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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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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3
Words:
8,80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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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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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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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瑜昉】好梦不醒

Summary:

让我们第二次踏入这条河流。

Notes:

夏令营一定是健康的关系吗?来看看此恨绵绵无绝期版夏令营。
(也可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是我
(不符合实际的部分都是我造谣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为了寻找你 我搬进鸟的眼睛

 

黄景瑜睁眼发现自己在一架飞机上,已经进入平流层,灯光调暗,他模糊地回忆起昨晚庆功宴上喝了不少酒,大醉一场,谁把自己搬飞机上来了?

他打量四周,当下的场景像记忆里衍生出来的,心跳在剧烈跳动,可能是宿醉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因为斜前方的乘客的侧脸分外眼熟。如果是梦,反而为这个人物和场景提供了合适的理由,毕竟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好几年了。

斜前方的人唤了空姐,接过一杯水,交谈间那位乘客的脸又偏过来几个角度,戴着眼镜,眼睛柔软地溢出一点笑意,鼻梁挺拔。这画面刺得黄景瑜眼睛生疼,他难以分辨是大脑还是眼睛先意识到:这人是尹昉,千真万确。 尹昉和空姐聊完,道谢,两人位置隔得不远,黄景瑜模糊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本能地想找顶帽子再找个口罩戴上,免得被看见。可惜为时已晚,尹昉转头前若有似无地向后撇了一眼,视线轻飘飘地从黄景瑜身上划过,收回。

黄景瑜又开始想这人或许不是尹昉,虽然他长着一张尹昉的脸,用着尹昉的声音,但如果二人再重逢,尹昉应该不会如此平淡。

心绪不宁地坐了许久,像解谜游戏,黄景瑜到处点击查看物品,终于在日期上发现了端倪,狗日的,这架飞机正航行在大西洋上空,目的地是摩洛哥,他回到2017年了。尹昉根本不认识他!

 

摸索颠倒的一瞬间 所有怀念隐藏在相似的日子里

 

时间回到 2017 年,黄景瑜理应上去和尹昉搭话,做自我介绍,尹昉认出他,两人相谈甚欢,成为至交好友,同吃、同住、同睡半年。回到国内,再拍一部戏,关系渐渐被稀释,由浓转淡,像水消失在水中。

分开时二人有一种悄无声息的默契,尹昉出了门,黄景瑜知道他不会再来。

几年过去,那时的情绪早已被稀释。黄景瑜生活如常,在镜头面前追忆往昔,也能说得滴水不漏。突然抽到再来一次,黄景瑜坐在位置上想了又想,努力辨别心中的情绪,有些酸胀,愤怒和不解也从尘封的记忆中复苏,气势汹汹地想要卷土重来,微弱的开心或许源自于旧友重逢,却唯独没有重蹈覆辙的冲动。

他揉了揉眉头,觉得很疲倦。浪漫的潮水将他洗过一遍,退去后再不想踏足海边。

飞机平稳落地,两人没搭上一句话。黄景瑜从兜里找出墨镜戴上,准备做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路过尹昉时,他正在拿行李,头顶的行李箱摇摇欲坠,黄景瑜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尹昉为着这陌生人的好心说了句:“谢了,哥。”声音沙沙的,没回头,还在和行李架深处的包搏斗。

这下两人倒是隔得很近,黄景瑜透过墨镜看到他的侧脸,扭过头,帮尹昉把背包拉了出来。这包他常见,曾经,或者说未来会常帮尹昉背,记忆深处的他想把包挎住,酷酷地说”走了昉“,但现实存在于2017年的他只把包往尹昉手里一塞,急匆匆走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场,迎面来的是剧组派来接机的助理。黄景瑜不想和尹昉坐一起,长腿一跨便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助理愣了一下,随后拉开车门,让尹昉先上。车上两人在后座讨论起拍摄安排,黄景瑜还带着墨镜,装出一副宿醉不醒的样子,作为没礼貌的掩护。

