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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5
Completed:
2026-04-11
Words:
8,669
Chapters:
2/2
Comments:
5
Kudos:
62
Bookmarks:
6
Hits:
662

【图盖】永世流传之物

Summary:

(2025.5.15)官方:我们修复了永世流传之物中盖斯的戒指不会正常交给盖斯的bug
我:什么?这不是一个机制么?
图盖,但是铁直风味喜剧人图哥,可能因为检定全部失败了。
有一点点高灵视小盖的捏造、有很多自以为的角色理解、有改编的原作情节、以及我知道大家想看什么,等我的密教篇……(2026.4.11:这里说的密教篇写完了!)

——————————
本篇会和《免责谋杀》《盖斯领物语》《当我们分隔两野》《他所希冀的》一起收录在cpp的本子上,将要参加cp32:点击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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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贩相关请加群415982489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苏丹如今最钟意的臣子阿尔图是个奇怪的人——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这么觉得。他可能上一秒在陪贵族小姐喝茶,下一秒就出现在野外赌马。

有人曾在黑街的房顶上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他,在那人不知道是要先震惊他是怎么上去的,还是要先震惊贵族老爷也干听人墙角的事时,就见阿尔图摇着头说着什么:“我明明穿了隐身衣怎么你还是看得见我……”之类的话跳下房檐,离开了。

久而久之,人们达成了共识: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看到他,除了在苏丹的朝堂上。

朝堂只会偶尔出现刚收拢亡兄手中势力的法图娜、看着旁人服饰写写画画的热娜、一开口就是劝诫之言的盖斯、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阿尔图那边的老法官阿穆尔。当然还有最最最最可爱,毛发如丝绸一般光洁柔顺;双瞳如上好的祖母绿一般深邃的贝姬夫人。

——所以,当众人看到半肩披上翠色长袍,背着流星锤,脸上挂了个黑色面具,手上还牵……这是什么?白色的鳄鱼?总之,看到这样的阿尔图出现在全是无用拍品的拍卖会上,大家应该都见怪不怪了。

他来得算晚了,辗转了好几条偏僻的小巷,中间还迷了次路,比邀请函上的时间晚了半小时才找到这间拍卖场。而他进门的时候,座位才堪堪坐上了一半。

只是一个没落家族的最后挣扎,不是所有贵族都愿意屈尊出席。对能站在华丽宴会中的人来说,有喝不完的酒,吃不完的山珍海味,聊不完的利益。在舞池中旋转,推杯换盏,天明后奔赴下一场。

当然,来到这的观众也不见得是要买东西。旧家具和成色不好的首饰难以入他们的眼,他们只是想来欣赏一个被打断脊梁的贵族,为谋求机会,不得不向曾经那些远不如自己地位的人求助。

他们放肆的讥笑声,阿尔图在外面就听见了。

在角落找了个座位放好小鳄鱼,顺手摸了把它的鳞片后,他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可能是我的装扮太成功了,大家都没见过这个人,所以一直在看我吧。’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将后背贴上椅子,环视过台上种种陈旧的物件,最后不由得将视线落在台下孤零零站在阴影处,久久凝望那些拍品,一刻也不愿把目光移开的盖斯——他像是要把那些东西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里。

 

清晨,收到这份邀请函时,阿尔图正忙着做去探索阴森宅邸的准备。装备、武器、消耗品、路上的食物,一切都齐全后,他打算挑一个追随者和自己一起去……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像这种地方肯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多个人就能多个照应,他还不想在死于苏丹的游戏之前被其他的事情害死。

大多数人还沉睡在梦境里,他穿过走廊挨个看过去,盖斯的屋里却空无一人。阿尔图知道他不是会乱跑的性格,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他早起去上朝,说不定路上还在想今天怎么发挥呢。

