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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加维尔·洛肯在赛扬努斯的葬礼之后发现了这只不应该出现在复仇之魂上的生物。
那是一只黑色的犬类——某种狼犬,至少洛肯这么认为,他也没有见过实物——堪堪到洛肯的大腿高度。它徘徊在赛扬努斯的遗体曾停留供人悼念的地方,焦躁地踱着步,偶尔停下来用后腿抓挠身体。
其他的军团战士们都已经回去了,只剩下打扫仪式场地的机仆,他们这只不在程序设定内的生物前停下,然后木讷地绕开。洛肯走上前去,在黑狗面前蹲下身,后者警惕地向后跳了一步,压低身体做出防御姿态。它通体乌黑油亮,只有额头上有一块圆形的白斑,粗壮而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洛肯试探地向它伸出手,黑狗犹豫了一阵子,终于舒展身体,昂起头,颇为高傲似的慢悠悠地向他走来。洛肯欲摸它的下巴,被一扭头躲开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
黑狗叫了一声,不知有没有听懂。
“不管怎么样,你不能留在这里。”洛肯起身又向它靠近了一步,伸手要抱它,黑狗不情不愿地向后挪,但似乎意识到了反抗一个星际战士的徒劳,只得伸长了前爪赖在地上,汪汪叫着抗议。
“你不想被我抱着吗?”
汪。洛肯猜测是肯定的意思。
“那你会跟我来吗?”
又是一声吠叫。黑狗点点头,站了起来,甩动尾巴。洛肯向门口迈出一步,它也小跑着跟上来。不管它是什么来历,洛肯想,这是一只聪明的狗。
2.
“你觉得它是从63-19上来的吗?”尼禄·维普斯问。
黑色的狼犬在第十连的休息室里占据了一个角落,金色的眼睛冷冰冰地观察着,这个位置让它可以掌握室内的一举一动。所有试图亲近它的举动都以失败告终,黑狗矫首昂视,对第十连的战士们全都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甚至连维普斯放在它面前的营养条都没能打动它。
这当然惹怒了一些人。“我打赌它是那个星球上某个贵族养的狗,和主人一样自以为是!”泽维尔·朱博气冲冲地伸手要拎它的后颈皮,被洛肯拦住了。
“或者是某个船员偷偷养在舱室里的。”洛肯叹了口气。
“我们该拿它怎么办?交给舰长?”
洛肯看向它,黑狗显然把这动作理解为了征求他的意见,一个劲地摇头。“我想先把它留下。”洛肯说,“我觉得它听得懂我们说话。而且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赛扬努斯的葬礼上?”
提到赛扬努斯,黑狗的视线垂了下去,右前爪在地面上轻轻挠着。
“你知道赛扬努斯吗?”鬼使神差地,洛肯听到自己问。
黑狗闷闷地咕噜着。房间里静了下来,洛肯看向维普斯,后者皱着眉头,显然觉得这太荒唐了。洛肯又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吗?”
黑狗站起身体,缓步走到他的脚边,抬头与他对视,轻轻摇晃着尾巴汪了一声,接着走到维普斯面前,也同样叫了一声,然后是朱博和每一个第十连的战士。它转了一圈后正要走回角落,又停住了脚步,回头仰望着洛肯。
“你认识我们所有人?”洛肯说出的话自己都不敢置信。
黑狗眯着眼睛,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洛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读出情绪来的),点了点头。
3.
“真的吗,加维尔?你编故事编得越来越好了!”塔里克·托迦顿笑得前仰后合,弯下腰伸手去逗正对他怒目而视的黑狗。洛肯还没来得及劝阻,只听托迦顿用克苏尼亚话骂了一句,猛地缩回手。“这小混蛋咬我!”
“它不喜欢被人摸。”
托迦顿报复地双手一把掐住它的腋下,狗的挣扎在星际战士的力量前毫无胜算,只得乖乖被腾空抱起来。托迦顿把它放在自己腿上,按住后颈,手指插进头顶浓密的毛里狠狠揉了几把,黑狗开始还恼怒地从喉咙里发出低吼,慢慢地便舒服地咕噜起来,配合着托迦顿的节奏用脖子蹭他的掌心。它脸上的毛偏长,托迦顿一时玩心大起,抓住一撮毛发在头顶拢成一束。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从那绺“辫子”移到额头上的白斑,若有所思。“加维尔,你觉不觉得它有点像一个人?”
“谁?”洛肯一头雾水。
狼狗的耳朵竖起,一个劲地吠叫起来。
托迦顿仿佛被自己逗笑了,拎着狗的后颈皮举到洛肯面前,神秘兮兮道:“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艾泽凯尔’吧。”
黑狗呜了一声。
洛肯歪着头看他,“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塔里克。”
托迦顿笑得更开心了,“你说得对,叫艾泽凯尔的时候如果有两个声音答应会有点麻烦。不如叫‘艾泽凯尔二世’怎么样?”
黑狗皱着鼻子,好像陷入了某种身份危机的沉思,良久,终于勉为其难地汪了一声,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新名字。
“它也喜欢这个名字!”
洛肯无可奈何道:“一连长要找你决斗的时候我可不会帮你。”
4.
洛肯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挠自己的脚腕,就在他向船员下令清空登舰舷梯的时候。他低头看去,艾泽凯尔二世正围着他的腿绕圈,见他注意到自己,抬起头向他汪汪叫。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洛肯奇道,弯腰就要把它拎起来,艾泽凯尔二世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灵活地躲了过去。洛肯板起脸,距离清扫63-19残余抵抗力量的行动开始还有几个小时,“这可不是玩的地方。”
黑狗退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又吠了两声。洛肯正要去抓,它突然竖起耳朵,扭头向甲板另一侧奔去。第十连的战士们三三两两聚集着,做着出征前的准备。
“嘿!”有人喊了一声。洛肯连忙追过去,艾泽凯尔二世正扑在朱博的脚上,任凭后者怎么甩也不松手,一个劲地叫唤着。洛肯赶到的时候,朱博揪着它的一只爪子把它丢给了一旁的船员,“它在发什么疯!”
以凡人的标准,它毋庸置疑是一只大型犬,船员光是制住它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洛肯俯身低声问:“你饿了吗?”
