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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4
Words:
4,690
Chapters:
1/1
Kudos:
12
Hits:
258

风雪停下之前

Summary:

「人们的命运因为死亡而得以尘埃落定」
「远野吠死于一个被实现的愿望」

哥哥患有绝症IF线
不得善终的远野兄弟
最终角色死亡

Notes:

这篇文章的脑洞来源是我的好朋友笑笑,我很感谢她提供给我这么好的一个故事。但由于各种原因,文笔有限没写出她原脑洞里给予哥弟之间更强烈的感情及命运的联系,所以这篇文章从原来的脑洞里存在一定的改动。希望我的好友不要见怪。也谢谢我的朋友提供我这么好的脑洞。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那是久光又一次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手里的钢笔哗哗几下似乎写下了什么东西,仿佛是预知到将死的结局试图在世界的最后一刻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现在的久光和窗外的枯黄的树叶一样,轻飘飘地、不知何时将落。终日坐在轮椅上,身形一天比一天消瘦。

远野吠有些不太敢直面久光的眼睛,他害怕见到久光眼底里熄灭的光和驻扎着死的沉寂。所以,他只能默默地守候在久光的房间门口,背贴着墙,等待久光的下一次发令。

「任何事我都愿意为你做的,哥哥。」

刚从No 1里出来的远野吠抱住自寻短见的久光。

久光上班途中昏迷送至医院,确诊了不可救治的绝症。胸膛里的脏器全部坏死,是No 1里留下的后遗症。更是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难题。

也是从那天开始,久光变了。
曾经骁勇善战的兄长,身体一天天的虚弱,再也无法构成当初‘远野久光’的任何一部分。

那之后的几个月,腿坏掉的久光除了坐在轮椅上被吠推行,不然就是坐到窗前一直凝视外边的街景,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吠穿着粉红色的围裙出现到久光的房间,久光的意识才逐渐回到这具日渐坏死的躯体内。

「吃饭吗?」
远野吠小心翼翼地问。
粉红色的围裙上印着熊猫,他买回来的时候,销售员说这件衣服拥有神奇的力量,能让自己做的饭菜变得好吃。所以,吠的心愿也寄托在粉红色的熊猫围裙上,他希望久光会觉得自己的饭菜好吃。

那会儿的吠会问久光「可爱吗,哥哥」?
久光沉默不语,他现在觉得围裙上熊猫的笑脸都像是对自己的嘲笑,可面对吠认真的脸,他没有力气去发泄自己任何的不满。

吠扶起久光走下楼梯,昏黄的灯光聚焦在热气蒸腾的饭桌,上面盛放着每一道菜的款式,久光都能叫上名字。

而为了不辜负弟弟的期待,远野久光坐到其中一个菜肴跟前,颤巍巍的手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他完全没有享受美食该有的样子,充其量是为了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可这样也无法让他恢复健康的事实令他再一次恨起了No 1。

对面的远野吠端详久光吃饭的脸,无论如何还能吃饭都是好事,久光的病……No 1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想放弃。他夹起之前久光夹过的菜吃了一口,不过三秒又从喉咙里吐了出来。

「这道菜盐放多了」

远野久光面无表情地夹起下一条菜往嘴里塞去,他抬眼看过吠紧张的神色,手头筷子的动作不断。

「哥哥,别吃」

远野吠急忙中断久光的下一个动作,他轻轻触碰到久光冰冷柔滑的手背,这双手曾经是张极其美丽的手,于是久光手里的筷子掉落到地上,连同饭粒一起滚落桌底的阴影里。

意识到自己做错事的吠忙蹲下身子钻进桌底,捡拾地上的米粒与久光的筷子。

「抱歉,久光哥哥,都是我不好。」
「我加了太多的盐,你应该告诉我一声。」

远野吠摸着地板的纹路,光线太暗了,他无法分清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筷子一类的东西。

