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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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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5
Words:
10,85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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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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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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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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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短暂的梦_Za krótki sen

Summary:

我爱你。

他心里陡然升起了这句话,有什么在召唤他告诉周这些,但是他一生中几乎从未对人这么说过,好像这是外星用语,可能他喉咙舌头不具备把这一串音节连在一起的能力,好像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能会是呕哑嘲哳、不成体统的。他隐隐地绝望,因为这是他遇到过最难的事情,因为他到此刻依然没有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有何种意义,因为他已经亲吻过周很多次了。

Notes:

现背基础上造谣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Hattie

 

1

回消息

回妈妈的消息

 

 

你看到了

别不说话

 

 

我找了个新男朋友

 

什么

 

骗你的

回妈妈消息

 

我要回什么

 

随便

她想看你的生活照

只能看比赛直播太可怜了

你又不接她电话

 

我没有生活照

 

现在拍一张

 

我在拉屎

 

快点

想办法

我撑不住了

有没有人给你拍过

发给我审核一下

 

我找他们要一张

等会

 

这张行吗

[ 动态模糊的单人照 ]

 

谁拍的

这个人喜欢你,恋爱地

 

家里的除草机也喜欢你,恋爱地

 

相信我

你也是

呵呵

你被我 抓住把柄了

 

:)

 

(一)

他们还没那么熟。严格来说,认识没多久。

训练时间排得很紧,每天都在体能课与技巧课之间穿梭。训练间隙偶尔说话,但这样的时机很少。

Oscar在冬天来到了恩斯通,一个没有下雪的日子。在办理完一切手续后,他攥着手机拖着行李在楼内寻找,发觉这里静得出奇,光洁的玻璃和瓷砖相互照应,Oscar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的轻响和暖风呼呼的声音。

他刷开宿舍区的大门,走进活动室,这里空无一人,书籍杂志整齐地在柜子里排列着,所有的屏幕和游戏机都关着,吧台后的玻璃架子里的饮料和杯子分毫不差地放着,各种游戏沙盘都归为原位,只是前方还没有收拾的棋盘提醒他,这里正有人住着。他听到右手边传来的细微的水流声,绕去一看,才发现活动室的阳台一侧摆着一张小巧的茶桌。

有人正坐在那里,仔细地沏茶,将茶杯认真摆好,把水果甜品准备在白金色的小架子上,似乎在等待谁的到来。

Oscar迟疑了一下,本想离开,却被此人低垂的眉眼、优雅的姿态吸引得挪不动脚。

“Hey.”

那人抬头,眼里涌起清晰的喜悦,他起身:“Oscar,欢迎!我本想等会就去接你的。喝杯茶休息一下,我稍后带你四处转转。”

“其他人呢?”

“还在休假,离下个赛季还远着呢。”

Oscar应了一声,坐了下来。茶香和淡淡的果香混在一起,让他身心放松了许多,他知道这位亚洲人——周冠宇,但对方还是郑重其事地作了自我介绍,名在后、姓在前,这是Oscar早就了解的事情。

Oscar看得出他并不常沏茶,动作里透着些生疏,只是想要欢迎自己才如此大费周章——小周的指尖还留着方才被烫伤的红痕,松软的白色毛衣袖口也被挽起,他那极力保持优雅、不想丢人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

后来Oscar发现,周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细致、如此体贴,所有人都喜欢他,大家围着他,就连打雪仗的时候所有人也最喜欢欺负他。那天Oscar挤到周的面前,看见他头顶,鼻尖,肩膀上都铺着晶莹的雪,他却乐不可支,眼睛笑得像弯月,Oscar觉得内心软乎乎的,忍不住伸出手将他头顶的积雪拂去,而后听到周在自己的耳边道谢,那一两撮翘起的黑发在冬日的风中微微摇晃,好像伏在上面被牵动着的并不是雪花,而是Oscar砰砰跳动的心脏。

但他们并没有那么熟。

只是偶尔会凑在一起说一些废话,只是周像照顾所有人一样照顾他,只是他总能在健身房的镜子里看见对方汗湿的面庞,或者在活动室里见对方腾不出手的时候帮他拿些东西。仅此而已。管理员小姐开玩笑说,你们关系似乎还不错,Oscar轻轻嗯了一声,心想,那或许就是“还不错”吧。

 

(二)

难得的休假日,Oscar睡了一个长长的懒觉。而Dave他们宁可冒着雨也要跑出去玩——他们受够这乡下一样的地方了,他们要跑到市区去。

雨天出去逛街绝非什么善事,违背了考拉省电法则的第208条,在大家询问Oscar要不要一起的时候,他抖抖被子,把头深深埋进绵软的枕头,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眼睛都没睁开过。

“NOPE.”