摇头。
“等我们回来会陪你玩的,现在先回房间里去。”
艾泽凯尔二世扭动着身体,焦急似的连连吠叫。洛肯挥挥手让船员把它带走,后者拖着挣扎不止的狼犬向船舱内走出几步,突然毕恭毕敬地立正站住。洛肯的目光跟随着他,看到几个人影出现在通道入口——阿巴顿、托迦顿、阿西曼德,还有赛迪莱与塔苟斯特。
“你们没必要都来的。”洛肯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
阿巴顿目不斜视地径直向他走来,小荷鲁斯与赛迪莱的目光好奇地在艾泽凯尔二世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托迦顿则做出一个憋笑的表情。“我们是来给你加油的,加维尔。但看起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有个很好的伴。”
众人都笑起来,阿巴顿的目光终于也投向了一旁的狗,在中途与艾泽凯尔二世的视线相遇了。他们对视了仅仅半秒,洛肯却感觉到自己的脊背莫名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注意到托迦顿与小荷鲁斯同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洛肯摇摇头,把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是什么东西?”阿巴顿问。
“当然是一只狗,艾泽凯尔。”托迦顿抢着回答。
阿巴顿听上去有些恼火:“我当然知道那是狗。我问的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洛肯赶紧低头认错,“对不起,首席连长,我刚刚下令把它带回我的房间了。”
阿巴顿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盯着他,旋即耸耸肩笑道:“别那么紧张,加维尔。等你回来了再给我一个解释也不迟。”
赛迪莱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艾泽凯尔说的对,我们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来找你的,”他举起写有洛肯的临战誓言的羊皮卷,“加维尔·洛肯,你是否接受你的职责?”
离他们不远处,记述者幼发拉底·琪乐举起了相机。完美的构图,她想,这会是一张流传千古的照片。就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相机的取景框中划过,向跪着的洛肯扑去,响亮的吠声打断了誓言。琪乐惊叫了一声,急忙懊恼地检查刚拍下的相片——四王议会、赛迪莱、塔苟斯特,还有照片中央一只模糊的漆黑的大型犬。
5.
洛肯回到自己在复仇之魂上的房间的时候,艾泽凯尔二世正卧在地板中央,听到开门声,它摇着尾巴站起身,向着洛肯叫唤了一声。
“抱歉,艾泽凯尔二世,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玩。”洛肯在床上坐下,而艾泽凯尔二世靠近过来,用下巴顶了顶他的膝盖。洛肯摸了摸它的头顶,“我失去了一位朋友。朱博,你认识他的,就在我们出发前,你还抱着他玩呢。”
艾泽凯尔二世呜呜地低声叫着。
一个想法突然从洛肯脑中闪过,手上的动作停下了。这么想来,那时它为什么会在那里?艾泽凯尔二世并不是一只粘人的狗——不如说它的独立意识太高了一点,很难想象它会因为分离焦虑阻止洛肯他们离开。除非它感觉到了危险。
“你不想让我们去。”
艾泽凯尔二世曲起前爪用后腿站立,龇着牙对着他露出一个凶恶的表情,又放下前爪一个劲地摇头。洛肯觉得自己隐约理解了它的意思,“你担心朱博会有事吗?”汪。
为什么偏偏是朱博?洛肯犹疑着又问:“你在提醒我们?你知道他身上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汪。
洛肯将它抱起来与自己面对面,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也是亚空间的把戏吗?又或者你拥有灵能?你到底是什么?”
艾泽凯尔二世没有回答,它金色的眼睛望着洛肯,不知为何后者觉得它看上去有些落寞。
敲门声响起。
“是谁?”洛肯问。
阿巴顿的声音从对侧传来,“是我,加维尔。”
门开了,阿巴顿走了进来。艾泽凯尔二世从洛肯身旁挣开,跳到墙边蹲坐着,目光锁定在阿巴顿身上。阿巴顿也看到了它,他们之间仿佛有某种说不清的感应,这让洛肯再次皱起了眉。
“你应该管好你的宠物。”
“我一定会的。”洛肯拉开两张椅子,与对方在桌边坐下,“它有些……奇怪。”
“我也觉得。”阿巴顿哼了一声,“不说这个。我是来告诉你,记述者那边我处理好了,顺便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谢谢。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
“那我就放心了。”阿巴顿笑了。
洛肯问:“狼神对你说过这些吗?关于亚空间——四王议会早就知道吗?”
“别怪我们保守秘密。”阿巴顿双手交叠,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你看到它能对意志不够强大的人做什么。”
艾泽凯尔二世的咕噜声打断了他们。两人向它看去,只见它不知怎地从橱柜里叼来一条印着荷鲁斯之眼的绶带放在地上——那是洛肯在乌兰诺之后获得的——围着它一边跑一边发出低吼。
“它在干什么?”阿巴顿皱眉。
“它有时表现很奇怪,我们去低语山脉前也是。我觉得它可能在提醒我们什么。”
“注意用词,加维尔。”阿巴顿粗声道,“你在暗示它是一种智慧生物——一个异形?”
“我绝无此意。”
艾泽凯尔二世停下了转圈,直直地盯着阿巴顿,金色与黑色的眼瞳相遇,像是有话要对他说。这时候洛肯才赞同了托迦顿,艾泽凯尔二世和阿巴顿很像,在某些他也无法言说的地方。
“加维尔,”阿巴顿问,“你介意我替你养它一阵子吗?”
6.
洛肯觉得,艾泽凯尔二世自从被阿巴顿收养之后变得更趾高气扬了。
军团战士们默许了它在复仇之魂上自由来去,甚至跟随首席连长出席一些非正式会议。洛肯仍不知道它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熟悉了旗舰上的每一条通道、每一座电梯、每一间舱室(许多服役了数年的凡人船员都不敢夸口能做到),就好像它生于斯长于斯,已经在这艘船上度过了远超外表所示的年月。
它仍然在大多数时候对任何人都爱答不理,偶尔会屈尊允许托迦顿挠挠它的后颈,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洛肯的手,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阿西曼德的脚边绊他一下。唯独对阿巴顿,艾泽凯尔二世坚决地保持了距离感。
托迦顿小声评价这是“同类相斥”,被阿巴顿狠狠剜了一眼。
终于,它的存在也被荷鲁斯知道了。后者破例允许它进入王庭,尽管马洛赫斯特对此颇有微词。洛肯表达了他的担忧,如果它惹恼了荷鲁斯,被原体打飞出去非得断几条肋骨不可。
阿巴顿倒是颇为冷漠,“那它也没资格留在复仇之魂上了。”
王庭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艾泽凯尔二世却在门口踌躇了,它抬头打量着高耸的穹顶、庄严的雕花与垂下的军团旗帜,突然像是一个近乡情怯的旅人,不安地踱着步,皱起鼻子嗅着王座厅中传来的熏香的气味,最后缓慢地、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向着荷鲁斯的王座迈出一步。起初洛肯以为它在害怕荷鲁斯,但他随即意识到并非如此。艾泽凯尔二世睁大了眼睛,昂着头,目光专注地、毫无惧色地与荷鲁斯的相接。它的耳朵竖起,肌肉绷紧,尾巴随着步伐小幅度地摇晃着,仿佛这短短一段路途之外的一切都与它无关。最后的一段距离它小跑着跃上了台阶,在荷鲁斯脚边匍匐了下来。
马洛赫斯特皱起眉头,正要开口时却被荷鲁斯的眼神止住了。“我的兄弟黎曼总爱和他的狼形影不离,”他垂手抚上了艾泽凯尔二世的额头,“我现在有些理解他了。”
洛肯诧异地看到,一贯桀骜的黑狗安静地低下头被原体抚摸着,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奇怪,”荷鲁斯说,“我觉得我不是第一次见到它。”
7.
