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高英杰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讨厌乘飞机。
年幼时与父母出游，轰鸣的钢铁巨兽起飞的那一刻，像所有讨人嫌的孩子一样，他开始哇哇大哭，无论父母或是呵斥还是柔声劝慰，哭声始终不止。五个小时的航班，一直到哭累了，蜷缩在妈妈怀里，他还在抽抽搭搭地念着：“我想回家，我怕。”
初中时坚决地在夏季游学的意愿单上填了否，回家父母问起原因，高英杰鼓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告诉这对还算开明但也没那么开明的家长：“我想去微草战队的训练营，他们的负责人和我联系了。”
其实有小部分原因在于游学意味着整整14个小时的航班飞往这片大陆的另一端，太可怕了，高英杰在心里悄悄地想。
很不幸，成为职业选手之后飞机反而成了家常便饭。
从这个意义上高英杰最喜欢的战队是义斩，同城共享场馆，一个小时都不到的车程不能更完美。
霸图也不错，动车就好。
飞行距离最远的是蓝雨，从北京到广州要在机舱里闷四个小时。可见微草蓝雨的敌对关系十分合理。
而像轮回嘉世，可动车可飞机，取决于经理和队长的安排。
不知道王杰希会怎么想。
下一刻高英杰忽然反应过来，王杰希已经退役了，现在的微草队长是他自己。
看着他长大的经理正在等着他的决定。
轮到他来成为做决策的那个人了。
“那还是飞机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叹息，“高铁应该会来不及。”
豪门战队的坏处在于，商务约或者些别的安排时常会打断既定的行程。周六客场对阵嘉世，周五下午队长本人还得参加所谓首都青年先锋活动，晚上的高铁到达太迟不利于修整，飞机是唯一的选择。
豪门战队的好处在于，就算联盟不额外安排，微草也能拥有一些特别的优惠，譬如首都国际机场的贵宾室和优先值机。从俱乐部出发整好一小时，队员和工作人员已经坐到了空客A330宽阔的机舱里。
感谢周五，高峰时段少有的宽体客机，这大概是行程中唯一的好消息。
深冬时节，北风呼啸，对流层气压一样不稳定。
又是一趟颠簸的航班，急剧变化的气压，摇晃的机体，客舱内不断响起的广播提示，戴上口罩后憋闷的呼吸，高英杰戴上眼罩，缩进毛衣袖口地双手握拳又松开，背上黏腻的冷汗一点点滑落。口罩内的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又重新平缓下来。
他是真的不喜欢飞机。
胸口涌上的轻微窒息感一直持续到了比赛当日。
哪怕王杰希退役前，新微草面临的最大问题始终没有改变：缺少正面攻坚手。
这导致选手个人实力突出但是团队战许多时候不得不剑走偏锋，以魔道学者为核心的打法一旦遇上防守能力极为出色的团队，很容易被对方的节奏拖进泥淖。
而邱非带领的嘉世恰恰就是一支防守能力极为出色的队伍，他们应对多样的地图与不同对手时打法出奇的一致，或者说…土气。正面策应回避侧面防御反击，守护天使在后方加防套盾，后方的流氓或者忍者让所有的绕后战术都相当难以起效。
这种被一些观众诟病的，不那么吸睛的打法，却让与嘉世的团队战成了绝大部分战队都要头疼的战术安排。
任由外界评价如何变化，嘉世队员老神在在，这支个人能力算不上极为突出的队伍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一种巍然不动的实在感，能赢就好了，要什么自行车。
只要能赢，全队的账号卡的防御和敏捷往死里点，电竞时报曾将此形容为嘉世的城墙一年比一年厚。
这堵厚厚的防护墙对一只从零开始建设的队伍毫无疑问是卓有成效的。
去年常规赛微草还能轻取嘉世，而到今年，高英杰顾不上胸口那点轻微的不适，在语音里急促地发出指令：“骑士后退不要脱节，防风的盾给自己。剑客报点看好防风，别冲出去！”
“战法大10秒。”刘小别在语音里喊，对面战斗法师的大招cd还有10秒，这一轮就是嘉世的进攻节奏了，但3秒前微草这边不成功的袭击导致全员血量都不健康，他们必须抗过这一波。地图开阔的地形并不利于撤退，必须想办法拖延更多的时间。
“我能开我能开看我看我！”向来稳重的许斌在语音里喊，团战到了30分钟，大家都开始不自觉想要加速。
