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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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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6
Words:
17,895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0
Hits:
269

【周江】全皇宫都在磕我和王子的CP

Summary:

后被收录进木各木木童话故事集中,改名为《灰小伙》。

Notes:

^^无厘头欢乐向童话pa,改编自《灰姑娘》,结合了原著+电影情节,没问题的话请继续↓

Work Text: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小有名气的富人的妻子生了重病,在临终之前,她把儿子叫到身边,对儿子说:“亲爱的,我希望你永远善良,能够坚持自己所信仰的东西,这样就会得到上天的护佑,我也会在天堂守护着你。”说完这句话,她就离开了人世。

富人的妻子被葬在屋后的墓地里,小男孩每天都去那里悼念他的母亲。而且,小男孩也没有忘记母亲的叮嘱,时刻提醒自己要永远善良。可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富人另娶了一个妻子。小男孩的继母有两个亲生女儿,长得很漂亮,都有一张无瑕的白皙脸庞,但她们的心地却十分恶毒。所以,小男孩的日子并不好过,饱受继母和两个姐姐的虐待。

 

……吗?

以上,都是碎嘴的二流编辑说的。

江波涛看完今日份的报纸,将它揉成一团丢进了火堆里。

其实一半都是对的,什么母亲病逝、父亲另娶、两个姐姐都漂亮,这些都没说错,但继母和两个姐姐人都很好啊!

哦对了,报纸有一定的滞后性。今早传来消息,他的父亲死在了行商路上,貌似也是病死的。

好死,老婆刚死一年就另娶,之前偷听到财产也一分都不给我,狗男人。江波涛强行挤出了两滴眼泪,从回来传消息的侍从的手里接过象征着父亲身份的围巾和据说是临终前立好的遗嘱,又挤出两滴眼泪。

围巾是去年江波涛织给他的,被进屋的江波涛随手扔进了壁炉里,火势一下子旺了起来,而遗嘱被他交给了同样在假哭的继母。

继母哭哭啼啼地小声问:“走了吗?”

江波涛:“走了。说是商队后天才能全部回来。”

继母一下子就不哭了,哦了一声,和他挨在一起看这份火漆密封好的遗嘱。

和预料中的一样,钱全给了继母,江波涛分到了父亲那点仅剩不多的口头上的爱。

继母:“狗男人。”

江波涛:“狗男人。”

继母当然是为了钱和他父亲在一起的,这一点江波涛从她进门就知道了。一个有学问的寡妇带着两个貌美单纯的女儿,身为母亲一定是想让她们都过上好日子,江波涛理解这一点。而他的父亲,这个可恨又多情的男人,在他的母亲过世没多久就看上了别的女人。不,甚至更早——在母亲刚患病不久,他的父亲就有过不止一次的外遇。

很难说母亲是病死的还是被气死的,这些江波涛已经不在意了,反正母亲对他的爱从一而终,所以他经常会去墓地悼念母亲。

继母偶尔也会来帮忙扫扫落叶,换几束新鲜的花朵,还会揽住江波涛的肩膀,冲着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墓地说:“我可没亏待你儿子啊!你看,我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波涛愁问:“我胖吗?”

继母安抚完死的还要顾及活的,忙道:“哪儿胖了,这是夸张手法。”

 

他的两个姐姐就更不是小报里说得那样不堪了。编辑的添油加醋无非是觉得继母是勾引鳏夫的坏女人,她的女儿们自然逃脱不了被污蔑的下场,就连江波涛亲自解释都改变不了现状。

那家报社甚至一度以为江波涛受到了胁迫,以他经常穿灰色的旧衣服和打扫卫生做家务为由,“体贴”地给他起了个悲惨的外号:灰小伙。

难听爆了,没听出悲惨,感觉像是黑继母的同时一视同仁决定把他一块黑了,黑子报社。

懒得解释了,反正她们一家四口现在很幸福。聪明智慧的继母在亡夫的悼念会结束后果断接手了他的事业,仅半年的时间,她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女商人,事业蒸蒸日上。

这下好了,成为勾引鳏夫还染指事业的富有野心的坏女人了。江波涛把最新的报纸扔进火堆里,火苗被风携着跳了跳,火势没什么起伏。

家里一直都很富裕,父亲却不愿意请家仆,所以家务一直是由江波涛来做。继母过门后,两个姐姐也会帮他一起做家务。而现在继母掌家,很快就给家里添了几个佣人,江波涛想拖地都抢不到拖把。

江波涛:“那我能干点什么?”

继母在审阅文件,瞥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让他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自个儿玩去吧。”

姐姐们一个学绘画一个学音乐,江波涛没她们有艺术天赋,但有次旁听她们的形体家教课,被老师夸了一句动作不错,遂被继母压着去学舞蹈了。

但今天没课,该看的书也都看完了,不做点家务他手痒。刚刚又被继母这么一赶,为了不打扰两个姐姐上课,江波涛只能骑着心爱的骏马一抖缰绳,往远处静谧的森林小跑而去。

 

森林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母亲刚过世那会他经常骑马溜进森林里,逗逗鸟摸摸松鼠,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经常去逛集市散心,毕竟集市里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随便在哪个铺子歇歇脚就能听到奇妙的丰富的声音。

一边是大自然,一边是烟火气,今日的江波涛选择了前者。

当然不是因为他刚试图路过自己的爱马时,它打了个响鼻使江波涛意识到了好像好久没带它出去遛弯了,肯定是因为他自己今天特别想进森林。

森林里偶尔会出现扫兴的猎手,江波涛避而远之。母亲教他善良,可动物无辜,肩负着家中几口人吃食的猎人也无辜。

离得远些,唱首小调,就听不见枪响和兽鸣了。

可偏会有可怜的生灵让他做出选择:一只通体为白色的小鹿出现在眼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波涛总觉得白色里泛了些蓝,说不清是毛色还是光泽,一眨眼又恢复成了纯白。在它跑来的方向,急速的马蹄声正由近及远,仿佛是正在逃跑的小鹿抬头看着他,似乎在求他帮帮忙,一次也好。

江波涛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挥手让它快跑。

“谁先来我帮谁。”江波涛看着小鹿跑远,抖绳让爱马朝着马蹄声渐近的方向踱了几步,“善良是第一要义。玛琳珈,我刚很善良呀,是不是?”

爱马玛琳珈打了个响鼻。

猎人追得不紧,又或许说猎人没什么经验,鹿已经跑远到几乎看不见时,马蹄声的主人才姗姗来迟,驻马停在了江波涛面前。

哇,俊男。江波涛从下至上打量他的穿着,完全不像是个猎人,忽略掉他背上的弓具和箭筒,单从他的衣着打扮和身下马的毛色马具来看,眼前之人更像是一位便装出行的贵族。

男人问:“请问,你刚才有看见一只小鹿吗?”

江波涛反问:“你需要养家吗?”

