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早上九點半,夏爾・勒克萊爾睜開雙眼,雙人床的另一側空空蕩蕩。確實是有些晚了,他花了兩分鐘與糾結在一塊的毛毯纏鬥,屬於卡洛斯的枕頭已經回彈到原先的位置,他這一覺睡得比預期得要久。夏爾坐在床緣,解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兩通未接來電停留在三小時前,備註是一個簡單的小熊圖案(瓦賽爾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壓榨童工並不是個好主意?)、幾封帶著行動時間地點的廣告郵件、被他錯過的鬧鐘通知、最底部是來自卡洛斯的訊息,對方已經抵達律師事務所,正在為下午的法庭預作準備,附加一個委屈的表情符號和五顆大大的紅色愛心。
換言之,沒什麼大事,夏爾眨了眨眼,將腦袋裡的罪惡感揮去。他再一次檢查了郵件,記下必要的資訊後將其悉數刪除;接著撥通奧利的號碼,如他所料,只是確認自己的生存狀態,對面的語氣有些無奈,說這是來自上層的指示——定期關心探員的生活情況,儘管時間是該死的清晨六點——他說他會找個時間和瓦賽爾談,讓對方抓緊時間補覺後掐斷了通話。奧利才十八歲,而夏爾十分確定組織絕對沒有遵守青少年必須每晚睡上八到十小時的建議。
最後是卡洛斯。
夏爾反覆盯著聊天室裡的文字框,打字的速度不禁慢了下來,手指最後懸浮在螢幕上方,遲遲沒有動靜。
不帶任何感情基礎的聯姻。他們花了兩杯酒的時間認識彼此,然後卡洛斯站起身,問他要不要咖啡。他看了眼錶,說現在是晚上八點,卡洛斯聳肩,到角落的咖啡機按了一份濃縮,帶著咖啡和兩塊蓮花餅乾回到座位。其中一塊餅乾被推到眼前,夏爾低聲道謝,卡洛斯不置可否,一口喝掉了眼前的咖啡,才慢條斯理拆開包裝,昏暗的燈光掩去了掉在桌上的些許碎屑。
他對卡洛斯的印象不算好,至少第一印象,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夏爾對他的聯姻對象不抱任何期待,因為沒有意義、沒有必要,只是一次任務的偽裝。他這次是來自摩納哥的建築師,上週才過了二十五歲生日,背靠勢力龐大的家族——急需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碰上大他三歲的馬德里律師,同時繼承了父輩的名諱與期待,三十歲前必須結婚——天知道這個約定成俗的習慣從何而來。卡洛斯沒說,他也沒問,默默將手中的餅乾吃完,嚥下喉頭黏膩的,已經結成糊狀的最後一點甜渣。兩個月後他們登記,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婚禮。
那是兩年前的事。夏爾看著手機螢幕因為閒置過久而自動關閉,抬手揉開眉心。算了。他想,赤著腳穿過走廊,廚房的窗開著,大理石中島也被鍍上一層金邊。平底鍋擱置在流理台一側,夏爾走向咖啡機,毫不意外地發現卡洛斯忘了清理瀝水盤。眼不見為淨,對方大概是這麼認為的。盤上的鬆餅已經冷了,卡洛斯向來引以為傲的蓬鬆配方也抵不過時間的摧殘,金黃色的煎餅此刻懨懨地平攤在白瓷盤上,與楓糖漿遙遙相望——夏爾喜歡的口味,卡洛斯顯然更享受「麵糊的味道」(天曉得那是什麼意思)。他擠出糖漿,用手刮去多餘的部分,接著舔舐指尖。自小養成的習慣,如同卡洛斯必然會在打開優格包裝時將蓋子上殘留的優格舔去。麵糊的香氣變得淡薄,鬆餅的溫度已經與室溫無異。他的確是睡得晚了,夏爾決心不再去想,替自己倒上一杯牛奶,一飲而盡。
手機在中島上震動了一下,是卡洛斯問他是否還在睡。他簡單地輸入,有些慶幸談話主題就此變換。他將鏡頭移向桌面,拍下鬆餅和牛奶的照片,對方向來比他更在意好好吃飯這件事,簡單的一日三餐有時甚至能被卡洛斯玩出花來。我是西班牙人,某天他隨口問起時對方只是眨著無辜的深色眼睛,這很合理,不是嗎?他們對視,一秒、兩秒,夏爾在第五秒時終於大笑出聲,手邊的抱枕丟出時沒帶多少力氣,被同樣笑著的卡洛斯輕易接住。摩納哥也算是半個南歐了,他笑得幾乎脫力地倒在沙發上,自己也不明白這件事為什麼如此好笑,你下次得換個理由。卡洛斯沒有給出答覆,任由對方的頭枕上大腿,柔軟的棕色髮絲拂過,夏爾的雙眼因為笑意而變得潮溼,卡洛斯只是小心地撥開垂落在他眼前的髮,他順著對方的動作向上看,接住了那上揚嘴角中無奈的投降神情。夏爾看著訊息框中彈出的笑臉與愛心,將手機倒扣,靠在桌邊繼續吃起了早餐。
二十分鐘後他收好了空盤,拿過茶几上的設計圖開始寫寫畫畫。夏爾擦掉了平面圖中的一個房間,用另一支炭色較濃的鉛筆勾勒出不同的線條,三角尺被重新翻回公制比例,他在角落處打了個圈,草草記下幾個數值,察覺到圖紙原先淺色的草稿完全被更濃的墨線取代,階段性任務即將收尾,今晚過後他就能將這張教堂的平面圖完成。至於唯一的變數卡洛斯,奧利到時會替他打掩護,並保證對方安全。兩人同時受邀的確在意料之外,但夏爾不介意,畢竟連袂出席的恩愛伴侶也不失為一種加分項。會一切順利的——至少他願意如此相信。
CS:下午五點我回家接你?
Charlesss:好。
Charlesss:謝謝,親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