他听着后座聊天。助理说尹老师嘴巴好干,是不是机上没喝水,司机在旁示意副驾驶的侧门放了瓶装水。黄景瑜又开始表演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摸索一下,把水递给尹昉。两人手指交错,黄景瑜觉得自己尾椎骨处升起一股痒意,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尹昉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在那之前两人就不太聊天了,找不到话题。那天黄景瑜喝得有点多,开门的瞬间甚至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他猜尹昉是想和他说些什么,但他被酒精塞满的脑子处理不了艺术家惆怅隐晦的情绪。于是尹昉叹了口气,开始脱衣服。两个人做爱,冥冥中他预感到了失去,想要留下些什么,于是对着身下的人又啃又咬,场面一度搞得很暴力,尹昉开始只是细碎地哼哼,疼痛升级以后推了他几下,没推开,黄景瑜像一堵墙压下来。这堵墙大部分时间都只提供依靠,但偶尔会显示出其冷硬的特质。

第二天黄景瑜模模糊糊醒来,看见尹昉在翻衣柜,想找件能遮住齿痕的外套。黄景瑜口齿不清地给他指了位置,还调戏了两句,让他过来亲一亲,尹昉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转身过来给了他一拳,动作干净利落,走的时候关门好大声。等日上三竿,黄景瑜彻底清醒,家里空荡荡的,被打的位置有点痛,衣柜里少了一件外套,昨晚不是梦。尹昉到底想跟他说什么呢?黄景瑜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了。

 

背着城市 亚热带季风的河岸淹没还不醉的桥

 

两人要待在一起半年,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但黄景瑜打定主意不要再重蹈覆辙。能避开的场合都尽量避开,尹昉前脚刚进门,黄景瑜后脚端着碗就出去了,避不开的时候黄景瑜就随便找个人紧贴着,把自己周围的空间填满,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尹昉。

黄景瑜块头大,存在感强,眉毛和眼睛的形状都很锐利,盯着人的时候像要吃了他,故意不盯着人的时候又像不耐烦。相比之下尹昉则是个看起来眉目周正的好脾气的年轻人。他避着尹昉几天,明明是他蹲在角落捧着碗吃饭,在旁人眼里倒像是他在欺负尹昉,搞冷暴力,剧组霸凌一类的。于是集体培训的时候副导演出手,把黄景瑜像按萝卜一样按到了尹昉身边。 黄景瑜感觉自己被熟悉又陌生的尹昉环绕,汗毛都立起来。尹昉主动朝他笑了笑,他不接,低头看资料,更是坐实了冷暴力的行径。

培训会中途,面前的特种兵正在展示缴械的动作,神使鬼差地,他又偷偷看尹昉一眼,这回尹昉眼神专注目视前方,光影下睫毛落了灰尘。他们其实总是这样,视线永远对不上,对不上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像遥远的观赏一件艺术品。

他怀疑其实尹昉一直知道自己在凝视他。尹昉是舞台上的人,习惯视线,也习惯忽略视线。

培训结束,散场时尹昉拦住黄景瑜。

“黄老师,我们以前见过?”

觉得这句话的潜台词应该是,我以前得罪过你吗?这个问题黄景瑜难以回答。他居高临下看着尹昉,突然想到,尹昉是鼓起勇气来找自己对峙的。在异国他乡,陌生的剧组,从落地第一天就被要长期搭档的另一个演员漠视,他理所应当觉得委屈,觉得莫名其妙。

理由当然不能说。黄景瑜想,为什么避开你?因为很久以后你也会这样对我。因为两个人的春天过去以后,一个人的冬天漫长又难熬。这样恶意的想法很快消散了——旧情作祟,尹昉在他心里是个敏感的人物,在被尹昉瞪眼看着的当下,黄景瑜思维发散开来,开始担心他下一秒会红了眼眶。