最后思来想去,给自己穿了增加魔力和战斗的装备,保证能应对特殊情况。给哈桑穿了增加隐匿和生存的装备,诗人去了应该能产生什么奇特的灵感。

……

最好是他听错了……他被鬼宅隐约的哭声吓了个半死,回家的路还没走到一半,快脚急忙跑来,告诉他今天根本没人上朝。不仅没人上朝,阿尔图大人还被参了一本,听说苏丹不是很高兴……

坏了,盖斯跑了,苏丹也要针对我了。来不及悲伤了,先得把人找到,不能平白被加谗言。

想到邀请函上写的:“古老的家族”,和最近盖斯家族爵位的风波,他马上就知道了对方会在哪里,不过他没空换衣服了,连小鳄鱼都忘了让快脚带回去。

只是一瞬的安静,看客们又交谈起来。但比起他在外面听到的诸如:“既然没钱就赶紧收拾包袱滚回乡下。”“当初高高在上,如今不也得来求我们啊?”之类的话,现在房间里响起的窃窃私语只是说这场拍卖会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拍卖会结束的时候越来越近。所有声音都如潮水退去,拍卖员举着锤,众人不再开口。嘲讽不再有意义,取而代之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盖斯猛然抬起头,扫过座位上的每一个人,而无数双眼睛盯着面色苍白的他,在寂静中将他一点点凌迟。

阿尔图叹了一口气,他来时没想过情况会是这样。当初从监牢中将这个触怒圣颜的囚犯救出时,对方还给自己的3枚金币,难道也是变卖家中剩余物件凑齐的么?

如果今天自己不来,结果又会如何呢?他摸上腰间挂着的钱袋,金币与金币之间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好在出门前没忘了带钱。

举牌的动作还没进行到一半,坐在边上的人用手半遮着嘴,压低了声音对他道:“阿尔……呃,这位大人,您真要买?这些可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管出什么价格,您肯定会赔本的。”

对方足够小声,但在这安静的屋内还是能让附近的人听清,好几个人回头看他,或者说,看他手里的叫价牌。

阿尔图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压低了声音,指向台上那个拍卖员所说,传承了百年,木质开裂,漆面褪色脱皮的旧梳妆柜。“值钱?赔本?看来你们的脑子里就只能装下这种东西,仔细看好。”

众人跟着他的动作看去,“柜门用了细致的雕花,每一条线都描了金漆,现在看起来是旧了,但当年指定是最好的那批匠人打造的。”

他又指向那幅被灰尘覆盖的肖像画,画中的年轻女人有一头卷曲的绿色头发,眉眼与盖斯有三分相似,眉眼含笑,长发编织成发辫垂落肩头。

“不要被凡俗的金钱遮住你们发现美丽的眼睛,这样一位温婉动人的少女,时间只是让她的面容更增了神秘,只因这幅画不是名家所作,就能被断定为一文不值了么?”

听到这番话,众人反倒是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他,难不成刚刚接纳了法图娜母子,如今也要……就连盖斯也在寻找发出这番大胆言论的人在哪了。

阿尔图心想糟糕,将脸上的黑水晶面具压得更紧些,匆匆把头低下。“总之,艺术的内核正是对美好的欣赏……”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那人大声质问着他:“那枚戒指你要怎么说,这小子说这是绿宝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根本不是绿色!”说话的人神气地瞪着他,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已然成了全场的焦点,可话就像卡在喉咙里,嗫嚅着说不出来,周围隐约有笑声传来。

……阿尔图啊阿尔图,你以前可是靠一张嘴在上一场苏丹的游戏里活下来的,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倒。

片刻思考之后,只听他挤出一声如释重负的笑,“传说在极寒北国的山脉中有这样一种宝石,在开采时通体紫红,被认为是红宝石而呈给皇室。而多雪的国度迎来晴天的时候,人们惊奇地发现,被日光照射过的王冠竟然变成了明亮的绿色。他既然说是绿宝石,那想必这枚戒指便正是这种奇特的材质了。”

人群中传出阵阵吸气声。

为了防止陷入无穷尽的怀疑和解释里,同时阿尔图也注意到真的有几个贵族听信了这些话,思考着要不要举牌。他赶紧叫了价:“10金币,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够,那就不要拦着别人竞价。”