Oscar觉得自己做了个特别长的梦,可根本记不清内容,只记得有谁要去找一只兔子。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渐明朗,窗外的一切都湿哒哒的。不过明亮的白天已经足够他驱使自己离开被窝。他觉得自己睡得并不是很好,头有些昏沉,但再睡下去只会让事情更严重。

他看了眼时间,离朋友们叫他出门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Oscar并不打算一整天窝在这里,既然已经起床收拾好自己了,也可以自己在附近走走。在他推开房门穿过走廊之后,他看见还有人在活动室的模拟器前开着车——虽然它仅供娱乐。

他不会问小周——不会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离开,这没有意义。他又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盯着模拟器的屏幕看。

“你睡得怎么样?吃了早饭吗?”

周停止了刷圈,双脚从踏板上放了下来,他回头看向Oscar。他永远都这样,如果要和谁说话,他就会停下所有事情,他就会用那双带着温柔关切的眼睛看着对方。

活动室安静得就像Oscar刚来的那一天。

“呣……没有。”Oscar努了努嘴,声音还有些沙哑。

周穿了一件雪白的卫衣,雪白,而且没有一点污痕,干净得不真实。不知是平时格外小心,还是他知道一些格外可靠的去渍妙方。他离开模拟器,轻轻推回座椅,随后走到吧台,抽出三明治机和榨汁机,然后从冰箱里找了些吐司片,火腿,奶酪和新鲜水果。

“哦!”在听见榨汁机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之后,Oscar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让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来。”周笑嘻嘻地开始布置这片三明治,“我喜欢烹饪。”

“压一片三明治可不能算烹饪。”Oscar被逗笑了,但他也没辙,就靠在一边看着周为他做早餐。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Oscar摇了摇头,虽然对方并没有看着他。

周把早餐机合了起来,盖住它等了一会,Oscar发觉即便是如此折腾下来,周的衣服还是没有弄脏哪怕一点,他的动作非常干净。

雨停之后,窗户被打开了,微凉的空气伴着水汽和泥土芬芳吹了进来,窗帘被轻柔地微微抬起。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随意地聊着雨后的景色——颜色变得更深的草叶、屋檐上跳跃的鸟儿,还有树干间蹦来蹦去打架的松鼠。

他们不紧不慢地一口一口咬着三明治,细嚼慢咽,因为不急着去干任何事。冰箱时不时发出低沉的鸣叫,窗外传来鸟的歌唱,虫鸣的声音,还有楼底下体能教练被妻子抱怨的声音——他把妻子的车撞了个夸张的大窟窿——得花好一会才能修复漂亮。

教练夫人的排比句实在气势非凡,这番对话让人忍俊不禁,Oscar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声,然后眼睛随意地瞟向周,他看见周捂住嘴,皱着眉,憋红了脸,攥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耸动着肩膀。

他们还是决定在这附近走走,周穿上不透水的板鞋,带上雨具。

 

(三)

“你看到了吗?”

“什么?”

“那里有只兔子。”

周俯下身去,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小片草丛——来自一个废弃园子的一小部分。

“白色的,只有我两个拳头那么大。”

Oscar听到周轻声念叨着,也走上去,想要一睹究竟,但周又往前赶了几步,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它看到我了,它要去哪?”

Oscar看到周面前的草丛颤动着,这颤动一直在往某个方向传递,而周则一直在跟着它,速度很快。只是Oscar无论如何也没能看清所谓的兔子在哪里,只看见周的白色卫衣在园子里若隐若现,穿来穿去。

他好像在那里见过这副场景,乡间已经废弃的房屋外,花园边断裂的围墙下,尚未晾干的积水,肆意生长得快要疯掉的杂草和追来跑去的周。他不确定自己身处何处——这好像是他来到恩斯通后总会在雨天反复做的一个梦,好像是他今天早上还在做的一个梦,可他记不清了、无法断言。

他把雨具都叠在一只手上,另一只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在他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同行人的踪影。

“Guanyu?”Oscar疑惑地呼喊着。

他又喊了几声,断墙边伫立的乌鸦忽然拍着翅膀飞走,此外他听不见任何回应。

“好吧。”他自言自语,往深处走去,

他绕到房屋的另一端,他终于发现了周。对方愣愣地蹲在那里,手拨开灌木,身体蜷在一起。

“它不见了,好像跳到洞里去了。”周抬头看向Oscar,眼底透着一丝懊恼,又带着孩子般的笑意。

“嗯哼,爱丽丝,不是吗?”Oscar的手不由自主向周的脑袋伸去,仿佛他才是那个古灵精怪、爱玩消失的毛茸茸的小动物,那个乖顺却让人琢磨不透的存在。

“毕竟这里是牛津郡,为什么不能是呢?”

