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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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與父親相處而轉學來到東京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午餐時間,從踏進公曉東高中的校門那一刻起就感到如坐針氈的東方仗助在同學們前來搭話之前便逃也似地快步走出教室。整整一個早上他已經被四名老師問了一模一樣的問題,他真的受夠了:「你跟空條長得好像,你是他弟弟嗎?」
這句話算是說對了一半,而真正的答案則必須在中間多添上幾個字:他是空條的母親的弟弟,年齡相近的他們其實是舅甥關係。當然,倘若如實回答的話勢必會引發更多追問,複雜的「家族」問題實在難以向外人啟齒,於是他只好掛著笑容回答:是遠房親戚啦。
但這個答案仍然無法滿足大家的八卦慾望,下課之後,同學們還是懷抱著對轉學生(或是空條的遠方親戚──空條在這所學校裡似乎是無人不知的風雲人物)的好奇心湊到他桌邊探詢了許多與他們的家族有關的問題,那些疑問塞滿了教室,即使沒有惡意依舊帶給他莫大壓力,使得他現在只想找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躲避人群好喘口氣。
他悶著頭走出一年級的教學大樓,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遊蕩,儘管逃出了教室心情卻也沒有變好。今天是他轉學過來的第一天,他根本不知道哪裡有地方能讓他安靜獨處。
果然應該留在杜王町的,他開始想念遠方的家人和朋友們了。他想起母親、外公和友人們與他道別時的不捨神情,隨後初次見面那天父親用閃爍著淚光的綠色眼睛久久凝視著他的模樣也緩緩浮現……唉,父親要是知道他這麼想,八成會哭吧。
東方仗助嘆了口氣,回過神後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離教學大樓很遠。真是great啊,這樣等一下找得到回教室的路嗎?算了,等一下的事就等一下再擔心吧,先搞清楚這裡是哪裡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他仰起脖子看了一眼高懸在牆上的深綠色班級牌,喔,這裡是美術教室。
環顧四周,這條走廊除了他之外再看不見第二道人影,安靜非常。即使如此他還是躡手躡腳地靠近窗邊,臉貼著窗子往裡頭看去。牆的另一側擺放著幾個石膏像和畫板,擋住了他的視線,他轉動眼珠努力地瞧了瞧,然後露出滿意的微笑。教室裡看起來沒有人,很適合他自己一個人靜靜待著,只要門沒有鎖起來的話。
他放鬆地走到門邊,伸手正要將門拉開,那扇米白色的門就突然滑開了,緊接著一道低沉嗓音從門後傳出:「啊?你信不信我揍你?」
那聲音聽上去有點耳熟……是空條!東方仗助僵立在原地,好幾個念頭從他腦中飛速閃過: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在幹嘛?在欺負人?這傢伙一副不良少年的樣子果然是在欺負弱小吧?怎麼辦?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轉身逃跑嗎?還是要挺身而出拯救那個被霸凌的可憐倒楣蛋?
啊!哪有那麼多問題?就算空條很可怕也不應該見死不救──
就在東方仗助下定決心跳出來阻止暴行時,一聲不帶絲毫懼怕的輕笑聲傳入他的耳中,打斷了他的話頭:「你才不會揍我……哎呀?」
跟著空條承太郎一同出現在門後的是個擁有一頭顯眼紅髮的男生,從他充滿餘裕的優雅笑容看來他並沒有被欺侮,東方仗助於是把衝到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裡並閉上了嘴。
他閉嘴的原因,更多還是在於空條承太郎看見他時飛快擰起來的眉頭,同時他委屈地站到了門邊,把位子讓了出來,可不知怎麼地看起來就是準備離開的兩個人卻停下了腳步。
那個紅髮男生帶著柔和笑意的嗓音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啊,你就是仗助吧?」
東方仗助露出忐忑又迷茫的表情,「你認識我?」
「承太郎跟我提過你。」紅髮男生友善地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花京院,花京院典明,承太郎的朋友。」
「啊、你好,花京院學長……」東方仗助有點受寵若驚地握住了那隻手。空條承太郎低低哼出一聲,他的手指因而發僵,接著他聽見空條承太郎問:「你跑來這裡幹嘛?」
「我想找個地方自己一個人呆著。」東方仗助抽回手,緊張而老實地回答,「班上的同學好奇心太旺盛了,我有點應付不來。」
空條承太郎的語氣帶著不屑:「叫他們全部閉嘴不就好了。」
「你別出餿主意啊,承太郎。」花京院典明無奈地說。
東方仗助苦笑了一下。他跟空條承太郎真的處不來。
……這是當然的,畢竟他只是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子,大少爺討厭他一點都不叫人意外。
「你吃過午餐了嗎?」就在他陷入憂鬱的想法中時,花京院典明問道,「我跟承太郎正要去買午飯,如果你還沒有吃的話,我們可以幫你帶。」
啊啊,花京院學長真是大好人……但他還是擺擺手,空條承太郎的眼神實在太嚇人了──「不用了,謝謝,我不餓──」
然而,自他的肚腹發出的咕嚕咕嚕聲出賣了他。他的臉尷尬地紅了起來。
花京院典明掩嘴輕笑,「你喜歡炒麵麵包嗎?學校的炒麵麵包還不錯吃喔。」
東方仗助低下頭,他覺得他快要被空條承太郎尖刀一般的目光殺死了,「那就麻煩你們了。」
「你先進去吧,等一下我們就回來。」
「好的。」他連忙逃跑也似地鑽進美術教室內,脫了鞋後,便脫力地在光滑乾淨的木頭地板上躺下。
他真的不應該來東京的,雖然這是母親和父親的期望,但是……
他的眼眶不由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