如果没人抬价,那正好这笔钱能让盖斯去买一个爵位。如果有人抬价,那他还能多出些余钱。

那几个贵族听到他出了10金币的价格,纷纷收起牌子,在他们心里,阿尔图一定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冤大头,之后肯定要弄点推销品骗他的钱。

拍卖员迅速落下锤子,宣告这场拍卖会的结束,他看到盖斯在那一刻向他所在的位置走来,为了不暴露身份,阿尔图用披肩卷起小鳄鱼就向外跑。

这种形式的拍卖都是隔天钱货两清,自己又不会逃单,那小子追那么紧干什么……靠在房屋的转角,他大口喘着气,小鳄鱼被勒得不是很舒服,从布料里挣脱,打着滚掉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啪叽声。

今天的骚乱对一只小鳄鱼来说有点太多了,所以它烦躁地用尾巴拍打地面,他去捂的时候已经晚了,盖斯已经走入这条小巷,但他只是停在距转角两步的地方,不再前进。“阿尔图大人,我早就看到您了。”

“哈……哈哈,我觉得我伪装的还不错啊。”可恶的小鳄鱼我明天就把你丢进神秘援助里复制一个你然后把你吃了。

“恕我直言,只有您才能看到人与物之间的品级与数值,因为这个……”他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一般,沉默了一会又继续下去:“总会弄出很多奇怪的搭配,上次您还让我戴着狼头围巾进浴场。”

可是外观不好看只是会社死,数值不够是真的会死。既然已经被发现,他索性扯下面具,却也没有走出那片阴影。

两人就这般默契地隔着,不去看对方的脸。

“这一路走来,我欠您的太多了,我会还您的,请给我一点时间……”巷外挂起的灯散发出的光亮照在盖斯卷曲的发上,于他脸上留下影子,遮住眼中翻涌的思绪。

阿尔图长叹一口气,“是我的错,我以为自己不出面帮你解决能让你好受一点,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身为贵族不会拿不出这个钱,于是在哲瓦德一脸精明地向他提出用另一个爵位交换时,选择了告诉盖斯这件事。结果今天却亲眼目睹这样一场残忍的“解决之道”。

“怎么会是您的问题?”盖斯瞪大了眼睛,闯入阴影之中,转过拐角的时候和黑水晶面具撞了个正着,额头印上了晶块的花纹。

阿尔图笑嘻嘻放下面具,夸张地捂着嘴:“既然我没问题,我可就要好好论论你的问题了。是谁最近都心不在焉的,今天还一大早跑出去,让我以为你去上朝了所以没安排人,害得我在宫里多了谗言啊?”

闻言对方脸色一变,急忙询问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引起苏丹的怀疑,被他摆摆手否定了,开玩笑,家里有这么多能人异士,只要不是忘记上朝就不可能有谗言,现在也才只有一次呢。

“但是你啊……”盖斯愧疚地低下头,等他的训斥。

“以后不要再把事情都在心里憋着了,我刚才一直很担心你。”

他怔愣在原地,抬头去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微凉的晚风中,丝丝暖意随着话语渗入其中。他没有朋友,家族凋敝,即使让时光倒流一次,他也不会后悔去劝诫苏丹,能死在自己的理想中,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巨大的名利场中,他已经是一颗废棋,但阿尔图大人……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扶起,他要怎么做才能偿还得清这一切呢……

“您应该责备我的。”他喃喃道。

阿尔图被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套上遗忘神明的披肩,袖子轻轻擦过盖斯的手背。见他还是呆呆地站在那,索性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回灯火之中。

“责备你有什么用,回去了,过两天我就让哈比卜给小鳄鱼炖成菜。”

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不舍地看着它:“不好吧,要不是它在,我也没法找到您。”

“就是因为这个才要炖它,一个人蒙面神秘侠客,做好事不留名,多帅的场面全让它毁了。”

