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3.
“所以,您试图使我相信,这已经是您第三次过这一天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长达两秒的沉默后,终于提炼出了果戈里整整十分钟不着边际叙述的重点。
“是这样没错!不愧是我的挚友。”果戈里撑着脸夸赞道,看上去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危机感。
陀思妥耶夫斯基伸手将被他拿去转着玩的茶杯拖回原位,问道:“您弄清楚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了吗?”
“当然啦。”果戈里满不在乎地说,“因为我前面两次都死了。”
书房短暂地安静了下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意外地挑起了眉——果戈里的异能不仅好用,适用范围也很广。可以说,只要他察觉到了危险,就几乎没有躲不开的可能。而他对危险的反应,也是在过往的无数次战斗中锤炼而来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异能者,才能在果戈里已有所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呢?
在他思考的同时,果戈里已经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那个人似乎从内部破坏了我的心脏哦。”
陀思妥耶夫斯基倏地皱起眉,这让果戈里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您也觉得这像是我的能力做的吧!所以我在上一次做了个实验——”
2.
果戈里再一次在床上睁开眼时,几乎怀疑自己刚刚是在做梦。但是心脏在胸腔中爆炸的感觉太过真实,也不太像是能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
下一秒,他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低头去看自己手中在醒来一瞬间被激活的装置。
那是一个小型异能屏蔽器,具有屏蔽、抑制、检测三个功能,前两个大概是从太宰治和那个人虎少年对战的经验中得到的灵感——或者说得直接一点,陀思妥耶夫斯基通过某种手段模拟了他们的异能提取液中分析出的结构。
第三个功能,则是通过屏蔽或切割光面与异能碰撞瞬间解析得到的数据与数据库的对比来实现的。
几个月前陀思把这个试用装置扔给他的时候,果戈里很是兴奋了一阵,但没过几天就把这个装置塞进斗篷里专门堆放陀思妥耶夫斯基送给他的“尝鲜产品”的仓库中了。
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想起了这个来,还成功捡回了一条命。
目前屏蔽器的范围是十米,好像只要调成一米然后一直在家中待着就安全了。
但是——那多无聊啊!一般可不会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果戈里想,至少确认一下那个异能是不是自己的吧!
不过,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屏蔽光面本质上是一层膜,异能穿不过来,不代表膜内的异能不能使用;而检测功能又只能检测到正在发动的异能。
因此,不断缩小屏蔽范围的话无法确认对方的位置;不断扩大的话,对方只要不发动能力就可以避开检测。
果戈里躺在床上,拿异能屏蔽装置当抛接球玩。
两秒后,他自以为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从斗篷中掏出了一瓶异能激发剂,整瓶倒进了屏蔽器的发射口。
可怜的高科技产品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对待,当即发出两声变了调的“滋滋”声。
果戈里满意地看着蓝色的屏蔽光面上逐渐被糊上一层紫色的粘稠液体,按下几个按钮控制光面扩大。
然而,屏蔽范围扩大到三十米时,仍然没有探测到任何异能波动,让他疑惑地“咦?”了一声。
当屏蔽范围几乎扩大到最大值时,果戈里终于听到了两声清脆的“滴滴”声,但显示探测到了异能的小灯仍然处于熄灭状态。
紧接着,熟悉的、被手攥住心脏的感觉再次产生。随着那只手不断收紧,“滴滴”声越来越急促,然后突兀地停了下来。
下一刻,高温的气流灼穿了他的心脏,胸腔与腹部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夹杂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果戈里怀疑自己此时已经成了一盘烧烤。
身体的知觉在剧痛下迅速麻痹。果戈里在生命最后几秒,勉强睁开被鲜血覆盖的眼睛,看见自己正对着的墙面上,大片刚刚溅上、带着碎骨碎肉的鲜血正一点点滑落,露出一排鲜红的字母:
——忌日快乐。
3.
