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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今天风和日丽，老陈眯着眼坐在门卫室看手机。
老伴刚给他发来了小孙女的视频，一声甜甜的“爷爷”喊得他心花怒放。昨天本是小孙女的八岁生日，他却因为忙于工作而遗憾缺席。
他工作的单位是一所体育职业技术学校，以前还是省体工大队，06年才和省体校合并挂上现在的牌子，简称浙体职。学校培养的都是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最优秀的甚至能拿到奥运冠军。老陈是合并重组后开始在这工作的，迄今为止已十九年有余，有时候也觉得与有荣焉。
学校位于萧山区，离机场近，距离市中心上城区并不遥远，平时人流量也不大。学生和运动员们忙于训练，日常生活仅止于校内两点一线，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学校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正因为如此，老陈对于并不繁重的这份工作分外珍惜。
他在初春暖暖的阳光中给自己泡上了一杯龙井，美美等着品上一口时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陈爷爷，那边有两个睡着的人。”
他探头一看，原来是相熟的老师家的小女儿朵朵。这小姑娘可爱又机灵，平时总在这里玩耍，路过的老师同学都忍不住要逗她玩一玩。
老陈以为她又有什么奇思妙想要跟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谁这么懒呀？太阳都晒屁股还不起床？是你认识的叔叔阿姨吗？”
“看不清楚诶，他们都带着口罩呢。”
此话一出老陈不由得疑心起来，他隐隐有些奇怪，干脆走出了门卫室想一探究竟。
小姑娘对异常的气氛浑然不觉，只自顾自踩着滑板车在前面带路。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事发地离门卫室并不远，老陈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一粉一灰两个躺着的人，远远望去一动不动，不像是休息的样子。他大着胆子走到稍近的地方，发觉那两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心中警铃大作，根本不敢细看，第一反应是怎么在快退休的时候遇上如此大事。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报警，又想到该先打个电话报告给领导。他嘱咐小姑娘不要乱跑，更不可以接近，随后强装镇定保持着正常的步速走回了门卫室。
到了门口他甚至等不及走进去，直接从窗口拖出电话打给了保卫处。
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场。
万幸两人只是失去意识，并无明显外伤，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大家很快各司其职，鉴证组取证后很快送样回去，急救中心的人则将两人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只留下两位年轻的警员进行后续的调查。
两人环顾四周，打算先从门卫这里探探情况。
小毕稍稍年长，他掏出了笔记本，记下了老陈的基本信息，又询问最近有无奇怪的人出没。
老陈：“没有啊。年头比赛多，最近学校里的人都忙碌得很，进进出出的人反而比平时更少了。”
“你工作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我们两班倒，我是早上5点到晚上7点。”
“这么早？挺辛苦啊。”
“也不辛苦，我们宿舍就在学校里面。”
“昨天晚班是谁呢？”
“是我们小李。他比我年轻，所以一直都是他晚班。”老陈看了看手机，“已经通知他过来了。”
“交班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哇。警察同志你也知道，要不是出了几个奥运冠军，谁没事往咱们这儿跑呢。平时这儿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熟人，咱们这儿就是个摆设。”
眼见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来，小毕给小艾使了个眼色，顺手合上了本子打算去别处看看。
杯子里的茶状态正好，悠悠的香气引得小艾多看了一眼。
这一瞥更是令她惊讶，杯子旁的茶叶包装赫然是整个杭州茶叶圈中相当有名的一家店所出的明前龙井。价格不菲还是其次，此物年年都是有市无价的稀罕东西，出现在门卫室属实意外。
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陈伯爱喝茶呀？”
老陈这一上午过得惊心动魄，刚才又跟警官们聊了许久，此刻被一问才觉得口干舌燥。他随手拿过杯子：“老年人的爱好，虽然不懂茶，但还就爱喝点茶。这茶挺香的呢，两位警官尝尝吗？”
小艾看他神情自然，笑笑谢过他的好意。
出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案子，他们急着去寻找更多的线索。
二人跟老陈道过别，打算先去学院行政楼找负责人谈一谈拷监控的事。
学校大门口一边是学校招牌，旁边还竖着一块显示着全运会倒计时的LED屏，另一边是一块绿地，植被十分茂盛，隐匿性极佳，两位昏迷的外来者正是在灌木丛中被发现的。再北边是一块荒地，有一间矮房，几畦绿菜。绿地和荒地之间是一扇紧锁的蓝色铁门，不高，大概两米，是学校的侧门。
两名警员注意到这堪称低矮的围墙和门，加之昏迷的人就在这附近，他们猜想或许就是男性昏迷者先在外面把女性昏迷者托上铁门，等她落地后再自己进入……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翻墙进入后不久就晕了过去呢？
一切都要看过监控之后才能下定论了。
“呜呼~~”
一个女孩踩着滑板车草地上玩耍，小艾看过去，正是门卫老陈口中发现了两名昏迷的外来者的朵朵，不过看来这件事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她依旧快乐地在她的领地里玩耍。
小艾戳了戳正在四处观察的小毕，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向朵朵走去。