一点都不神秘,盖斯心想,估计全场的人都认出他来了。

“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如果你使用一个秘密交换,那就能保下他一条命。”阿尔图装作凶狠地威胁对方。

“那……其实在拍卖会上我真的认为有人看上了我的母亲?”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获得了青铜秘密

 

盖斯请了好几天的假,说是要为了偿还那10金币,要去多处理一些宫廷事务。阿尔图说:“抱着贝姬夫人去上十天朝就行了,猫进去,你在外面等。”被对方以不能占用贝姬夫人的时间为由拒绝。

在阿尔图再三确认,对方不会再去变卖家里的财产,也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之后,他批准了这份请假申请。

对着仓库里这两件盖斯家族的东西,他产生了深深的愁绪,虽然当时自己确实给它们夸得天花乱坠,但主要是为了给盖斯撑场面。上了年头的东西确实成色不佳,还是修缮一番为好。

问题来了,找谁修,这木工可是个力气技巧兼备的活。他环视一圈仓库,目光落在了前两天铁头打磨好的石餐盒上。

巴拉特这么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想必也认识不少民间手艺人吧,不然他那些货都怎么来的。

异国商人被他少收一次租金的条件打动了,答应给他推荐几个工匠来,自己挑选用谁就行。

阿尔图带他们去了仓库,面对老旧的梳妆柜,有的人说要取一块木头,重新做成柜门;有的人说要用小块木头填充开裂,再细细打磨雕刻细节;还有的人说他会一种东方传来的秘法,可以用面粉和胶水修补,再画上木纹,阿尔图让他出去了。

那边的修复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这边马尔基娜听说他正在找人修补画作,她拉上热娜信誓旦旦地保证,她绝对能将画上的灰尘和发褐的光油处理干净,她这双手可是亲手调配浆染过无数颜色的布料,这种活简直是手到擒来。热娜也兴致满满地拿起颜料,准备大干一场。看她们两个都这么有动力,阿尔图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怎么让她们出面重要场合,导致她们待在这里闲得难受啊?

最后就是这枚戒指——阿尔图最终还是决定不对它下手。其他两样东西都是让它们回归原貌,唯独这个,他觉得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样子了,于是他只是找了个锦盒把它装起来,摆在了床头上。

这两天在许多事的间隙中安排完这一切后,他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明明远离了仓库,却好像还能听见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似的,思绪逐渐飘到高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想必盖斯很快就能取回自己家的地位了。虽然这份爵位已经失去多年,他的家族也在打压下摇摇欲坠。但到时候他能重回到贵族的圈层中,收入来源就能多不少。

钱啊……没有钱真是寸步难行,当初刚进行游戏时,自己为了多赚两个金币干过不少黑吃黑的活,还去打过黑拳,发挥差了带着一身伤回来,倒贴医药费治疗……不过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大家都围在身边很担心自己,那种感觉还不错……不对,真正让人担心的是……什么来着………好困…………

早晨,房门被轻轻叩响,阿尔图从无梦的安眠中猛然睁开眼睛,抹了把脸。昨晚连衣服都忘记换掉就睡着了,他连忙拍拍布料上的褶皱,试图掩盖掉痕迹。

打开门,盖斯站在门口,唇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上翘着。他察觉到对方心情很好,可能是最近没少见他落寞又自责的表情,才能对这些细小改变这么敏锐吧。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么?”

“如您所想,一切都很顺利,他很爽快地将凭证交给我了。”

那就好,要是哲瓦德那个贪财老头这种时候玩什么坐地起价的戏码,那他就得尝尝我向他女儿告状的手段了。

“我想要举行一个仪式,这是家族内流传下来的习俗,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我能邀请您来观看么?”