镜头从两人对峙的特写拉开,切到全景,氛围会从旧情人见面变成新人剧组吵架,旁人注意到这里剑拔弩张的氛围,担心黄景瑜多说两句,二人直接打起来,连忙上来拉架。 被拉开以后,乱七八糟想了一堆的黄景瑜抢先道歉,主动说晚上带尹昉去吃饭赔罪。尹昉狐疑地打量他,可能是怕黄景瑜把他骗出去杀人抛尸,最后还是点点头。

黄景瑜和尹昉并肩出了门,回忆里的那个人才真正从摩洛哥醒来。他拖着脚步,心情很好的样子,懒洋洋的沐浴在阳光下,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几个小孩在踢球,在他身旁摔了一跤,尹昉把小孩扶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硬糖。周围白墙土砖的古老建筑衬得他眉眼鲜活,睫毛是金色的。路过小摊,尹昉上去挑橙子,拉长了语调比划着和摊主讲价,黄景瑜双手抱胸在旁学习,等成交了上去付钱。尹昉买到水果,才想起问黄景瑜去哪儿吃什么,黄景瑜顺着记忆里弧度揽过他的肩,说跟着哥走就行了。

黄景瑜不是个记忆很好的人,但是摩洛哥的一切都在他揽过尹昉的肩膀那一刻苏醒。他没想到自己都记得。

吃饭时两人已经冰释前嫌。说起来很奇怪,黄景瑜对两人最后的记忆是相顾无言,可此刻他们又拥有了无限的话题。两人叽叽喳喳,从盘子上的花纹聊到羊肉饮食的变迁,中间穿插几个笑话,尹昉聊得满脸通红,黄景瑜塞给他一张饼堵嘴。吃完饭,还没聊尽兴,尹昉提议说找个酒馆喝一点,黄景瑜有点犹豫,拉尹昉去了另一家。

有另一家酒馆,就有这一家酒馆。这一家开在落脚地的附近,有牛排和红酒,喝高了的尹昉在嘈杂的背景声中给他跳过一支舞,那之前黄景瑜没看过现代舞,那之后黄景瑜不敢再看。

临时找的这一家更安静一点,座位间用珠帘隔着,隐隐绰绰,情人呢喃般的曲子在暗处流淌,黄景瑜坐下以后倒是真的想喝酒了,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尹昉看他喝的豪爽,连忙跟上,两个人就像拼酒一样喝了起来。

尹昉喝多了,黄景瑜警惕起来,生怕这祖宗又跳起舞来。但这次正相反,尹昉靠着墙傻笑,跟着背景乐模糊而安静地哼着歌,昏暗的环境下珠帘反射出七彩的光在他脸上跃动,他看着黄景瑜,目光灼灼,像在燃烧,突然念起诗来:“你数过天上的星星吗,他们像小鸟一样,在我的胸口跳伞。”

黄景瑜感觉小鸟真实地降落在胸口,钻进了胃里肆意打滚,他反复斟酌避开命运,却又一次为这个人坠入山谷。他盯着尹昉潮红的侧脸,然后“哇”一声吐了出来。

后来的事情黄景瑜就记不清了,大概是尹昉又拉又扯把自己拽回了住的地方。第二天醒来,静坐了一会,心里觉得昨晚有点丢人,没来得及仔细回想就听见尹昉来敲他的门叫他吃早饭,连忙从床上一跃而起。

 

白醋 春梦 野柚子 把回忆塞进手掌的血管里

 

不消两三天,黄景瑜和尹昉就又混成了勾肩搭背形影不离的模样。正好统筹在安排住宿时出了点差错,不得不把黄景瑜和尹昉安排到一套房里,两个房间,保持亲密又疏远的距离。两颗行星孤独地运转,引力不断拉扯,直到其中一颗被粉碎。上次尹昉运行到相近的轨道,是黄景瑜被带走了一小块自我。

