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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愿意这么迁就我。”
“啊,没什么啊,那当然了!” 日和不禁紧张地笑了出来。说真的,她没想到这个傍晚,她竟会在这里让那位以强悍著称的武神亲手用手指为她梳理头发。但是……
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我以前还说得上会经常做这种事,”毘沙门轻声地说。“那时呢…… 唉。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她细长的手指打理着日和头发里的缠结,让每一缕发丝弄得柔顺光滑。日和记得自己的母亲曾经为她这么梳理过头发,那是洗澡后头发还潮湿的时候。她们坐在客厅,日和看着静音的电视,母亲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
门突然开了,毘沙门的手指也跟着停顿。
“啊。”
日和望向门口,看到野良站在那儿。像她刚才刹那间出现,她又瞬间隐没了身影。
“等等!”日和一声叫住了她。
野良蹑手蹑脚地走回来,小小的身影在门框边只露出一半。
“我以为楼上就只有你一个人,”她低声说。她乌黑的眼睛从日和的脸上投到到毘沙门。
过了半刻的迟疑,毘沙门说,“没事儿。” 她的指尖又继续梳理着日和的头发,仿佛之前没停止过。
“不如你进来吧,野良。” 日和说道。她拍了拍腿前的地板。“我也给你弄一弄!”
野良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
一丝怜悯掠过日和心头。尽管野良已经改变了许多,但在陌生情境下,她仍像一只受过伤的动物:小心翼翼地,仿佛时时刻刻提防着陷阱。
“让别人玩玩头发的感觉很舒服的。” 日和灿烂地向她一笑。
野良溜进了房间,双脚踩过地板时毫无声响。她蹲下来坐在日和的面前,仿效她盘坐在地上的姿势。
“你可以往后躺。” 日和向野良说,随之她也顺从了。日和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划过野良的头发时,察觉到了一点潮湿。
“你刚洗头吗?”
“没有啊。”野良说。她的声音比往常细了些。“它摸起来总是会有点湿湿的。”
她的头发和日和的不同,一点缠结也没有,感觉好像在用手指穿过蜘蛛丝一样。日和突然想起抚摸新生儿的头发的感觉,柔软细嫩得不可思议。
日和突然想哭。
“怎么了?” 野良伸出脖子,转过头向她问道。日和的手指从她的头发里滑了出来。
“没什么。” 她说道,为着自己的声音里的沙哑感到一些尴尬。“抱歉,我刚才扯到了吗?”
野良不回答,转了头又面向前方。日和继续梳理她的头发。
日和心想,要是自己有个妹妹,她们会不会也这样互相梳头发呢?
再过了一会儿,毘沙门哼起了歌来。虽然走音了一些,但是日和不曾听过像她的那种歌声。她的声音从喉咙的深处传出来,是浑厚的、洪亮的,有蜂蜜般的沉缓。日和联想到缠绕在地下的树根、海底的鸿沟、行星的慢舞。
“好好听,” 日和睡意惺忪地咕哝道。
“这首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的一位神器教我的。”毘沙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凄美的笑意。“现在就只能靠这首歌追念她了。”
野良的肩膀绷住了。
“我现在已不再生气。”毘沙门感到了气氛的变化再继续说道。“我的怨恨也挽救不了我失去的孩子们,而我现在所珍视的人只会因它而再受伤害。”
她的手在日和的头上是多么的温柔。要不是日和亲眼见证过那双手挥舞着刀枪剑戟的神态,这位武神的那副模样此时必然难以想象。
毘沙门又继续哼着歌。日和陷入暖融融的睡意时想着,倘若百年以后残存的自己能保有此刻的半分美好,那她也心满意足了。
二十分钟后,小福发现了她们:日和躺在毘沙门的腿上睡着了,野良像只家猫蜷起了身子,头枕在日和的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