在贵族中头衔的晋升和贬斥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前者会进行聚会,希望未来一切顺利;而后者因家族而异,有些会向神灵祈愿保佑,有些会总结原因,分析哪里令君王不满。

不管以何种形式,这都是值得庆祝的好事。

于是阿尔图迅速点头,转身想去床头翻找东西,“当然,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拿点酒……白天喝酒误事啊,我让下人多准备些食物吧。”

盖斯走到他身边,用手制止住了他拉开抽屉的动作,他的声音仿佛隔了几层纱,遥远又飘忽:“不需要那些东西,只要您能来就够了。”

他们找了一个日光充足的房间,对方让他先坐在椅子上等上一会。他理所应当地认为盖斯是去邀请别人了,比如他的家人,或者其他朋友。

但门打开的时候,他只看到盖斯换了一身白色长袍,金线编织进藏青色的外衫,一直束着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贵气了不少,可身边却没跟着任何人。

阿尔图有一瞬间怔愣,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嬉笑着去拍对方的肩膀:“之前给你打扮的时候还不愿意,现在证明了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吧?”

“您别打趣我了!其实我也没穿过这么贵重的衣服,只是一些赶着讨好的人送来的。”他手里握着传承多年的贵族凭证,掠过阿尔图身边,将那张薄薄的纸平铺在桌前,点有密集刺青的手掌轻轻抚上。

阳光在此时暖得正好,行走带起的点点细沙漂浮在空中,熠熠生辉。盖斯阖上双眼,摩挲着每一个烫金的文字。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因为那曾是家中每个人的荣耀。

他不需要用耳朵去听,因为母亲曾无数次怀念过去的时光。

他不能用嘴巴去说,因为人与人之间互相倾轧,永无止境。在能榨出价值时将你捧到高处,没法得利后丢进泥潭。

可他们的太阳贪心不足,纵容着,为了自我满足将弱小者吞食殆尽。这是出于荣光不再的家族之人,一直目睹的,经历着的一切。

这也是朝堂的规则,如果不能变成洪流中的一滴水,最好保持沉默,不要被发现你是生为岩石的异类。

可他做不到改变,看不到陆地,宁愿粉身碎骨。

但……岩石漂流到一处岛屿,又或许是岛屿向岩石靠近。在最开始得知了那位拯救自己出狱的权臣,其实是又一场苏丹的游戏的玩家时,他失望又愤怒。近乎魔法一般的卡片被授予无尽的权力,苏丹向众人展示了何为“正解”,阿尔图迟早会被它扭曲,成为第二个苏丹。

直到干燥的黄沙刮过他们的脸颊,他看到对方为了小小的女仆奔走,为了查明真相亲身调查。无数次向自己证明了正义为何物,高尚为何物。邪恶的苏丹卡于他手中,不是耽于玩乐的手段,而是通往善行的工具,但本就没有人逼迫他一定要成为一个好人。

阿尔图是他最想成为的那种人,也是他成为不了的那种人。

一种宁静的气氛在他们二人之间蔓延。阿尔图不相信神灵的存在,但此时此刻,盖斯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于是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却没向任何神祈求。

他向自己说:希望未来的每天都能如今日一般平和美好,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他向自己说:希望自己的一切都成为托举他伟业之路上的助力,希望能以此卑劣的手段实现自我的价值。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那些沙砾仿佛汇聚成了人形,但又转瞬即逝,捕捉不到。盖斯转身的时候,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了……阵阵金光?

他连忙去查看对方如今的品级,然后不可思议地围着人绕了好几圈,恨不得给每一根头发丝都看穿。

“阿尔图大人,您太激动了。”

‘盖斯家族的头衔有这么好用?我也只是白银品级,这下整个国家的黄金品级除了宫里的那几位,还有一个在我这里?’

“请冷静点……”

‘阿鲁米娜是什么品级来着?青铜?第一次在囚牢见他的时候他只是岩石品级,这跨度真有够大的。’

“盖斯,你知道么,你现在是——”

“我现在应该是黄金品级了。”

阿尔图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对方把他要说的话都抢走了,“你居然知道啊?”

他点头道:“我的家族也曾是显赫的贵族,但您在早上见到我时没有像现在一般激动,所以我猜是需要一场形式上的仪式才有用。”

“形式上的?”