艾瑞巴斯率领的怀言者舰队在谋杀星的战役后加入了他们。影月苍狼为他们的表亲们举行了一个非正式的欢迎仪式,四王议会的成员热情地与他握手,首席牧师则以得体的轻声细语回应——直到阿巴顿姗姗来迟地走进门,一道黑影以几乎让星际战士都措手不及的速度向艾瑞巴斯扑了过去,艾泽凯尔二世凌空跃起,犬牙毕露的大口瞄准了牧师的咽喉。
牧师的脸上少见地露出惊诧之色,他侧身避开要害,但肩膀仍然被撞得一晃,他立刻抽出权杖击中了狗的侧腹,艾泽凯尔二世摔倒在地上,随即翻滚起身,重新摆出进攻态势。
洛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插进一人一狗之间,用身体将他们分隔开。
“够了!”阿巴顿怒吼,黑狗充耳不闻,压低了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而托迦顿抢先一步在他发作前按住了艾泽凯尔二世,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它四脚腾空,徒劳地挣扎着。
一抹微笑回到牧师的脸上 ,他收起权杖,恢复了平静克制的态度。刚刚紧张起来的房间里的气氛也复归往常——如果忽视托迦顿手中那只正以要把他撕碎的眼神瞪着艾瑞巴斯的恶犬的话。
“看上去我们有一位新朋友了。”艾瑞巴斯的视线饶有兴趣地落在艾泽凯尔二世身上。
“抱歉,首席牧师。”
洛肯解释道:“它以前也这样过,人来疯。”
艾瑞巴斯摆摆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桌边坐下,“不必向我道歉。”他眯起眼睛观察着狼犬,好像可以看到这具皮囊之下的东西。
“我看到什么?未来将它的手伸向过去,用悔恨编织圆环,用希望引诱飞蛾,复数的灵魂和命运交汇……这可真是难得一见。”
阿巴顿冷哼:“这些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艾瑞巴斯抿了一口酒,呵呵笑道:“我失言了,不过是十七军团征服的一个世界上的传说——人的灵魂存在于时间之外,它们的形态变幻不定,它们的来去神鬼莫测。”
“都是无稽之谈。”
“当然!”艾瑞巴斯大笑。
艾泽凯尔二世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挣扎,只是直勾勾看着艾瑞巴斯,恐吓的低吼声从齿缝里漏出来。
就在众人落座时,托迦顿突然打了个哈哈,“拎着这小子我都没法喝酒了,我把它送回房间,你们先聊!”说着挥挥手向外走去,“记得给我留点!”
走进阿巴顿的房间,托迦顿反手落下锁,放下艾泽凯尔二世,然后抱起手靠在门上,“我觉得我这样问挺蠢的,但你是一只聪明狗,所以你一定懂我意思,你要不要给我一个你今天这么做的理由?”
黑狗注视了他一会,接着转身奔向了阿巴顿的橱柜,跳起来用爪子扒开抽屉掀翻在地,一样样把里面的东西往外丢。托迦顿一时错愕,几乎要上前阻止,但直觉让他收回了手,在身旁握成了拳。如果首席连长回来发火就发吧,艾泽凯尔二世并不是在漫无目的地翻箱倒柜,它在找什么东西。而找到它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
“这是什么?”托迦顿狐疑地看着艾泽凯尔二世叼着什么小跑到他面前,是一卷羊皮纸。他俯身接过,纸张在漫长的时间里已经发黄变脆,但展开来看到前两行字后,托迦顿立刻认出了它。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尽管心中早已知道下文,他还是快速读完了羊皮卷上的内容,然后重新卷起、捆扎好。
“为什么拿这个给我?”他沉声问,“这是艾泽凯尔加入四王议会后第一次出征时的誓言书,是我宣读的。你为什么会知道?”
黑狗叫了一声,圆形的白斑在狗漆黑的毛皮上如此鲜明,宛如一轮满月。
托迦顿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接下来的话仅仅是想到就足够荒谬了,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不会真的是艾泽凯尔吧?”
8.
阿巴顿——现在叫“艾泽凯尔二世”了,托迦顿为此欠他一场荣誉决斗——盘踞在房间的中央。洛肯坐的椅子正好在他旁边,这意味着前者垂下手就可以挠到他的后背并且正在这么做,他一度想要抗议,最终还是接受了。毕竟感觉不赖。
“笑话讲第二遍就不好笑了,塔里克。”阿西曼德说。
“我没在讲笑话——好吧我知道我这么说没什么可信度。”托迦顿挠了挠头。
“如果它是艾泽凯尔,那谁……”阿西曼德的目光移向靠在墙边的首席连长,后者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声地驳回了对他身份真实性的质疑。
这是一场发生在首席连长房间里的绝密会议,洛肯和阿西曼德坐在桌边,过去的阿巴顿自己和托迦顿则一人占据了一侧的墙壁。他的命运现在就掌握在这几人手中。
他心中的一小部分希望他们把这当作一个笑话——变成狗已经够屈辱了,还要在老同事面前尊严扫地,不如被当成异形送去解剖算了。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力量可以借助了,他不再是战帅、不再是首席连长,他一无所有,一如他在克苏尼亚上逃亡时,除了这些他称作兄弟的人的信任,他一无所有。
他并不是喜欢回忆过去懊悔感伤的人,但回到这里,当一个个记忆中的名字与眼前的面容重叠时,当他听到影月苍狼出征的战吼时,当荷鲁斯向他伸出手时,他才发现拯救一切的诱惑对他如此之大。如果他想纠正过去的错误,如果他想从命运的湍流中挽回些什么,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他过去的兄弟。
但洛肯听不到他的想法,此时前者托着下巴沉思道:“二世有些时候的确很奇怪,像是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我们去低语山脉前,它试图提醒我朱博有危险。”
“加维尔,你知道没有预言这种东西。”
“如果那不是预言呢?如果对它来说那些是’已经发生的事’?”
阿西曼德扶住额头,“这太荒唐了。”
“想想艾瑞巴斯说的。”
“别告诉我你要相信那些疯话。”
托迦顿道:“换个角度想,如果它真的是未来的艾泽凯尔,它究竟想做什么?”
“它攻击艾瑞巴斯。”阿西曼德表情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难道我们要因为一条狗去怀疑兄弟吗?”