男人疑惑地摇了摇头。

江波涛很有原则,坚定地说:“没看见。”

 

其实小鹿还没跑远,周泽楷来时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这人挡在路中间,周泽楷不好绕道去追。

他肯定看见了。周泽楷笑了笑。

周泽楷好心解释说:“是我父亲家养的,绳子一脱没看住,我是来追它的。”

面前的人翻身下马,大有卡在路中间站街不图别的纯挡路的既视感。他听见这人重复道:“我没看见。”

“那劳烦让一让?”周泽楷耐心请求。

“玛琳珈,人家让你让路呢。”青年顺了顺马鬃,话音刚落便松开了手里的缰绳。

玛琳珈原地踏了踏,很给面子地调整角度,这下结结实实地把路堵了个完全,马屁股给青年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旁边的树丛里。

“抱歉啊这位先生,你也看到了,我家公主脾气比较大,在哪站住就在哪停下,谁来都不好使。”青年龇牙咧嘴地捂着被撞到的半边肩膀,假情假意地向他道歉。

“没关系。科拉格追了很久,正好让它也休息休息。”周泽楷也下了马,将弓具和箭筒挂在马鞍上面的钩子上,礼貌上前两步,自我介绍道,“我叫周泽楷,你呢?”

“你叫什么?”江波涛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眯了又眯。

“周泽楷。”

妈呀,我挡了王子的道。江波涛一点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因为没人敢冒充王室。见过的人都知道王子长得很帅,但几乎很少有人能见到王子本人,更不用说报纸刊登照片了,容易掉脑袋。所以江波涛认不出来情理之中。

看他的反应,周泽楷也能猜到他认识自己,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说:“其实追不到也没关系,有你做证就好。”

越解释越乱,江波涛不仅没理解,还悟出了另一层意思,“我还要做证?”

看着对方更加戒备,周泽楷全无刚才在马上的端庄,一时不知从何解释,几次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能和外人说明,憋得脸颊都开始微微泛红。

王子从白的变成红的,江波涛见证了这一精彩时刻,他突然觉得担心是多余的,这家伙看起来脾气不错人很好惹的样子啊!

在江波涛彻底憋不住笑之前,他故作矜持地开口,行了个标准的礼,“参见王子殿下。”

嗯,女士的礼。

这就是家里有两个姐姐的坏处,平时哪能随便见到王室成员,这种用不太上的知识江波涛有样学样,能记住都不错了。

周泽楷怀疑过一瞬间面前之人的性别,好在他直起身子后喉结清晰可见,周泽楷只当他喜欢这个动作。

“不用。”周泽楷只当交了个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我要高兴吗?江波涛和他的身位从刚才就拉得很开,这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默默陪着干笑了两声。一向会接话打岔的本事哑了火,江波涛又重新思考起翻身上马逃跑的可能性了。

“小鹿,真是家养的。”周泽楷新事重提,“很爱逃跑,一溜烟就没了。”

要是放在刚才,江波涛指定还要跟他再打两回合太极,这身份一暴露,江波涛直线滑跪,态度良好,语气诚恳:“对不起。”

“没事,跑了好。”

完了,这王子气疯了。江波涛移开视线,死死盯着那个挂在马鞍上的长弓,生怕他射杀自己的速度比他翻身上马逃跑要快。

“真的!”王子不知道他盯着弓看的目的,以为他喜欢,所以回头就要伸手去取,决定把弓拿给他看,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再顺便解释。

下一秒,江波涛以最快的速度一踩脚蹬上马,玛琳珈以最快的速度掉头,一人一马窝囊地落荒而逃。

留周泽楷愣在原地,手还搭在弓身上,连握都忘了握。科拉格用头蹭了蹭呆在原地的主人,显然没起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没过一会,失魂落魄的周泽楷准备牵着缰绳往回走,看见了策马疾驰而来的侍从方明华。

“殿下,下次您起跑能喊声三二一吗?”方明华刚还在生气,一看人安然无恙很干脆地气笑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颗脑袋落地的速度可比您起跑要快多了。”

方明华大他几岁,二人是一起长大的好友,到了年龄后方明华自请加入亲卫队,成为了他的贴身近侍。

“抱歉,我错了。”周泽楷自知理亏,把弓具和箭筒交还给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翻身上马。

人没事就好,方明华放平心态在前引路,留意到他情绪不对,忙问:“怎么了?”

“我很讨人厌吗?”周泽楷丧气道。

“在森林里半天就悟出来个这?”方明华不知道他情绪从何而来,还是觉得安抚道,“这会儿回去,说不定那两家小姐还没走,看看你有多讨人喜欢就是了。”

“不是那种喜欢。”周泽楷叹了口气。

小道消息称王储的婚事,今年是一定要定下的。国王为此牵线搭桥数月,可周泽楷一个都不喜欢,今天更是让方明华悄悄放跑了国王养的小鹿,自己则假意追进森林,这才勉强躲过一劫。

丢了是好事,因为那只小鹿是国王最宝贵的宠物,这下他该把重心分给小鹿一些,而不是天天惦记他儿子的婚事了。

“总是躲也不行吧。”方明华替他为难,却也没别的办法,和他一道叹气,转移话题问,“为什么要问你讨不讨人厌,刚碰见谁了?”“嗯,不认识,不是坏人。”

“心真大啊……你没暴露你是谁吧?”

“……”

“周泽楷!”

“回去吧,回去吧……”

 

 

 

一个月后,据说国王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选择未婚妻,准备举办一个盛大舞会,除了邀请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还开放了平民通道,只要是适龄的女子都可以前来参加。

灰小伙的两个姐姐收到了邀请。

这个称呼就是很难听啊!但之所以还这么广为流传是因为那个报社很喜欢这样叫他,搞得现在都快没人在意他的本名了。

姐姐们都打扮得很漂亮,江波涛帮忙装扮了马车,还给玛琳珈挂了点水晶吊坠作为装饰。两个姐姐对嫁入皇宫没兴趣,但听说舞会很好玩,继母便收下了邀请函。玩归玩,不能让家族丢了面子。

江波涛甩着抢来的抹布朝远去的马车挥舞两下,祝她们一路平安。下一秒则是看着被佣人又抢回去的抹布淡然一笑,准备回屋接着看昨天没看完的名著。

没过多久,佣人推门进屋。

江波涛摊手,“我这儿真没抹布了。”

佣人呵呵笑说少爷真会开玩笑,有客人来访。

江波涛偶尔会帮着继母待客,一看他的面孔眼熟得不行,只可惜继母走了。

生意伙伴:“走了?!”

江波涛补充说明道:“走去参加宫廷舞会了。”

生意伙伴:“哦,什么时候回来?”

江波涛回忆片刻说:“零点?”

生意伙伴:“有点晚,我很急。”

江波涛:“叔叔,我也没办法。”

生意伙伴:“你想想办法,叔给你家多签两单,大几百万呢。”

江波涛:“叔您等好。”

家里的马车被开走了,玛琳珈为了撑场面也被马车带走了,天色已晚,眼下几乎不会有马车路过,江波涛还真没什么办法。嘴上答应得好,实际上在施展权宜之计,主人家一时半会不回来他也不好走,江波涛只盼着等继母回来了叔叔不会生他的气。

他站在花园的门口眺望车道,希望此时能有从天……我是说从尽头而降的马车停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咱们顺路你上车吧。

“从天而降的行吗?”

江波涛吓得一哆嗦,“谁在说话。”

“我。”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白发妇女出现在他的身后,衣着朴素,手里还拿了根棍子。

“……您是?”江波涛摸不着头脑。

“你的仙女教母。”她骄傲地说。

“什么酵母?”江波涛愣神。

“别管教母了。”仙女教母捻着棍子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想去宫廷舞会?”