但对爱丽丝而言,兔子洞也只是一场梦而已,或许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如此,Oscar心想,不排除这种可能——他还躺在墨尔本的家里,温暖舒服的床上,过一会爸爸会叫他一起玩遥控车。因为这里的景色对他来说依旧陌生,虽然许多年前他就来到英国,但他始终无法适应每一场暴雨,泥泞、阴冷的风、乌鸦嘶哑的鸣叫、每走一步都一定会响起的啪嗒啪嗒的水声,被埋在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后的人脸。

周站起来:“我跟丢它了。”他白色的衣服上已经沾了许多水污和草屑,但他毫不在意。然后他轻轻地把Oscar手里的雨具拿起来,撑开。

“好像又有些雨滴,”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也许这只小兔子是去哪里躲雨了吧。”

Oscar笑起来,他被周这一本正经的可爱形容逗乐,然后顺势钻到周撑开的伞下,并将自己闲置的那把伞塞进夹克衫的大口袋里。

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没有持续太久,便转化成了一点点得逞的狡黠。他迅速将手里的伞柄塞给Oscar,然后理所当然地开口:“你替我打伞吧,我可是很懒的。”

“好——好——”

“而且撑伞撑多了,转向容易偏左。”

“好——好——”

Oscar把周又往身边多揽了一些,手臂和肩膀的距离被无声地缩小。Oscar心情逐渐清澈起来,他感到耳边的风声逐渐明朗,从面前延伸回青训营的路变得亲切可爱,可又似乎短了许多。在这个遥远的异乡,也有人请求自己为他撑伞,也会有人向他撒娇、寻求照顾,这很简单,但意义非凡。伞下的世界狭小而温暖,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地面上,渐渐融成一体,Oscar感到某种奇妙的幸福感在胸口慢慢晕染开来。

 

(四)

有些深夜想让人回家,哪怕这是一个离自己很远的词。

Oscar发誓今天食堂的午饭里绝对有什么不新鲜的,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跑到厕所里。他感觉自己上吐下泻,根本没办法安稳睡觉,但身体又尚且在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蹑手蹑脚地翻找着自己的小药箱,但没有肠胃药。他只好轻轻走到活动室,翻找药物。活动室的药箱早就被大家平时翻得乱七八糟,他忍着不适一个一个盒子地挑拣,但始终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他的耐心被逐渐消磨,变得远不如平时冷静。

有一间宿舍开门,有人走了出来。

“嗯哼……”Oscar轻轻地发出无奈的气音。

好吧,真麻烦,现在还得和不知道哪位老兄寒暄两句,解释情况。

那人的脚步似乎顿了顿。

“Oscar?……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吗?”

……是周。

是他动静太大把周吵醒了吗,他打扰到周睡觉了吗?

他站起身来,一瞬间感觉头有些眩晕。Oscar看到微弱的夜灯映照出周担忧的脸庞,黑眼圈比白天显得更深更浓。他穿着一件整套的、宽松的印着月亮卡通图案的睡衣,然后披了一个很大的毯子,都拖到了地上。那有些秀气的左手从毯子后探出来,将它拉住。他的头发有些乱蓬蓬的,显然是睡到一半爬起来,而不是熬夜。Oscar觉得周这副样子看上去比自己这个病人还脆弱。

Oscar走上前去,帮周把那有些耷拉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其实夏天已悄然降临,Oscar平日连被子都不屑于盖了,但周好像格外怕冷。

“我可能吃坏肚子了,很疼。又呕吐了几次、拉肚子,现在觉得反胃、头晕。”

Oscar描述得很详细,周几乎立刻就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他把毯子放在了沙发上,然后抓住Oscar的肩膀,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你快先去坐一坐,我给你找药。”周一边说着,一边烧开水,雷诺的饮水机是没有热水的。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不是你。”

然后周陷入了沉默,他开始认真核对各个药盒上的字,试图找出一些可以缓解Oscar症状的药物。

Oscar只能坐在那里玩自己的手指,然后他又玩起周的毯子,松软、柔顺,浅绿色,没有印花。他还没有从身体的痛苦中摆脱,只能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软得不成样子。

过了一会,周把药品、一大壶温开水和纸巾摆到了他面前,然后坐在他旁边,把毯子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Oscar真的挺热的,但只要把毯子拿开就好了,他却不愿意这么做。

周叮嘱Oscar该如何吃这些药,并且告诉他一定要多喝水,不然容易脱水。此外他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看着Oscar。

他生气了吗?他的话比平时少了许多,还是他现在已经非常疲惫、困倦?

