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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也會陪那傢伙瘋這麼久。」倉持輕輕關上五號室的房門,開在寢室的小型生日會造成了滿地狼藉,拉砲的彩色碎屑飄的到處都是,淺田幫忙收拾乾淨後已經倒回床鋪呼呼大睡了。
降谷點點頭,搖搖晃晃地朝樓梯走去,倉持不放心地站在後頭,手上拿著牙刷,看著降谷閉上的眼睛跟鼻子呼出的泡泡一起一落,一副隨時都可以就地而睡的樣子。
等降谷的身影順利消失在樓梯間,倉持才放心的走去刷牙。
口腔裡黏膩的奶油味被薄荷清香取而代之,倉持把手放在嘴前哈了一口氣,忽然注意到鏡中自己的鼻頭處沾著一粒白色泡沫。
他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抹過鏡面,不讓手上的水氣過多的殘留在上。弄乾淨後,他轉頭看向五號室,走廊的燈照在門把,在門板上印出個黑黑的影子。
不耐地撥了撥頭髮,倉持快步走回寢室,開門,房內大燈已經被關上,剛剛說也要去潔牙的澤村已經裹緊被子,在下舖躺著一動也不動。
戳了戳鼓起的被子,倉持用氣音說著:「你吃完蛋糕不刷牙,蛀牙牙疼了我可不會再聽你那吵人的訴苦啦!」
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見澤村沒有任何反應,耗盡耐心的倉持揪住被子的一角,使力一扯。
令人意外的是,跟想像中以為會看到睡眼惺忪、一臉傻樣的澤村不同,映入眼簾的竟然……
倉持瞪大了雙眼,與前面這坨,緊緊抱著被子不放手的小小肉球四目相對。
小小澤村的眼眶本來就盈滿了淚水,看見倉持一臉凶神惡煞瞪視著自己。這場面可太恐怖,他嚇壞了,小臉一皺,肉肉的手攥緊了胸口被倉持拉開的棉被,眼中的淚水一下就潰堤而出。
「喂!等、別哭啊!」倉持慌了,面對小孩飛速啪嗒啪嗒落下的眼淚,倉持徹底慌了!他手忙腳亂的撈過一旁的面紙盒,往裡抓了兩把,可是裡面空空如也。倉持這才想起,剛剛的生日會不知道誰抽走了這個寢室的最後一張紙,他還特別提醒了自己記得要去買一袋新的。
倉持撓撓頭,退後了一步看看後面睡得深沉的淺田,跟死魚一樣。
嚥下口水,倉持走回澤村的床邊,看著那個用小手使勁摀住嘴巴哭泣的小澤村。
他看起來才四歲、最多五歲,比笨蛋澤村稚嫩且圓潤許多的臉龐滑滿了水痕,頭髮亂翹,睡衣正鬆垮垮的掛在肩上。
倉持彎下腰,學著以前媽媽哄鄰居小孩的語氣:「喂,小鬼,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澤村瘋狂點頭,眼中的驚恐似乎更多了。
「我是澤村榮純!我、我住在長野!我要回家,我要找媽媽……嗚嗚……」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倉持放輕語調,盡量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那麼嚴肅。
面前的小孩此時停止了哭泣,但仍時不時抽咽著。
他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鼻涕跟眼淚,而那雙暗金菊色的瞳仁有些不確定的望向自己。
正當倉持盤算著澤村搖頭後,他要怎麼編造一個故事安撫小孩安心與自己待在一起,還要去尋求片岡監督的幫忙。晚上的緊急聯絡方式是甚麼來著…?
頭腦風暴著,卻被一粒輕輕投入的小石子給攪停了思緒。
「……洋一……?」只聽澤村小小聲地回答。
倉持後背一緊。小孩子細軟的嗓音跟他長大在場上大吵大鬧的現實差距過於巨大,也與方才慶祝時那個蠢村得意洋洋喊著自己洋一君不同,而是一種不安試的試探。
「你記得我啊。」倉持努力讓聲音保持自然,但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來尾音輕輕抖了一下。
澤村沒說話,只是點點頭,又把眼睛垂下,抓起身上的寬大睡衣抹了抹臉。
「那我就不是壞人了吧?」倉持坐上了床:「我是你的——嗯……臨時保護人,幫你媽媽照看你一晚。」
結果那孩子噘起嘴,殘留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但我……我想回家……我不記得這裡,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做錯事了……」
倉持下意識伸出手撫了一把他炸毛的頭髮,掌下的觸感暖烘烘的,像摸到剛睡醒的小貓。他本來以為這動作會被躲開,但澤村沒有抗拒,只是抬眼用那淚眼汪汪的眼神無助地看著他。
他看著澤村身上那件睡衣,幾乎滑到手臂的位置,整個濕答答的,前襟還掛著幾條亮晶晶的鼻涕痕。
「喂,小鬼,這衣服濕透了,再穿著會感冒的。」倉持站起來走到自己衣櫃前,「我找件乾的給你換上,然後再想方法帶你回家,好嗎?」
他翻出一件深色T恤,柔軟得已經有點變形了。他走回床邊,蹲下來拍拍澤村的膝蓋,「來,把這件換上,濕衣服給我。」
澤村低頭拉扯著自己的袖子,有些猶豫,但還是聽話地換了,順帶把被子裡裹成一團球的褲子給扔了出來。
倉持嘴角失守,澤村的衣褲對小澤村還是太大了,比起穿著不合身的衣服,中空還是比較舒服吧,於是沒有作聲。
換完衣服的小澤村把臉埋進衣領,小手揪著胸口那一塊布料,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找到什麼安全地帶一樣慢慢放鬆下來。
「是媽媽的味道。」他小聲說。
倉持挑眉,「媽媽的味道?」
澤村點點頭,眼神還亮晶晶的。
「估計用了一樣的洗衣精吧。」倉持抓抓頭,想了想,轉身又回衣架上拿了一件剛洗好的連帽外套。
「給你抱著,別又把衣服弄髒了。」
澤村一臉幸福地接過外套摟進懷裡,像是得到了什麼寶物似的。
倉持看著這畫面,終於有點放心了,轉身準備去翻找自己的學生手冊,打算看有沒有緊急聯絡方式能找舍監或片岡監督。
但身後突然傳來一句軟軟的:「……洋一,我想要睡覺了。」
倉持回頭,「可以啊,你累了就睡,等等…」
「可是,我平常睡覺前,媽媽都會抱著我,親一下,才會睡得著……」澤村把自己埋進棉被和外套堆裡,露出兩隻眼睛偷偷看他,「你可以,你可以陪我一下嗎?」
倉持瞬間陷入僵直狀態。他眼神飄向一旁熟睡中的淺田,又看那個眼巴巴看著他的縮小版澤村。
怎麼辦,雖然面對的是一個小小孩,但倉持還是無法忽視一件事實,他是自己的隊友兼學弟,笨蛋澤村啊!
