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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御/喜心】缠绕

Summary:

收录于CP31同名无料

6代后两年背景
P1《缠》成御
走过多年之后归于平静的点滴,从过去到现在静待花开的故事
私设御剑在多一字读书,虽然不影响阅读但我就是想要这么说

P2《绕》喜心
第N次相亲落败的王泥喜大呼“老板怎么不忧心自己的个人问题”,偶遇的后辈只是笑而不语,然后………
一个大雨降临的下午,一切都变了

Chapter 1: 缠

Chapter Text

“等雨停再走吧。”成步堂龙一倚在窗边,外头密密茫茫的雨丝像琴弦,编织出气势浩然的乐章。与之相反的,室内却是一片安谧,没有了年轻人的声息,正是难得的二人时光。他说了一个不高明的借口,哪怕度数加深——这恐怕比长白头发更让御剑怜侍恼火——雨天驾驶对检察官而言也不在话下,只是他恰恰好合了御剑的私心,光是送材料,哪里需要他纡尊降贵亲自来访?他不过是想多留他一会儿。明明是三十多岁的人,却将这么小,甚至有些幼稚的欣喜视若珍宝。

事实上,要在白天独处,对他们来说当真有些难度。他们身侧总围绕着下属,而恢复身份的律师似乎有些受欢迎过了头,就连拉面摊的老爹都恨不得抓住他的手回忆起往昔岁月、似水年华,遑论那些过往的委托人。

王泥喜不在,希月心音又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也留下一片好意。办公室依旧很乱,但如今它不仅仅属于成步堂龙一一个人。过去的许多年,空出的区域被成步堂美贯的道具填塞,如今又多出了两张办公桌。只有所长室里那株绿植依旧如昨,即使当年那位副所长过度慷慨地浇灌,依旧得以存活。

“御剑今年也会种香草吗?”成步堂循着御剑的视线,顺道想起了某些事。

“会。”御剑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啊,”他笑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御剑想,岂止是出乎成步堂的意料,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

 

种植这件事,要追溯到在国外上大学的时候,当时的公寓有辟出的一隅。购物中心距离住所太远,要走上四十分钟的路,他开始设想种植香草泡茶,免去采买的奔波。

这从不在他的舒适区,从小学的时候,动手就是御剑怜侍最大的苦手,事事上游的优等生却对着千纸鹤束手无策,为之奈何。少时的成步堂龙一只会笨拙地表达善意,将这些工作接过手来,体贴地做完,殊不知这样让御剑怜侍更加难受。到了中学,不得不面对的就是化学实验,凭借着精确的度量,他可以做到差强人意。但言及种植,即使是最简易便利的香草,亦涉及到许许多多的元素。他做得不够好,竭尽全力尝试,最终还是失败告终,那些枯败的植物像是发出无言的讥嘲。十八岁的御剑怜侍面对一片颓靡,思忖了片刻,选择放弃。狩魔家恪守并践行着完美主义,然而人类终究肉体凡胎,不可能不犯错,也不可能事事拔尖。要做到完美,其中一项就是,规避掉不稳定因素。在种植的过程中,光照、水分、朝向都可能扮演重要角色,零星半点的差池都会引向不尽如人意的结果。

御剑重拾种植,是在十年前,那时候他已经摒弃了狩魔家的完美主义。但重新接触的初衷却并非为了挑战自我,而是一种等待。当年的成步堂龙一在一团废墟中正式告别成步堂律师这个称号,踏足一个鱼龙混杂的场所。偶尔有女人柔软的手臂搭上他的肩,像一条蛇,拥有美丽的斑纹,却随时吐出危险的毒液。“让我看看你的手相。”姣好形状的嘴唇吐出看似漫不经心的邀请。又或者是轻佻的挑战者,每每言及下次再约,全无边界感。恋人所身处的世界,让御剑怜侍感到陌生,而属于那个人的清白,又难以寻得。于是,他试图辟出一隅净土,去播种和等待,种植香草就成了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在工作之余,他几乎沉浸于此,就连和成步堂龙一见面的时间也减少了,免去了不必要的烦忧。而要说美中不足的,大概是某一天午间休息,一不小心用国际象棋的棋子拼出了那个人的形象。

这当然是一个失误,放在狩魔家或许会被耳提面命,但他毕竟不曾拥有过狩魔的姓氏,也早早地从自我束缚当中解脱。这种烦扰在检察官先生第一次将种植的香草充当食物辅料时被压榨到无限小。食物让他欢欣,茶水舒缓了精神。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御剑怜侍没有见到成步堂龙一,那个人也没有主动联系,这算是一种相安无事,自另一个角度看,若是和检察署的恋爱专家,乃至狩魔冥提及,估计要下“你们已经分手”的判词。发生转机的那一天,一切并不美好,天气阴沉,御剑怜侍的一株香草毫无怜悯地将它的邻居缠绕至死。过于野性的植物就是如此,这像一个血淋淋的暗示,也将他的心情推向低谷。正值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传来成步堂的声音,他的心几乎立刻砰砰乱响起来,节律乱过步调。他甚至不及处理失败的种植产物,忘了自己主动选择了冷战。