以前两人相处,尹昉年长,却对剧组的事情很陌生,在人群中显得迷茫而单纯。黄景瑜最初只是凭着朴素的正义感提点了几句,但尹昉对此很感激,常来问他意见,二人就这么越缠越紧。黄景瑜知道自己有点大男子主义,平时对外人尽量收敛着,但尹昉性格软和,身型比他小了一圈,黄景瑜不由的有了些母鸡心态,夹杂着异国他乡的因素,任由自己的控制欲无限膨胀。

现在重来一次,黄景瑜觉得自己心理年龄上终于长了尹昉几岁,本应该更加照顾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患得患失。曾经有过热切的关系,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突破了朋友间的安全距离,让下巴、胳膊、手肘、胸膛随时萦绕在尹昉身边;曾经有过被冷落的记忆,又令他对言辞、态度、微表情、小动作格外敏感,察言观色、过度揣测,自作主张乱发脾气,如此反复,终于显得尹昉是更成熟的大人了。

关系好的时候,黄景瑜站尹昉身后,看他切菜,厨房太小,两人贴得很近,侧不开身体,尹昉拿胳膊肘顶他一下,赶他去淘米。黄景瑜赖着不走,踮脚想把下巴搁尹昉头顶,尹昉无奈道:“别老黏着我啊,搞得跟结婚了似的。”

黄景瑜听到结婚两个字脸色大变,搭在尹昉身上的胳膊也收了回来,尹昉察觉气氛不对,回头看他,说”我开玩笑的“。黄景瑜却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竭力克制自己,他深深看了一眼尹昉,眼神像要把人吃掉,转身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只是朋友间的玩笑,黄景瑜知道自己不该过度反应,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未来会发生的故事,那些他反复思索却始终摸不透的尹昉离去的原因,此刻终于闪出一点即将解题的亮光。

黄景瑜气到殴打了几下枕头。晚上睡觉梦到自己在强奸尹昉。没头没尾的,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把剧烈挣扎的尹昉压在墙上了。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手铐挂在尹昉手上,他正掐着尹昉的腰,大力拍他的屁股,一副无赖做派。黄景瑜知道这是梦,梦里他想着这裤子真难脱,尹昉干嘛老穿紧身裤,于是裤子不翼而飞,尹昉的下半身白生生露了出来。黄景瑜又想,这手铐长得真像甜甜圈啊,下一秒手铐变成了草莓淋面的甜甜圈,柔软包裹着身下人的手腕。

两人转移到了橙子上,真是一个汁水四溢的大橙子,适合当床。黄景瑜一边强奸尹昉,一边回忆尹昉以前老在旁边切橙子。橙子复仇记。这下变成了尹昉躺在橙子上尖叫。姿势是后入,尹昉的屁股红着,上面几个手印,腰上也青青紫紫的,肢体柔韧,胸膛贴在果肉上,隆起的背肌很漂亮。黄景瑜爽到了,俯下身掰过尹昉的头想跟他接吻,结果摸到一手眼泪。是嘛,黄景瑜满意地点头,强奸就要要有强奸的样子。手掌湿淋淋的,他舔了一下,眼泪到嘴里却变成了沙子。沙漠里的公主,大西洋的新娘。但两人最终还是吻上了,尹昉的回吻很动情,黄景瑜咬他舌头,提醒他注意扮演受害者,下身还在不停地撞击,尹昉只好高高低低的在他耳畔喘着。梦里当然不可能带套,精液射进身体很深的位置,黄景瑜大方表示这是他主动送尹昉的,而不是被迫被他带走的。

然后他醒了。从这个诡异的色彩缤纷的邪恶的梦里醒来,黄景瑜靠着床头发呆,思考尹昉到底带走了他什么。他丢了什么。

身体还有些燥热,黄景瑜出门找水喝,看见尹昉在沙发上,垂头丧气,像鹌鹑,顺着领口露出一粒一粒的颈椎,在月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他走过去坐到尹昉身边,捏了捏他的脖子。