他有短短的三秒內考慮過無數可能性:拒絕、裝睡、拿枕頭畫個笑臉給他抱著。但最終他只是默默把檯燈關上,走回床邊。
心裡想的卻是:這傢伙明天如果變回來,最好什麼都給我忘了,一點都不能記得。
否則他可不保證會不會在練球時一棒敲飛這傢伙。
倉持認命地坐上床。
他嘆了一口氣:「我說啊,」
話還沒講完,小澤村就已經整個人貼了上來,手還緊緊摟住倉持的腰。
倉持僵了一秒,最後還是讓對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側躺進被子裡,把澤村半摟半抱地收進懷裡。
「這樣夠了吧?」他輕聲說。
小澤村點點頭,整個人縮成一團,貼在倉持胸口。
「洋一晚安。」
「晚安。」倉持聽著胸前的呼吸聲趨於平穩,最終,還是忍不住在那毛茸茸的頭髮上落下一吻。
倉持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那團小小的溫度貼在胸口,還帶著一點奶味的呼吸規律地打在他的鎖骨上。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縫隙透進一縷金光。
他第一個感覺是熱。
然後是重。
再來是…哪來這麼粗的手臂?
他一抬頭,目光直直撞上一張熟到不能再熟的臉。
不過是長版的那種。沒錯,是標準尺寸的澤村榮純,熟睡中的臉還貼在他肩膀上,嘴微張著,口水全流在自己的衣服上。
兩人之間隔著的是……昨晚那件外套。
澤村恢復了。
倉持瞳孔一震,剛想動,澤村卻先一步醒來了。
那傢伙還一臉無知,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倉持,花了五秒鐘才理解眼前的畫面,接著……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澤村的大叫差點把上鋪的木板掀了。
兩人瞬間、同時被澤村的口氣燻到,倉持立刻翻身捂臉,「臭死了你啊啊啊啊啊!我昨天就叫你去刷牙!你睡前吃了那麼一大塊奶油蛋糕就這樣給我躺下來睡?」
澤村也趕緊捂住嘴巴,還一臉驚恐地喊:「為什麼我在你懷裡!!我沒記憶啦啊啊啊啊!」
倉持前額爆出青筋,一腳把澤村踹下床,「閉嘴!你記不得最好!我差點以為是我做夢!」
澤村翻身摔在地上,還來不及爬起來,就臉紅地發現——自己只穿著一件倉持常穿的那件T恤,下面空空如也!
「學、學長!你你你你你是不是趁我睡覺的時候…!」
「滾啦!我還想問你褲子去哪了咧!」倉持氣到嘴角發抖,連耳根都紅透了,「我那件外套都給你抱著了還不夠?」
隨後,他扯過枕頭砸在澤村頭上,「去!給我!刷!牙!」
澤村哀鳴一聲,撿起不知為何散落在地上的褲子穿上,隨後滾出房門。
倉持坐在床邊喘著氣,混亂得像被澤村的七彩變化球在胸口來了一記觸身球。
他踢了下地上那件被抓皺的外套,還帶著一點澤村抱過的餘溫。
「早,早安,請問發生甚麼事了嗎?」淺田拿過眼鏡戴起,有些慌亂地詢問。
「沒事,澤村那傢伙一起床就在大聲嚷嚷,我給他來了一腳。」倉持沒有撒謊,非常簡明扼要的講解了事情的經過。
只不過腦袋裡還在盤算一些可怕的事情。
之後如果那傢伙敢提一句昨晚的事,他就真的——
「欸前輩!」澤村忽然從門口探進頭來,嘴裡含著牙刷含混不清地喊,「我今天做了一個超奇怪的夢,夢到你,好像在親我?」
「你再說一次試試看!」倉持直接挽起袖子衝向門口。
宿舍裡再度爆發新一天的戰鬥。
而只有倉持知道,那個蠢夢有些片段,或許真的不是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