“别开直接回防。”高英杰立刻回复，魔道学者从高空急速下落，短暂地用寒冰粉加星星射线阻挡了一下嘉世的枪炮师，最多防御4秒，但足够切断对防风的锁定让骑士有时间回防了。
然而不知为何，枪炮师顶着射线不退反进，向前冲刺数米，刚好进入了剑客的攻击范围。
诱敌深入还是失误？！
高英杰没空细想，机会就在眼前：“防风buff转好给剑客9点位放大！”
话音未落飞刀剑的身上闪过一道橙光，守护天使加持的物理伤害，不到0.1秒，剑客大招正面对着枪炮师开启，魔道学者已经降落到了半空，挥舞着扫把只身，挡住了朝这里冲来的嘉世其他选手。防风转好的盾几乎下意识地向半空释放，只坚持了短短0.5秒的盾在魔道学者爆发出绚烂的色泽，极限地尽力。
已经足够了，在魔道学者再一次被迫升空躲避战斗法师的大招前，枪炮师退场，嘉世的第六人是驭兽师，嘉世失去了中远程火力。
魔道学者轻盈地脱离嘉世的攻击范围，径直升空，高英杰清了清沙哑的喉咙：“不要急，慢慢打。他们都没大招了。”
嘉世主场的主持人是近两年联盟比较出色的一位双语主持，缺点在于，他的问题实在太多了一点。
“那么对阵嘉世的这场比赛其实也是今年全明星之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了，而今年全明星呢其实也会在杭州举办，请问英杰队长对全明星有什么期待呢？”
在荷尔蒙作用下被忘却的疲惫感与不适正在重新涌上胸口和大脑，高英杰一心二用地想起来，这是全明星之前最后一场比赛了。
他忽然有了一点任性的冲动。
“留在杭州？”经理惊讶地问道，“要是不太舒服我们后天动车回去也可以，一直在杭州你衣服带够了吗？”
高英杰低头在手机上回了个消息：“今晚的本来就带了，我和阿姨说了帮我整理一点衣服等下叫快递去拿，明天可以到。”
“这……”
“我就想在杭州多休息两天，反正全明星也要提前过来嘛。”这样带点任性的高英杰，无论是在成为微草队长前还是之后，在经理印象里几乎都不曾有过。
电竞时间的流速是二倍速的，有时不得不令人感叹时间如梭。经理还清晰地记得高英杰在微草夏训报名的第一天，有一个玩魔道的小孩操作像开了脚本的消息如旋风传遍微草。
电子竞技强者通吃。在微草夏季训练营几十号小孩里脱颖而出，进了青训第一天的对手就是王杰希本人，无论高英杰是否意识得到，他从踏入微草的那一刻，就已经获得了许多不言自明的特权。
以前是王杰希与微草给的，现在是他理所当然。
但高英杰几乎从未主动尝试获得任何额外的照顾。经理从第二赛季来到微草以后就没挪窝过，看着高英杰从青训营里一颗还在变声的豆丁一路长大，这样“先斩后奏”属实罕见。
“这个礼拜也没什么事了…要放假了嘛。”高英杰的声音微微拖长，“我和邱非说好了。卢瀚文下礼拜二就过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了。经理忽的一阵欣慰，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父爱泛滥了些。这一来一回思绪拉扯重点就被带偏了：“那行吧，你注意安全，杭州这儿比北京还冷，出去玩儿多穿点，别感冒了。”
高英杰嗯嗯地点头，在聊天框盲打出一句计划通。
目送着高英杰跑路地经理转过身才回过神来，等等，今晚本来就是要在杭州留一个晚上的，那他现在就跑？乔一帆不是在客场打百花吗？
邱非熟门熟路地给高英杰发了个坐标，没等上多久就看见一个绿点点开始靠近，不多时，微信共享地图上两个小小的箭头终于汇合在萧山体育馆东门边体育用具店的仓库口。
刚输完比赛队长就溜号，这事儿值得虎扑500层楼热帖批判职业态度。不过嘉世队员主打一个溺爱，新人枪炮甚至对着队长溜号的背影喊着真人CS不能输啊队长。邱非朝身后摆摆手，可以但没必要。虽然输了比赛，但季后赛已经稳了，新人枪炮虽然有失误也算证明了自己的培养价值，总体来说，一场常规赛，还不值得他为了泄愤蹲着微草队长打闷棍。
反正冬天的杭州足够单杀每一个轻视它的北方人。
灰沉到透出水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却有阵阵寒风，湿冷的阴风无孔不入，队服外厚重的羽绒外套拉到下巴，然而保暖作用依旧聊胜于无。高英杰重重地打了个喷嚏，邱非自然地递过暖手贴，客观评价：“没穿毛衣就敢在杭州放肆，胆子很大。”
“没想到会这么冷啊。”高英杰抱怨道，“我在北京也这么穿。”