狼犬腾地站起来,一跃登上柜子顶,叼起一把小刀,抬头望向墙壁上悬挂的军团旗帜。
阿西曼德皱起眉,然后像是要把危险的想法逐出脑海那样摇了摇头,“不,这没有道理。”
“我们可以留心艾瑞巴斯。”托迦顿不带感情地说。
阿西曼德和洛肯都看向了他,两人的神色僵住了,显露出不安和踌躇。阿巴顿在心里不由冷笑,怀疑一个兄弟军团的战士,这对那时的他们来说还是不可想象的。争论在这里陷入了僵持,在沉默中,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尚一言未发的最后一人。
“艾泽凯尔。”托迦顿叫了他的名字。
阿巴顿同样望向过去的自己,而那个阿巴顿也在看着他,眯着黑色的眼睛好像在评估着自己。
“我不相信命运,更无所谓什么时间穿越。”年轻的阿巴顿良久才终于开口,“别说你是一条狗,就是真正的未来的我过来对我下命令也不行。”他的身体离开墙面,走到柜子边与金色的犬类瞳孔对视,“证明给我,用证据让我相信你,让我相信艾瑞巴斯真的图谋不轨。”
被拒绝并不令他惊讶,或许有一些失望和懊恼,但被过去的自己瞪视着,他反倒感到一阵轻松。他略带自嘲地想,本就该是如此,这才是荷鲁斯之子的行事,克苏尼亚上没有免费的信任。而自己居然曾隐隐以为着靠撒娇打滚就能获得兄弟的承认,真是谬以千里,身心都变成宠物狗了。
他松开口丢下小刀,甩了甩脖颈上的毛,跳下柜子。议会的其他成员也已经站了起来,即便尚有所顾虑,他们也接受了这个判决。那么就像过去的阿巴顿说的那样,他必须行动,他回到这里不是为了每天趴着被摸后颈的,为了修正过去的错误,现在的他能做到什么?又要牺牲什么?英特雷斯联邦已经向战帅发来了邀请,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9.
在战帅与英特雷斯联邦的代表会谈期间,阿西曼德的部队驻扎在赛诺比亚首府的外围,理论上,只有当谈判破裂时,他们才会被调动。不得不屈居于一条狗的身躯的阿巴顿因而被第一次允许从复仇之魂来到地表,首席连长把他丢给议会的同僚后就去处理原体不在时堆积起来的事务了。
小荷鲁斯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巴顿正扒在窗台上向城市的方向眺望。他不知道艾瑞巴斯会在何时行动,他之前的发难可能已经让对方改变了计划,这意味着他过去的经验不再准确。他无法联系城市里的洛肯和托迦顿,一旦艾瑞巴斯动手,从这里赶过去是来不及的。
“你在担心狼神吗?”阿西曼德问他。
阿巴顿向着窗外叫了一声,从这里可以看到宏伟的博物馆。
“你也反对和谈吗?”阿西曼德并未理解他的意思,继续说道,“我猜你会,如果你真的是艾泽凯尔的话。”
阿巴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以为谨慎的小荷鲁斯不会相信这种天方夜谭。
对方像是看出他所想似的笑了,“我这样和你谈话奇怪吗?”
阿巴顿嘟囔了一声。
“你大概生气了。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来自未来这件事,或许我只是对此感到……害怕。”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单词。
他向阿巴顿试探地伸出手,后者少见地没有躲开,默许了小荷鲁斯地手指陷进自己右耳后的毛皮里。
“是怎样的未来让你不惜变成这副模样也要来提醒我们?我害怕那是我没有力量对抗的东西。”
如果阿巴顿还是他自己,阿西曼德可能永远不会对他说出这些话。而从他选择回到过去起,他就没有立场再像过去的自己那样驳斥回去,没有资格将其视为软弱。他无法回答,只能一味焦急地向着博物馆的方向吠叫。
小荷鲁斯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握紧成拳,“我有不好的预感,艾泽凯尔。这场会谈不该发生,我试过阻止他,但我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阿巴顿猛地回头,趁阿西曼德反应不及,在他手指上重重咬了一口。
“艾泽凯尔?!”
小荷鲁斯错了,阿巴顿想,他必须做点什么,现在只有他能够做点什么。黑色的狼犬落在地上,从窗外投来的灯光在它的背上描出一道狭长的橘色,它耸起背部,身形看上去比实际更大,金色的双眼逼视着阿西曼德,后者脸上的惊讶褪去,余下笼罩着他的不安的阴影。如果阿巴顿能够说话,他会向阿西曼德怒吼。这张酷肖荷鲁斯的脸上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表情。
阿西曼德向他迈出一步,“我该去找他吗?有什么要发生对不对?”他似乎说服了自己,被狼犬注视着,他的脸上浮现出某种决心,“我该去找他,我必须去那里。”
阿巴顿嚎叫了一声,而阿西曼德已经戴上头盔向外跑去,他也跟着狂奔起来,不可思议地跟上了阿西曼德的速度。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具身体这样奔跑,四肢舒展到极限,耳朵紧贴着头颅,心脏狂暴地搏动,冷冽的夜风与危险的气息将他的感官打磨到最敏锐。那些久远的记忆在陌生的身体里苏醒,每一次急行军、每一次夜晚的巷战、每一次斩首行动。
阿西曼德听到他的吠声,在岔路口放慢了脚步。“官邸在这个方向……不,你想让我去另一边吗?”
不等阿西冒德作出决定,阿巴顿已经向博物馆的方向冲了出去。宏伟的建筑如今已经可以看见全貌,面前只剩下一条宽阔的大道,已经没有什么阻挡在他们之间。就在那一刻,视野里升起了一片橙红色。火光从博物馆的拱顶腾空而起,风中裹挟着焦糊的气味,黑烟遮蔽了白色的墙体。
晚了,他们还是晚了。阿巴顿的心一紧。英特雷斯的守卫正在向这里聚集,阿西曼德无言地抽出了长剑,他似乎轻轻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便迎上了拦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敌人,兵刃相交,他或许早就在等待这一刻,沉重的悼亡剑荡开了对方的剑刃,利用惯性又将对手向后推了几步,打开一条稍纵即逝的通路,同时他回身开枪,逼退了另一个从他们身后追来的敌人。他们都知道阿西曼德一个人不可能在敌人的增援下支撑太久,他们也不打算这么做。没有交谈,甚至不需要眼神,利用阿西曼德创造的空隙,阿巴顿不顾扑面而来的热浪,飞奔上台阶冲进了博物馆内部。
炙热的火舌燎着他的皮毛,浓烟涌入他的呼吸系统,失去了星际战士增强的身体,这点程度的供氧不足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致命的,但现在他无暇顾及此,趁着火焰吞没一切之前,他必须找到艾瑞巴斯来过的证据。
他们参观过的部分只是博物馆的冰山一角,内部结构比外表所示远更复杂,一道道回廊、一级级台阶,让在其中找到一把并不瞩目的匕首如同大海捞针。他注意到一些区域的警报装置被解除了,毫无疑问是艾瑞巴斯的手笔,而它们也为阿巴顿指出了道路。他循着这些敞开的安全门,一路上火势越来越盛,他离得很近了。前面的展厅入口近乎被浓烟封锁,全然看不清内部,阿巴顿屏住呼吸向着黑烟的来源跃去。脚掌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扎了一下,锥心的刺痛传来,当阿巴顿看清那是散落的玻璃碎片时,却不由地感到一阵狂喜。面前的展柜被打碎了,其中空空如也。他低下头,犬类的鼻子在呛人的烧焦味之外还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不属于物理宇宙的亵渎的气味。刺眼的火光在视野里印上重影,阿巴顿甩了甩头,脚掌的疼痛帮助了他集中注意力。在哪里,一定有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落在玻璃碎片之间的是一张燃烧到一半的羊皮纸,纸上的文字并不是哥特语,并且是用某种深红色的颜料写就,仍然残留着仪式香料与鲜血的腥味。阿巴顿叼起纸张头也不回地向博物馆外跑去。
门口的战斗陷入僵持,城市中负责荷鲁斯护卫的部队加入了阿西曼德,他刚把长剑从一名英特雷斯战士的胸膛中抽出,抖去上面的血,停住脚步观察战场,突然后膝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阿巴顿的皮毛上还挂着火星,一只脚掌被血染红,在身后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阿西曼德接下那半张羊皮纸,沉思了半刻。尽管读不懂,但他认出了那是科尔其斯的传统文字。
他弯腰在狼犬的头顶拍了拍,然后接通轨道上的舰队,“接十七军团,我要和首席牧师谈谈。”
通讯官那里传来一阵忙碌的嘈杂声,随即又清晰起来,“长官,十七军团的舰队刚刚从轨道撤离了,首席牧师大人收到了原体的传唤,已经先行离开。我们可以继续试着呼叫,但他们应该快要跃迁了。”
阿西曼德攥紧了手中的纸张,“追上他们,封锁从这里到曼德维尔点的路径,如果他们不停下就警告射击……”他的声音在颤抖。
通讯官沉默了一会,不敢置信似的问:“您说什么,长官?”
