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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笼】如父如子

Summary:

养父子,年下,差17岁。

H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敖光出声叫了一声“李艮”,无人回应,才知道已经下班了。

他本来打算问李艮有没有买好周六的机票和订好酒店,想来他一定是已经安排好了的。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下午航班和酒店的确认短信已经都发过来了。

外面一片漆黑。敖光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忙于工作的时候,人什么也注意不到。

走出大楼,保安对他说“一路慢走,敖总”。敖光朝他微笑着点点头。

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周末是昊天的生日,他真正的生日。这些年,昊天好像对这个生日完全不在意,只有敖光自己才当回事。

“这才是你真正的生日,千万别忘记。”

敖光在昊天真正的六岁生日那天,郑重其事地跟他耳提面命。孩子还小,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竟然破天荒地过了两次生日,夏天过一次,到冬天又过一次。只不过,去年是只有冬天的生日,再早,他也记不起来了。

过生日就有大大的蛋糕吃,还能收很多礼物。过两次就过两次吧,小孩子自然是开心的。

昊天只是有点疑惑。他歪了歪头,仰头看着敖光,他的新监护人,“为什么我能过两个生日呢?”

 

当年李长庚把昊天交给敖光的时候,孩子还只有五岁。敖光骗昊天说,你父母去国外旅行了,这个夏天你就待在我这里吧,来,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

敖光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年纪和昊天相仿。原本三个孩子,现在又来一个,都是保姆带,不需要敖光操心什么。敖光的工作忙。总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李长庚来找敖光,说实话,敖光是有些意外的。敖光在创业初期,昊天的父母虽有恩于他,但也只能算是普通的商业往来,有借有还。私交也谈不上。但是李长庚居然就这么找上他,还把一个孩子交到敖光手上,对他说,“这孩子暂时寄养在你这里了,先避避风头。”

在那之前一周,昊天的父母在国外死于一次私人飞机失事。连机长带乘组人员,一共死了七个。这件事在国内外造成一定轰动。富豪榜单上前十位的夫妻,就这么死了,背后商业帝国何去何从?

背后是不是有阴谋,敖光不好说。

这不关敖光的事,至少不直接相关。

总之,敖光当时才22岁,换作普通人,刚大学毕业。不过敖家家里也有矿,虽然没有昊天家族那么大,但敖光自小也是当接班人培养的。高中时,敖光的父母就开始有意识地孵化敖光自己主导的一些创业项目,到大学毕业时,敖光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

敖光自己的父母是前年出车祸去世的,不是阴谋,只是一次节假日的普通车祸。父母出事后,家族集团的权力交接又快又顺畅,父母早就预备好各种意外情况应对方案,没出什么岔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李长庚才找上他?觉得敖光有在危难之际顺利接班的第一手成功经验?

但这孩子才五岁啊。

 

总之,这暂时的寄养最后不知怎的,变成了永久收养。敖光事后回想,才发现李长庚这老谋深算的家伙,大概摆了他一道。他肯定早就做好打算,让昊天未成年时期都待在敖光这里。敖光跟昊天家族非亲非故,敌人大概也怀疑不到他头上来。

李长庚后来告诉敖光,他已经全都安排好了,等昊天一成年,他会和敖光一起,帮助昊天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真实身份和他本应继承的偌大商业帝国。

“我保证,你也能从中分到一杯羹。”李长庚面带愧疚地向敖光补充他的计划利益分配,说得很含糊。这一年,昊天都十四岁了。敖光做单亲奶爸不知不觉也快满九年。

也是从这一年起,昊天开始不怎么亲敖光了。

 

一开始时,敖光自己也是有点排斥的。

他那时还太年轻,22岁,连恋爱都没谈过,从小就光顾着积极学习怎么当老板了,虽然有几个调皮的弟弟妹妹,但真让他独立负责一个小生命,他真心觉得自己搞不定。

“怎么可能搞不定嘛,敖总?你这么厉害!”