Oscar忐忑不安地喝水、吃药。他想,要不让周先回去休息?

“要不你先……”

“不,如果你没有好转的话,我睡不着的。”

“你在生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Oscar,没有。”他一只手抚上了Oscar的脸颊,揉着Oscar的耳朵。这是一个越级的亲密举止——因为他的手法是这般亲昵粘稠,就连Oscar都能意识到。但Oscar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他只是怔怔地定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直到周收回了手,他才像解除了某种封印,但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我睡眠一直很轻,有时楼下有人说话也把我吵醒,汽车开过的声音也能。”

“是不是我不怎么说话,吓到你了?你希望我多说话吗?我还担心你没有精力听我说了,毕竟你现在这么累。”

“你如果不休息的话,我更想听你说点什么。”

说罢,Oscar又开始后悔,又是他在提要求。

周把腿搭上了沙发,整个人蜷在Oscar的身边,好像那种枕头派对里隔岸观火的小孩,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偷偷躲在角落。他和Oscar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起各自的故事。他们第一次说这些,关于他们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他们可爱又有些啰嗦的家人们,关于他们是如何坐进卡丁车,又在第一次来英国的时候闹了什么乌龙……

Oscar第一次听周说这些,说他爱吃的早餐、他童年在上海站观赛的记忆,他家人的支持和陪伴,他在国内比赛并且制霸的童年。还有他飘洋过海而来的艰辛、他的思念、不安和吞下的一切委屈。

午夜的魅力就是如此,在睡意暂时消退之时,人们开始坦白、互诉衷肠。

“我听说,欧洲这边的车手,在4岁左右就开上了卡丁车,而我,是八岁。”

“我也是。”

“如果把方向盘换成摇杆,你可能立刻就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车王吧,我们的遥控车冠军先生。”

“不要再说这个了……”

“但是开遥控车夺冠真的很厉害啊,很可爱,然后你就像变魔法一样把小车变大了。这真是童话故事。”

“对。对。”Oscar害羞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就算是用方向盘我也会成为冠军的。”

沉默。

Oscar感觉周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

“我在想。”

“你在想。”

周突然坐正了一些,他靠近Oscar,两只手箍住Oscar的手臂:“以前,总有人问我,你十岁离开家乡,那只占了你人生的前一小半,你真的爱那里吗?”

“呣……”Oscar皱起眉头,“这真是个没礼貌的问题。”他看向周,“你的答案显而易见。”

对于周来说如此,对于他来说也是如此。当他们过了十岁,或者十二岁,总之是某个年纪,时间开始飞逝,一年仿佛比从前的一个月还要短暂。他记得自己离开墨尔本的那天,天气晴朗、暖和,他和妹妹一路上欢声笑语,街道上仍然是一派安然、祥和,导致他对这份离别丝毫没有防备。然后他刚出机场就遇上了连绵的阴雨,天气恶劣,寒气入骨。仿佛这根本不属于他的世界,不属于现实。

之后的生活瞬息万变,陪伴在身边的人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更替,而他们对于欧洲这个封闭的赛车圈子,又像一个外来者,像跳进洞里的爱丽丝。

青训的生活就像一场梦,一个他们鼓起勇气,走向陌生海岸的梦。

然后在迷惘的时候看到了对方——你也是远道而来的人,你也是如此地不安、彷徨。

一惊就醒的睡眠,水土不服的胃,已经快十年,再多十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善。就算如今他们赛车生活的一切都如此流光溢彩,可他们身体的本能,也只是认可自己前十年的人生才是真实。

“我在英国开赛车,当然很开心,因为这是我喜欢的事业。但是现实逐渐变得令人焦虑,总是要靠幻想和饥饿感来支撑自己。……而从前在家乡,那十年是我最无忧无虑、最充满希望的时光。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会坐上F1的赛车,回到家乡,告诉那里的所有人我爱他们,让他们为我骄傲。”

Oscar喜欢周的梦想,不是他喜欢浪漫主义或者英雄主义,不是他喜欢这传说一般的叙事,而是他喜欢周念叨这些时候的表情,充满期待、神采奕奕,他喜欢周追逐这些时候的样子,总是加练,总是谦虚地像所有人学习,总是从来不被任何挫折打倒。以至于就连他也开始幻想周衣锦还乡的样子,开始幻想会有一天人们排山倒海地欢呼着他的名字,然后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