阿西曼德吸了一口气,让寒冷的夜风为大脑降温,“不,当我没说过,让他们走吧。”
10.
“一把仪式匕首?就这样?”托迦顿冷笑,“我们流了那么多血,只为了一把异形的匕首?”
四王议会的三位成员正在战略室外的等候室交谈,他们的脸上还有大战后的疲惫,艾泽凯尔二世趴在洛肯脚边闭着眼睛小憩。
“艾瑞巴斯要一把匕首做什么?”阿西曼德问道。
托迦顿咬牙道:“他最好给我们一个足够好的理由。”当晚担任护卫的第二连最早遭到英特雷斯人的攻击,所受的损失也最大。
洛肯问:“战帅还是没能联系上他的兄弟吗?”
托迦顿回答道:“没有。星语者说,亚空间近来到处都出现了湍流,通讯很困难。”
脚步声从三人身后靠近,阿巴顿的声音响起:“下一个目的地决定了。”
“哪里?”
“戴文星系,一颗卫星上。”
“我记得那是一个顺服的星球,六十年前我们在那里。”托迦顿说。
“我们收到了当地帝国军队的求救信号,发生了叛乱。而且,”阿巴顿皱起眉头,“星语者还捕捉到零星的十七军团内部通讯的片段,我们有可能在戴文再遇到他们。”
他低头看向艾泽凯尔二世,后者烧焦的毛皮被剪掉后,看上去小了一圈。在听到“戴文”这个名字时它睁开了眼睛,火焰在金色的瞳孔中燃烧。它突然仰起头长嚎,叫声中满是愤怒,似乎又含着哀伤。
托迦顿警惕地问:“叛乱?怎么回事?”
“戴文总督坦巴已经背弃了对帝皇的誓言。”另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三人立刻起身,向原体敬礼。
荷鲁斯的脸色阴沉,像是继续说下去就将抑制不住怒火似的,他摆摆手示意阿巴顿接着说明。
后者的怒气显然不比原体少,但此时只得咽了一口唾沫,克制着态度冷冷地说道:“总督麾下的军队占领了戴文的卫星,并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少数留在行星上的治安部队在向外广播求救讯息。”
“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洛肯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一个被荷鲁斯信任的人却选择背叛他,多么不可理喻,光是想象就刺痛了他的心。
“是的,我向王座发誓,我将亲自复仇,我会亲手让他付出代价的。”荷鲁斯震声道。
洛肯快速地与议会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出言劝阻,一团黑色的阴影突然跳起向荷鲁斯的脚边扑去。洛肯一惊,定睛看去,艾泽凯尔二世正死死咬住荷鲁斯长袍的一角。即便它的重量远不足以减缓原体的脚步,它还是压低了身体拼命向后拽,腹部贴着地面被拖行着。洛肯急忙蹲下身去把他抱起来,但狼犬的牙齿怎么也不愿松开。
荷鲁斯低头看向它,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而它毫无惧色,金色的眼睛坚定地与海绿色对视。
“我主,请您三思。”众人讶异地看向开口的阿西曼德,“我愿意领导一次矛尖行动,您不必为了这样的小事劳神。”
荷鲁斯怒吼道:“小事?他玷污了我的荣誉!”
“殿下!”阿西曼德少见地提高了嗓音,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请允许我们先派出侦察部队,请您在那之后再定夺。坦巴总督曾是一位高贵的将领,在戴文的卫星上有什么在背后操纵了这次叛乱。”
“说清楚。”荷鲁斯逼视着他,阿西曼德却缄口不言了。原体冷哼一声,“罢了,到达戴文之后,我会做决定的。”
艾泽凯尔二世终于松开了口。
原体甫一离开,托迦顿立刻向阿西曼德问道:“你在想什么?”
小荷鲁斯撑起手按着眉心,“在英特雷斯上,是艾泽凯尔二世让我那天夜里去博物馆,是它找到了艾瑞巴斯偷走藏品的证据。它知道那天要发生什么。”
“你认为它知道原体会在戴文上遇到危险。你真的相信它知道未来的事?”阿巴顿厉声说。
阿西曼德苦笑,“如果那天我没有相信,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不是吗?”
11.
从舷窗看下去,戴文是一个贫瘠的星球,帝国的殖民并没有显著改变它的地貌,像一片干涸死寂的湖泊。与帝国境内大多数过于繁忙的巢都相比,它太过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烦意乱。
第63远征队在三个泰拉日前到达了戴文上空,所有向地面发出的通讯都石沉大海,舰队收到的唯一信号,就是从数千光年外起就不断重复的那一条求救讯息。侦察无人机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它们在戴文的卫星地表扫描到了某种巨大的结构,当它的三维扫描影响传输到舰桥时,舰员中发出了低声的惊呼。一艘帝国制式的战舰,坦巴的旗舰的残骸。
荷鲁斯站在窗前负手沉思,他的怒火在沉默中燃烧着。四王议会在房间中央围成一个半圆,他们的铠甲是新漆成的海绿色。
“说说吧,你们怎么看?”原体开口。
阿巴顿放下头盔,“我将带领第一连登陆,我会把坦巴带到您的面前。”
荷鲁斯沉吟了片刻,说:“不,艾泽凯尔,我将亲自去。”
“殿下!”洛肯与阿巴顿同时出声,荷鲁斯看了前者一眼,洛肯向前迈出一步立正,说道,“星球上的军力并不多,重型装备也有限。我认为最多两个阿斯塔特连队完全可以胜任。”
荷鲁斯的嘴角弯起,眼中却没有笑意,“加维尔,你不明白。”
“我需要这场胜利,在英特雷斯之后。”他咆哮道,“艾多隆,现在是艾瑞巴斯。我信任的兄弟的部下在我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现在我任命的总督背叛我!”