江波涛点点头,“算是,我要去找我继母。”

仙女教母惊喜地拍手:“包在我身上。”

江波涛:“……哪来的音乐?”

不知道从哪个维度响起的梦幻美妙的音乐围绕在二人身旁,仙女教母轻轻挥舞手中的棍子,耀眼的闪光粒子从尖端流出,如柔韧的丝线般拉长,一圈一圈将江波涛环绕其中。

江波涛:?

跳过冗长的变身环节,总之现在的江波涛莫名其妙穿上了一条漂亮又华丽的水蓝色蓬蓬裙。

江波涛:“……等等,我不是去参加舞会的啊!”

仙女教母:“去都去了。”

江波涛:?

仙女教母:“放心,魔法只能维持到零点。而且在外人眼里,你现在是个超级大美女。”

江波涛:“那在熟人眼里呢?”

仙女教母:“男扮女装的超级大美男。”

江波涛欲哭无泪。

“还不满意?那好吧,你想要做个发型还是一双水晶鞋?”仙女教母见他哭丧着脸,贴心道。

“我要马车……”

“好的,水晶鞋。”仙女教母高兴地拍了拍手,那段音乐又从天而降,把江波涛的皮靴变成了41码的水晶高跟鞋。

江波涛低头看了一眼,还挺好看,除了码数有点诡异以外。

仙女教母:“怎么样?”

江波涛:“酵母,我不要马车了,马也行。”

“胡闹,淑女是不能骑马的。”仙女教母摇摇手指,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费吹灰之力变出了一辆南瓜马车。

江波涛:“嗯?怎么这次没有音乐了。”

下一秒江波涛就连人带鞋被仙女教母塞进了马车,巴掌挨着马屁股响亮一拍,马车向前飞驰而去。

“记住!魔法只能维持到零点啊——”仙女教母的声音回荡在身后,逐渐拉长,飘远。

谁想在舞会待到零点啊!江波涛在颠簸之下勉强坐稳,无声悲鸣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周泽楷的脸都快笑僵了。

舞会是为他举办的,他作为宴会的主角,必须拿出王室的态度。

方明华在旁边抱着剑,无视周泽楷频频投来的求救的眼神,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脸都快憋笑憋僵了。

国王和王后感情稳定幸福美满,是为一段佳话,也就当继承人培养周泽楷时课业抓得紧,长大后几乎很少为难他这个听话懂事的儿子。娶妻是躲不过的,国王大有提前退休养老的打算,而周泽楷离正式继承王位就差娶一个王妃了。

周泽楷问过父亲理由,而国王只说了句:“等你遇到自己喜欢的孩子,我便告诉你。”

使用人海战术来挑选相守一生的爱人吗,有意思。周泽楷又把唇角上扬一些弧度,僵得他有点难以掌握了。

礼堂门外的礼官还在高颂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女儿,然后是些收到邀请的富家之女。那些平民姑娘不在名单上,等有身份的全部结束才轮到她们。就算全部入场了还有互相寒暄和自由活动的环节,最后才是舞会。舞会的第一支舞需要主人公王子殿下挑选舞伴,周泽楷本来还在考虑从哪扇门逃跑又快又不引人注目,现在放空到大脑在不受控制地做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这时,手掌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了一下,周泽楷总算能在高台之上寻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低头看向那只半个月前自己跑回宫里的小鹿,正在亲昵地舔着他的手心。

不是一次两次了,周泽楷那次没死追也是因为无论是不是他放跑的,它都会想办法逃跑,最后再自己回来。他一度以为这只小鹿只是聪明,现在看来是不是真鹿还不好说,说不定世界上真的有无法用语言解释的魔法呢。

好似知道他很煎熬,小鹿抬头看他,脸颊顺势贴在他的掌心磨蹭。

周泽楷摸摸它的脑袋,“我没事,回父亲那儿去吧。”

小鹿听懂了他的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茬一打,周泽楷放松不少,他小幅度活动了下腰背,重新以最好的面貌迎接满怀期待来参加舞会的姑娘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平民姑娘们进了大半。没有复杂的家庭背景,礼官也省了不少事,她们只需要提前登记好姓名,等排到了听礼官喊句下一位,在门口一亮相就能往里走了。

贵族们自然是不会将平民和他们家女儿相提并论的,但热闹人人都爱看,所以有些已经入场的贵族们并不急着展开社交,而是一齐盯着门口看,看在普通人里会不会出现那万分之一可能的竞争对手。

可惜,平民就是平民。无论再怎么精心打扮也不可能像家底殷实的他们一样无论从美丽妆容还是精致穿着来看都象征着贵族大家出身的……等等,那是谁?

此刻,最后一位参加舞会的姑娘缓步走进了华丽的宴会厅,伴随着礼官颂唱的尾声,她在众人或惊或喜的注视下,向对面高台上身份尊贵的王子矮身行礼。

一时之间,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吸引,为之沉醉。

继母听着周围“好美”之类的称赞都快疯了。

虽然江波涛平时长发是束起来的,现在披着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但大家伙儿是瞎了吗,男的女的认不出来?我儿子好像也没美得那么雌雄难辨吧。

继母指着“她”小声问两个女儿:“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两个姐姐的表情不比继母好到哪去,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玩和好笑,沉浸在弟弟男扮女装的喜悦里难以自拔。要不是现在还要保持优雅顾及家族脸面,她们很想笑作一团。

 

江波涛也快疯了。

到皇宫门口的时候,老鼠变的车夫再次提醒他,除了熟人没人能认出他是谁,所以只要假装自己就是一位来参加舞会的姑娘,就能直接进入会场。

所以江波涛不得不收敛步子,再按记忆里在姐姐们礼仪课上学偷学的仪态,装成一位像那么回事的淑女,硬着头皮以被迫压轴的形式,迈步踏入无法回头的宴会厅。

好在他被魔法修饰过的美貌过于出众,众人已无心在意他的礼节是否出错,身份是否高贵,如此美丽的外表此刻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江波涛头皮还在硬,他踩着按理来说应该穿不习惯的水晶鞋,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弯曲的楼梯,来到人满为患却为他空出一块空地的平地,还没等站定就直直地走向继母三人身处的茶点桌。

谁还管有没有人在看自己,当然是赚钱要紧啊!江波涛不忘正事,礼貌地点头微笑并忽略所有试图和自己攀谈的男性,左躲右避总算闪开了所有挡在面前的人,来到了表情僵硬的继母面前。

“咳……瓦伦汀夫人,方便和您说两句话吗?”江波涛不知道声音会不会一起改变,他怕百密一疏,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夹着嗓子,细声细语道。

“……当然可以,跟我来吧。”继母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守卫进来的,但她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准备带他去临时休息室问个清楚。临走前,她不忘和两个女儿交代道,“你们留在这里,点心不要吃太多了,我去去就回。”

“知道了母亲。”女儿们应道。

端庄和礼数在休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继母的表情精彩纷呈,还不忘打量江波涛这身略显金贵的裙子。

“此事说来话长,反正现在除了你们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我是超级大美女。”江波涛本来就因为穿着高跟鞋海拔高了几厘米有点呼吸不畅,看着继母围着自己转更加头晕,连忙拉住她说,“沃恩叔叔在书房等你回去谈生意。”

“谈个屁,皇宫这会落了锁,第一支舞跳完之前不会打开的。”继母也没辙。

“几百万。”

继母:“你说王子会不会也喜欢超级大美女?”

