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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杨杰新买了一对耳环。
刷淘宝无意间看到的,是个设计很帅的字母“X”,犹如两节交错的树枝,放在阳光下,镀钢层面会反射出锋利的冷光,非常好看。
收到以后,他对着房间里的小镜子臭美了很久,自诩审美大师,眼光顶尖。不过,这耳环有点太高调,对于他这种一周七天有六天半都在基地度过的电竞宅男来说,恐怕用武之地太少。
郑杨杰遗憾地对着镜子叹气,训练室那几只凑合凑合的家伙多半没有欣赏能力,但室友贾城杰应该能懂他的点——作为战队为数不多有耳洞的男人之一,他相信还是能和马哥说上两句。
所以,一天的训练赛结束后,累到不想直播的郑杨杰在电脑前瘫坐着,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外卖软件。每天晚上十点半左右是众所周知的夜宵时间,基地门口来来往往的外卖小哥会很热闹,郑杨杰问了一圈周围的队友,周翔说陈靖逸给他吐血推荐了海底捞捞饭,黄馨点了拌面,李先曜点了炸鸡,李沅憬颢和徐秋林说根本不饿,贾城杰的手在键盘上一通操作,夹缝中喊他等下一起去吃铁板烧。
“好啊好啊。”郑杨杰答应了,“你还要多久,我马上就要饿死了。”
“五分钟!”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郑杨杰百无聊赖,他麻溜地关掉电脑,往后退了退椅子,去打量其他人的实时战况。李先曜挂着B站玩手机;李沅憬颢淡定给路人打补位;周翔在训练赛里坐够了牢,正抄起一手76在角斗领域大杀四方;黄馨沉迷用伊拉锐上分,他看了两眼,感觉自己得先悄眯把MVP送进去才行;至于徐秋林……他远远观察,一闪而过队伍列表里是绿色图标,不知道和谁在双排,但看起来要输。
徐秋林直播的时候话不少,喜欢把麦塞进嘴里,喷得全世界都耳朵嗡嗡作响,中英韩三语加上自带的语言加密系统,仍然能热火朝天地聊上半天。他的桌上放着一包中午从经理那儿顺来的梳打饼干,没人爱吃,郑杨杰也看不上,可他现在有点饿了。
他想了想,在微信上给徐秋林发了条消息:「把你桌上的饼干给我吃」。
收件人正在游戏里奋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郑杨杰用手一下下撵着头发,蜷缩在座位里发呆。
基地坐落的园区人并不多,偶尔几声虫鸣摇摇晃晃,交织在训练室吵闹的三言两语里,如同低沉的白噪音。做职业这一行,周末与工作日的分界线并不清晰,只是很普通的一天晚上,刚下过雨,柔和的风从窗外钻进来,晾下了一点清凉。
守望先锋的电竞路还能踩到实地,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郑杨杰很习惯这样的日常,虽然他喜欢独居,但有时也称得上怀念,相比起无所事事的自由日子,群居也并不难捱,至少能觊觎别人的零食,还能找到人一起吃夜宵。
哦对,最重要的还有,可以分享近期最得意的战利品。
郑杨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踩在夜宵时间点的铁板烧人不多,可油烟的焦香味十足诱人,店里只有两桌还开着,看似已经接近尾声。
他们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守望先锋玩家,甚至成熟到堪比老东西,理论上,遇到什么种类的奇葩应当都不足为奇,只能当做人生中毫无意义的一笔被省略,但贾城杰还是意犹未尽地吐槽了几句今天在天梯游戏里遇见的伪人。
“我愿意死在训练赛里。”他叹了口气,嘴里嚼着一口牛肉。