Oscar的情绪远远不如周那样敏感、深切,他不会过度思考,他不会放任自己陷入对家乡的想念,尽量让生活脱离情绪化,尽量平静一点。但他会感受,控制不住——所以他总会猝不及防地被那些柔韧的事物攻击,会看到挣扎着小动物而不自觉流出泪来。

他们的言语越来越稀疏,语气越来越淡。然后周不说话了,偶尔会嘟囔几句应着Oscar,最后彻底失去声音,只剩下平稳的呼吸。他靠在沙发的一侧,压着毯子的一角,Oscar想抱他回去,但自己却不知道对方房间的密码。

那个平日里总是说个不停、笑个不停的周现在如此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安详的侧脸和他稍有些瘦的身躯就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就是这样看着他,Oscar都能感受到自他身体中每一块柔软的肉的温度。茶桌上玻璃杯里的清水把月光折到了周的脸上,映亮了他浅浅的睫毛,泛着温和的银白色。

Oscar想要深呼吸,但他做不到,空气仿佛在他的舌根凝滞了。他很聪明,已经可以认定这份隐晦的感情并不是自己独有的,他已经确信自己可以拥抱面前的人。他再也不会饥饿了,这是他期待已久的、量身定制的饕餮盛宴。

于是Oscar把毯子拉起来,像一个帘子,然后裹住周的身体,连同着他的怀抱一起,然后他闭上眼睛,也掉进了梦乡。

他们本应该很远很远,现在却能紧紧依偎,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奇迹。

 

(五)

周说今天是“放纵日”,经过严谨的推导和计算,他判定今天可以多吃一点冰激淋。

他戴着一顶可爱的黄色渔夫帽,在铺着石地板的街道上走东走西。Oscar把手里的废包装纸扔掉后,周默默地把手伸了过去,Oscar则毫不犹豫地牵住。不仅如此,他还要用小臂紧紧贴着对方,他还要拿手指往对方的指缝里钻。

他们在不算高大的建筑群穿梭,古老的石板街道两旁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铺。他们打了一支冰激淋——他们必须合吃一支,才能保证明天不加练。

周小心翼翼地接过冰激淋,手里突然感受到的凉意让他些微皱了皱眉。他们满意的停在路边的一个角落,端详着这份外貌周正的、看上去一丝不苟的、平时根本不被允许的美味。周的眼睛都已经弯成月牙,然后看向Oscar——他的发红的眼帘半悬着,露出很淡很淡的微笑。

周将手里的冰激淋送到了他的嘴边,然后用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Oscar闭上眼睛,缓慢地、充满期待地张开嘴,靠近,似乎想要把这个暧昧时刻延得无限长,在他终于要咬下的时候,周忽然把冰激淋抽走了。

Wow.

Oscar能感受到凉意的离去,在他看向周的时候,对方已经把冰激淋咬走了一半,一边笑一边被冻得皱紧了眉毛,他调皮又狡猾地捏了捏Oscar的手,让Oscar明白自己被戏弄了。

于是他用手捏上了周的脸庞,大拇指将他嘴边残留的冰奶油晕开,侧着头直截了当地吻了上去。他撬开牙齿,把本应该送进自己嘴里的冰激淋一点一点抢回来。周感觉到Oscar温热的舌头钻进了自己本来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的口腔,神经末梢逐渐复苏,喉底发出短促的呜咽。融化的冰激淋抹上他们的嘴唇,溢出,浓郁而粘稠的液滴向下滑动。

混乱中渔夫帽掉在了地上,没人理会它。

这太乱了,太不体面了,又太美妙,太让人痴迷了。周心脏突突跳,下巴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他有些在意,他有些慌乱地想要去触摸一下,而Oscar则发现了他的不专心。于是Oscar按住他的手,把这份惩罚继续延长,直到冰激淋彻底被吃完,直到他把周带着香草味的唾液完完全全吞咽下肚。

无论面前的人做什么,无论自己怎么被周拿来打趣,Oscar都会觉得这是可爱的。但他也不会放任内心突然升起的气恼和斗志消失,他一定要几十倍几百倍地让周感到惊慌失措、让他知道招惹自己的下场,让他知道做一个淘气孩子的代价。

他们在阴凉的闭塞的地方,人群在视线的一遇穿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已经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他们接吻并不多,但总是由Oscar随意地发起,在随机的时间,随机的地点。

