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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的每一次传唤都像是催命符，尤其是对于正在暗处谋反的你来说。来不及顾及被打乱的日程，你在来路上思绪万千，回想着每一件也许会引起他猜忌的事，并由衷祈祷你的主人今日心情愉悦。
直到你跪在了觐见厅缝制精美的地毯上时，还有些许庆幸——努力调整好的心态让你还能挺起腰腹，不至于腿软。
比起你强装镇定的模样，高位上的君主显然闲适得多。他歪着头半躺倒在铺设了绸布的王座之上，如果忽略掉那健硕的身躯和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看起来就和打盹儿的猫咪一般怡然自得。
苏丹摆手让你平身，并招呼了旁边的侍女去取什么东西。你在他漫不经心地注视下恭敬地站起来，他随口问你卡折得怎么样了，你如实告诉他进度喜人，并且在为下一张卡努力中。
“闲聊”两句后，苏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撑着头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微笑，问你有没有听说过“真言酒”。这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你愣了愣，在脑海里搜刮相关信息，却一无所获。
收获了你脸上的迷茫，苏丹嘴角的弧度大了些，而你隐隐觉得不妙。显然，苏丹的快乐一直都建立在他人的不幸之上，而你作为后者中的一员首当其冲。
随着隔帘流苏的声音响起，侍女很快端着盘子走了过来，你能清楚地看到那上面呈着的东西。一个金酒壶，和两个精致的酒杯。你立刻联想到了苏丹的意图：这里面不会就是所谓的真言酒吧？听听这言简意赅的名字，难道指的是……
然而，苏丹没允许你继续细想下去：“在这间屋子里发呆可不像你啊，阿尔图卿。”
你哆嗦一下，惶恐地抬头望去，只见王座上的人微微直起了身子，没有看面前跪下双手高高端起盘子的侍女，而是看着你，冲着酒壶扬了扬下巴，像逗狗一般。
你别无选择，低着头走到你的君主面前，把手试探性地放在了那泛着金光的酒壶上，而苏丹没有阻止你。随着水声响起又减弱，两杯清透的液体被盛满在酒杯中。
你正犹豫着要不要端起两杯酒，苏丹又说话了：“你先喝。”
尽管你已经有所预料，捏着酒杯的手还是抖了抖。你很想问问苏丹这是什么，喝了就能让人口吐真言？那你所有的谋划岂不是都会暴露？如果这只是普通的酒，苏丹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才会用此物试探你、惩罚你？
但作为苏丹最宠爱的忠臣，你很清楚，一切答案在此刻都不重要，哪怕此刻面前的是鸠酒，你也必须含笑饮下。只因为这是你的主人的赏赐。
你攥着那做工考究、纹路细腻的酒杯，紧张和恐惧让你的指节泛白，即使你并没有直视君王，仍能感受到那炽热的视线死死注视着你，仿佛在说 —— 爱卿，你敢喝吗？
………
狗苏丹。
冰凉的液体在入口的瞬间变得辛辣，夹杂着诡异的香料味，喉咙如火烧般蜇痛，回味是无比的酸涩，浓重熏人的酒精味涌了上来，你拼尽全力才压抑住了身体条件反射的排斥。此刻你无比想念奈费勒赠予你的那瓶佳酿的滋味。
苏丹先是看了看你放回盘子里被一饮而尽的器皿，再居然抬起手为你擦拭了嘴角残留的一滴液体。你无法掩饰的震惊映射在苏丹的眼里，他似是被你取悦到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好喝吗？”
你意识到自己在直视君王，随即低下头，害怕自己真的因为存在于酒里的魔力而说出冒犯的语句，用力咬了咬嘴唇让理智回笼，艰难道：“……好喝。”
“嗯——”苏丹发出了点莫名的声音，转而又颇有羞辱意味地用力拍拍你的脸，“这可是好酒，别客气，朕允许你再喝一杯。”
还、还喝？你还未从震惊里抽离出来，没顾得上脸颊的微痛，下意识的拒绝和不得不从的理智让面孔有些扭曲，而仁慈从未和苏丹有过一丝一毫的联系，他只是勾着嘴角等待你的动作。