李长庚拍这个马屁的时候毫不脸红。

“小昊自己也说要找小光哥哥玩哦。”

孩子已经举到他跟前,举到他鼻子底下,婴儿肥未褪的滚圆胳膊和肉乎乎的脸蛋,肩膀上的背带裤一边还滑了下来。脸上笑嘻嘻,咿咿呀呀地怪叫,张牙舞爪来抓他挠他,根本不知道父母已经遭遇了怎样的可怕变故。

敖光深深叹了口气。

 

对敖光公司里的人来说,敖总年纪轻轻,接班不久,未婚未育,竟然先有了一个孩子,还是法律意义上的,这不啻是一个深水炸弹。

但是吧,深水炸弹只能在水面下炸一炸,表面上再怎样,也炸不出个花来。

时间久了,公司里的人都接受良好了,这只是老板私事,跟员工有什么关系?不影响自己绩效,更不影响公司业绩,管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了,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老板只是青春期结束的时候玩得花了点,如今既然愿意抚养,说明还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嘛。

自然也不妨碍敖光此后多年的烂桃花。

 

说回到昊天身上。

昊天的新身份在秋天之前就办好了。敖光和李长庚一起出力,用了点手段。出生年份没动,孩子太小,一岁都能大变样,不好换,但是出生日月和名字都换了。

敖光就领养了这个新身份的昊天。

为此,他们还特意过了这个新身份的生日。在夏天的末尾,敖家大别墅里办了个张扬的生日party。昊天高兴得不得了,蓝莓蛋糕吃得满脸满手都是,还把蓝色的奶油抹到小光哥哥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漂亮不像话的头发上,直直抹成个大花脸。

敖光既感动又无奈。

“以后也跟我一起好不好?”敖光轻声问昊天。生日派对上,音乐放得震天响,可他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好!我要永远和小光哥哥在一起!耶~”

昊天穿着明黄色鸭子嘴拖鞋踩在沙发上转圈圈,开心得晕头转向,他没有意识到夏天已经结束,敖光之前对他说的谎已经不攻自破,他的父母没有来接他,而他甚至没有因此悲伤。

他不知道他的人生已经永久改变。

这些对于一个不满六岁的儿童来说实在太过残忍,敖光不忍戳破今天的幻梦。

于是,他倾身过去,轻轻抱住孩子柔软弱小的身体。

至少他现在能为他遮蔽一些。

 

敖光31岁的时候,昊天已经跳级上了高中,住校,每周回来一次。

一开始,敖光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昊天非常聪明,聪明得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笨蛋,被他玩得团团转。

敖光去相亲,敖闰安排的。敖闰这人什么都好,除了爱当红娘,搓成一对比她自己谈恋爱还开心,有时候好心也办坏事。

“大哥,昊昊也去住校了,你现在不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吗?”敖闰抠着自己美甲上的水钻对敖光谆谆善诱,“毕竟也三十多了。”

谢谢,最后一句话不需要讲。

敖光想了一下,勉强答应了。反正这周末昊天说他不回家,他在家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最近工作忙,换换脑子。而且昊天在的时候,他根本没敢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哪次昊天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像是敖光立马要找来一个恶毒后妈,往昊天的十根手指头上钉钉子似的。

敖光让李艮订了个米其林餐厅的靠窗双人位。敖闰跟他保证,对方很靠谱,比他自己招的那些烂桃花靠谱多了,是石矶同学的表姐还是表哥认识的人。

反正是很复杂的关系。

到了餐厅,事情不妙了。整场相亲,敖光如坐针毡,如下油锅,如上刀山,如下火海,汗如瀑下,纠结到死。

昊天(他为什么不在学校也不回家?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坐在他相亲对象后面一个位置,一个人吃着一盘不知道什么肉,刀叉切得优雅又狠毒。

他盯着敖光,笑了笑。

 

那之后昊天更不常回家了。每次回家也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一副敖光打算马上遗弃他而他无能为力只能出离愤怒的样子。

这都演的哪一出啊?