“对不起”,尹昉道歉。

黄景瑜说:“不是你的问题”,伸手搓了下尹昉短短的发茬,苦涩地想,不是你的错,这只是未来的你的决定。

尹昉坚持说了第二遍对不起。

两次道歉之下,燥热消退了。黄景瑜就这么和尹昉坐着,大腿贴着大腿,心情却一点波澜都没有,整个人很敞亮很轻松,被尹昉的道歉搞的没了脾气,心软到一塌糊涂,连未来的尹昉也一并原谅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拍戏呢。“他低喃,语气轻柔像在哄情人。

 

当我的光曝在你身上 重逢就是一间暗室

 

过几天正好碰上两人都没戏拍的时候。黄景瑜抱着补偿的心理,拉着尹昉出门玩。卡萨布兰卡是个割裂的城市,黄景瑜喜欢他摩天大楼的半边,尹昉则喜欢传统粗糙的另一部分,他们总是很难达成一致。两人午后穿戴整齐出了门,像约会,尹昉半夜查地图做好了路线规划,第一站是老的麦地那,黄景瑜没多问一嘴,就双手插兜跟在尹昉后面。

正好是摩洛哥的假日,街道拥挤,地上散落着垃圾,黄景瑜怕跟尹昉走散了,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尹昉回头看他一眼,倒也习惯他这种突如其来的、黏糊糊的举动。尹昉有种处变不惊的能力,黄景瑜突然冷淡也好,热切也罢,尹昉都很顺其自然的包容下来,该道歉的时候道歉,黄景瑜突然伸手,他就把他胳膊借给他。

从麦地那出来,黄景瑜长舒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还是在尹昉后面坠着,两人按着尹昉的路线规划前往下一个目的地。路过一个广场,碧绿的圆形喷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鸽子,尹昉让黄景瑜在树荫下坐一会儿,他看到路边有卖石榴汁的移动摊贩,想去买一杯。

尹昉端着两个没盖的塑料杯小心翼翼地走着,路过喷泉,一只鸽子飞起,停在他的肩膀上。尹昉玩心起来了,双手架起,侧过脸似乎在和小动物密语,微微倾斜肩膀,鸽子顺势而动,展开翅膀轻轻一跃,从肩的一边移动到另一边。

黄景瑜远远看着,尹昉载着鸟儿缓慢旋转起来,上肢的动作如柳条顺风飘动,鸟儿贴着他的身体浮空又落下,像在互相牵引,亲密嬉戏。接着又一只飞来,占领了尹昉的手臂,尹昉停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黄景瑜看他站那儿跟个稻草人似的,也笑了。

尹昉玩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黄景瑜皱眉,嫌弃他手里的石榴汁,说多半有鸟屎,他不喝。尹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下一站是卡萨布兰卡的知名地标哈桑二世清真寺。两百一十米的宣礼塔自海岸边浮现,任由浪花拍打。雕花铜门、意大利枝形吊灯垂挂于穹顶之上,再向上是匠人精雕细琢的雪松木屋顶、庄严肃穆,阳光在马赛克墙面上跳跃涌动。花费七年筑起的神圣之所,已经又独自伫立了二十来载,二次拜访仍旧令人心驰神往。

尹昉倒是没有被面前的建筑迷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严肃问黄景瑜:“你今天干嘛老走我后面?”