此时,远野久光沉默地推后了靠背椅,在空气里划出惨烈的撕拉声,光亮才勉强挤进容纳远野吠的狭小的桌底。

远野吠神情慌张,双手撑着地板,凌乱的头发垂落额间,他像小狗一样一只手按住远野久光的脚背,温暖的身体潜藏生命的气息。

「起来吧,蹲在里面做什么」

远野久光平静的开口。

远野吠窘迫地从里面起身,「我再给久光拿一对筷子。」

「不吃了,扶我回去吧。」

碍于盐放多的愧疚感,远野吠无法拒绝久光的命令。

他扶着久光上楼以后,熄灭了客厅的灯光。一个人坐在久光的房门背后,就像狼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与同伴。久光下笔发出刷刷刷的声音,如同母亲的摇篮曲,吠真正安心地睡在地板上。

远野吠睡着以后,久光撑起摇摇欲坠的、虚弱的身体。手背及身上的每一条血管在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水母般透明的质感。他拉开房门,见到蜷缩成一团的远野吠。他可爱的弟弟睡着了。阴影斜斜地将熟睡的狼横断成左右两半,却又同时存在着不伤害他的奇迹。

「为什么,吠。」
远野久光一遍遍地询问,不知道在向谁询问。响应他的唯有窗外恒久的月光与永恒运转的世界,还有吠沉睡过程发出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你如此健康」
远野吠感应到久光的贴近,睡梦里的他腾出了左边的位置等待久光的躺下,尽管他什么也没得到。
远野久光爱怜的抚摸幼弟沉睡的脸,他一直描摹吠沉寂的眼睛,他希望这双眼睛直到黎明也不要睁开。
「而我日渐衰弱」
黑暗里传来最后一声呢喃。远野久光躺到吠的身旁,双手圈住蜷缩成一团的吠,开始今日的祈愿。

 

「远野!」

店铺里老板大喊大叫,远野吠一时的回神。

「你被解雇了。」

「啊?」远野吠被杀了个猝不及防,今日的兼职也以失败告终。他无精打采地路过天桥,那些与他相似的同龄人穿着校服、剪着有个性的发型穿行在架空的桥梁上。桥下的湖水波光粼粼,映射着夕阳的光。

他与久光如果没有遭遇变故,他们会和寻常人一样。

放学后背着书包回家,家里有等待自己的父母还有久光。他们是最好的兄弟,久光一有空就来校门口接自己放学,本来久光还担心自己考进更远的大学没有办法接送自己,现在是不需要担心了。

「啊~勋酱超逊的。」
「没接住草莓,可恶。」
…………
「要不要去那个地方啊?」
「明天还有课。」
「我是下午的课啦,再见!」
…………
形形色色的声音。

时间又到了黑夜。

远野吠跑回家中,发现家里的灯没开,就更加担心地叫了几声「哥哥」。他走上二楼依然见到久光写字的身影,远野吠又安定下来。

他不敢对久光诉说今日兼职遇到的挫折,他犯下了这个社会里不该出现的常识性错误,把两个东西混为一谈。

「回来得真晚。」

远野久光没有转过头看他,他沐浴在房间昏黄的灯光里。

「抱歉,工作上出了点事。哥哥。」
「吃饭了吗?」

「吃不吃饭都一样,只是垂死挣扎。」

远野吠悲哀地发现自己口口声声说要解决久光生病的问题根本无从下手,久光也呈现出完全放任自己病下去的姿态,难道久光真的会死吗?他会失去自己唯一的家人。

「出去吧,吠,我要一个人呆会儿。」

「明天附近的地方举办夏日祭,哥哥去吗。」

「明天的事明天再决定吧,吠。我根本不知道我是否拥有明日。」

「好的,哥哥。」

远野吠阖上久光的房门,他发现自己依然能用健全的双腿站立地面,有时间为了工作的事东奔西跑,久光却不行了,他们兄弟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某一刻起就被拉开了。久光患病以来极少表露出自身对不幸该有的悲哀,更多呈现出的是对自身疾病病态般的冷漠。尽管如此,兔死狐悲的悲伤持久笼罩远野吠的心头。