“总之就是这样!我的肠子都流出来啦,好吓人——所以我今天一醒就开了一米的异能屏蔽过来找您啦!”果戈里手舞足蹈地说,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被两次死亡影响到心情。
“您是从十米开始扩大屏蔽器范围的?”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微微挑起眉,分析道,“所以,要么那个人使用的不是异能,要么他就在您十米之内。”
“也可能是那瓶异能激发剂半路消耗完了,或者过期了。”果戈里积极地提议道。
“这种东西不会过期,尼古莱。”陀思妥耶夫斯基觉得自己跟果戈里待在一起时,头疼的频率显著上升了,“以及不,我觉得一瓶就够用了。”
“您刚刚算出来的吗?真厉害!”果戈里笑嘻嘻地说,看不出是真心称赞,还是把这个无聊的行为当成了习惯。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那大概率是我的实验室流出去的东西,我会派人去查。”陀思妥耶夫斯基彻底无视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后一种情况的话,依然有两个可能,让他没有立刻出手——要么是因为您的异能屏蔽器,要么是因为您重新活了一遍那天。”
“啊——您的意思是那个人可能也有前两次的记忆吗?真有趣。”果戈里撑着脸,不太感兴趣地说,“不如还是来关心一下更有意思的方面吧!比如时间循环,比如墙上的血字!”
闻言,陀思妥耶夫斯基想到了什么似的,神色动了动。
“诶——费奥多尔居然觉得自己有可能拿“书”救我!我好感动。”果戈里夸张地说。
“只是考虑一下所有可能的情况而已。”陀思妥耶夫斯基神色不变,“‘忌日快乐’——听上去像是私仇,您有得罪过……”他看了果戈里一眼,临时修改了措辞,“比较厉害的人吗?”
“我好像没什么活着的仇家,”果戈里眨眨眼,“果然还是因为您树大招风,让人拿我开刀!”
陀思妥耶夫斯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今天是您的生日,”他提醒道,“显然是私仇。”
“啊!您这倒是提醒我了!”果戈里眼睛一亮,“死亡轮回的真相以后再说,我先去过几次生日吧!”
说完,没等陀思妥耶夫斯基阻止,他就按下了异能屏蔽器的关闭键。
下一秒,爆炸声响起。
4.
“早上好,我亲爱的挚友!您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果戈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落座的瞬间从书桌底下跳了起来,撒出几把礼花。
“今天是愚人节哦。”陀思妥耶夫斯基将手边的文件摊开,冷漠地回答。
“正确!但这不是标准答案,再猜一下!”
“您知道我是不会如此轻易就满足您的。”
“我也可以付出一些努力的——”果戈里翻开两页文件看了看,回忆道,“您拒绝了两个实验室的扩建申请;西格玛想要多批一点经费,您拒绝了;还有一个实验室想开辟新方向,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道:“啊,是异质异能融合,您同意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翻了翻文件,挑起眉,带着些微审视意味地打量他。
果戈里笑眯眯地回视:“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庆祝生日了吗?”
“好吧,”陀思妥耶夫斯基按他说的回应了一叠申请文件,“您有什么想做的吗?”
果戈里闻言陷入了空前的沉默——时长可在他迄今为止的所有沉默中名列前茅——大概是试图在大量的血腥活动中翻找出一点无害的、满足社会对生日活动界定的点子。
“……我们可以杀几个人,把他们的惨叫声编曲在我的生日派对上播放?”果戈里不确定地提议道,显然选择了屈从于自己的邪恶本性。
“……我还是叫人送个蛋糕过来吧。”陀思妥耶夫斯基麻木地拿出手机。
“啊对!蛋糕!”果戈里一下子跳了起来,抓着他就要用异能往外跑,“我记得街角新开了一家蛋糕店,我们可以去那里吃!”
他刚钻进斗篷就被切换成了透明模式的屏蔽器撞了一下。果戈里心虚地瞟了一眼陀思妥耶夫斯基,毫不犹豫关掉了异能屏蔽器。
一分钟后,二人在蛋糕店落座。
果戈里心满意足地翻开菜单,选中了一个长相精美的橙子蛋糕。
等待蛋糕的过程中,陀思妥耶夫斯基问道:“您怎么突然想到要过生日了?”
“只是突然觉得这种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很有纪念意义。”果戈里无辜地眨了眨眼。
陀思妥耶夫斯基并未深究,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幸蛋糕上来得很快,果戈里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好奇地用叉子戳着蛋糕。
在他叉起第一块蛋糕时,他的直觉突然开始疯狂预警。几乎同时,他的听觉捕捉到了熟悉的“滴滴”声。
蛋糕沾了血,好像就不好吃了——这是他大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5.
“我要吃橙子蛋糕……”果戈里有气无力地趴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桌上哀嚎。后者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您指的是街角那家新开的那家,那么您五秒就足够走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指出。
“您说得对。”果戈里深以为然,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坠落到半空时,他终于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