江波涛:“……?”

 

周泽楷连女人都不喜欢,更不用说超级大美女了。但是对此不知情的国王觉得他可能喜欢,因为此时的周泽楷盯着他们二人离开的方向出神,这一幕被坐在他身后的国王瞧了个正着。

所以趁着众人议论纷纷无人在意楼上的他们,国王往前挪了挪昂贵的座椅,揪住儿子的裤腰带把他往后扯扯,问:“你喜欢最后进来那个漂亮的平民姑娘?”周泽楷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

漂亮确实漂亮,但姑不姑娘这件事好像有待商榷吧?而且,周泽楷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要是喜欢,就去邀请她跳第一支舞吧!”国王笑道。

“父亲,她……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的好儿子,想去就去。”

其实周泽楷想问的是第一支舞邀请不男不女的“姑娘”会不会众口难调,但看大家的反应,貌似自己看到的和其他人看到的不太一样?

突然,楼下的人群中惊叫声四起,周泽楷连忙向下看去,原来是国王养的小鹿溜进了大厅。大家都知道这是国王的宝贝,只能互相避让,一时间乱作一团,而小鹿却还在灵巧地四处游走,移动的方向好像是刚才神秘姑娘进入的休息室。“父亲,我去带它回来。”周泽楷安抚好国王,快步走下高台,朝着小鹿跑走的方向走去。

不仅要给鹿让道,王子更是不能挤着,大家纷纷默契地让出一条宽敞的路,直达休息室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小鹿很轻松地撞开了紧闭的门,一个闪身消失在门内。周泽楷哪拦得住,但贸然闯入有女性在的房间不合礼数,他还知道敲敲已经被撞开但回弹至半掩着的门。

继母:“等等,我不是锁门了吗?”

江波涛:“哪儿来的鹿?”

在小鹿围着江波涛的裙子开转的下一秒,门口传来轻重有度的敲门声。

继母:“请进。”

王子就这么闪亮登场了。

刚才继母还在和江波涛商讨勾引王子让他现在就跳第一支舞的可能性,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半,继母非常高兴,拉着江波涛一起向他行礼。

周泽楷:“抱歉,我无意打扰。国王陛下的鹿跑进来了。”

继母:“还不快还给殿下。”

这是我能说了算的吗?江波涛无语地提了提裙子。小鹿在周泽楷进门的那一瞬间从裙摆拱了进去,这会正贴着江波涛的小腿卧着,貌似是没有挪窝的打算。

周泽楷就更难办了,他总不能去掀一位……他到底男的女的?

周泽楷暂时放下找鹿的任务,把目光移到瓦伦汀夫人身边那位身着长裙的“姑娘”脸上,简直越看越眼熟。

周泽楷:“我们是不是……”

江波涛:“没见过。”

江波涛冷汗直冒。酵母不是说熟人才看不见魔法吗,见一面就算熟人了?比一分熟牛排还生吧?

江波涛一不做二不休,顾不上王子在不在看了,掀起裙子一抄,把小鹿往怀里一抱,踏着信念感十足的步子走到王子面前,试图把鹿塞回他怀里。

小鹿在江波涛怀里十分乖顺,周泽楷一伸手它就挣扎,一不碰就消停。进退两难之际江波涛总算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天在森林里他放跑的小鹿。

江波涛惊喜道:“你还活着呀!”

小鹿呦呦两声回应他。

周泽楷:“我们——”

江波涛:“没见过。”

肯定见过吧。周泽楷今晚总算发自内心地笑了。又是行女士礼又是穿长裙,他好这口?

继母管他们见没见过,赚钱要紧,笑呵呵地开口道:“这孩子刚才和我说特别喜欢王子殿下,今晚很想和王子殿下跳第一支舞,正说着您就进来了,怎么不算缘分呢?”

周泽楷:“是吗?”

江波涛:“我——”

继母:“哦呵呵,是呀!说想马上就跳,跳完此生无憾了。”

周泽楷:“是吗?”

江波涛嗓子都夹不住了:“我没——”

周泽楷:“好。”

你好什么好!江波涛想把鹿扔到他身上,不想扔脸上是因为脸太帅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次周泽楷伸手,小鹿没有再挣扎,乖乖被周泽楷抱走了,离开之前还不忘替她们带上休息室的门。

继母:“高兴点我的儿,你舞蹈课不是学了女步吗?”

江波涛:“妈妈,这不是跳舞的问题。”

继母:“分你十几万当零花钱。”

江波涛:“不就是跳舞吗,按支收费我就勾引他跳一晚上,你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

 

一直窝在休息室里太刻意了,二人很快紧随王子的步伐也离开了休息室,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上。

两个姐姐一看见他就笑,被江波涛眼神制止了。还没等说几句话,国王站在高台上敲了敲盛着美酒的玻璃杯,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比预想中开始得快,但国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众人自觉退开让出正中间的空地,姑娘们站在内圈第一层,等待王子挑选。

不出所料,王子挑选了那位漂亮的淡蓝色长裙的平民姑娘。

“或许我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作为我第一支舞的舞伴吗?”王子绅士地向他伸出手。

“当然。”意料之外,周泽楷还以为自己会被当众撂了面子,没想到对方全无刚才那种抗拒,笑盈盈地接受他的邀请。

周泽楷顺利地牵起他的手走向大厅中央,贴近他小声地问:“你看起来比刚才高兴?”

江波涛心情很好,态度也更软乎,嗓子重新夹了起来,“嗯哼,和殿下跳第一支舞更是我的荣幸。”

“我仔细想了想。”周泽楷站定后,把他的手搭在肩上,紧接着手掌贴上了他的腰,“那天是我冒昧了。”

江波涛机灵道:“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我可以帮你低调地出去。”周泽楷不介意他的“失忆”,体贴地提出建议,“这支舞跳完,大家会带着各种目的接近你,舞会结束后会更难离开。跳完这支舞要试着跟我走吗?”

“……为什么帮我?”江波涛有一丝松动。

“就当作是那天吓到你的补偿吧。”乐声渐起,管弦奏出优美的乐章,舞池中的二人已然摆好进入舞蹈的姿势。

距离很近,周泽楷看着他化了淡妆的脸,比初见那天添了几分柔和,眉眼勾人。长发间点缀了些碎钻,衬得人美但不娇,周泽楷难以克制地心跳加速,还不忘保留一丝理智问道:“需要我跳女步吗?”

“殿下糊涂了吧,人家才是姑娘。”江波涛刻意咬字清晰,提醒他无论如何在旁人看来,现在的王子是万不该跳女步的。

看来不是很理智。周泽楷重重地深呼吸,暗自祈祷自己不会因为见色起意而跳错步子,那就闹大笑话了。

乐曲悠扬动听,王子与他邀请的姑娘配合默契,舞姿曼妙美好,在场的众人几乎都看得入了迷,陶醉在这第一支舞的视觉盛宴中。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属于王子的第一支舞结束后,演奏不断,第二首曲子很快奏响,这时其他所有想要跳舞的人都可以邀请或被邀请来到舞池里,正式开始今晚的舞会。

当然,也有人期待着王子会邀请自己跳第二甚至第三支舞。第一支舞并不意味着什么,至少对于想要成为王妃的姑娘们来说,她们还有机会。

可惜王子几乎是在人们涌向舞池的瞬间消失在了人群中,就连那个美丽的姑娘也消失不见。

 

王子没有魔法,他只是带着舞伴跑向了属于王室的休息室,仅此而已。

这一小段路远不如刚来舞会时因为迟到跑上一大段楼梯来得运动量大,江波涛微微喘了两口气,看向弯腰替他整理背后裙纱的周泽楷,欲言又止。

“不客气。”周泽楷察觉到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从后门出去穿过花园,可以回到停驻马车的地方。”

“谢谢你。”江波涛觉得有些话不能不说,很真挚地向他道了谢。

“不客气。”周泽楷重复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舞会吗?”