“杭州潮气重是这样的。”邱非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抓住隔着羽绒服也不显肿的胳膊把人从风口拉开。
“潮气。”高英杰学着邱非的发音。他听过邱非的游戏语音，也曾一起并肩作战，但熟悉的声音带上浙江人特有的口吻，总是另一种奇妙的感觉。
邱非不用看都知道被衣服领子藏起来的嘴角翘得挺高。
“有本事学小卢去。行了车来了。”他顺手将手机塞进口袋，拖着还在偷笑的家伙朝路边走。
邱非报号码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音，这点小小的心机有没有派上用场效果未知，因为司机正外放抖音神曲，心不在焉地输入了号码，全然不在意客人是谁，或许心里还在盘算，这一单开到城西绝对稳赚。
高英杰朝着邱非眨眨眼，车内一排装饰小人里有一个小小的战斗法师。
是一叶之秋。
邱非在手机上发了一个沉思的表情。
夏老板的女友是个设计师，在她的坚持下，战斗格式的配色改成了与打法不搭的黑金配色，与轮回为了统一账号卡审美设计的银蓝配色刚好相反。
“还是战斗格式更好看。”高英杰打出这话一点都不昧着良心。
邱非回了个点点点。
王不留行换了主人却没有换风格，墨绿的袍子内里缀着星星，连扫把的装饰都丝毫没有变动。许多人觉得是微草担心王不留行的形象改变会造成争议。
至于真相么，不需要高英杰开口，邱非全知全能。有人选择恐惧症了。
更详细的故事是，王杰希退役后的那个赛季末尾，微草重金聘请设计师，准备给王不留行换一套妆造并配合这套造型营销新一赛季的新风貌。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沉重。高英杰对着二十几页的配色挂件设计建议和形象示意图第一次感受到了成为微草队长的痛苦与沉重，遂选择在会议中途悄咪咪给王杰希发消息。
新卸任的微草队长余威仍在，于是一锤定音：“反正时尚是个圈，过两年又回来了。没必要急着换。”
从当事人那里吃瓜的时候，他们正面对着一望无垠的草原和碧空。那年国际赛在新西兰，酒店后面就是巨大的自然牧场。
中国队在1/4决赛首场失利，高英杰的发挥中规中矩，可舆论之残酷在于，对于应该发挥出10分的选手，8分就是失败。邱非在晚饭后拖着看起来若无其事地高英杰出来消食，阳光尚好，照在碧绿深绿参差的绿毯上。也透过热度，为草坪的气息撒上一把柔和的生气。
青草的气息也是多样的。刚割完的草坪是生嫩的草汁味道，在舌尖沁出些带着涩味的甘，自然生长的草坪则带着泥土的厚重，呼吸中也带着颗粒感和根茎说不出来的味道。落日前的青草味道更清透些，夜间的气味则更加浓郁。
绵密的草坪遮盖了足迹，高英杰的脚步跟在邱非身后，断断续续讲些无关紧要的故事。
邱非默不作声地听他讲为什么王不留行保留了全套配色，脚步晃悠悠地向前，心里却想着暂进冷宫的木恩，配色完全是小一号的王不留行。从一开始高英杰就没想过要更换王杰希留下的全部。王不留行是这样，微草也是这样。
一晃又是一年多，似乎很念旧的微草队长手上还带着据说是某次回北京的方士谦批发的红绳手串，王不留行却因为新版本装备升级更换了银武配置和外观。
不管高英杰愿不愿意，这都是他的微草了。
身价或许是重建后的嘉世十倍的豪门队长下了车第一时间拨通了经理电话：“嗯嗯刚才在车上不好接电话，晚上回去的，就是可能有点晚，明天你们先走就好不用管我，好的好的，我知道的。”
边回话边点头的样子好像经理就在他身边。
邱非在前面带路，这一带的耀眼的灯光与照得他格外挺拔，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高英杰几步赶上他：“这是去哪里？”他带上了帽子，凑近了小声问道，警惕的模样像是巡视着领地的白釉。
邱非却松弛得有些懒散了：“网吧。”
兴欣电子竞技俱乐部的董事长陈果难得不忘初心来巡视网吧，结果在后门口和俩隔壁队长迎头相撞。
邱非就算了，这小子只能算半个外人，好歹嘉世她也爱过，可另一个？
“陈姐，这是高英杰。”邱非又转过头，“这位就是兴欣现在的老板陈果。”
高英杰摘下帽子，又把拉链了下来露出全脸：“您好，我是高英杰。”
不是！这用得着介绍吗？微草队长谁不知道啊！但这俩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兴欣大本营？高英杰不才把战斗格式一管子血给扫死吗？
这科学吗？陈果理解不能，下意识地打招呼：“是高队长啊你好你好。”