黄景瑜说:”哥给你垫后。“尹昉拽他的胳膊,强迫两人走成并排。

黄景瑜身处摩洛哥,记忆在慢慢复苏,又回忆起了一桩旧事。当时二人关系还好,尹昉以前曾经郑重其事想跟他聊一聊,黄景瑜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尹昉只是吞吞吐吐地抱怨着黄景瑜太高,如果黄景瑜一直站在面前,他就一点太阳也看不到了。当时他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只说那自己以后走尹昉后面不就得了。

尹昉叹了口气,露出一种”早知道跟你说不通“的表情。但黄景瑜同样没把这个表情放在心上。

现在回忆起来,黄景瑜仍然是似懂非懂的状态,但保险起见决定贯彻承诺。

上一次和尹昉来这里,尹昉也是在沉迷拍照,又让黄景瑜当模特,跑前跑后寻找构图,这次当然不例外。黄景瑜看他给自己乱七八糟拍了许多照片,心中一动,拿走尹昉的相机,找了一队中国游客拜托她们帮忙拍照。

看起来热爱旅游的中国阿姨并不认识被黑超占了大半张脸的黄景瑜。为了不耽误时间,黄景瑜扯过还在东张西望的尹昉,咔擦一声,二人在这古老的建筑前留下了合影。

走走停停一天,此时已经快到黄昏, 照片里夕阳照射下清真寺呈现出粉色的质感,黄景瑜把着尹昉的肩,笑容灿烂,尹昉则呆头呆脑,露出了有点错愕的表情。

 

花香无法加重花香潜入水底

记忆却覆盖记忆飘在身体表面

 

黄景瑜没看过几次红海行动的成片,有一年过年回家,家里电视放着,他坐下看了两分钟,觉得李懂跟顾顺小媳妇似的,赶紧切走了。掏出手机想跟尹昉吐槽两句,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堆字,又觉得尹昉大概不喜欢这种形容,最后只好全删了。

顾顺和李懂的关系可以被简单定位为战友。至于复杂的定位,经纪人跟他讲这个本子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一下:演军人,和战友有感情线递进——从互相看不上到并肩作战,傲慢与偏见,同舟共济,相互救赎,讲到后面没话了,嘴里开始蹦出各种网络热词,越扯越远。

黄景瑜第一次见尹昉,见他带着眼镜、穿着背带裤,眼睛明亮,娃娃脸,小孩似的,心里暗暗嘀咕这怎么并肩作战。

有第一印象的缘故,黄景瑜一直对二人的年龄差视而不见,隐约又合上了顾顺和李懂的关系。

灰头土脸跑了几个来回,导演终于喊了卡,不是第一次演了,黄景瑜吃苦也吃得驾轻就熟,坐下抓过冰水猛灌,正喝着,突然听到副导演把尹昉叫走。他放下瓶子想跟上去,助理把他按下来,说别去了,他俩就聊聊。黄景瑜坐下想了两秒,又站起来,可能还没出戏,情绪仍在剧情里,激烈战场里他们是唯一可以彼此依靠的队友,顾顺当然得看着点李懂,但助理又拉住黄景瑜,重复一遍:“别去了。”

黄景瑜坐下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前半句,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他又开始回想,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上一次拍戏的时候也是尹昉去哪儿他去哪儿,剧组习惯了两人形影不离,难怪最后演出来李懂像顾顺媳妇。这次倒是清白又坦荡,黄景瑜时不时还跟尹昉闹个脾气,两人的亲密程度降低了,才能让助理勉强顶着压力劝了又劝。

尹昉回来的时候面色如常。黄景瑜盯他脸仔细看了一会,拿胳膊肘戳他。

“咋啦,没事吧?”

尹昉回头撇他一眼,说:“没事。”

黄景瑜不相信,持续戳:“我不信,他找你说什么啊?”

“真没事。”这下尹昉有点不耐烦:“你别管我了。”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呆了一瞬。然后是赌气似的沉默,尹昉把头撇开,黄景瑜咕嘟咕嘟喝水,像在给自己上水刑。过了好一会儿黄景瑜才又去戳尹昉,说:“我真不管你了?”