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亲密,在活动室里,大家一起吵吵嚷嚷的时候,在周一如既往地,和那些比Oscar还要更早认识的人们打闹、触碰的时候,Oscar只是抱着胸翘着腿看着这一切。他看上去很平静,因为这无可指摘,因为他们就是一同青训的好小伙子,就应该蛮不讲理地碰撞身体,就应该互相说很多很多玩笑话。

Oscar的脚尖敲着地板,轻,但是越来越快。

然后Oscar猛地把周拽起来,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肋骨。把他带到了窗边。

小伙子们觉得他们只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毕竟两个人都在开国际二级方程式,可能就是会有一些经验需要单独分享,所以没有人会看向那边。

Oscar拉上了遮光窗帘。

活动室不是百叶窗,他很满意。

他一只手撑着窗帘,另一只手捧起周的脸开始亲吻。他要周闭上眼睛,他用眼神无声地命令周闭上眼睛,他在任性地、蛮不讲理地要求着他的前辈,年长者。

Close your eyes.

周的眼帘颤抖着垂下,他能听见楼下有人解锁汽车的声音,能听见活动室里人们的说话声,可他什么也不能看,尽管他又紧张又害怕,可一切的担忧都是无用的、无力的。所以亲吻的水声就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还有Oscar满意的气音,头发蹭上的声音,自己的心跳,他感觉灵魂到了一个新的境地,旁若无人。

他感觉眼里开始有些泪水,在一切都结束,在他被允许睁眼的一刹那终于流了下来,他模糊的视野里,一切的事物都失去了形貌,只有Oscar的双眼,和他漂亮得像毛笔字一样的眉毛,看上去无比满足、愉悦。

Oscar用拇指轻柔地揩拭周面颊上的泪水,但他一直在微笑,然后抿了抿嘴,用唇语无声地为周下了决断。

You like it.

啊,他是对的,这是直击心灵的宣判。周看着Oscar充满自信的样子,感受着浑身还没有褪去的酥意。他承认,Oscar是对的,他垂下眼睛,耸着脖子连续点头,绝望地想着。I like it.

 

(六)

Oscar不习惯拍照。

首先,他不太适应将自己的面孔复制到一张平面上。其次,他不知道留太多照片有什么意义。反正大家都生活在一起,反正就算分开也会找机会见面的。

Oscar不习惯表白。

首先,他根本应对不了对他说“我爱你”时的爸爸妈妈,所以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其次,他觉得这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废话,他没必要说这种没有信息量的东西。

但当然,没有人会说他是个冷漠的孩子。他只是有些习惯孤独、有些害羞、有些不能自如地把情感坦然地表达出来。久而久之,他自成了这一派风格,亲朋好友们都接受了、适应了——这就是Oscar,他可能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但他心里暖乎着呢。在他一整天几乎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几乎没有和妈妈说几句话的时候,妈妈还是会抚摸着小Oscar的脸蛋,坚信自己的孩子非常非常爱自己。

Oscar的善良和爱心无人怀疑,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坦然地按照自己的行为方式和人交往,不会感到任何不轻松的部分。他已经足够替人考虑、足够温柔,他知道别人能理解。

他在雷诺的第二个年头,也已经过去了一半,脱离了父亲,独自在青训营的那种艰涩早已烟消云散,他很明白如何安排自己了:关于训练、关于比赛、关于和工程师的交流、关于未来。加诸青训的朋友们早已熟稔到生出了一种默契,以及最重要的——周的陪伴,走进健身房就能看见的脸庞,晚上回到卧室前的一个悄悄的吻——这一切都让Oscar觉得生活平静得恰到好处,没有什么需要特地改变的。

他每夜躺在床上时,总会安静地期待下一天的到来,会看着天花板上映着的光,来自楼下还未熄灭的夜灯——透过窗帘之间照上来,会想今夜能不能记住自己做的梦,明天的训练能不能给自己加一点点重量。然后他会想到方才大家聚在活动室的谈笑,临睡前的道别。

空调总在一个最好的温度,被子总是如此干净蓬松,Oscar又翻了翻身,满意地体会这入睡前的一切,这种日子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像梦一样。

那天他们凌晨去登山,想要赶一个日出。在山顶上,大家聊着天,唱着歌,拍着照,天色发亮,Oscar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想,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Oscar.”他听见周呼唤他,尾音有些上扬。

他回头,然后看见周举起手机对准了自己。

Oscar有些无奈,但还是宠溺地笑了,他想,周应该藏了他太多太多照片了。

周将手机小心地塞进口袋里,然后坐在了Oscar的身边:“没想到我们认识一年多了,却还是第一次和你一起看日出。”