原体的手掌重重落在战略桌边缘,“我要亲手结束这种侮辱。我是战帅,我不会把我的战士送上前线,自己却坐在王座上。英特雷斯教会了我们什么?如果我不强硬、不果断……”他的手攥紧成拳。
洛肯向托迦顿投去一个略显不安的眼神,回应他的是肯定安抚的目光。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如果我可以发言的话,殿下,您将我们改名为‘荷鲁斯之子’不正是为此吗?我们以您的名义而战,我们是您的武器,是您的四肢,是您意志的延伸……”他斟酌着词句,“我们在就是您在,我们的胜利就是您的胜利。”
见荷鲁斯面色缓和,托迦顿紧跟着笑道:“如果一个偏远星球的叛乱都要战帅亲自出战的话,下次见到艾多隆我可抬不起头来了!”
荷鲁斯冷笑,脸上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放弃一般地摆了摆手,“艾泽凯尔、加维尔,带着你们的连队去。无论坦巴发了什么疯,都把他带到我的面前来。”
12.
阿巴顿推开门时,艾泽凯尔二世正蹲在房间中央,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来回扫动。听到开门声的一瞬间,它竖起耳朵,急切的望向阿巴顿。
“原体不会亲自领导进攻。”阿巴顿拉开椅子在它旁边坐下。狼犬呜了一声,像是如释重负似的地趴了下去。
“我一点也不想相信你。不过通算下来,这样或许是最好的。”阿巴顿嘟囔道。
艾泽凯尔二世没有回应,他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戴文上有什么能伤到他。你——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话——也看过他战斗,很震撼不是吗?移不开眼睛。好像他永远不会倒下,我现在也是这么相信的。”
狼犬坐了起来注视着他。阿巴顿又问:“但是他倒下了,是不是?所以你不想让他去那里。他……”他难得地哽住了,“他会死吗?”
艾泽凯尔二世走近了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阿巴顿捏紧拳,粗声粗气地问:“他死在了戴文上吗?”
摇头。
“我们为他复仇了吗?”他又问。
这次回答他的是无声的否定。
拳头懊恼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响。“我还能改变这个未来吗?我能救他吗?”
这一次狼犬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下头,似乎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最后它直视阿巴顿的眼睛,缓慢地点头。
阿巴顿站起身,“那这就足够了。”
13.
在戴文的卫星上发生的战斗是洛肯始料未及的。他的链锯剑将一个敌人拦腰斩断,另一个扑上来抱住了他左手中爆弹枪的枪管,他一枪轰散了那被囊肿挤压变形、皮肤脱落露出白骨的头颅,抬脚将破碎的肢体踹开。但敌人的自杀行为已经起到了拖慢他的作用,在他身侧,又有三具腐烂的行尸扑上来。
“连长!”伴随维普斯的声音到来的是三声枪响,他和他的小队成员向洛肯靠近,“这些东西没完没了。”
洛肯向他们短促地点头道谢,他的战士们也没时间期待他更多的回应,爆弹炸裂的巨响再度充满了狭窄的空间。洛肯他甩掉卡在链锯剑齿间的腐肉,回身又劈开了一具从阴影中出现的行尸。
太多了,他已经不去数自己杀了多少,其中一定不乏被重复计数的。这些散发着腐臭的残破尸体从浓雾弥漫的沼泽中爬出,占领了整艘星舰的残骸。它们中任何一个都承受不住星际战士的一击,但它们太多了。杀死一个,两个会以它为肉盾更进一步,三个会从恶臭的尸水中重新爬起。在怪诞艺术一样随意拼凑的血肉间,洛肯认出帝国军队和巢都工人的制服,这就是坦巴总督的人最后的命运。
“加维尔,”盔甲内部的通讯在这时响起,是阿巴顿,“位置。”
首席连长最简短直白的指令让他的大脑稍稍冷却,他调出舰船的内部结构图,“二层,B15。”
“我们在B17,你们背后。”
洛肯在砍倒两个行尸的间隙向他们经过的走廊深处看了一眼,他无从判断第一连是否就在附近,即便是,他们的黑色盔甲在昏暗的船舱内也很难辨识。
“我们绕回来了,这不对劲。”
阿巴顿和他在三个小时前分别,终结者铠甲在这样的环境内并不占优势,反而可能会成为友军的掣肘。如果按照计划,第一连现在应该在右舷,无论如何不可能在他们身后。
“我们在绕圈子。”
洛肯不知如何作答。有一个他不愿出口的词在心头盘旋,巫术。
“第十连距离舰桥还有四个区域。以现在的速度,我们能在两个小时内到。”他说道。
阿巴顿的声音在沉重的脚步声的链锯剑的嗡鸣中有些模糊,“继续。我们在那里见。”
14.
复仇之魂的舰桥上,只有通讯官面前的操作台正发出敲击声。全息投影画面中是舰船残骸的三维结构,象征第一连和第十连的光点从数个小时前就不曾移动。
“还没联系上吗?”托迦顿站在通讯官的身后,抱着手臂问道,他的耐心正在以危险的速度流失。
“干扰依然很严重,长官。”
阿西曼德转头问舰长:“有可能再派出无人机接近船体进行扫描吗?”
“检测到大气层中过强的电磁场,小型飞行器根本无法穿过。”
托迦顿骂了一声。或许洛肯错了,或许他们不该只派出两个连队,或许原体的加入会改变局势。但他们尚不知阿巴顿与洛肯在地面上遭遇了什么,或许不会,或许荷鲁斯留在船上是最好的。
“我们捕捉到了……”突然,通讯官颤抖着开口,“一些信号……”
“快说!”托迦顿咆哮道。
然而通讯官却呆坐在座位上,好像二连长罕见的怒火与他正聆听着的恐怖相比不值一提。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解码操作,心底希望刚刚所听到的不过是技术失误导致的一串乱码。
“播放出来。”然而荷鲁斯的声音从身后的王座上传来。原体的命令似乎帮他下定了决心,通讯官摘下了监听器,按下广播按键。
一阵嘈杂的电流噪音过后,舰桥上空响起了某种粘稠的、仿佛是内脏在蠕动的声音。人的喉咙绝无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托迦顿确信,那像是从沼泽底传来的呓语,只是听到就让他产生酸水涌上喉头的错觉。
那个声音重复着两个音节:“Nurgh…leth…”
“够了!”荷鲁斯厉声道。托迦顿回头看去,原体面色铁青,手指紧紧扣住了王座的扶手,“这是疯狂,是最严重的亵渎。无论在下面的是什么,它都绝不能活着。”
“殿下,”舰长低下头轻声道,“是否要准备轨道轰炸?”