“铭记过往的荣耀,认可前人的努力,以此告慰先灵。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向唯一的君主宣誓效忠。’他将说不出的话藏在心底,手不自觉地握住胸前那枚蓝宝石吊坠。

“……我也说不清楚,但母亲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不同家族之间的习俗真是天差地别,如果盖斯家的历史断在他这里,那这些东西也会被逐渐遗忘吧。

“你真应该将这身衣服穿回去让她看看,她肯定会感动地说不出话来。”——他还记得,当初那位疲惫的妇人向自己求助时,脸上粉饰不住的哀伤。

“说到我的母亲……我已经准备好了那些钱,您能把那枚戒指还给我么?”盖斯紧紧握住阿尔图的手,凑近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掌心惊人的炽热顺着皮肤传来。

“我清楚这个请求实在过分,您已经帮助了我这么多,我却还提出这种事来为难您,完全是仗着您心善——但那是我母亲订婚时的戒指,也是家族中代代流传下的信物。其他的东西您随意处置,只是这个……只有这个。”

他像是害怕听到拒绝的话,将这些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却对上阿尔图躲闪的眼神。

‘那柜子昨天刚打磨完旧漆,更别提那幅画……要不先把戒指给拿出来,要是让他误会了怎么办?’

他的反应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信号,但盖斯仿佛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松开手,略带落寞地笑着:“我相信您会比我更——”

“我没有这个意思!当然可以还给你!”

听到肯定的回答,盖斯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在通往仓库的长廊里一前一后,阿尔图焦躁不安,注意力也没在眼前的路上,以至于头顶到了仓库的门,腿还维持着行走的动作前进了几步。

他反应过来,按住盖斯的肩膀,妄图拖延一点时间。“你要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追求完美,所以一会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惊讶,可能这只是创作过程中的一半,相信我,这不是成品。”

盖斯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但出于对他的信任点了头。

现在把戒指给他让他走算了,阿尔图有种奇怪的负罪感。

他并没有打开仓库,而是进入了隔壁的房间,里面传出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明明是坚硬的木质,却能体现出布料的柔软,真是惊人的工艺!”

“哦——将深浅不一的宝石拼接,这是在模仿海的波纹?”

“这个颜色已经过时了,还是换一种吧。”

只见他们围着桌子上的各种作品,地面散落一地图纸卷轴,已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之中了。

马尔基娜看到他进来,向他招手,“老爷,你又来啦。”

“我带东西的主人来确认一下状态……进展如何?”

她们两个像是早就期待这句话,兴冲冲地将两人带到梳妆柜前,开裂的柜门被填充平整;磨损的花纹重新雕刻,用线条勾勒出立体感;木匠拿凿子拨开柜门,哦——连里面的铰链也换了全新的。

“刚打完木蜡油,还没法描金,不算完美。”热娜将肖像画从远处的置物柜取下,马尔基娜托住另外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墙上挂,“嗯……等下,来看这个,保证让你们满意。”

褪去陈积已久的外壳,画上女人显露出明亮的眼眸,她静静笑着,注视着外界的一切。却又像按捺不住寂寞,马上就要提起自己的裙纱,扶着画框走出来一样。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们把这扇窗户修补得很好。

阿尔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当时它的眼部有好几处破损,热娜想要更好的效果。于是把眼珠用白色完全覆盖,准备整个重画。亚麻油调出的颜料让眼眶受光时发亮,所以,他昨天来看时只是没拿稳杯子,真的一点也不可怕。

他用余光去窥探身后人的表情,震惊、怀念、感激,太多太多,让人分辨不出来。但有一样东西足够清晰,那就是眼底隐隐的水光。

“好,像,哭,了。”他对两位大功臣做出口型。她们轻手轻脚向后几步,确认不会被看到后——双手击掌!为艺术欢呼吧!这就是真正的艺术!

“等等!还不能摸!”