江波涛觉得有些话也可以不说,于是闭着嘴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

周泽楷接着说:“我不会把你交给侍卫,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江波涛叹气:“我不是来参加舞会的。”

“所以,其实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和我跳第一支舞,是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江波涛骨子里善良的属性又被情景触发了。他听着听着,莫名觉得王子的语气好像有点受伤,他本着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态度,委婉地换了个表达,“其实和你跳舞还挺开心的。”

完了,他听懂了,看来也不是很好糊弄啊!江波涛看着他越来越受伤的表情有些无奈。

“没关系,走吧,我送你出去。”周泽楷在前面带路,像是为了照顾他穿着高跟鞋,步子走得很慢。

看着不像没关系的样子啊。江波涛提起裙摆,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魔法无所谓,参加舞会无所谓,就算当众出丑也无所谓,江波涛都可以不在意。但这次舞会本意是给王子挑选王妃,虽然有些人觉得第一支舞并不意味着什么,她们还有竞争的机会,但对于王子来说,一定意义非凡吧。

为了今晚能睡个好觉,江波涛步子迈得快了些,几乎要和王子并肩而行后,他开口问:“您为什么要邀请我跳第一支舞呢?”

周泽楷诚实道:“因为我不喜欢女人,不想耽误她们,不想给任何希望。”

国王,你儿子是gay。江波涛在心里暗道。

江波涛现在没什么底气说出“我也是女人啊”或者“我就可以被耽误了吗”这种无理取闹的话,尤其是在这种四下无人的地方,再装就有点刻意了。

“如果我今晚并没有出现,我是说——如果今晚没有意外,王子殿下会邀请谁做舞伴呢?”

“我不知道。”周泽楷想了想,“可能我会在舞会开始前逃跑吧。”

“逃跑吗?”江波涛想象着,冷不丁笑了一下,“国王陛下会生气吧?”

“或许吧。”周泽楷跟着笑了,“他要是不生气,我就赚了。”

“要真是那样,那些来参加舞会的姑娘们应该会很伤心吧。”

周泽楷摇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能够受邀出席舞会的可不止有适龄女性,还有不少有娶妻纳小想法的男性贵族。”

江波涛恍然大悟。就算周泽楷真的逃跑了,舞会也不会因为他的临时起意取消。那么这时,那些贵族便有了机会,想要嫁入豪门的姑娘们也有了机会,这注定是一个几乎不会有任何损失的夜晚。

硬要说的话,可能会有些想嫁给王子的姑娘心碎吧。

江波涛将脑子里逃跑的王子的画面挥散,笑问:“所以王子殿下是利用我了吧?”

周泽楷没有否认,反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对,我利用了你。”

“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利用就利用呗你看这事闹的……”一瞬间,二人的距离因为周泽楷的靠近而拉得很近,江波涛视线不知道往哪放,刚人多被分散了注意力,现在很难不被周泽楷俊美的外表吸引,他只能看向王子身后不远处那座漂亮的喷泉。

“在他们眼里,你好像不一样。就好像拥有仅我不可见的魔法。要不是在森林见过一面,我真的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周泽楷说,“休息室里,瓦伦汀夫人说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但假如真有可能呢?”

可能?江波涛不禁陷入回忆,继母说的那句“这孩子刚才和我说特别喜欢王子殿下,今晚很想和王子殿下跳第一支舞”还记忆犹新。“喜欢”和“想跳第一支舞”,哪个可能性在周泽楷心里占比更重,江波涛不知道,他张了张嘴,却被周泽楷抢了话。

“邀请你是当下最好的选择。父亲看不出来,大家都看不出来,或许只有我知道你在这场舞会结束后,不会受到莫名的骚扰和追求。”周泽楷越说语气越沉,“在那种想法下我邀请了你,也利用你完成了第一支舞。”

“没关——”

“假如你真的喜欢我,想和我跳第一支舞呢?至少这样我还算完成了你的心愿。可你连舞会都不是自愿参加的,我……”

“停。”江波涛听得眉头紧皱,抬手打住他的话,“絮絮叨叨说什么胡话呢,接下来我问你答。”

周泽楷闭了嘴,点点头。

江波涛:“我是不是不能参加舞会?”

周泽楷摇头。

江波涛补充说:“作为男士。”

周泽楷迟疑地点头。

江波涛:“可我参加了。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为了其他女性着想,而我正好能帮到你,所以才选择了我?”

周泽楷又点头。

“我说怎么长这么大没见过魔法呢,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吧。”江波涛嘟囔一句,叉腰道,“第三个问题,我拒绝你了吗?”

周泽楷答:“没有。”

江波涛说:“那不就行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相反,你怎么知道我没利用你呢?”

“真的吗?”

他高兴什么劲?江波涛一头雾水,这王子到底是好哄还是不好哄,怎么笑得这么灿烂。

“总而言之,我们都没有损失。你没有丢王室的面子,我也完成了任务,甚至无意之间达成了合作共赢。”江波涛没回答他,接着自己的话说,“谢谢你邀请我跳舞,这么久的舞蹈课也算没白上。”

“谢谢你接受我的邀请。”周泽楷行了个绅士礼,然后向他伸出手,“石子路不平,能否允许我牵着你走完最后的路?”

江波涛莞尔,“乐意之至。”

星幕之下,二人并肩而行。

“说起来,我的舞跳得怎么样?”

“好看。”

“那你注意到我差点踩到你的脚了吗?”

“注意到了。”

“那还好看,真是搞不懂你。”

“没踩到嘛。”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与心之间距离在这场奇迹之下仿佛正一点点顺利地拉近。周泽楷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小心翼翼地侧头瞧他,不一会又被对方疑惑的微笑正回原位,视线坚毅笔直。

这条路是近道,一辆辆马车很快就出现在二人眼前。

“到了。”周泽楷有些依依不舍,“哪一辆是你的?”

江波涛抬下巴:“那边那个南瓜。”

周泽楷:“……?”

确实有一辆酷似南瓜,虽然不是真南瓜,但乍一看确实比其他的都要独特,一眼就能看见。

按理来说,离舞会开始还有些时候,没人能现在离场,马车会由侍卫们守着,所以一部分车夫去了离这不远的休息室歇脚。而南瓜马车的车夫不爱去人堆里,所以守在车上睡,江波涛叫醒他之前,先去找到了继母的马车。

“嗨,看看谁来啦?”江波涛捧住玛琳珈的脸左晃晃右晃晃,被它顶着胸口蹭来蹭去。

“你好,公主殿下。”周泽楷记得初见那天的江波涛对它的“爱称”,主动提起。

“听到了吗玛琳珈,这可是王子钦定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讨厌,江波涛被它拱得后退两步,跟脚的水晶鞋此时总算有些合乎情理得难以驾驭,他被周泽楷托住后背才勉强站稳,“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先回去了。”

在回南瓜马车的途中,周泽楷问:“玛琳珈需要打工吗?”