日出是个好时候,好机会。尤其是对于生性有些害羞的亚洲人来说。因为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会深深地吸住所有人的目光,而在这动人一幕发生的时刻,天地明朗、人心已然沉醉的时刻,人们却无需注视彼此,好像爱人成了一座海市蜃楼投影在远方,在黎明,在心里。你只要看着那座海市蜃楼,就能克服一切——胆怯、担忧、焦虑,倾吐内心的一切——那些只是接吻、拥抱还无法具体表达的东西,那些必须用准确的语言才能说出来的深沉的情感,欣赏、鼓励、爱。

就像周总是会对Oscar说的那样,他是个勇敢的车手、是个英雄、是他见过最有天赋、最惊人的后辈,所以自己爱极了,很早很早的时候就爱极了。

就像周在小时候,一座美丽的山上,望向远方的晨曦,父亲母亲摸着他的头所告诉他的那些。你是最值得被爱的,是最值得所有人为你骄傲的,你是我们生命里最好的礼物。

这是同一个太阳,它在上海,或者在墨尔本已经是非常明亮、在天空的正上方高悬着,把城边的那片海映得如此闪耀。但在这里,它才刚刚升起,像一个刚萌出的小芽,像塔罗牌的愚者,一切才开始没多久。

“我很开心和你相遇了,Oscar,这是一种幸运。”

Oscar看向周,但周——当然,对方当然是盯着日出的那个方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美丽的景色。“嗯……我也是。”Oscar回应,但他还有想说的,Oscar知道太阳已经快要离开地平线,自己会错过这一刻的——但目光却已经离不开周那映照出晨光的眼眸。

我爱你。

他心里陡然升起了这句话,有什么在召唤他告诉周这些,但是他一生中几乎从未对人这么说过,好像这是外星用语,可能他喉咙舌头不具备把这一串音节连在一起的能力,好像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能会是呕哑嘲哳、不成体统。他隐隐地绝望,因为这是他遇到过最难的事情,因为他到此刻依然没有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有何种意义,因为他已经亲吻过周很多次了。

他垂下眼睛,又看向远方,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他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七)

他总是会梦到那个上午,恩斯通的暴雨刚停,天空像是揉皱的锡纸。

草地还潮湿,周蹲在灌木旁说他看见一只兔子。Oscar站在原地,脚底是软塌塌的泥,周的轮廓在薄雾中模糊。他好像真的有兔耳朵。

揉揉眼睛,再睁开,周已经不见了。

这梦他做了很多次,总是很短。可每次睁开眼后,天都还没亮。雨也还没停,他也不记得梦里自己有没有找到周,周有没有找到那只兔子。

反正只剩他一个人从梦里醒来。

他打开手机,和周的聊天记录越来越稀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周是真的非常忙碌。社交媒体铺天盖地地都是对周的质疑,他看到了周的F1定妆照,然后保存了下来。

他翻开相册,却发现自己真的太不喜欢拍照了。几乎所有二人的合照都是用周的手机拍下,周也没有上传照片的习惯。而自己,自己的手机里几乎都是技术笔记。但他当然清楚地记得周的样子,可以清楚回忆起彼此的点点滴滴,也可以在梦里和他相遇——这就是他当初放任自己不动手拍照的理论依据,但他现在后悔了——这些回忆,梦一般的,他昨天还记得,今天也还记得,明天也会记得,但是他真的不会有忘记的那一天吗?梦境真的不会有模糊的那一天吗?

当他从卧室走出,看向活动室,意识到根本不可能望到周的身影时——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一句“早安”,而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然后他只能无趣地抽出早餐机,从冰箱里翻出吐司片、芝士片、火腿,随意地、毫不在意地将他们叠在一起,然后将早餐机的上层压下——像合上一本绝望的情诗。

虽然总是说着不想分开的人是周,但现在,显然,那个不堪孤寂的人是自己。

两年,昼夜流逝,春夏秋冬,暴雨和艳阳,原来他们全都一起经历过的。他后悔没有给这场梦留一些纪念,以佐证它是真实的。

就算明年,他也会成为正式车手,会有巡游,国歌仪式,比赛前几天可以约着一起逛逛,但那不一样。

他们再也不会在门口的路灯下相遇,再也不会夜晚在沙发上长谈,再也不会一起在草丛里和小兔子玩捉迷藏,再也不会在熟悉的健身房里比赛,不会在休息室的窗帘后亲吻,不会在会议室旁的阳台上一起喝茶。