孩子叛逆期大概是到了。

 

昊天16岁上了大学,他考到很远的城市,很难说不是在跟敖光怄气。不过那所大学排名极佳,应该也是昊天斟酌考虑过的理性选择。

报到是昊天自己一个人去的,他说不需要敖光帮忙。

敖光当年上大学也是独自报到,他的大学离家近,当时是家里司机送去的。

昊天连这个也拒绝了。

 

所以现在敖光得坐飞机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昊天已经一年没回家了。

飞机一落地,敖光掏出手机。电话还没拨出去,先打了个喷嚏。

北方城市到了冬天这点特别不好,冷得要死,空气质量也差。

 

电话照例不接。敖光也不恼,等了半小时,一个信息发来。

“什么事?”

冷冰冰的。

“周日你生日啊。”

敖光发语音过去。

“晚上11点后再说。”

“好,你先忙~”

 

晚上11点,这小子倒准时,给他拨过来。

敖光早就在旅馆里躺好了,穿着浴衣,头发上裹着大毛巾。电视上正在放一部无聊电影,敖光找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

“你在哪?”男孩低沉的声音沙沙地传过来。

多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敖光有些愉悦地想。他开口就问他在哪,就是知道他肯定来找他了。

多少年的约定,一期一会,后来只有敖光给昊天过的特殊生日。

昊天后来只跟朋友同学说他新身份的生日。久而久之,只有敖光给他过这一天,虽然昊天自己不在意,但在敖光看来,这一天某种程度上,竟像成了敖光专属似的。

这也是他的一点私心。

不过,明天昊天就要满18岁了。李长庚一个月前就来找过他,李长庚说,已经和昊天全部谈妥了。

这样一想,不免又伤感起来。

他们这些年的抚养关系差不多也要走向结局了。

“旅馆里。”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男孩问。

“怕你不高兴。”

男孩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嘲笑,又不太像。敖光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难理解昊天的情绪了。

他变得越来越难懂。

也许是孩子长大了的缘故。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过来?”敖光问。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还想要蓝莓蛋糕吗?”

“你不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吗?”男孩反问他。

没错,他确实早就让李艮安排好了,他明天去昊天的公寓路上就可以取。

“怎么我做了什么你都知道啊?”敖光笑着反诘。

“你的行为很好预测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而且我希望我的商业对手们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回家?”

挂电话前,敖光还是忍不住问。从刚才的聊天中,他察觉出昊天今天似乎心情不错,难得,趁此机会。

“……嗯……很忙……非常忙。”电话那边的声音敷衍起来。

“你才大三,忙什么。”

“你自己大学不是忙得要死?”

“起码记得回家!”敖光提高声音,表达他的不满,“你个臭小子,一年没回去了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这样?”

“别这样说话,你这样好像更年期妈,哎我都硬不起来了……”

“你说什么?!”

电话被挂断了。

 

手里拎着一盒歪掉的六寸蓝莓蛋糕,指缝间夹着一束打湿的香水百合,胳膊下塞一件羊绒驼色长大衣,另一只手举着一把湿哒哒的雨伞,胳膊下掖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银灰包装礼物盒,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咖啡杯。

此刻恨不得生出六臂的敖光正艰难地预备腾出一只手来按响门铃,这时他看到昊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妈的,个子又长高了,比他还高了。

昊天看着敖光,拉开玻璃门。他扯着敖光胳膊把人拉进门,一一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敖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昊天看,好像进入了自动驾驶状态。

昊天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电梯里低低的嗡嗡声,盖不住此刻怪异的气氛。

“……衣服都淋湿了。”昊天朝敖光的肩膀上瞥一眼。

“嗯。”敖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瞧着昊天。这个孩子,这个男人。

“看我干什么?”昊天问,他抻抻脖子,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

敖光没有立即回答,昊天也不看他。他住的楼层高,电梯还在嗡嗡往上爬。

“不给看?”敖光反问。

“随便看。”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昊天的公寓里很冷清,基本也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极简主义的装修,清水,素灰,家具和什物都极少。

无情无欲。

敖光不知道昨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昊天这里。

 

敖光被催促着先去洗了澡。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进了室内,头发又被暖气烤得湿烘烘的,很不舒服。

洗完澡,他们在客厅里开了两听啤酒对饮。昊天从冰箱里拿出啤酒的时候,敖光还有些怔愣。

饮用酒精,好像就是成年人的标志。虽然俗气,但也是个明确可控的行为节点,象征意味很明确。

好啊,他的孩子已经成年了。

真快。

 

他们先闲话了一些家常。敖光问了问昊天的学业,在学校的交友,还有其他一些。昊天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比在家里老实得多。也许是孩子终于过了叛逆期了吧。敖光不免这样想,感到满意的同时不无伤感。他也才35岁而已,为何竟因此有种垂垂老去感?