江波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秒答:“对呀。”

周泽楷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江波涛不语,因为马车已经近在眼前。车夫被轻轻拍醒,他迷糊地问了句:“零点了吗?”

“约等于。”江波涛说,“任务提前完成了,待到零点做什么,快走,我想回家。”

约得有点多。周泽楷心想,替他打开马车做工精致的车门,站在一旁准备搀他上车。

江波涛也不客气,一手提裙摆一手搭在周泽楷手上,踩着小楼梯踏上了马车。可就在这时,顺利结束今晚的最后一步偏偏意料之外地崴了脚,江波涛踉跄地跌坐进马车里,一只水晶鞋脱跟掉在了马车外,声音清脆地落了地。

人要紧,周泽楷先扶他坐稳,然后才回头准备去捡鞋。

鞋丢了就丢了吧,反正到了零点魔法就会消失。说时迟那时快,江波涛趁他弯腰捡鞋的功夫,探身自己关上了车门,还没等他发号施令,老鼠车夫心有灵犀地一甩缰绳,马车和来时一样的速度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前飞驰而去。

 

地每天都有佣人清扫,风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灰尘,只是吹起了周泽楷的衣摆和他额前的碎发,而后归于平静。

“该回去了吧?”方明华在树后面躲了半天,总算是等到二人分别,一边拍掉头顶的落叶一边跨过树丛走了出来,“离席太久的话,陛下会生气的。”

周泽楷手里握着那只水晶鞋,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可什么都没听见,一直保持着一个近侍该有的距离跟着你们。”方明华摊手,“我还以为你要跟她私奔了呢,看来胆子也没那么大。”

“没给我机会。”周泽楷笑了笑,指着一排马车中的其中一辆问,“去查查那是谁家的马车。”

“不用查,瓦伦汀家的。”方明华一看便知,“马车上有家徽的我都认得,发邀请函时见过。对了,你们前脚刚离开,后脚瓦伦汀夫人就带着女儿们离席了。从正门离开到这儿有段距离,估计还得过一会儿才能看见她们出来。”

“离席?”

“嗯,照理来说第一支舞结束后,想走的都能走。不过这么急着走的还是头一回见,连女儿都一起带走了,看着不像是来参与选妃的。”

周泽楷换了个问题:“瓦伦汀家还有别的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他的亲生父母都去世了,现在和继母瓦伦汀夫人一家生活在一起。”

“去查查他。”周泽楷点头。

“查谁?”方明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瓦伦汀家的儿子。”

“查他做什么。”方明华一头雾水,“我以为你会让我挨家挨户地去查那个神秘的姑……等等?”

“他东西落下了。”周泽楷说,“我要去还给他。”

 

 

 

江波涛以最快的速度被马车载回了家,一米八一米七六一米八一米七六地走进自家花园。

“酵母——”

“是仙女教母。”仙女教母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拿着怀表确认时间,有些惊讶,“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我跳完了呀。”江波涛嫌地上的石子硌脚,只能单脚站着,只是稍微有些重心不稳,“离零点还早呢,酵母给我变回去吧。”

“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仙女教母斟酌着开口。

“怎么了?”江波涛警觉。

“我只会变出来,解除魔法学得不精。”仙女教母望天,“反正零点就自动解除了,不然你忍忍?”

“女神,忍不了一点,我一会儿还要见人呢。”江波涛单脚站着有些重心不稳,“不然试试呢,肯定坏不到哪儿去吧?”

“那说不准。”仙女教母把魔法棒掏出来,“但我可以试试。”

江波涛闭上眼睛。

在仙女教母的咒语下,一些闪光粒子围着他飞舞两圈,很快,江波涛觉得浑身一轻,束缚在腰间的裙撑的触感是最先消失的,他睁眼一瞧,穿着已经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除了鞋子还是一只以外。

“能不能把我的鞋子变回来?”

“你鞋落哪儿了?”

“皇宫。”

“没被人捡到就行,魔法已经失效了。”

江波涛心虚地看看地又看看天,顺便看了看背后,那辆停在门口的南瓜马车已经变回了普通南瓜,横在路中间,“酵母,你的解除魔法没什么问题啊?”

“不对劲。”仙女教母从刚才施完魔法后便一脸严肃,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对啊,我明明不记得咒语。”

江波涛:?

仙女教母:“算了,不管了。反正已经解除了,恭喜你。”

江波涛掀开衣服检查自己,没看出什么问题:“应该不会有副作用吧?”

“应该不会吧。”仙女教母爽朗道,“好了,既然完成了你的心愿,接下来我要离开了。祝你未来一切顺利,好孩子。”

“一路顺风。”江波涛摆摆手,直到眼前的妇人消失在她自己的魔法中再无踪迹。

江波涛费力地单腿往屋子里跳,边跳边喊佣人,“救命啊——鞋子被老鼠叼走了——”

 

这边江波涛终于换好了拖鞋,正在和书房里的沃恩叔叔邀功。而皇宫里,没有再邀请其他人跳舞的王子被几个贵族拦住寒暄,好一阵才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几乎是逃回了王室休息室里,被早就候在这里的方明华搬到椅子上坐好,又是喂水又是扇风,勉强让他从奄奄一息变成呼吸微弱。

活着就行,方明华要求不高,看他好些了才开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好的。”

“瓦伦汀家的住址查到了,还有那家儿子的全部个人信息,需要我为您朗诵吗?”方明华展开一卷牛皮纸。

“我自己看吧。”周泽楷从他手里接过,“坏消息呢?”

“喏。”方明华示意他顺着自己的视线看。

原本被摆在桌上的水晶鞋,此时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皮靴。

 

 

 

三日后,王室传出消息,说王子喜欢的人在舞会现场遗落了一样东西,即日起会挨家挨户地寻找失主。没有公布失物具体是什么,但支持主动认领,冒领会严惩。

“你丢东西了?”继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靠在沙发扶手旁,低头看向看报纸的儿子。

“哈哈,瞎说什么呢。”江波涛总算放过了这块专栏,艰难地将报纸翻了一面。

“莉娜说你的皮靴丢了一只,难怪最近没见你穿。”

莉娜是家里干活最快力气最大的女佣,那天也是她第一个听见少爷的呼唤,最后把他扛回房间的。

“被老鼠叼走了。”江波涛坚持一套说辞,“正好我想买双新的。”

他现在富裕极了,继母一高兴多分了他几万,现在小金库充盈,想花都得想想花哪才不亏。

“我来是想告诉你,有只老鼠在外面,你要不要去见一下?”

江波涛:“什么东西?”

反正在看到是周泽楷出现在门外时,江波涛还是吓了一跳。

他真的以为是老鼠,或者是那天的老鼠车夫,但居然是这只“老鼠”。

周泽楷是简装出行,除了佩剑以外什么都没带。

其实他不意外周泽楷能找到他,但是——

“不是挨家挨户吗,这么快就轮到远在郊区的我家了?”江波涛难以置信王室搜查的速度。

消息撒得很广。方明华查到瓦伦汀家订了仑辉日报,还专门让编辑把版面做大,好一眼就能看见,所以对于江波涛知道这个消息,周泽楷感到很高兴。

“还在挨家挨户地找,不过王子不需要出面。”所以他今天来连方明华都没带,一个人戴着帽子骑着马就过来了。

“那王子的来意是……?”