两人被温柔地请出去了,原因是盖斯想要伸手去触碰画中人的脸颊,而这会让她们好几天的努力白费。

他靠着墙壁,那只手无力垂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在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东西时,他心中翻滚着的不只有酸涩,“它们的价值甚至不一定有维修的费用贵,求您告诉我为什么。”

“用什么来衡量价值呢?”阿尔图叹了一口气,指向庭院中和梅姬一起看书的鲁梅拉,“难道当初我收养这个孩子时,是希望她未来能为我带来金钱和名利?”

盖斯迅速摇头,“绝不是这样。”

他一只手托住下巴,手肘撑在栏杆上,回头看向盖斯。“那你呢,难不成我救你是因为钱?你当初可是只给了我3——个金币。”

闻言,对方陷入了沉思,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有什么作用一般,良久,他斩钉截铁地说出:“或许现在的我,能帮您折断一张黄金杀戮卡。”

对,这就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也许当初在铁栏外,看着蜷缩于阴暗潮湿的角落,不愿意进食与交谈的囚犯时,他就发现了对方求死的念头。

他在很多事情上宁愿自己糊涂,但如今却无比庆幸于他足够清醒。

“如果我真的需要这种方式折断苏丹卡,那你应该活不到出狱的那一天。”阿尔图捂住脸,又逼迫自己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睛。

“盖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那一天站出来阻止苏丹。哪怕如今我被拖入这场游戏中,不得不面对死亡……但正是这样,我才能结识你们这些人,去做那些曾经我没想做过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发问:“难道我已经陷入疯狂了么?”

盖斯的思绪好像又回到早晨时,回到拍卖会的那个巷口,回到每个因无可奈何,而满怀着愧疚与自责的深夜。一个他从没想过,但如今却无比自然的答案在脑海里出现,呼之欲出:“我们做了一样的事……我们是同类人……”

听见他成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阿尔图从怀中掏出那个早就想拿出的盒子,放在他的手心。

“我可能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我认为,你的价值不在我这里。”

打开后,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布上,亦如它过去经历过的万千岁月一般。他不曾得知这些故事,正如他不知道那位妇人在梳妆柜里放过什么,他也不知道盖斯有没有对着画像倾诉过秘密。

“而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答案也很简单。因为你还不愿意失去与它们的回忆,这样的价值,不能用简单的金钱衡量。”

锦盒还带着一丝他身上的体温,紧接着在空气中慢慢消失。盖斯重新合上盖子,郑重地将它交回给他。

再开口时,仿佛终于脱去了背负已久的冗壳,叹道:“如果说我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疯人,那您确实只能比我更疯了。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吧,这次又是您说对了。”

盖斯的两只手紧紧握着,而他们的眼睛互相倒映出彼此,仿佛就在这一刻,两个相似的灵魂如此相近。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她不会难过么?”

“她会理解我的决定的,她一定会。”紧接着,他许下永世流传的承诺:“我以家族之荣誉起誓,只要我的家族还存在一天,我与您的家族就永远都是朋友,而我与您……自然也是如此,永不改变。”

正午的日头正足,让人分不清身上的燥热来源何处,阿尔图用手扇了扇风,取出那枚戒指。青铜品级,只有1点智力加成,也没有任何标签,能作为传家之物可能只是因为古老。

将戒指戴在手上,再怎么端详也看不出特别之处。

望向盖斯离开的背影,他身上的标签隐约从指缝中透过来。

“我说对了……指的是什么呢?”他闭上眼睛,决定不再追究这个问题,毕竟人生,难得糊涂。

宝石戒面逐渐从紫红色变成绿色,却不如阿尔图在拍卖会讲述的故事中一般明净透亮,而是沉闷的,掺杂了黄色的深绿。但终究,它变成了不同于过往的颜色。

Notes:

感谢双头龙工作室一个bug让我深夜上号改Wiki。
如果能写出来的话,阿尔图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密教篇的回旋镖。
小盖剧情相关角色除了阿尔图就只有哲瓦德,好难过。
变石出现的年代和酥油年代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么写是因为描述是绿宝石,但是图是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