荷鲁斯的目光像尖刀一般刺向他,“我的战士还在那。”
舰长保持着头颅低垂,安静地退开。就在这时,操作台前传来了通讯官的惊呼:“信号来了!识别码为帝国军队……影像通讯!马上接到主视屏……”
在屏幕短暂的闪烁后,托迦顿的手几乎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按上了剑柄。
尤根·坦巴青绿肿胀的脸被放大投影在所有人的面前,破裂翻起的皮肤之下,淡黄色的脓液正缓缓滴落。舰员中有人发出了尖叫。“肃静!”舰长喊道。在他的身旁,荷鲁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战帅。”坦巴轻声说。他的声音与通讯官捕捉到的呓语一样潮湿粘稠,像蠕虫的身体相互摩擦。
“你没有资格用这个头衔称呼我。”荷鲁斯冷冷道。
“我没有吗?”坦巴不成人形的脸露出了也许称得上悲伤的表情,“我不是你信任的朋友吗?不是你把我留在这个腐烂的蛮荒世界,头也不回地去享受战帅的荣光了吗?”
“而你背弃了我的信任,背弃了你对帝皇的誓言。”
“因为那是虚假的誓言。”
这句话触动了原体的神经,荷鲁斯的眼睛眯起,他的手伸向了破世者的锤柄。“我已经听够了叛徒的疯话。我的孩子们在哪里。”
“他们是很好的材料,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坦巴微笑着说,“如果你想要他们,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你会后悔挑衅了我。”
“哦,我的船永远欢迎您,荷鲁斯殿下。”
15.
这艘船活着。洛肯的脑海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距离他和阿巴顿上一次通话已经又过去了两个小时,他们甚至没有接近舰桥哪怕一点,同样也看不到第一连的影子。笔直的通道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笔直,而看似准确无误的路线最终都会偏移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就好像这还不足够让他们筋疲力竭一样,行尸的数量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而他已经损失了五个战士。
他们正在这艘船的身体里对抗它的免疫系统,而它并不想让他们通过,他略带神经质地想。
弹药已经打空,他们都换上了链锯剑。最初高昂的战吼也在无穷无尽毫无荣耀可言的屠杀中沉寂了下来。于是战场奇异地安静了,只剩下链锯齿撕裂骨肉的声音和怪物的口中模糊的呓语:“Nurgh…leth…”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重新校准方向,再一次试图接近舰桥。突然,前方的岔道里传来了陶钢战靴沉重的脚步声。在利落地把剑刃从两个重叠的行尸的胸膛拔出之后,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缓慢地后退到通道内部的视觉死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幽暗的岔道里亮起了战术目镜的红光。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三副漆黑的终结者铠甲,紧接着,阿巴顿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洛肯松了一口气,从阴影中现身。
“艾泽凯尔。”他疲惫地微笑,“见到你真好。”
阿巴顿摘下头盔,点头向他致意,“你们正在去哪?”
洛肯指向另一条岔道,“穿过前面的区域有一个升降梯,从那里可以到指挥甲板,如果我的地图还有用的话。”
“我们从C区过来。”
“这……不对劲。”洛肯在脑中迅速形成战舰内的区域分布,“这里和C区不是连通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阿巴顿重重地啧了一声,“这艘船在耍我们。”
过去的数个小时内,它一直将两个连队分隔在不同的地方,为什么这时又有意让他们会合?
“无论怎样,这是我们一直在等的机会。”他说。
“没错。”阿巴顿挥剑斩首了一个胆敢靠近他们的行尸,“我会让他知道耍我们的下场。”
他们重新奔跑起来。
这一次,道路没有再偏移,他们确实地在接近舰桥。洛肯不相信他们的敌人会突然大发慈悲,在舰桥一定有什么在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他在战斗的间隙用余光观察阿巴顿,首席连长周身散发出的怒火比平日更加阴郁。
“增援!”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高呼,紧接着是更多惊喜的、如释重负的呼喊。洛肯看向鸟卜仪,地图上骤然间凭空出现了无数的光点,十六军团的识别标记闪烁着。洛肯几乎不敢置信,迫不及待地向通讯频道里喊道:“这里是第十连!”
“第十八连。王座啊,加维尔,你们去哪了!”回应他的是泰巴尔特·玛尔惊讶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洛肯一时间甚至有了自嘲的心情,“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玛尔故意让自己听上去颇为轻松,“好吧,我想是因为战帅在这里。”
“战帅!”
他和阿巴顿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不等他再询问,后者身上阴沉的怒火像是突然爆发成了推力,他猛地用庞大的终结者铠甲撞开了阻挡他的行尸,不顾洛肯的呼叫向前飞奔而去。洛肯顾不上其他,匆匆向维普斯交代了一句就跟上阿巴顿的步伐。
“我们到舰桥了。”玛尔简短地说,然后挂断了通讯。
16.
阿巴顿的动作是漆黑的飓风。身着庞大的终结者铠甲,他一个人就是一辆战车,像古代传说中那样乘着辚辚的雷鸣席卷沿途的一切。他的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更胜于往日的凶暴,每一声咆哮都包含着更多的愤怒。
“艾泽凯尔!”洛肯配合着他的节奏高效地清理着首席连长的攻势下遗漏的行尸,一边奔跑一边警戒着侧翼和后方。他心中不安的阴霾依旧没有散去。
“我必须到他身边。”阿巴顿回应道。
“我们都是。”洛肯说。他还想提醒阿巴顿小心,他们现在已经远离他们的连队有一定距离了,如果这些不知疲倦的行尸的数量再多上一成,他们就有被压倒的风险。但此时的阿巴顿显然听不进去。
“不,加维尔,我必须在那里。”阿巴顿低沉的声音中有某种山雨欲来的焦躁。
洛肯咽下了更多的疑虑。在他们前面,通道转弯汇入舰船的中轴,标记为十六军团的光点聚集在那里。他能感觉到了,荷鲁斯就在前方。
舰桥已经全然失去了过去的形貌。帝国战舰的简朴庄重被鲜血写就的亵渎的字符掩盖,墙壁上的旗帜已经污损得看不出原本的纹章图案,和它们一起悬挂着的,是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相貌或衣着对于辨识他们生前的身份已经毫无帮助——皮肤被割开,内脏被翻出,衣服浸满了锈红的血和青绿的黏液——仅能从体型判断其中有凡人也有星际战士。
但当洛肯冲进舰桥的时候,这一切他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里只有高台上的荷鲁斯,和他脚下巨大的怪异形体。
原体一手持剑,一只脚踩在总督坦巴变成的怪物身上,微微倾下身,似乎在聆听总督最后的遗言。荷鲁斯的嘴唇动了动,随后,剑刃刺穿了怪物的胸膛。荷鲁斯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他的披风被绿色的液体沾污,盔甲上的雕刻被血肉碎片覆盖。他看上去格外的疲惫。
坦巴濒死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突然间,那只肩关节本该折断的持匕首的右臂突然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转,就在荷鲁斯抽出剑刃结束这颗心脏的使命的同时,那只右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匕首向着荷鲁斯投了出去。
但是有什么挡在了他们之间。匕首奇迹般地从动力甲手肘处的缝隙嵌了进去,一只着黑甲的手握住刀柄把它轻松地拔了出来,咣当一声丢在地上,赤红的鲜血沿着黑甲上的沟壑躺下来。
“肮脏的叛徒。”阿巴顿斥道。
荷鲁斯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谢谢你,艾泽凯尔。”
阿巴顿的剑锋指向坦巴的尸体,荷鲁斯阻止了他,“他已经死了。都结束了。”
就像响应荷鲁斯的宣告那样,洛肯的通讯频道里响起了维普斯的声音:“加维尔,你们成功了吗?怪物全部消失了!”