郑杨杰乐道:“你就吹吧,等下输太多也打红温了。”
贾城杰是个还不错的室友和同桌,脾气挺好,不骂人的时候心态稳定,也很少抱怨。他们相处得还融洽,就好比吃铁板烧的时候,一盘肉的分量都是两个人刚刚好。郑杨杰从他身上获得了不小的满足感,因为贾城杰偶尔会向他这位“美妆博主”请教一下护肤的心得。
上到爽肤水,下到粉底液,在郑杨杰和贾城杰的微信聊天记录里翻一翻,淘宝旗舰店的链接应当不在少数,所以,六分饱的时候,郑杨杰一脸严肃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他最近心心念念的宝贝——一个黑色盒子,推到了贾城杰面前。
“?”贾城杰握着筷子的手一抖,瞳孔放大,他想开口问什么意思,可还没咽下去的半根豆芽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于是他惊天动地地呕了一声,声音大的像不小心吞了一只蟑螂,惹得隔壁两桌路人纷纷投来探究的视线。
郑杨杰吓了一大跳:“卧槽干嘛,你这动静有点恶心了。”
贾城杰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忙不迭地往角落挪了一屁股,与坐在对面的人拉开距离,他目光如炬地瞪着他:“郑杨杰你等会儿,你搞什么抽象。”
“啥啊?”郑杨杰莫名其妙,“给你看我新买的耳环啊。”
哦,他妈的,耳环啊。贾城杰松了口气,他撩了把刘海,短短三十秒发生的事吓得他额头冒汗:“……槽你的,下次直接说行不行,你他妈这样推个玩意儿过来不知道的以为里面装的是戒指。”
这逼真是个神人,郑杨杰无语半晌,以牙还牙反驳道:“小心我先吐。”他用力翻了个白眼,伸手把盒子打开,往贾城杰的眼前怼了怼:“咋样,好不好看。”
设计倒是很新颖,贾城杰仔细打量,流淌的液滴像水一样悬挂在字母上,在耀眼的顶灯下荡漾着明亮的光:“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这写的啥,X?”
“对啊。”郑杨杰得意地扬起下巴,像被贾城杰一句话夸得喜不自胜,“很好看吧。”
“为啥买X?”贾城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张了张嘴,口无遮拦地问,“徐秋林啊?”
“??”郑杨杰真无语了,他有点吃惊,贾城杰马一样的长脸里面难道都灌的是水吗,好担心等下要把夜宵吐出来,“卧槽,你别搞这种恶心的。”
“哈哈哈,我乱说的嘛。”贾城杰抓抓头发,把盒子还了回去,“戴上是什么效果啊,你怎么不戴一下看看。”
他当然戴过,郑杨杰腹诽道,都悄悄臭美好几天了。枪男指了指自己的右耳耳垂:“这边的耳洞长起来了呀,戴不了一对。”
贾城杰看起来很有兴趣,他跃跃欲试地鼓励他:“看看啊,反正你平时又不戴这么重的,一年能用几回。”
郑杨杰叹了口气,果然这才是他们有耳洞的人共同的烦恼,平日里T恤裤衩拖鞋随便一穿就凑合的阵仗,再加上需要戴耳机的硬性需求,他基本上只能将夸张款的耳环封存,只有粉丝见面,或是休赛期直播的时候才有幸打扮一下。
贾城杰一撺掇,郑杨杰立马顺台阶而下,他划开手机,打算用前置摄像头辅助佩戴,积攒了十几分钟的推送消息堆满了屏幕,他才发现方才一直没有留意的通知栏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好几条微信消息。
是大约在十几分钟前,徐秋林回复的。
「自己拿啊」
也许是一把打完,才发现人早就跑了,他隔了几分钟又发来几条。
「你吃啥去了」
「给我带点」
「我要吃炒米粉」
徐秋林也是神人。郑杨杰举着手机,觉得好笑,他指尖轻触几下回了过去:「铁板烧」。
一个问题结束,后面的两个又该怎么答呢?