尹昉扭过头,站起来,俯看他。他穿着军装,显得很英气,挡住了大半的阳光,阴影投在黄景瑜身上。在这个姿势下,黄景瑜不得不承认——尹昉确实比他大六岁,他比他年长,比他成熟,他应该照顾他。尹昉也确实在照顾他。尹昉像个真正的大人为自己的发脾气道歉,拍拍他的头,又说:“但是你真的不用太操心,我可以照顾自己。”

黄景瑜想躲,不想被尹昉当作小孩。头发在头盔里闷了几个小时,汗水和沙砾混在一起,手感是可预见的粘黏。尹昉当然也没资格嫌弃他,他在残垣断壁中来回打滚,全身都染成了黄土的颜色,伸手便会簌簌地掉渣,像电影里复活的邪恶木乃伊。两个疲惫不堪的人给彼此蹭上更多的尘土。黄景瑜看着尹昉,又很想亲他脏兮兮的脸。

“我只是担心你。”最终还是没躲开,黄景瑜老实的被拍头,含糊地解释:“毕竟我也……”

“我知道的。”尹昉打断他,轻轻说。

黄景瑜不确定这是岁月所沉积出的温柔还是敷衍。尹昉是真的知道,还是习惯性后退一步,给他的保护欲留出生长的空间?这又是一个黄景瑜永远不会知道的答案。黄景瑜经历过新人刚进组的时期,面对镜头的不安、彷徨、时刻自我反思、敏感于他人态度、日思夜想、彻夜难眠,这些必经的、难以逃避的事情,他想成为一阵风,借他轻松跃过这艰难的世间,化作飞鸟抵达彼岸。

不希望尹昉知道晦暗的往事,但又不愿被他误解过度保护的行为,想为他隔绝风雨,指明前路,之前喝了太多水,在肚子里打转,混着不能言说的欲望,让黄景瑜长久静默了下去。

于是尹昉说了第二遍——“我都知道的。”

 

让原来归原来 往后的归往后

 

尽管已经在2017的刻度上走了不少日子,黄景瑜还是偶尔会怀疑这只是一场梦。等再睁眼,或许又在飞机上,目的地不再是摩洛哥。

两个人的前路、退路,甚至死路,他都已经走过。像他们拍过的那场追车戏:尹昉开车,黄景瑜挂挡,炸弹轮番在车身边缘炸出火花,亡命天涯。这次,黄景瑜选择不再加速——让关系停在友情的边界。

他知道,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但还是任由时间在朋友之间的无所事事中悄然流逝。这种浪费很奢侈,却让他感到安全。

尹昉提议去玩沙滩车的时候,黄景瑜犹豫了。沙滩车当然是他的喜好,尹昉提出来是为他。但说到底,黄景瑜从未来带回来的不只是记忆,还有记忆留下的伤痕——浪漫过敏症,他这么称呼自己的疾病,症状表现为在浪漫的场景下没由来的焦虑,更严重时会出现生理反应。去玩沙地车的那天,沙漠里下起了雨,黄景瑜记得,他们在雨里亲吻,仅仅只是回忆就让他舌根泛起了苦涩。

犹豫还在持续,在尹昉的目光下,黄景瑜绞尽脑汁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次只有他们俩去。在人烟罕至的沙漠里,沙地车竟然是个紧俏的项目,二人付了钱, 被拉到了沙漠中心,发现竟然还需要排队。等车空出来的时间,两个人找了个遮荫的地方,蓝天之下,目之所及全是黄沙,一条简陋的栈道延伸出去,渐渐隐没在边界。

尹昉望向远方,突然说:“咱们去沙丘顶端看看吧。”,黄景瑜下意识想阻拦——不安全,别乱跑,但他没说出口,许多回忆的片段涌进脑海,犹如神的垂怜,神的指点:小酒馆里跳过的舞,喷泉广场里和鸽子的嬉戏,其实那支舞不是为他而跳,每一支舞都不是为他而跳;戏里戏外人物关系相互侵蚀,保护、引导、控制,逐渐扭曲;在陌生人潮中朝夕相处萌生的依赖,感激,演变成放弃主权的退让,双手投降;曾经模糊的抱怨,深夜的拜访,尹昉支吾着、没说出口的话;人与人之间难以沟通,离开的原因。黄景瑜在这一刻终于顿悟。