洛肯松了一口气,向原体跑去。荷鲁斯从高台上走下来,阿巴顿走在他的侧后方。原体脸上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奇怪的是,连阿巴顿也反常地皱着眉,似乎那一直缠着他的阴暗思绪仍然没有退去。
原体命令道:“联络泰坦军团,我们出去之后立刻轰炸船的残骸。”
然而并没有回音。“艾泽凯尔?”荷鲁斯略微提高了声音。他停住了脚步。在他身后,阿巴顿的身体从台阶上栽了下来,倒在他的身上。
17.
阿巴顿在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 舷窗外,空投舱如雨点一般落下,在他脚下的星球之上,白雪升起黑烟,大海燃起火焰。他记起来了,这里是泰拉。
复仇之魂的怒火在皇宫的护盾上激荡出恒星般的光芒,漆黑的攻击艇在光柱之间穿行,像秃鹫盘旋着等待着巨人倒下的那一刻。他指挥过很多次轨道轰炸,但这一次感觉与过去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等离子的强光灼烧着视网膜,映在玻璃上明明灭灭,他的倒影也随之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我们赢了吗?”他问,金色与黑色眼瞳相对。
“没有。”倒影回答道。
“因为我们还不够?”
倒影不回答。复仇之魂陷入了完全的静默,只有脚下的星球无声地上演着一场灯光秀。
阿巴顿突然惊觉,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应该在下面,我应该和他在一起。”
“他不在。”金色眼睛的阿巴顿说。
他迈开脚步,在甲板上奔跑起来。他要找到荷鲁斯。
舰桥、战略室、王庭、每一层甲板每一条通道……但偌大的战舰空空荡荡,除了他的脚步,再没有第二个声音。在他的眼前,复仇之魂正在变化,门头上的金饰氧化变得黯淡,悬挂的旗帜褪去色彩,梁柱上伸出黑色的尖刺,墙壁上浮现雕刻的符文,破裂的照明管中长出幽蓝的水晶。谁也不在这里,塔里克、小荷鲁斯、加维尔、法库斯、马洛赫斯特……只有他在这里。
最终他又回到王庭,这艘船好像一夜之间老去了几千年,只有高台上的王座依然如故,除了上面多出了什么。阿巴顿向它走去。属于他父亲的闪电爪安静地躺在那里。
在荷鲁斯之爪的锋刃的倒影里,阿巴顿又看到了自己。
“他不在。”他的指甲嵌进手掌里。
“他哪里也不在,我没能救得了他。这里是我的复仇之魂。”他的倒影说,“很快你也要不复存在了。”
“我救了他吗?”
“暂时而言,是的。但混沌还有更多的考验等着他,永远都有。”
“那我就必须回去。”
右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整只手臂要燃烧起来。血红的天空,残阳下的城墙,沸腾的大海,还有更多仿佛只应该出现在疯人的梦境里的风景,异形的建筑,异教的奇观,透过舷窗窥见的曲速空间。所有的一切涌入了阿巴顿的意识,他痛苦地咆哮着,直到他脸上的肌肉开始麻木。他缓缓地跪下,手臂上流出汩汩的鲜血,但这远比不上知晓命运的痛楚。
他再度看向荷鲁斯之爪,冰冷的金属表面上空空如也。
阿巴顿倒在了王座之下。
18.
通讯响起时,洛肯已经心烦意乱地装错了第三个零件。药剂师瓦顿的声音掩盖不住兴奋:“首席连长醒了!”
洛肯几乎和法库斯·齐伯尔同时赶到了药剂室,托迦顿和阿西曼德在他们身后半步,被药剂师以“人太多不利于伤员恢复”为由拒之门外。
阿巴顿坐在床上,表情有些迷茫,这让他看上去不像平时那么令人生畏。齐伯尔则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还好吗,艾泽凯尔?”洛肯问。
阿巴顿显然在这种气氛中感到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粗着嗓子道:“我很好,又不是没受过伤。”
“你昏迷了一整个泰拉日。”药剂师在一旁提醒。
阿巴顿活动了一下右臂,关节还不能自如活动,但没有坏死的迹象,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如常。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只狗——”阿巴顿始终拒绝叫托迦顿起的那个名字,“在哪里?”
洛肯一时诧异,好像从开战起大家就都把它忘了。“没看到它,应该还在你房里吧。”
阿巴顿掀开被子下床,扯了一件袍子套上就要出门。瓦顿还想拦阻,被首席连长一句“又不是腿断了”堵了回去。
他们在门外遇到了等待的托迦顿和阿西曼德,不顾阿巴顿的反对,五人浩浩荡荡地向首席连长的房间进发。
打开门,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机仆定点送来的食物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墙角。
“去哪里了?”洛肯惊道,“我去甲板找找。”
“不用了。”阿巴顿拦住了他。众人还要追问,前者却说什么也闭口不言了。
最后还是阿西曼德解围说道:“如果它真的是未来的艾泽凯尔的话,或许回去原本的地方了吧。”
阿巴顿的眼刀落在小荷鲁斯那张英俊的脸上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齐伯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连长,显然陷入了某种头脑风暴。“……艾泽凯尔二世,原来是未来的阿巴顿连长,我还以为只是因为长得像……”
“托迦顿,阿西曼德!”阿巴顿怒吼道,“现在去决斗笼!”
“但你的伤……”阿西曼德面露难色。
“我一只手也能把你打趴下!”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他顺手给了齐伯尔一个爆栗。
托迦顿抗议道:“为什么也算上我啊!”
“加维尔你也别走,过来当裁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