高英杰说话的声音不像个北方人，比在采访和赛场上要软得多：“一帆和我说您人可好了。”
“哈哈哪里哪里。对了你们这是来上网的？”陈果想起哪里不对劲儿了，兴欣俱乐部早搬到别处了，这里可就是个网吧啊。“你们要找一帆的话——”
“哎呀果果你在啊。”苏沐橙总算姗姗来迟，“他俩是来偷萝卜的。”
“什么？？”陈果立刻收起了笑容，竖起眉毛，原地表现非遗级别的变脸，警惕地看着两个不怀好意的大盗。
“沐橙，咱家地里的白菜不能再被拱了！”
新兴俱乐部和老牌俱乐部的底蕴差距之根本就在于青训和工会。后者兴欣有一群老登带团四处哄抢，打法流氓但勉强能跟上版本，前者就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建设，很难短时间内得到突破。
但幸好这是兴欣，魏琛和叶修狼狈为奸，喊出了只要你来我全都要的口号。于是网游里最桀骜不急的一群刺头统统齐聚兴欣青训，陈果短短一个月焊死了痛苦面具。
但效果不能说没有，流程基本是叶修唐柔熟练地把人反复捶打折磨，搓揉成面团形状以后丢给苏沐橙，这位联盟人气女选手在叶修退役后一个赛季果断退出赛场，处于经济考量还是签了直播约，剩下就是在兴欣带新人。
这一通搓吧倒也找出了几个好苗子，结果自家队伍还没被反哺呢，先被邱非挖走了一个枪炮师。
巨亏！
苏沐橙带着人往二楼走，陈果在后面怨气冲天：“橙子这亏本买卖有一不能有二了啊！”
“没事的果果，微草有钱啊，你不前两天还说要换一整套直播大屏吗？人LG就赞助了微草哦。”苏沐橙完全不受影响，“咱们学蓝雨青训专出好萝卜，也是一条路嘛。”
“……”陈果被说服了。这年头没钱万万不行啊，俱乐部的后续运营成本比估算得要高太多了，别的不说光是场馆租金就是一大笔钱，兴欣也不能一直要求选手为爱发电低价签约，有得赚那当然得狠狠赚一笔啊。
高英杰忽然感觉身后的人热辣的眼神换了种意味，比起片刻前越发吓人了。邱非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和陈果搭话：“陈姐过两天去全明星吗？”
“去啊去啊，今年有退役选手表演赛老叶沐橙都在我肯定去。”
“到时候可以提前过去，今年据说黄少被强制压缩发言时长了。”
“真的假的？哈哈哈哈！我记得去年……”
楼梯并不高，苏沐橙推开了办公室半合拢的门，一股轻微的烟味明着说有人违规吸烟。苏沐橙解锁屏幕，从电脑上挖出个文档来：“喏，拳法战法剑客职业的都在这里了。你坐下慢慢看。”退役了还飒爽得一如既往的美女姐姐连客套也懒得，自觉功成身退，边说边起身，反手拉上还想叨叨的陈果，自认为隐秘地朝邱非眨眨眼，“果果走啦走啦，让他们俩慢慢看呗。”
狭小凌乱的办公室一下子就只剩下两人了，高英杰刚坐下就意识到这办公室只有一把椅子，正要说话却看见邱非熟练地从背后拖出张行军床，在狭小的空间里充分利用仅存空间，把床展开，充当座椅。
“以前他们也这样，沐姐和叶秋。”邱非对上高英杰疑惑中带着茫然的眼神，微微扬眉，似乎完全读出了他的困惑。“沐姐困了就睡觉，叶秋在边上带人抢boss。”
“这样。”邱非不自觉地又把叶修叫成叶秋了，高英杰明白，就像他下意识会觉得微草队长这四个字后面跟的名字总该是王杰希一样。
邱非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罐薄荷柠檬气泡水，拉开易拉罐：“这个给你。”
“谢谢。”高英杰手比脑子快，接过了水才想起来，“这是给我带的吗？”
“你上次飞机飞新西兰晕了整整两天，不还专门跑去超市买气泡水吗？”解释的人或许心思坦然，听者心中却是一动。
不行，别乱想！高英杰对自己说。
他把注意力放回了资料上。一个凌乱的excel，除了职业有分类别的信息断断续续，优点是记录人很敏锐，一些用语还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素质太高不适合猥琐战术。老魏后继无人”
“手速像喻文州脑子像包子。”
“意识很好但拳法玩得像打碟，张新杰一定不喜欢。”
一溜筛下来能获得认可的勉强能有两三个，但缺点一样明显，手速够了但是反应判断不行，兴欣自己都难以抉择要不要重点培养，对微草来说一样是赌博。
“没有合适的？”邱非没抬头，从鼠标滚轮的声音判断出了高英杰的犹疑。
“不能说没有…”高英杰慢吞吞地回复，“感觉好难啊……你们嘉世真的没有战法苗子了吗？”
邱非抬起头，单手后撑，扬了扬下颚：“我只能说，一个能打我的都没有。”