郑杨杰静默片刻,把餐桌上的残羹剩菜给徐秋林拍了过去,两只脏碗,一锅只剩下几根蔬菜和干辣椒的锅底,还有面前的一罐冰可乐。
「只能吃我剩饭」
发完这句,郑杨杰感觉自己都能想象到徐秋林看见这句话的表情,本来很平静,然后读完就会笑,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会被很长的刘海挡住眼睛,再隔开一层镜片,只能叫人注意到他龇牙咧嘴的一口白牙。
不是说不饿的么。郑杨杰轻哼,徐秋林是不是已经超凡脱俗了,怎么在吃饭这件事上还能嘴硬。
“你笑什么?”贾城杰捏着筷子,锲而不舍地在铁盘里翻找遗留下来的肉沫星子。
郑杨杰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模糊的手机摄像头,把一只长耳环戴上了:“没啊,徐秋林说给他带个炒米粉。”
贾城杰乐道:“他还点上菜了。”铁盘的最后一粒肉渣落进了肚子里,他餍足地放下筷子,打量郑杨杰换上的新耳环,“是还挺好看的。”
“是吧!”郑杨杰摇头晃脑,“我把链接推给你。”话音刚落,屏幕顶端又滑出一条新消息,不用想都知道,这个点只有徐秋林的信息回过来。
「别忘了啊」
真烦人啊,郑杨杰无奈叹气,他只好又去扫码,看看这家店有没有尊贵的主坦大人点名要吃的炒米粉,如果没有,他还得再看看隔壁几家。想到这里,郑杨杰由衷觉得不如伙同贾城杰给徐秋林药了算了。
人总是这样倒霉,随口一说的话总会当真。
“不是吧,还真不卖炒米粉啊。”郑杨杰的乌鸦嘴一语成谶,指尖反反复复划过不长的菜单,可惜无一是标记目标,他只好挫败结账。他攥着张纸巾,苦口婆心地冲贾城杰耳语道:“提醒你,下次出门不要给徐秋林发微信。”
“噢噢。”贾城杰敷衍答应,然而直到他们走出店门两步,三步,直到郑杨杰终于在五十米开外的桂林米粉店里找到了炒米粉,直到他打好包,中途又因为看手机消息不情不愿的多带了一个茶叶蛋以后,队内副坦大人兼人民好同桌才想起来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是……他为啥要出门给徐秋林发微信?
夜深人静,只有李沅憬颢的电脑还亮着,可他人并不在座位上。
“这么快都歇了啊。”郑杨杰回到训练室,他环顾四周,只见徐秋林抱着膝盖蜷在椅子上,至于椅子本身,已经滑到了最墙角的位置,整个人像朵阴暗蘑菇似的缩成一团,手机屏幕莹莹的光打在脸上,苍白一层,堪比鬼片现场。
郑杨杰拎着一盒米粉,啪得一声扔在徐秋林的桌上:“坐那里干嘛?”
“有点困,想睡觉了。” 徐秋林瓮声瓮气地说,本来讲话就听不懂,黏黏糊糊的更让人听不清,他探头瞄了一眼桌子,自从比赛时体力被完全Diff以后,徐秋林又恢复了偶尔健身的生活习惯,一般来说他不怎么吃夜宵,最多也就喝喝咖啡。
一盒热气腾腾的炒米粉,徐秋林缓缓眨了眨眼睛:“真买了啊?”
郑杨杰把茶杯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他插着腰,看向他的方向,笃定地回答:“买了啊,我给你跑了两家店才买的,还加了个蛋,今天不是放纵日吗?”
徐秋林把眼镜摘下来,用一片衣角慢腾腾的磨,那副并不便宜的克罗心在他的手里也和地摊五十一副没什么区别,郑杨杰控诉这人实在暴殄天物,但他懒得说,毕竟徐秋林的嘴那么硬,他只会反驳,一件东西用久了就只有这个待遇。
也没有很久吧……郑杨杰漫无目的地想,但好像确实不短了。想到这里,他抬眼打量他的眼镜,可徐秋林只顾着低头揉眼睛,本就有些长的卷曲刘海彻底遮挡住了眸子,埋没了困顿的神情。
郑杨杰叹气:“不会买来你又不吃了吧。”他也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路过周翔的桌前还抽了张纸巾,“不吃记得冻冰箱里,好浪费的。”