你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沉默地又倒上一杯，仰头饮尽。接着再重复、重复，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你感觉不到喉咙和口腔的存在，连站都站不稳，拿酒壶的时候把整个盘子掀翻过去，那些价格不菲的器具丁玲咣啷掉落地在地上，侍女下意识地瑟缩成一团，而重心不稳的你随即跌倒在地。
天旋地转，你不知道是酒精还是不知是否存在的魔力侵蚀大脑，趴在地上的你眼前只有那双熟悉的金拖鞋。
“爱卿？”苏丹的声音似乎在朦胧的云层之外，“可惜，朕还没喝呢，爱卿就这么醉了。”
也许因为并非早朝，没有面对那些只会惹人厌烦的朝臣，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又一次捉弄了你，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语调也更加……亲昵。
即使深陷晕眩的浪潮，你仍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支撑起身体，然后就被脊背上骤然施加的力道重重压倒。是苏丹的一只脚踩上了你的背，而也只是这一下便让你贴在扎脸的地毯上无法动弹。
“阿尔图卿，你厌恶朕这么对你吗？”他的语气远算不上威严，更像是和小猫小狗说话时的自言自语，可仍让你冷汗直流，一片浆糊的大脑用残存的理智警惕着，背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的心跳放大了许多倍，血液的流动都放缓，努力把自己的舌头捋直，用支离破碎的语言诉说着你对他的忠诚。
“哦……”苏丹沉吟着，你能感觉到他的脚在你的背上一下一下点着。你承受着不止物理的压力，更有精神的重担，喉咙开始因为酒精的摄入变得干渴，可你又怎么敢开口祈求一口清泉呢。
“那，你有没有背着朕干什么…… 朕不喜欢的事？”
“——没有，绝对没有。”你把每一个字都咬的极重，缓慢但掷地有声。
背上的脚步停下，苏丹也不吭声了。
无论如何，你的挣扎起到了效用，而真言酒的威力并不如想象中强烈。你甚至有几分窃喜，也许苏丹这家伙打错了算盘，他被进贡的酒商诓骗，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口吐真言的酒，有的只是整个王朝最能哄他开心、不可或缺的阿尔图卿啊！
快，快结束这滑稽的闹剧吧，放你离开……
期盼的场景没能出现，苏丹下颌角紧绷着，隐藏在黑发后的眼眸里蕴含着压抑的怒气。他幻想了不少乐子，比如你口齿不清地说出一些灰溜溜的事，再惊恐万分地辩解；再比如你破罐子破摔地与他搏斗，口吐血沫着破口大骂、面露惧色哭着求饶……
有人在说谎，这代表着某个自作聪明的蛆虫即将被碾死，就目前来看，你不是最可憎的那个。可即便如此，那是苏丹啊，他会就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吗？
他抬起了脚，你的眼睛亮了，双手撑在地面上爬起来，你刚抬起来脸，就被一下突如其来的猛烈力道踢倒，仰面摔在地上。
神就喜欢和你开玩笑，不仅无法拯救你于水火，给你希望后又让它灰飞烟灭，亦如你名义上的主人苏丹。
“朕让你起来了吗。”
你因为疼痛而小声抽气，一手捂着受击的肩胛骨，混乱的脑袋思考地极为艰难，好在仰面的姿势让你得以一窥苏丹的脸色。而看到他居高临下、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庞后，终于，你还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而这还远远不够。
你眼睁睁看着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拾起地上的金酒壶，得益于酒壶良好的形状，即使被打翻在地依然有残留的酒从底部流出，被苏丹吞进腹中。
你知道那难以入口的滋味，而苏丹甚至睫毛都没抖一下，饮完便随手丢开那至少值5个金币的物什。
“嗯……这就是真言酒啊。”苏丹的目光落到你的身上，身上莫名带着野兽一样的原始气息。你的瞳孔猛地睁大了，后槽牙不受控制地打颤。
“来吧，爱卿——问我点什么，让我看看究竟是谁在说谎。”
伴随着那突兀诡异的自称，浓重的阴影投了下来，盖住了你眼里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