远野久光确定了吠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他褪下自己上半身的衣物,触碰到黑色的裂痕蔓延周身,他痛得发出无声的尖叫,这个伤每到半夜都会以不可遏制之势疯狂增长。可久光没有真正叫喊出声,吠还在家里。另一个原因,伤口是他唯一能感到自己活着的证明,比起尝不出味道的饭菜,病痛对身体的折磨才是自身拥有之物,而且每当他痛到极致用牙齿啃咬自己的下唇肉时,脑海里会浮现出各个时期吠的模样。然后,血液顺着嘴角淌落,双眼里迸发出绮丽狂乱的火焰,如同火蛇席卷一切。那些疯狂而苍白的属于久光发出的笑声,悄悄地躲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于无人见证的月夜里绽放。

 

夏日祭那天很快地到来。

远野吠那日也没有兼职,最近他学会了现代社会里信用卡的使用方式,他给久光买了一套深蓝色的浴衣,学习腰带和腰纽的绑法。他推开久光的门看见安然无事的久光,久光也任由吠的搀扶下走出家门。他答应了和吠去夏日祭,唯一的要求只是不坐轮椅。

所以,前往庆典地点的路上,他们会慢别人许多步。走在前面的人消失无踪,走在身后的人越过了他们径直向前。

远野吠倒是不在意这些,他望着久光艰难移动的步履,他为久光穿浴衣抚摸到兄长日益消瘦的身体线条时充满了忧虑,所以久光愿意随他出门,吠也松了口气儿。

二人像小时候那样紧紧依偎,他们的皮肤透过薄薄的布料紧密贴合在一起,仿佛一对不该出生于世、足以引起科学界为之轰动的畸形连体婴。久光感受到吠强而有力的手搀扶自己,吠也感受到久光只能倚靠自己才能得以生存的虚弱。

远处是烟花炸开的声音,夏日祭要开始了,二人却从未踏上过山顶。他们都知道自己会错过祭典的开始,可谁也没有去注意钟表的时间,哪怕一刻放弃前往目的地的念头。远野吠与远野久光信念统一,不合而谋地踏着前进的碎步,像所有日夜里兄弟共同奔赴的道路。

鸟居后是无尽延伸的阶梯,人们观赏完花火大会正从山上下来,人来人往的声音瞬间淹没栖息黑暗的寂静,他们是日常生活里无处不在的气息,甚至能精准钻进空气的缝隙里。

「久光还可以吗?」
远野吠问道,他递给远野久光一个鼓励的目光。

远野久光本就苍白的皮肤变成更加骇人的白,在漆黑的夜里发出幽魂般的光,他抬起袖子擦拭额间不存在的汗液,顶着嘶哑的嗓音如同小时候那般开口:

「吠,我们快到了。」

他们忽视了除自己以外的空间正发生的事实。

久光拉着吠的手,走在最前面,他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如同有无数的白色肉虫啃食他躯体里腐烂的骨血,可他还是想上山,好像哪里存在着什么,好像那里有让兄弟二人回归正常世界的方法,能让他们不再游离世界之外。

山上最先扑面而来的是寂静的夏风,一幢幢高大的黑影相互簇拥站立如同夜里拥有无数双眼睛的巨人,安静地矗立于远野兄弟对面的世界凝视属于他们的时间。

远野吠明白,眼之巨人的体内住了无数多口幸福的家庭,他与久光曾是其中的一员。

庆典结束后不久的时间,他们没有为自己的错过心生沮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一个时刻里存在的位置。

吠不知道久光还剩多少时间,可他希望久光能和自己一起活着。
久光不知道自己剩余多少时间,可他希望吠能追随自己一同死去。
这些默契且不合而谋的想法,一直藏匿于久光日常的祈愿里。