朵朵大胆地很，看到穿制服的警察立刻停下了滑板车，大声说：“警察叔叔好！警察姐姐好！”
两名警员对如此热情的小朋友有些无措，连声说：“你好你好，是朵朵吗？”内心直呼真是个大胆的小孩姐。
“我是朵朵呀！”朵朵左右看了看，两个小辫子在空中晃动两圈，随后小声地问他们，“叔叔姐姐，那个大哥哥和那个大姐姐睡醒了吗？陈爷爷不让我问，你们不能和他告状哦！”
小艾在她身边蹲下，笑笑说：“绝对不告状！哥哥姐姐还在睡，朵朵天天都在这里玩吗？”
“天啊！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没醒！真是大懒虫！”朵朵进行一番“谴责”后才回答了小艾的问题，“我有时候在这里玩，有时候去其他地方玩。”
“那朵朵一定对这里很了解吧？”
“是的呀！”
“这个大门平时都是关的吗？”小艾指指一旁的铁门。
“嗯嗯，从我出生到现在它都是这样的啦！”朵朵老成地说。
小艾和小毕都愣住了，他们原以为这个侧门只是因为在修建中所以才如此，没想到这就是完成体了。
“这样啊，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我想想……”朵朵逗趣地摸着下巴，“有人的外卖放这里被偷了！”她指着大门旁边的一个豁口。
“有抓到是谁偷的吗？”
“是咪咪偷的哈哈哈，后来咪咪被李大婶带回家了。”朵朵咯咯笑着，“我昨天还去看咪咪了，它现在好肥好肥啊！”
小艾又问：“那还有什么事情吗？比如……有没有外面的人来过？”
“哦……有一个外面的大哥哥经常来找陈爷爷，还给我们礼物，好好吃的糖！好久没看见过他了……好想吃糖……”朵朵说着说着擦了擦嘴巴。
“是怎么样一个大哥哥呢？”
“唔……”朵朵想了一会儿说，“身上很香很香的哥哥，我闻到都要打喷嚏！”
是巧合吗？男性昏迷者身上就有浓郁的香水味。
小艾和小毕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小毕从随身的警用设备里调出几张证件照，给朵朵看：“小朋友来帮叔叔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那个大哥哥好不好？”
“好啊！”朵朵的手指在屏幕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了左上角的一个头发很短的人上，“就是这个哥哥！”
正是男性昏迷者B某。
“小朋友好厉害啊！这个大哥哥有没有和你说过话呀？”
“说过呀，他问我知不知道汪顺哥哥！我当然知道啦，那可是奥运冠军！还给我看了他和汪顺哥哥的合照，不过没什么稀奇的，我也有和汪顺哥哥的合照~”
朵朵说着点亮了自己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小艾注意到桌面是另一位奥运冠军和她的合照，背景就在学校招牌前。朵朵点开相册，向小艾展示自己和汪顺的合照。
“看！”
照片里，穿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朵朵被一身黑色羽绒服的高大男人抱起，像一个小小的玩偶，萧瑟的冬日里两个人对镜头笑得像花一样灿烂可爱——视角很平，看来拍照的人和他差不多高，而且照片的背景和桌面的合照一样。
“那哥哥看了还瞪我，讨厌！后来他就不给我糖了，哼我才不稀罕！”
“朵朵壁纸的照片是和谁拍的呀？”
“孙杨啊！这你都不知道？！那张照片是汪顺哥哥帮我们拍的，然后他也帮我和汪顺哥哥拍了合照，还让汪顺哥哥把我抱起来，说这样很可爱！”
“这些你也和那个哥哥说了吗？”
“他自己问我的。”
沉默了一会儿，小艾摸摸小孩姐的头，说：“朵朵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了哦。”
朵朵不服气地说：“都是陈爷爷让他进到门口的啦！不然我才不理他！”说罢她又眨眨眼睛看着小艾的警徽，小声嘟囔，“知道啦……”
“谢谢朵朵的帮忙，继续去玩吧。”
小艾起身，和小毕重新走回门卫室。
“陈伯，还有件事想向您确认一下……这两个人，”小毕再次举起警用设备，“您有印象吗？”
第一张照片是个年轻姑娘，老陈仔细地看了又看，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见过。第二张照片他隐隐觉得面熟，反复搜索大脑终于想了起来：“他啊！嗨，我知道他，这小伙子怪糊涂的，老把地址填错成我们这儿。老熟人了，我这茶就是他送的，说麻烦了我太多次。”
说罢又仔细看了几遍：“证件照上这发型还怪难认的。他也好久没来过了，可能终于填对地址了吧。”
“快递是怎么回事，能跟我们说一下吗？”
“这说来就话长了。”老陈边说边把两位警官请进门卫室——原来门卫室后面还有个不小的暗室，里面放置了几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待签收的快递。
“咱们这儿不能让快递小哥们随便进，都送到我这儿来。我帮他们按顺序排好，等他们有空了再自己来取。”
“喏，门口这一块儿都是田径系的。不过咱们这儿还是游泳系最强，人多快递也多，都给他们放最里面了。”
趁着小毕跟老陈闲聊的时间，小艾走进去转了一圈。里面堆放着很多快递，有一些因为放了些时日，上面已经积了一些灰尘。
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老陈在跟小毕说汪顺的事：“他啊，大忙人，不太常来的。他们有活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车接车送，我老头子也就给他们开开门罢了。前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有活动，孙杨有时候会来帮他拿快递。就那个，很有名的孙杨。”
汪顺，孙杨……这两个名字再一次一起出现，小艾若有所思。
小毕跟老陈也聊得差不多了，见小艾也出来了，便为这次的交谈收了个尾：“陈伯，你这茶叶我们得带走了，它也许会变成我们调查的突破口。等下小李来了让他去保卫科找我们吧，我们也要问一下他。”
老陈一听连连点头：“行行行，赶紧拿走赶紧拿走，事情是和那小子有关联吧……我工作真是疏忽了！以后一定注意！保证不会再犯！希望你们早日破案。哎，这莫名其妙的事把我这老头子也吓得不轻。”
天气还没有热起来，他却起了一身虚汗。老陈脸色难看，抬手擦了擦额头，求菩萨保佑那两个人千万别出事，不然他和小李的工作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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