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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斯站在楼梯口，低头放空，机械地翻着手里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有人路过，向他打招呼：“Alex，你还不进去吗？第一排的位置要没了。”
内斯抬头，是和他一个物理学习小组的同学。
他抿了下嘴唇，微笑着回答：“昨晚睡得有点晚，我想站着多清醒一会儿。”
“好吧。”对方快速小跑过去，“我先去抢位置了。”
“嗯。”
上课铃声响起，内斯朝楼梯扶手间的空隙向下看，看见男生正一手插兜，懒洋洋地朝上走。
内斯呼吸一停，连忙跑进教室，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刚坐下，老师就走了进来，紧跟着的还有那个懒洋洋的人。
老师本想发火，但看见男生的脸，马上又变回温和的平静。
男生朝他道歉，看了眼后排内斯旁边唯一空下的那个座位，转身慢慢走过来。
路过有一群男男女女朝男生嬉笑，伸出手，男生无奈笑了一下，像迎接粉丝的球星一样顺着拍过几个人的手掌。
内斯看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自觉挺直后背，扶了下眼镜框，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认真看讲台和黑板。
余光里看见男生坐下，内斯感觉自己好像身体被分成了两半，挨着他的左半边僵硬得发冷，右半边热得滚烫，幸好他看不见。
男生坐下掏出书，本想盖上连帽衫上的帽子直接趴下补觉，偏头发现身旁正襟端坐的人。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又被那种懒洋洋的疲倦再次覆盖，小声问他：“你怎么今天沦落到这里来了。”
内斯紧张地眨了眨眼，微微侧脸去看他，努力压下自己嗓子里的颤抖：“和凯撒一样，我也迟到了。”
凯撒觉得倒是新奇，笑着问他：“为什么，我可不知道你也和我一样有个做女演员的妈妈。”
内斯脸上一愣，反问他：“凯撒又有工作了吗？”
“就是，老样子。”凯撒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她代言的珠宝请她拍广告，但是新系列缺一个男模特。”
“然后，她本着反正迟早要带我进入圈子的心态，再一次命令我去给她帮忙。不过我争取到了不用出现正脸。”
“哦......这样啊。”内斯收回目光，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凯撒嗯了一声，看起来实在是困到不行，将脸埋进胳膊里开始小憩。
内斯用余光看了他一会儿，一下一下，数着他呼吸起伏的时间，狂乱的心也慢慢一起平静下来。
拐过街角后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顺路，内斯和其他人道了分别。
他这才放慢脚步，掏出手机，又一次翻开那个人的通讯录页面。
自上个周末凯撒将电话号码存进他的手机后，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也就只停留在第二天的早上。
周日发过去的谢谢等了一晚上都没有回复，内斯周一早上顶着黑眼圈，沮丧地按下响起的闹钟，赶在姐姐快洗漱完后爬起来。
照常打开新闻早报，主持人算不上激昂的语气更显得催眠，内斯将牙刷塞进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发呆。
他心想：我不会昨晚就这么一副挫样待在浴缸里被他看见吧？
突然声音变小的播报让他立刻清醒，内斯连忙拿起手机，看见了对面回过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昨晚喝太多回去就睡了。你现在感觉怎样，没事吧？]
不小心咽进去的牙膏呛了他半天，内斯咳到被逼出泪水，强睁了一晚上的眼睛一片酸痛，他只能用力揉几下，勉强睁着右眼一条缝，给凯撒认真回过去：没事的，我已经好多了。昨天谢谢你。
然后就此结束，他们再没在学校见过面。直到今天。
内斯看着短信页面，打在框里的字添了又删，删了又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以一个不突兀又不显得那么书呆子的理由问候他一句。
正当他焦急着，左边框突然弹起灰色的输入中动态框。
内斯差点没拿住手机，手心滑得厉害。
怎么会出了那么多汗？他连忙把手心往衣服上大力蹭了几下，捧着屏幕静候。
时间像沙漏最后那一小窝沙子一样，漫长得过分。
[我可以明天借一下你的生物笔记吗？]
[可以]
[你怎么回我这么快，今天不是你们生物小组研讨会吗？]
[我今天家里有点事，就不去了。]
[哦......是什么事，严重吗？]
[不是。嗯......我需要帮我姐姐做一些数据处理，她的论文很重要。]
[哦，这样啊。那我现在是不是有点打扰到你了。]
[不打扰...她还没到家。]
[是吗，那你到家了吗？]
内斯下意识就想继续撒谎，余光却看见有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正好停在路边。
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张明艳张扬的脸在阳光下逐渐出现，朝他晃了晃手。
内斯的脸顿时变得通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凯撒就说道：“看来你还没到家。”
内斯不知道自己结巴着到底说了什么，只见朝着他这侧的车门打开，凯撒坐在里面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说：“送你一趟吧。”
应该没有同手同脚吧，就这么几步路而已。内斯这样想着，后脖颈红成一片，紧张地靠在车窗边，不敢离他太近。
凯撒身上的香水是什么牌子，好香啊，明明在学校的时候还没有。
凯撒靠着车窗，偏头看了内斯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他问道：“会再恐慌症发作吗？”
内斯这才回神，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是有点......”
“紧张？”凯撒接上他的话头，“我好歹帮过你，不会再回头吃了你的。”
内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嗯了一声，又觉得太不礼貌，想继续解释，却没想到凯撒手机上又来了消息。
司机的技术很好，趁着凯撒打电话，回头问了他一声地址，内斯报给他，一时间平稳行驶的车厢内，就只有凯撒说话的声音。
内斯听着，心想：他的西语说得很好。
是因为他的母亲最近接的那部电影吗？明明之前几乎在西语课上很少见到他。
内斯认真听着，发觉他们的谈话快要结束，想了想，从书包里找了下东西。
凯撒挂断电话，没来及说抱歉，坐在旁边的人就先递过来一个笔记本。
凯撒接过，翻看几页，果不其然，他的字写得很整齐。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很认真。
“谢啦。”凯撒朝他道谢，“我赶在明天放学之前还给你。”
内斯抿着嘴唇摆手，想了想，回答他：“不用那么着急，你缺了一周的课，可以用完再还我。我去小组的时候也不用笔记的。就当是......那天的谢礼吧。”
“是吗。”
凯撒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湖蓝色的瞳孔看向内斯眼中：“你真的好聪明，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