周泽楷:“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江波涛:“你不会是想娶我吧?”

周泽楷笑道:“比这更坏。”

简单来说,魔法出问题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是因为该变回原样的东西,一个不差地变回了原样,可不该变的,也悄悄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现在所有参加舞会的人都知道那天和你跳第一支舞的是一位男士,而这个消息并没有外传的原因是王室压了下来?”

“嗯。”周泽楷点头,有些拘谨地端坐在江波涛的床上。

事情还要从舞会结束后开始说起。

自从水晶鞋变样后,回到宴会厅的周泽楷明显感觉到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少了许多,而某些刚刚还想推荐自己女儿给自己的贵族,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甘和无奈。

周泽楷就这样带着不解度过了剩下的舞会时光,直到和国王一起送走了最后的人,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决定,今晚一定要和父亲说清楚。所以在往寝宫走的路上,父子之间难得空出时间来久违地谈了次心。

周泽楷主动开口:“父亲,我有话想说。”

几乎沉默了整晚的国王此时却看起来心情不错,说:“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的好儿子。”

“我其实不喜欢女性。我的意思是,作为结婚对象来说,我喜欢的是男人。”周泽楷没敢看国王的眼睛,继续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不想您再在我身上费无用功了。这种舞会我不喜欢。”

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继续说,国王偏头看他,“说完了?”

“……还没有。”周泽楷顿了顿,继续道,“我会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我可以终身不娶,至于在我之后的继承人,我想叔叔伯伯家一定会有一样优秀的孩子。”

“这些不重要,我的儿子。”国王呵呵一笑,“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尽快娶妻吗?”

周泽楷摇头。

“因为有人会比你更急,而当你坐在我这个位子上时,只要你身边的空余无人填补,那些人就会变成横在喉间的利刃,让你进退两难。”

只会治国用处不大,如今王城繁华煌盛,人人安居乐业,周泽楷从小便跟着父亲出席外交场合,基础打得很好,至少十几年不会出现内忧外患的情况。那么唯一可能遇到的争议就是只有王子的幸福,百姓们盼着,盼着王室成为他们向往美好爱情的榜样,而大臣和贵族更是盼着,盼着这个绝佳的机会,一跃成为王城最尊贵的存在。

“起初,我只是想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公主?小姐?或者没有地位的,普通人家的姑娘?我发现你都不喜欢。这个时候你母亲告诉我,假如你不喜欢女孩子呢?

“我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因为我和你母亲这些年太幸福了。在我的幻想中,未来的你应该和妻子一起,生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孩子,幸福一生。

“她说你从小心细,有什么话爱憋在心里,有事也自己处理。就那样让人省心地从小小的一只肉团子,长成现在这样优秀的、令我们骄傲的孩子。所以在听她说完,我反而很快接受了。

“喜欢女孩也好,男孩也好,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决定为你举办一场舞会。如果你没有邀请任何一个姑娘跳舞,我也就不再强求了。没想到你竟然会邀请一个男孩。

“他是怎么进来的,比起这个,你看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你竟然真的邀请了他。好孩子,就像我说的,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所以能听到你亲口告诉我,我很高兴。”

周泽楷还没顾得上感动,听到最后猛地察觉到了不对,但他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中的疑问,还在回味国王刚才说的话。

国王又道:“要不是你母亲这几天生了病,还在房里静养,真想让她亲自看看你今晚的模样。她让我转告你,今晚无论你邀请谁,或是不邀请谁,她都希望你能幸福。所以,今晚和你跳舞的孩子,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周泽楷不好意思地说,“但我很想再见他一面。”

“对他心动了吗?”

周泽楷回忆跳舞时的情景,诚实道:“心动了。”

“这就是一见钟情的魅力吧。”国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见他,然后确认自己的心吧。需要父亲帮你找到他吗?”

“不用,我想我知道他是谁。”周泽楷勾起唇角。

接下来的三天,在王室帮助封锁消息的前提之下,周泽楷确认了三件事:第一,其他人那天看到了什么。第二,记不记得受邀者的脸。第三,他登门拜访需不需要穿得正式一点。

“你本来长得就够耀眼了,穿那么好看干嘛,怕路上有人认不出你吗?”方明华从衣柜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到了一顶普通到俗气的帽子递给在一旁试戴了十几顶都不合适的周泽楷,“我要带队挨家挨户地做样子,不能及时保护你的安全,你一个人出门小心点。”

或许是见证了水晶鞋变化的瞬间,方明华的记忆并没有发生改变。在他的视角里,这就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跳完了舞,在王子的帮助下逃跑,最后变成了知名富人家的小儿子这种当小说写容易引起男女对立的神奇的故事。

但在其他人的视角里可大不一样:最后一位入场的人变成了男性,可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周泽楷却走下了高台,问他能不能有幸成为第一支舞的舞伴。

“哪有这么跳剧情的。”江波涛吃惊,“那我进门时凹的动作和礼仪算什么。”

“我看见了,很好看。”周泽楷安慰他。

“然后咱们直接就开跳了?”江波涛问。

周泽楷点头:“对。”

江波涛说:“那鹿的那一段呢?”

“鹿消失了。”周泽楷说。

国王的爱宠,直至今日都没有名字。也没人给它起名字,包括周泽楷在内的大家都忘记了国王是从什么时候养起的,反正在周泽楷印象里,每每想到它时,它就已经是国王的爱宠了。

而现在,没人记得国王养过一只小鹿,就连国王自己都不记得。自然在大家的记忆中,也就失去了和它有关的部分。同时消失的,是对于那位被邀请跳舞的青年面容的记忆。

所有被问到的人,都只记得是一位样貌俊秀的人,却想不起具体的长相。

“或许再见一面就能想起来吧。”大家都这么说。

“我拿你的照片去试探过几位贵族,说记不记得这个人,他们对你毫无印象。”周泽楷说。

“你哪儿来的我的照片。”江波涛抓重点。

周泽楷抬头看向天花板。

江波涛:“好看吗?”

周泽楷妥协地小声道:“问报社要的。”

事实证明,仙女教母的解除魔法确实出了问题,好在问题不大,至少江波涛还是全身而退了,整个事件下来受到影响的只有邀请了男性跳舞的周泽楷,消息王室能封锁一时,可它总会有公之于众的一天。

虽然貌似还有些矛盾的地方,但或许这就是无法解释的魔法吧。

 

由于聊得太晚,再加上中途江波涛还上了一次舞蹈课,周泽楷自愿被迫留下吃了顿丰盛的晚饭,被瓦伦汀夫人哄着吃了两盘意面,撑得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江波涛非自愿陪同,理由是王子做客他身为瓦伦汀家的长子要主动承担起照顾客人的责任。

“姐姐们,你们想嫁入豪门吗?”全家年纪最小的长子笑呵呵地说,“我这儿有个快捷通道。”

姐姐们帮他把花园的门关上了。

倒不如说两姐妹对嫁人暂时没有想法。她们的母亲过于成功,如今家底殷实,自由的她们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给别人当妻子这种事上。

顺便一提,她们都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但都对此缄默不言。瓦伦汀一家会将它视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周泽楷也一样。从他暗中行动来证实猜想,到他便衣独自登门拜访,无一不在证明着他自那天起的忠诚——我不会把你交给侍卫,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赶都被赶出来了,江波涛也不扭捏,走到周泽楷身边,陪他一起绕着几个花坛环形散步。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周泽楷从他走过来时就一直盯着他看,连背都忍不住挺得直了点,肚子也不扶了,不自觉地注意起形象来。

有人在身边光明正大地看自己,搁谁身上能沉得住气。在彻底同手同脚前,江波涛挑了个话头问:“王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等我回去也进不去,我是偷跑出来的,侍卫们不知道,想回去得趁着我的近侍下午五点在城门收队的时候才能溜进去。”

“那你还留下吃饭?”虽然知道已经过了那个时间,江波涛还是看了眼怀表。

“嗯。”周泽楷摸了摸鼻尖,“瓦伦汀夫人说可以。”

江波涛:“咦,什么时候?”