“知道啦。”徐秋林应声,他揉着眼睛,忽然从身上捡起了什么,朝郑杨杰的方向扔了过去,“你要的饼干。”
郑杨杰愣了愣,一晃神的功夫就没接住,那包本就味道欠佳的梳打饼干掉在地上,听碎裂的声音恐怕很难再拼起来,他有些不懂,只能木讷地喃喃:“……我都吃饱了啊。”他盯着那包饼干,又盯着不远处的徐秋林——折腾好了眼镜,点单人终于一点点从墙角挪了出来,滑到了桌前,慢条斯理地拆那盒炒米粉的包装。
他看起来全然不在意那包饼干的死活了,也充耳不闻郑杨杰的话,径自一口一口吃起夜宵来,好像他特意因为郑杨杰一句消息才留下,哪怕这一切其实无关紧要,难吃的饼干就算放到明天,也一定不会被悄悄拿走。
但徐秋林选择藏起来,什么都没说。
接近午夜,训练室里鸦雀无声,唯有还没关掉的电脑机箱隐隐传出风扇的轻响,徐秋林吃东西的手触碰塑料,它们刺啦刺啦地响,像一场夏夜里悠悠的虫鸣,有点聒噪,可不吵闹,只是一种伴随入眠的安眠曲,叫人迟缓,叫人疲倦,叫人沉默不语。
郑杨杰弯下腰去,他捡起那包饼干,放在耳边摇晃,听见它细碎的骨头叮铃作响。他和贾城杰分食了一份三人套餐,份量并不小,饱腹的感觉有些难受,他应当很快站起身,和最后这位嘴馋的夜猫子互道一声晚安,就回到房间去收拾和睡觉。可他坐在徐秋林的一步之遥,中间隔着把乱放的椅子,听见饼干的骨头在一层薄薄的塑料袋里翻滚,听见徐秋林咀嚼时很慢很慢,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有点不懂,徐秋林是特意给他留的吗。
那包饼干静静躺在郑杨杰的手心,他拆开,沙子一般的碎屑就调皮地跳出来,沾满了指尖和掌心,邋遢的不行。他一颗颗捡起来放进嘴里尝,寡淡无味,像在生啃小麦粉,不理解这种东西的受众究竟是谁,也不明白,这样难吃的东西徐秋林怎么还没丢掉,害得他心血来潮,想要吃这难以下咽的东西。
扔了吧?郑杨杰像提着一袋烫手山芋,桌下的垃圾桶已经被清理干净,没人会想要留下一包没吃完的饼干过夜,招惹来老鼠的狂欢,他思索着,打算等徐秋林吃完,一起丢进他的外卖袋子里。
忽然,正在嗦粉的徐秋林吐出一句话:“难吃吧。”郑杨杰百分百确定这是一句肯定,像陈述事实,也像幸灾乐祸,更像什么内容都没有的没话找话。
郑杨杰白了他的后脑勺一眼,从包装袋里拎出一片生无可恋地啃食:“知道还问。”
“那你知道还吃?”徐秋林眯着眼笑,他放下筷子,回过头来看郑杨杰,这一看,才发现他和出去的时候不太一样,耳朵上挂着个硕大的饰品——他知道郑杨杰喜欢囤一些稀奇古怪的耳环,掉得很长的那种,中二得厉害,白骨铁链黑曜石,但一般不怎么戴,徐秋林评价真正好看的人都是看脸而不是关注耳环,被郑杨杰以“没品”二字盖棺定论,并再也不和他交流此类审美问题。
徐秋林夸张地捂着嘴:“现在都这样了吗我的Shy宝,吃个夜宵都要化妆啊。” 他一边嘴贱,一边在桌沿磕起了茶叶蛋,十几分钟前他给郑杨杰发消息,指明要吃豪华版炒米粉多加一个蛋,没想到郑杨杰给他加的是个整蛋,但转念一想,茶叶蛋也还可以,至少是熟的。
“什么啊。”郑杨杰摸摸脸,他分明没化妆,又从脸摸到了耳朵,这才想起来这个一直拽着耳朵沉重的重量源自什么,这玩意儿确实好看,但太费耳朵,是个美丽废物,“我给贾城杰看看我新买的耳环。”
一句话至此,徐秋林睨了郑杨杰一眼,彼此脸色浮起熬夜的憔悴,徐秋林当然知道郑杨杰每天燃尽之后喊累,躲进房间里,也要玩手机听歌耗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起来总要叫嚣自己浮肿得像猪,这么多年下来,一次都不打算改。他明显在放空,嘴巴机械似的嚼着,像仓鼠一样纠结那包不好吃的梳打饼干,真是笨蛋,徐秋林心道,郑杨杰轴得像驴,不好吃丢掉就好了,干嘛非要吃进肚子里去?