妈的。

 

“你呢?”

沉默了一会儿,昊天反问他。他们此刻同坐一张沙发上,面对面。都是一只脚垂下去,一只腿闲闲搭在沙发上的随意姿势。昊天的一条长胳膊搂着沙发的靠背,一双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敖光。

“我?还是老样子。”

敖光笑笑。他的生活可是乏善可陈多了,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走出写字楼,天空永远是黑的。

昊天踌躇了一会儿。

“相亲呢?”他问完就移开了视线,不去看敖光,手指倒是开始抠起了沙发上的缝线。

呵,这点还是个孩子。

“不相亲了。”敖光说。

昊天挑起眉毛。

“真的,不给你找恶毒后妈了。”

昊天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怎么,不相信?”

敖光逗他。

这时昊天的样子才开始有点像敖光记忆里他叛逆期的样子了。带点青春期的彷徨和无助的愤怒,皱紧眉头,紧咬下唇,欲言又止。

 

“哦,你喜欢男的?”

昊天问他,狡黠的笑突然浮现在他脸上。

这话听上去像个陈述句。

 

敖光最后拿枕头狠狠砸了一下昊天,闲聊话题到此结束。昊天笑嘻嘻的,伸手去茶几上摸蛋糕,拆开。

蛋糕一大半都砸在罩子上,拉花全没了,黏糊糊的一大坨。

两个大男人,吃这甜不拉几的玩意儿更多是怀旧,每人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又开了两听啤酒,慢慢啜。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昊天手里拎着啤酒,小幅晃了晃,他现在面朝茶几坐着,没有看敖光。

“说。”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养父子了。”昊天顿了顿,说出来了。

敖光听着,没有什么实感。他想了一下,反应过来。

“哦,你李叔……”

“上个月,他已经办好了。”昊天说。他没拿啤酒的那只手摁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像个成年男人,垂着首,说着很严肃很重要的事。

他就是个成熟的成年男人。

“嗯。”敖光应了一声,又啜了一口啤酒,感觉到气泡慢慢从胃管里涌上来。

他还能说什么?

都结束了,十三年。

“……”

昊天也灌了一口。

“干杯!”

敖光突然说,他提高了嗓门,他刚才忘了他们喝啤酒也是可以干杯的。

这明明是件好事。昊天终于长大了,等了这么久了,他有他的使命要完成。

“干杯。”

昊天说。

他们又碰了一下杯。

 

“说起来,你好像都没叫过我爸爸。”

“看着你那张脸我实在说不出。”

“……”

敖光已经有些醉了,他吹了第几罐了?度数这么低的东西,居然就这么醉了。

是在逃避吧,昊天已经不需要他了。

后知后觉的心痛,这时才袭来。

现在,从任何意义上,昊天都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明年,敖光也不必来给他过这个生日了。明年这一天,又会成为昊天真正的生日,他不必过夏天的假生日了。

明年这时候,什么都不一样了。

 

敖光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接触到一团柔软,然后是身体。他的身体,缓慢地、温柔地裹进如云的一团柔软之中。

困意沉沉袭来,像一团乌云,笼罩住他。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一声叹息。

 

眨眨眼,再眨一眨,视线从模糊过渡到清晰。

是卧室,一间陌生的卧室。

敖光头痛欲裂,嘴里还泛着一股酸酸的怪味。

他的嘴巴肯定臭死了。

睡前不刷牙的结果。

房间里很昏暗,窗帘是拉起来的,不知道几点了。敖光从被窝里不情愿地抽出一只胳膊,准备去床头柜上够手机。

身旁有人。

身旁的人还在睡。

身旁的人是昊天,他的养子(不再是了)。

是昊天。

敖光突然屏住了呼吸,直到憋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放轻放缓呼吸,生怕吹起一片羽毛。

