他喘气时会发出“嗬嗬”的风声。

  “说……说啊!说,你知道。”苏丹不停催促,奈布哈尼神色哀伤,只是徒劳地替苏丹按压伤口。滚烫的血,鲜红的血,漆黑的血从奈布哈尼握过剑的手指,抚摸过女人的手指,举起过酒杯的手指缝里流进泥土。等奈布哈尼意识到自己脸颊边的双手早已滑落时他点燃一簇火:火光下苏丹的脸略微红润,肩上的伤口也因影子的簇拥和护肩显出三分相像。他呆坐在原地,直到太阳升起时才意识到:自己还要交差。

  奈布哈尼抱着苏丹缓慢地朝营地的方向走,怀中的苏丹仍在流血:冰冷的血从肩头可怖的,黑洞洞的伤口里汩汩流出,浸湿奈布哈尼的华服,顺着腰带直流进苏丹赐下的剑鞘里。此前,奈布哈尼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流出这么多血——苏丹处死的宫廷小丑加起来或许都不会有这么多。他们离营地不远,可奈布哈尼却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那么久,久到他看见帐篷时才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人已经死了,狼也死了。

  “他是作为战士死去的。”

  奈布哈尼用他停摆的大脑想。

  太阳升到最高处时奈布哈尼牵着无头狼尸站在主营帐前,他怀中抱着的物体失去了大半边身体,勉强能从残存的左腿看出来:那是前苏丹。

  而本该被绑在苏丹手上的黄金餐刀,此时稳稳当当地插在狼的肚皮上,半点血渍也没有沾染,因着温暖明媚的阳光——

  刺得人

  眼睛

  疼

————END————

 

Notes:

我是想讲一个有关背叛和珍视的故事,法里斯法德耶阿尔图因为被苏丹践踏珍视之物,所以他们背叛苏丹。被宽容的苏丹一心想作为战士死去,所以当他面对背叛他的奈布哈尼插手他和狼的战斗时,他也被奈布哈尼践踏了自己的珍视之物。于是苏丹绝望地自裁了,到死也没有等来奈布哈尼有关“他是作为战士死去”的承诺。奈费勒被苏丹捉弄,尊严被当成把玩的物件,站在宫殿外晒太阳时也是被苏丹践踏了,不过奈老师一向主张宽容,到最后也给苏丹留了一线生机:苏丹只要愿意服软猎只兔子回来,奈费勒可以不要他死。
总而言之我很满意这篇,请给我一点评论,感谢您的阅读,祝您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