因为周永远离开了雷诺,他不会再回到恩斯通了。

Oscar偶尔要随队去赛场,偶尔会遇到周,但是许久未见的生疏让他连亲吻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遇到周之前的样子——变回了那个对待感情过于谨慎的家伙,觉得不行动优于行动的家伙。

然后他们就只是问候彼此,寥寥地聊上几句,因为周很忙,他们连坐下来长叙的机会都太少了,每次他们都是匆匆道别,他能看见周目光里的——惆怅、寂寞、失望——一闪而过,然后迅速被比赛和调车带来的焦虑感取代。而他自己,每次说出那句farewell——这用作长久告别的话语,他都怀着一种情感——他在和周说再见,但他在和爱人作永别。

然后他想。

我很开心和你相遇了,Guanyu,这是一种幸运,每次都是如此。

 

(八)

毕竟,在很多个世界里,他们根本不会相遇。

对于那些欧洲车手,青梅竹马,无论换了多少个平行宇宙,他们只要保持自己的身份——父母或许有一位赛车手,或许家门口就有个赛道,或许国家的人们都有着热烈的赛车氛围,或许他们彼此之间见面路程都不到一百公里——只要顺其自然地让时间流逝——他们都一定会相遇。可能在某个卡丁车场,可能在某个欧洲赛事,可能在某个车手见面会,在某个经纪人的家里。

但是对Oscar和周来说,这不一样。他们是在战胜了无比多的困难,经历了无数机缘巧合后才来到这里的,才遇见的——这反而让Oscar觉得悲观,因为这种相遇总因为太宝贵,反而难以维系。

在周的红白赛车滑出赛道,底盘朝上,一路剐蹭地面、撞向围栏、彻底碎裂的前一秒。

Oscar还在想,要不要约他去附近玩会。

然后Oscar就不能呼吸了。

他们之间的红线太细了,Oscar意识到连周的生命存在与否,都在自己的认识之外。即便是目睹了这一切,他依然不能冲到那个弯角,给予任何帮助。他终于明白恩斯通共同度过的两年生活是来自宇宙的赏赐。

如果不是自己的父亲送了他一辆遥控车,如果不是周的家人带他去看比赛,如果不是自己克服了对G力的担忧,毅然决然坐上卡丁车,如果不是周坚持着要跑来英国,如果自己没有选择雷诺,如果周没有当机立断地离开了法拉利。

那两年都会是不存在的。

在无数平行宇宙里,也许他是唯一的,唯一亲吻过周的Oscar Piastri.

人头攒动。

焦虑蔓延。

时间过去了半秒,一秒。

周,他一定难受极了。

“我爱你。”

Oscar不由自主地,面对着屏幕,轻声说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大家都在为周而担忧。

他突然痛恨所有要将他们分开的事物,痛恨流逝的时间,痛恨他们总是离得那么远。

我爱你。

人们鼓起了掌。

Oscar恢复了呼吸。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言语的意义,他此刻无比想要对周反反复复诉说自己的爱、渴望、思念。Oscar想要到对方的身边,用所知道的所有美好的语言夸奖他,鼓励他。即使不确定如今周还能否回复他,不确定周是否还怀有热情。

即使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如此短暂,即使他们以后不一定能亲密无间,即使周不一定认可他的表白,但他要说,他已经让周的期待落空无数次了,现在可能已经太晚了,但他要说。

我爱你。

此刻只是想把世界上最好的话都说出来,只是后悔曾经说得太少。

我爱你。

医疗车驶离了。

他想到遇到周的第一天,那个陌生的阳台,茶桌,如今早已是老熟人。

他按亮手机屏幕,他和周的聊天,然后他无法自控地在里面输入。

我爱你。

他的内心已经充满怜惜,无力自拔,难过得连哭的工夫都没有了。他如此忙乱无措,又深知自己能做的东西有限,所以只能把所有的好意、爱意倾倒出来了,然后祈求它们能有一点点用。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他现在就要去到周身边,握着他的手。

他们都离开了家乡,在遥远的地方在彼此孤独地时刻相遇,就像一场短暂的梦。

“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会坐上F1的赛车,回到家乡。”

“告诉那里的所有人我爱他们,让他们为我骄傲。”

……

我爱你。

我为你骄傲。

Notes:

灵感来自歌曲Za krótki sen

Nieważne dziś to co dzieli nas, wiesz
今天,无论是什么将我们分开,也没有关系

Kiedy ciągniesz do tych samych miejsc
当我们都被吸引时,会走向同一个海岸

没去过英国所以景色瞎写了(

希望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