他们本来是兄弟,远野吠更是自己护着长大怜爱的幼弟,步履一致的人有一天落下了一个人,吠与久光同样不能接受如此玩笑。他们的命运似乎在进入No 1的前一刻里便决定了。

「吠,再过不久后我会死去。」
「我不想哥哥死。」
「你会一个人独自活在没有我的世界,你怕不怕?」
「如果久光希望我不怕,那我不害怕。」
如同小时候面对黑暗强撑着恐惧说出的‘我不怕黑’。
「但我不想把你留在这里。」
远野久光的声音嵌入每一个日常的泡影。
远野吠抬起头直视兄长深邃的笑容,那双沉落月轮的瞳孔只存在自己唯一真实的影,哥哥的眼神热诚而饱含对吠的期望,仿佛是无声的邀约。
「吠准备怎么面对没有哥哥存在的世界,吠在乎过吗?」
「我可以守着哥哥的墓碑,直到将至的风雪淹没我的遗骸。」远野吠坚定道。
「不,发生于死后的事没有丝毫意义,我们所能拥有的、紧握的只有真实的死。」
远野久光的眼睛在月夜下散发明亮的光辉。
「我是吠唯一的家人,是吠唯一的哥哥,也是吠唯一能倚靠的存在。如果我不在了,吠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哥哥不愿见到最爱的弟弟苟延残喘。吠呢?希望和哥哥分开吗?」
远野吠静默不语,诚如久光所言,他的生命因为久光的存在得以从No 1里延续,也是自那一日起他们成了一对怪异的连体婴,抛弃久光一个人退离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件事,远野吠做不到。
「哥哥的意思是?」他问道,小心翼翼地覆上久光的手,希望久光亲口告诉自己答案。
远野久光透出凉薄的笑容,他的手扫过吠的耳廓,五指没入吠的黑发,他按着吠的额头抵住自己的胸膛,「哥哥的意思是,要不要跟哥哥一起走?跟哥哥离开不用一个人独活,我会拥有吠的灵魂,吠也会拥有我的灵魂。跟最亲爱的哥哥在一起,吠才不会寂寞。」
远野吠听着久光嘴里吐露前所未闻的疯狂想法,他听见久光时而急促时而骤停的心脏,心里越发紧慌。他攥紧久光的袖子,久光的浴服被他扯落一半,裸露出半个苍白消瘦的肩臂,乱发飞散。最终他依偎在久光的怀里露出满含幸福的笑,「好哦,哥哥。」

「好孩子。」
久光的嘴唇贴到吠的头顶,眼眶里盈满热诚的泪,多日以来折磨他的病痛与忧愁,在吠的意愿转化为实质性的承诺之刻得以解脱。他终于不用苦恼,不用恐惧自己的生后,吠会一个人健康完整地活在这个世上,见到自己未曾见过的世界,认识人生里重要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

「哥哥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远野吠抱着久光病弱而显得瘦削的身姿,他闭上眼睛依偎在久光怀里的姿态格外惹人怜爱。
远野久光抱着自己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至死也不会放手、赠予世界的礼物。

 

自那一日起,仿佛为了实现远野久光的愿望。

远野吠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变得虚弱,他最虚弱的时候是买东西昏倒在路边被路人送进医院,而公立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并无异状,能感受到生命力飞速流逝的只有本人。

三月接近下旬,身体机能不至于完全失去,但他已经闻不出任何气味了。可他还是能在久光长坐的窗户前,嗅到远方飘来的樱花的气息,而一旁的久光还在沉睡。

远野吠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因为他见到淡粉的花瓣飘到久光散落的发丝上,另一瓣覆盖到久光紧闭的左眼。

又一瓣樱花飞了进来,吠伸手往前一抓,张开五指时,手中空无一物,那些樱花的气息与花瓣原来全是他的错觉啊。

远野久光再也不会醒过来,但哥哥在等待他。

远野吠缩了缩脖子,像只回归母亲子宫的小兽,卧进远野久光的臂弯里。他闭上眼睛,他沉睡,他做了一个梦。

冒着凛冽的风雪,远野吠成为一只真正自由的狼,快乐的奔跑在雪地里,他往前跑了几步,踩到一个人,他伸爪子拼命往下挖,挖出一个人熟睡的脸。

「找到你了,久光。」

小狼高兴地扑上去,头衔着尾巴,蜷缩在久光的胸膛上同样深沉地熟睡。

现实里,远野久光与远野吠停止了呼吸。

Notes:

感谢你的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