周泽楷:“你上课的时候,她进来了一趟,你太专注了没注意。”

“有背着我说些什么吗?”江波涛问他。

周泽楷腼腆地笑道:“我说你跳舞很好看,算吗?”

“哦?那我可要去和她求证咯?”江波涛故意说。

“好。”周泽楷点头。

见他一副坦然的样子,江波涛倒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踢开了一枚石子,又问,“那你怎么回去?”

“找家旅馆吧,我带了点钱出来。”

“你一个王子住旅馆,不安全吧?”江波涛不免有些担心。

周泽楷笑答:“是啊。”

“你还说是啊……”江波涛无语地笑了,“那怎么办,咱们王子殿下要留宿寒舍吗?”

周泽楷:“可以吗?”

江波涛:“你这句话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呵呵。”

江波涛亲自给他铺了地铺,垫了三层的床垫,生怕木地板给王子金贵的腰硌到了。

一开始他还想让周泽楷睡床,后者死活不愿意,说让他睡床他就睡马厩。

江波涛抱臂说:“那你去睡马厩。”

还是江波涛:“哎,回来!”

二人默契地没有再聊舞会和魔法,没有再聊消失和真相。在入睡前,他们交换了对方不知道的关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或好或坏,分享让他们终于变成了朋友。

一夜好眠。

 

留宿一天差不多了是个意思见好就收吧,留宿三天了是几个意思?

多一个人多添一双筷子,家里没人有意见吗。江波涛不禁发问。

继母:“多添一双筷子我没意见,但关于留宿我有点意见。”

江波涛:“是啊是啊,这样很有问题吧!”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跟他去别处玩去,一国王子天天搁家里吓不吓人。”继母转头又和蔼可亲地对在旁边旁听的周泽楷微笑,“当然,王子殿下您想住就住。”

周泽楷没有白住。这几天切实体会了一下不同的生活,短时间内已经学会了生火做饭和拌马饲料,他自己骑来的马还吃了不少。其他的学起来也很快,最后甚至在江波涛上不同的课时担任私教老师,提供临场作弊和课后补习服务。

只是王子这个身份放家里确实有点碍事了。就比如昨天有生意伙伴上门,江波涛像藏情夫似的把他紧急推回自己房间里关着,为了不让他无聊,只能主动留下了陪他解闷。虽然大半时间里二人都在各自看书,但周泽楷还有一半时间在盯着他看。

“我能怎么办啊。”江波涛也转头对他微笑,“不然王子殿下你起驾回宫吧。”

“你呢?”周泽楷问,“想试试留宿城堡吗?”

“当然想。”江波涛最擅长的先肯定再拒绝只施展了一半,还没等后半句说完,继母比他速度更快。

“莉娜,帮少爷收拾行李!”继母喊完,笑眯眯地对儿子说,“玩得开心,早去晚回。”

“妈咪啊……前面可是深渊啊……”江波涛有气无力地趴在继母的书桌上,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他是gay啊!”

“我知道啊。他不是喜欢你吗?”继母疑惑道,“我以为你前天让他留宿是已经决定私订终身了。”

“他是我的一个王子朋友,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不是也对他有意思吗,我是你半个妈,你和我装什么装?”继母比他还无语。

江波涛眨巴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家人们,这很难不喜欢啊。有钱有权,英俊帅气,知书达理,踏实能干,品格优良,等等,这人几乎挑不出缺点。

“磨磨叽叽的,当初我勾引你爹就花了三天。”

“……我这好像也不需要勾引吧。”江波涛委婉地说。

“行了,知道他喜欢你了,行了吗少爷?让莉娜多给你装几件衣服,天气转凉了,在宫里别冻着。”继母在他的额头正中间亲了一口,留下了一个艳红的唇印,“去吧,无论最后你做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周泽楷默默地等待着他们母子说完小话,仿佛是在嘉奖他的耐心,他得到了一个足以令他开心好几天的好消息:江波涛自愿和他走,纯自愿无添加。

玛琳珈被留在了家里,江波涛没带行李,跟着周泽楷上了马。他说他的衣橱里有成堆的新衣服新鞋子,厚的薄的、什么颜色的都有;皇家图书馆里有很多书,想看可以直接去找,也不需要带……总而言之,行李白收拾了。

江波涛挥别了送行的继母和姐姐们,安心地靠在周泽楷的怀里,虚握着手里的缰绳,目视前方,冷不丁地问道:“周泽楷,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但就是喜欢。”他没有思考,很快道,“原谅我这么说听起来很轻浮,我不太会表达。”

在他看不见的身前,江波涛的脸颊悄悄蕴了层薄红。

他继续道:“我没有对谁心动过,这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学习怎么喜欢一个人,再给我一些时间想想吧,好吗?”

“好。”江波涛欣然接受。

 

 

 

一个月后,王室称找到了失主,但暂不公布他的姓名。与此同时,被封锁的消息总算公之于众,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原来在那天,王子挑选了一位男士作为第一支舞的舞伴。一时之间议论不断,而王室对此没有做出回应。

一年后,王室发布公告称,王子已有婚约,婚期未定。有一家二流报社的记者称,最近频繁看见一名男性与王子出入城堡,二人关系亲密,甚至还掌握着一手牵手照。后有人留意到这家报社倒闭了,原因不详。

两年后,王子公开回应感情问题,安抚民众,说自己和爱人生活美满,婚礼将在明年举行。

有人大胆发问:“您的爱人是男人吗?”

王子笑答:“是的,我现在很幸福。”

又过了一年,王子的婚礼如期举行,举国同庆。

纱帘之前,无数的百姓正翘首以盼,期待这一值得纪念的珍贵时刻。

纱帘之后,江波涛正仔细地帮周泽楷调整领结。

“准备好了吗?”周泽楷牵起他的手。

“嗯,我准备好了。”江波涛回握,二人牢牢地十指相扣,爱意在交汇的目光中流转不歇。

撩开纱帘,他们慢步走上圆台,接受来自万民的欢呼与祝福。

“瞧啊!就是他,他就是当年王子在舞会上邀请的人!”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话语瞬间被呼声淹没,却也传达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看啊,他们早已命中注定。

那张被魔法抹去的脸在所有舞会的参与者心中愈发清晰,在他们最幸福的这一时刻,缘分不再是秘密。

“我爱你。”江波涛的眼眸清亮,映出彩带、气球和鲜花,还有爱人的眼睛。

“我也爱你。”

高台之上,王子当众亲吻了他的爱人。

故事的最后,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