昊天睡在了他身边,和许多年前一般,他没有穿上衣,他一直保持只穿一条睡裤睡觉的习惯。

眼睛适应昏暗后,敖光逐渐可以看清昊天如今的脸。

他的纤长睫毛,他高挺的鼻梁,他红润的嘴唇,嘴唇上方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深刻的下颌线。

和小时候相比,如此不同。

像是换了个人,但那确实是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小时候,昊天总喜欢钻敖光的被窝。一开始说怕打雷,后来这个借口不再好用,索性纯耍赖皮,每天雷打不动地钻敖光怀里。那时,他总是喜欢“小光哥哥小光哥哥,给我说个睡前故事吧”,甜甜地叫他。

后来呢?后来他叫他什么?

不记得了。

反正没叫过爸爸。

 

“看够了?”

昊天还闭着眼,声音沙哑,尾音明显上扬。现在的昊天,真的比以前顺毛得多。

“你为什么不回家?”敖光翻了个身,撑着胳膊俯视他。

他实在有点锲而不舍。

“……”

磨蹭了半天,昊天终于舍得睁开眼。他转头盯向敖光,沉默半晌。不知怎的,竟让后者逐渐生出被钉住的感觉。

明明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真心话。”敖光说。

他隔着被子,点了点昊天的胸口。

“我不能回去。”

沉思片刻,昊天说。

“为什么?”

持续的沉默。

惟有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敖光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在期待什么。

“我不能爱自己的养父。”

他说。

昊天直视敖光的目光和他的话一样坦诚。

 

“什么时候开始的?”

敖光问,他惊讶于自己语调里的冷静,本该极度诧异的不是吗?

他同时也厌弃自己的一丝虚伪。他实际上早就知情不是吗?却时刻麻痹自我,连自己都相信了。

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找孩子,实际上他更需要他。相比之下,昊天比他更诚实,更理性。

他自己虽更老于世故,却徒长年岁,怎么也算不清楚。纠纠缠缠,以致如今,要逼着昊天对他坦白。

“……记不清了。”

昊天笑了笑,语气轻松。坦白后,像是卸下一场经年的重担。他的眉头不再紧皱,谈起过去时,语气不免带了一丝缱绻怀恋,“很早,很早了,你知道我是个早熟的人。”

“是那次相亲……”

“哪次?”

“最早的那次,你刚上高中,敖闰给我介绍……”

“你说那次啊,是李叔,你的秘书告诉我的。”

“……好呀,你们竟然早就串通好了。”

“不然我怎么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昊天得意地觑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我身边有间谍我竟然不知道!”

“哈哈没错!”

 

他们又忍不住说起很多过去的事,很多敖光以为早已消失在时光尘埃里的事情。大事小事,五光十色,又再度翻涌上来,带着崭新的视角和不同记忆的色彩。

如此新鲜,令人喟叹。

也许是因为今天下了太多的雨,冬天的雨水寒冷,潮湿地浸润一切,也许是因为即将面临的巨大风暴,因为艰巨无比的挑战,还有已经发生的,身份上的无法逆转的改变。

敖光突然生出一种紧迫感,他怕来不及。

话越说越多,最终也归于沉寂。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已无需多言。

昊天向他伸出胳膊,他的动作犹带犹疑。他观察敖光的反应。他让胳膊最终落在敖光赤裸的背上,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与畏惧,却选择慢慢地、紧紧地搂住他——过去十三年名义上的养父。

和动作的犹疑不同,昊天拥抱的力度不容抗拒。与此同时,他选择把脑袋枕在敖光的颈窝里。

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他最爱的人。

敖光犹豫了一瞬,也慢慢回抱住昊天,他选择同样搂紧他。

“既然选择了,就别想再离开我。”

昊天闷闷地说。

“嗯。”

“ 以后,记得常回家。”

敖光也提醒他,他吻了下昊天的额头。

“好。”

 

THE END

Notes:

无奖竞猜:生日前一晚打电话时,好甜同学到底在干嘛?

这篇是带点钓系风味的老光光,老男人真是,调情一把好手,小甜哥被吃得死死的……

以及这个设定好像还可以写更多,思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