于是他点点头,说:“那我们爬上去看看吧。”

走了一截栈道,木头从崭新的慢慢变成腐朽的,半截沉入黄沙中,渐渐整条木头都消失了,只能踩到一点坚硬的质地。到这里就没有路了,但尹昉仍旧兴致勃勃,继续向前,朝着沙丘进发。沙子很难走,一脚踩下去,滚烫,淹没脚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黄景瑜跟在尹昉后面,专注脚下,只能瞧见他的小腿晃呀晃,等走了好一会,回头看,黄沙已经连成一片,人影车影骆驼影都缩小了,此处和彼处失去了分别,再往前看,距离隆起的顶端还有好一段距离。

尹昉在斜坡上回头看他,结果重心不稳摔了一跤,黄景瑜伸手拉,没拉住,干脆两个人一起滚了下来。路都白走了,还好滚下来的时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平静的沙面泛起涟漪,沙漠下雨了。两个人一起倒在沙子里,任雨水将他们淹没。

黄景瑜已经看过这场雨。这是个重复发生的浪漫时刻,上次淋雨后他患上了浪漫过敏症,这一场雨又将他治好了。黄景瑜突然很想坦白。

要坦白的事情太多:关于二人从未发生又存在于黄景瑜脑海里的关系;经历过的浪漫场景,被抛弃留下的阴影和释怀;分开后又走了很远的路,一路上的见闻也想和他分享。

千言万语之下,黄景瑜只说:“其实我是从未来来的。”

”是吗,“尹昉躺在他的大腿上,懒洋洋地问:”未来好吗?“

未来我们不好,黄景瑜苦涩地想。工作很忙,发消息像丢漂流瓶,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我邀请你客串新的电影,你说不了有别的工作。我说有空来家里坐坐,你说别这么客气。你总是来去自如,不打招呼也不告别,后来有一天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顿一下,回忆停留在这里,他意识到这不是尹昉的问题。

雨水落在两人身上,嘀嘀嗒嗒。黄景瑜伸手拂过尹昉睫毛上的水珠,缓缓回答:“未来很好。电影票房很好,口碑也很好。后面我们又合作了一次,还是你演我的搭档,在新疆,那里的风景也很漂亮,你拍了好多照片,等你去到了就知道了。你拍你的戏,跳你的舞,发展很顺利,所以后来我们都忙着工作,很少联系。你没和我说过,但我觉得你应该很幸福。“

尹昉问:“那你呢,你过得好吗?”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的质地。

“当然,很少失眠,交了很多新朋友,大家都很有趣。“

“真好啊”尹昉感叹:“这么好的未来,真让人期待。”

黄景瑜点点头,重复着,真让人期待啊。

那是个很好的未来,我们应该一起去。

 

一定有人离开了会回来

 

尹昉发现自己回到了2017——那架飞往摩洛哥的飞机上。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去找记忆里那个位置上的人。他有好多话想对他讲,有好多遗憾可以补偿。他回头,看见黄景瑜像见鬼了一样和他对视一眼,又撇开视线。

尹昉雀跃的心慢慢冷淡下来,黄景瑜这时还不认识他。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算是不欢而散,如果他认识他,他是否还想从头来过?尹昉无法对这个问题做出肯定的回答,所以他迟疑了,没法主动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黄景瑜也没再来和他打招呼。

Notes:

铛铛,是俗套的双穿剧情
并没有想最后才抖包袱,前面伏笔很多哦
所有引用都来自毕赣(意外的贴剧情啊,广场鸽子那段参考《一一》
我流瑜昉大概是:
🐳——想成为保护者,最后却变成了被保护的那方
🏠——习惯了沉默的人也会努力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