他冲郑杨杰勾勾手指:“你给他看?那怎么不给我看。”
郑杨杰叼着饼干,四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终于落在徐秋林的身上。枪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之以鼻的“滚”,梳打饼干带走了水分,口干得连咽下去都麻烦,却依然不愿动弹,他窝在椅子里有气无力地骂他:“你看得明白吗,又不懂欣赏。”
“你不让看我怎么欣赏。”徐秋林总是有借口,分文不提他大煞风景的审美评论,锲而不舍地冲郑杨杰勾手指,“过来啊。”
烦死了,他们到底是太熟了,只有这种挥之即来的待遇。郑杨杰叹气:“过过过,让你看行了吧。”他拖着椅子,不情不愿地滑到徐秋林的面前。
郑杨杰的耳垂厚,平日只戴款式简单的耳钉,难得佩戴一次鲜明的,长长的艺术字母坠在颈侧,倒映着几分斑驳的光晕。
徐秋林平视着它,是一个字母X,他朝自己的方向侧过脸,那漂亮的耳环就被恰到好处的阴影遮住,光滑,晦暗,却又明晰可见,像一枝雨后的枯叶,竖起毛糙的荆棘。他伸出手,没轻没重地用指尖拨弄着那个单一字母,它便摇曳起来,轻轻扯拽着郑杨杰的耳朵,令人不禁缩缩脖子,逃离那一阵痛人的痒意。
徐秋林垂着眼,他们离得有些近,呼吸像一根线,漫无目的地钻进那字母的缝隙,为水滴带来了一束光。
郑杨杰总是喜欢这些好看的小东西,耳环,项链,戒指,像童话故事里喜欢收集宝藏的龙,藏在满满当当的抽屉里,放得时间久了,就会氧化褪色。
徐秋林见过几次,他拿棉签沾着一点牙膏,趴在桌上聚精会神地抢救,嘴里振振有词地抱怨着,说他一次都还没戴出去过,可是黑得看不清原色了。徐秋林不懂,这样麻烦的东西郑杨杰依然乐此不疲,真的那么好看吗?
他的目光降落在郑杨杰的耳垂上,逆向而行的光线在他的耳廓上描摹出一层层毛茸茸的线条。
徐秋林了解一切,比如郑杨杰就是其中之一。绝对不是源于某些巧合买的,代表徐秋林自己或者这个世界上随便任何一个人,只是因为郑杨杰它们觉得好看,漂亮,很帅,仅此而已,简单粗暴,就像1+1等于2一样毋庸置疑,像他感觉到饿都能下定决心吃一包难吃的饼干,像他嫌他麻烦,却还是会打包一点吃的,没有那些歪七八扭的奇怪心绪。
一件很久很久的东西,就会有这样的待遇。
至于徐秋林呢,他承认,他是个坏心眼的人,可他不承认,郑杨杰新买的耳环也许有一点好看。
徐秋林退开身子,戏谑地笑道:“你暗恋我啊,Shy神,都要把我戴耳朵上。”
前半句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郑杨杰把头一摆,气极反笑了。可他还是要犯贱,把后面半句也说完,最终后果还能怎么样——不过是目睹一块梳打饼干的惨死,它脑袋朝下,一头栽在了一片油泊之中,虬曲的米粉攀上它的身躯,它们发丝缠绕发丝,骨骼融化骨骼,相依相偎地陷入永寂……一同默哀的,还有徐秋林最后的夜宵。
“……我就知道,你真是和贾城杰一样的神人。”郑杨杰懒得多说,他挥挥手,把椅子一蹬,大摇大摆地睡觉去了,至于赞美、问候、晚安,或者什么其他东西,徐秋林什么也没得到。
大厅的时钟缓缓踱过黑夜,郑杨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与玻璃窗上的倒影遥迢相望。星霜在春夏交界的罅隙里融化成空调的冷凝水,滴滴答答,在新生的树桠上流连。
他揉了揉饱胀的肚子,抬手将那串耳环摘下,横生的枯枝败叶躺在郑杨杰的手心,他掂了掂,将它们重新收好,塞进了口袋。
徐秋林活该什么也没得到,赞美、问候、晚安,或者什么其他东西。郑杨杰宽宥道,这么久了,谁让他还是没有审美细胞,妄想指手画脚,所以只能得到这样不咸不淡的冷漠待遇,没吃完的米粉还得给钱。
徐秋林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品,他新买的耳环那么漂亮。郑杨杰低声哼着歌,拧开紧闭的房门。
把谁的名字戴在身边多没意思。郑杨杰无可置疑地想,他还是比较欣赏把两个人的名字一起留在奖杯上。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