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楚王的诏书是一把裹着锦缎的刀。
金线绣龙的绢帛展开时，满朝文武的呼吸都滞了滞。
礼部尚书捧着诏书的双手微微发颤，仿佛托着的不是圣旨，而是块烧红的炭。
殿外春阳正好，斜斜照进雕花窗棂，却化不开御座下凝结的寒意。
“东海国三太子，品性端方，才德兼备，特赐婚于明威将军李哪吒、户部侍郎李云祥、大理寺少卿李哪吒为共妻。钦此——”
尾音拖得绵长，像一把钝刀在骨缝间慢悠悠地磨。
殿阶左侧，李哪吒垂手而立，火尖枪的寒芒在他玄色甲胄上跳出一线冷光。他轻笑一声，修长手指抚过腰间银扣，玉扳指与金属相击的脆响刺破了死寂。
“陛下英明。只是臣有一问——”丹凤眼微抬，眸中似淬了冰。
“这共妻，夜里是睡一张床，还是分三张榻？”
满殿倒抽冷气声中，楚王搭在龙椅上的手背暴起青筋。
“放肆！”御史中丞的呵斥刚出口，便被一声算珠相撞的轻响截断。
李云祥自右列缓步出班，象牙白的官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腕间墨玉珠串随步伐轻晃，竟是将算账时的从容气度带到了御前。
“兄长失礼了，臣弟代为道歉。只是……”他顿了顿，指尖捻过一颗玉珠。
“户部上月才拨了东海银子，购盐三万两，今日便要迎娶三太子，礼金该从哪项开支里扣？”
“哐啷！”最后排的矮几突然翻倒，大理寺少卿哪吒一脚踏在倾倒的案几上。
“律法确承认共妻和男妻，但男性共妻似乎不合礼数吧？”
“哪吒！”李哪吒一声断喝，火尖枪尾重重顿地。鎏金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哪吒悻悻闭了嘴，却仍梗着脖子瞪向御座。
楚王的面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三十里外的东海驿馆，一柄银剪“咔嚓”绞断烛芯。
“共妻？”德三公子捏着密报的手指关节发白，金发在烛火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泽。
“楚王这是要把咱三太子碾碎了喂狗！”
窗边传来杯盏轻叩的脆响。三太子倚着雕花木椅，碧发用素银簪松松挽着，紫眸映着杯中浮沉的茶梗。倒比案头那尊青铜饕餮镇纸更像件冷硬的器物。
三太子屈指敲了敲案上舆图，饮马河的墨迹在烛光里蜿蜒如伤疤。
“是冲李家，更是冲东海。这些年德兴商行赚着楚国的钱送给东海，楚王早忍到极限了。”
“那也不能让你真去当共妻！”敖丙霍然起身，发间缠着的鲛绡发带扫过案上沙盘，带翻了一列木质战船模型。他慌忙去扶，袖口却被拽住。
德三说道：“演戏这事我在行！我扮三太子嫁过去，保管把那三兄弟耍得团团转！”
三太子突然轻笑出声。烛火摇曳，他的眼神始终落在舆图上。
“德三说得对。”他抬眼时，紫眸里燃起幽火，“但我不可能逆来顺受……”
三太子指尖划过沙盘上楚国的疆域，木制城池噼里啪啦倒了一片。“李云祥爱财，哪吒莽撞，李哪吒多疑。我们分头击破。”
窗外忽起惊雷，春雨裹着咸涩的海风扑进窗棂。敖丙手忙脚乱关窗时，德三已扯开衣襟露出大片玉白胸膛，对着铜镜练习纨绔子弟的浪荡笑。
“李侍郎不是冷面阎罗吗？小爷偏要撕了他的假正经！”
三太子望着舆图上楚宫的位置，将冷透的茶缓缓倾倒在地。
楚宫偏殿，李哪吒接过宫人呈上的合婚庚帖，指尖在“敖丙”二字上重重一按。
朱砂印泥晕开些许，恍若一滴将凝未凝的血。
“将军，东海使团递了拜帖。”副将低声禀报，“说是三太子不幸受伤，恐怕无法按时抵达都城。他们先行前来，交接相关事宜。”
李云祥的声音自廊下幽幽飘来：“兄长不妨带本《孙子兵法》去，权当聘礼。”
他斜倚朱柱，正就着暮色核对礼单，算珠声清脆如刀剑相击。
“毕竟这位三太子……”墨玉珠串突然绷断，玉珠噼里啪啦砸在金砖上。
“最擅长的，可是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