“那请问挖嘉世队长转会要多少？”
“对等原则吧，微草队长肯定够了，不够再加个账号卡。”
“王不留行是非卖品！”
“木恩也行，我不嫌弃。”
高英杰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邱非却没笑，露出十二分的认真来。
高英杰收住了笑，迟疑片刻：“嘉世……真的想要木恩？”
“对啊，晨露好歹是银武，给我们枪炮师换上，以后防空地面火力全覆盖。”邱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高英杰这才反应过来又被骗了。
“哎，怎么这样啊你！”笑倒趴在桌上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埋怨。邱非慢吞吞地起身，凑近了电脑屏幕，外套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你外套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邱非浏览着资料，高英杰说话间在他颈侧轻微地吐息，带起一点点酥痒：“味道？哦…我们领队梅家坞本地人，新开发的香水，要的话我那里还多……也就这俩还有点潜力吧。”他的单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点在屏幕上。
高英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想不好要哪个？”邱非觉察到高英杰的迟疑。
“那倒没有……两个都要了就行了。”高英杰摇摇头，毛茸茸的头发扫在邱非耳垂上。
邱非没忍住笑：“这么豪爽。”
“还行一般般，我们领队前两天专门跑了一趟广州你知道吗，从蓝雨青训薅了一个气功师，差点儿被黄少追杀。”
邱非肃然起敬：“还真是广撒网啊。”他不自觉揉了把凑近的脑袋，“那还怕什么，总有好苗子的。”
高英杰向后一仰，长叹一口气：“可带回去的人都要我来琢磨啊——好累不想加班了。”
陈果被苏沐橙拖回一楼，在员工办公室啃了俩片柚子才琢磨过来，苏沐橙离开时候对着邱非那个眼神可不得了啊，隔壁轮回那杜明跑来找唐柔的时候她也这个看好戏的眼神啊。
“沐橙啊……你不会，不是，他不会，不，他俩不会？”陈果混乱的大脑从遇上邱非高英杰开始还没正常过。
苏沐橙正在手机上打字如飞，新做的美甲闪着剔透的光，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故弄玄虚：“你猜呢？”
“哎哎，有八卦不分享可太没素质了！”
眼睛弯起了圆圆的弧度，苏沐橙举起食指竖在嘴上：“我可谁都还没透露哦，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真的假的？！”陈果又开心了起来。
当然和苏沐橙发完消息就带人先行跑路的邱非能听得见楼下的对话，那必然是要澄清一下的。真相是假。
但这不妨碍他已经和高英杰约好了明后天的形成。
高英杰终于想起来应该问一问：“你最近都有空吗？”以及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要在一直待在杭州。可是一时兴起似乎并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边呼啸而过的跑车引擎轰鸣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盖过了邱非的回答，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嘴角的弧度只是高英杰的错觉。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邱非慢悠悠地开口，“你呆多久都可以。”
“那你…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逛——”
“高英杰，”嘉世的队长似乎很少正儿八经地叫出他的全名，“王不留行一定回留在微草，但木恩可以来，多久都没关系。”
邱非的目光明亮而坦率：“多久我都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