那个孩子,成步堂龙一收养的女儿误食了指纹粉,那瓶在成步堂当上律师的第一年,由御剑怜侍赠予的指纹粉,他和成步堂龙一形成合作的纪念。

成步堂在走廊尽头,双手揣在裤兜。他将自己埋在角落的阴影中,那副沉思的样子死死揪住了御剑的心。御剑并不认识那个女孩,当初他指责成步堂收养的决定随随便便,就像交出那张证据一样轻易妄为。他等待着成步堂的招呼,宛若等待一个判决。

男人抬起头,缓缓地开口:“果然是御剑的脚步声。”他的眼光投过来,被御剑刚好接住。他顿了顿,再出声却是欢畅轻松的:“她没事了”。

她没事。悬起的心落下的同时,御剑又不得不想起另一件事,那个女孩是在抽屉翻找时误食了指纹粉,这是源于上一次他和成步堂龙一的倏忽,他们将瓶子放进了抽屉便忘了,至于为什么要放到那个位置……御剑羞惭到说不出话来,那个理由提醒着他,成步堂龙一是御剑怜侍的男朋友,亲昵到什么事情都做过,甚至于在立柜之前也不例外:情到浓时,一只手挣扎着想要寻出余裕,又被另一只手按下,十根手指缠绕得死紧,身体颤抖着,欲望积聚着,情潮汹涌着,他们几乎打碎了那个瓶子,待到恢复理智,点滴涌上脑海,只能咬着牙将它放到安全的地方。

长久的分别与前尘往事的重现将有意打造的玻璃墙敲得粉碎,御剑将成步堂拖到一门之外的楼梯过道,手上萃了狠劲,将他的铅灰色的衣领捏得皱起,吻落到他嘴唇上却轻如鸿毛。薄荷的清冽味道袭来,夹杂着辛辣。

“你抽烟了?”御剑怜侍皱起眉头。他并不抽烟,却免不了接触这样的场合,一下就辨得明。

“一支,在打完电话的时候,”成步堂回应道,“因为怕你不来。”

他的告白完完全全地击中了恋人。御剑怜侍想要更深地去吻他,去传达自己数月来的思念和情怯,攒起的力量却因为对方勾起的嘴角而消融。成步堂的回应太过温柔,温柔到拿过主动权都无声无息。他的手指轻轻拨动恋人脑后的发丝,缠绕在指间。

在那间医院的病房里,御剑怜侍和成步堂美贯进行了一次迟到太久的会晤。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你爸爸的朋友。”非常好的朋友,即使天地变色也不会离去。他在心里补充道。

那天晚上,久未见面的恋人躺在一起,却什么也没有做。

白天是御剑第一次见到身为父亲的成步堂,还有他和那个女孩的相处,父女亲密无间的样子触动了他,不得不说,成步堂龙一真的像是一个父亲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补偿吧。”成步堂缓缓道出自己为何在最为落魄的时候依旧选择承担本不该由他承担的责任。

“补偿?”御剑不解。

“是的,对你,”他顿了顿,道,“在你转学后的那些年,我偶尔会想,如果那个时候我陪着你,或者我们家收养了你,之后的这些年,你是不是不会那么难过?所以,那个孩子不请自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由是,他收养了那个一样失去了父亲,无依无靠的孩子,让她过上平凡却精神丰足的生活,去弥补积年的遗憾。

可是……

“我还是做得不够好,”成步堂的声音较往常更低,远离了孩子,面朝着恋人,隐藏起的懊恼终于得以少许释放,“这一次的事情不应该发生的。”

“别这样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御剑微阖上眼,逼退不自觉泛上来的泪光和酸楚。

“也总有疏忽的时候,”或许是察觉到方才的那副口吻沉重得不像自己,成步堂再开口时已经轻松了许多,“所以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有你在应该可以做得更好,毕竟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是个好学生。”

他说话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御剑却接到了一份郑重。他在被子下握住了成步堂的手,像是一个标志,于无形中给他力量。自那以后,他们讲和总是以此开端。

 

御剑怜侍开始越来越多地踏足父女两人的生活,也让自己的生活沾染上那两个人的印记。成步堂是“父亲”,而他是成步堂的伴侣,这样的角色对女孩而言说起来不远也不近。寄人篱下那些年,他接触到的教育方式过于严苛,无法充作参考,便只能透过成步堂观察,再寻觅一个对彼此都不突兀的相处方式。

将彼此牵绊在一起的,依旧是种植,也是女孩学校里的专项课题。

成步堂推说自己不擅长,巧妙地将场地留给了御剑,但御剑心知肚明,成步堂没有说实话。纵使仅仅做了一年不到的同学,他也深深记得,成步堂也曾经种过东西,是学校的要求,最最基本和简单的种豆芽。他做得很好,即使每天的记录里并没有精心的修饰和美工,他总是这样,不需要费心就可以达到想要的结果。

但他不言,种植成了御剑怜侍对成步堂美贯别样的陪伴,即使作业项目早已完成,依旧没有停止。那个早慧的女孩其实与她的养父极为相似,可以悉数洞察他人的用心与好意,再用不突兀的方式予以回应,送上来自于魔术师的惊喜,她甚至可以牢记御剑怜侍过敏的花粉种类,在对方亲临观摩时巧妙避开。

自指纹粉惊魂事件后,御剑怜侍和成步堂龙一一道走过了许多个春秋,第七年的收获丰硕,是成步堂龙一昭雪的一年。御剑怜侍深信着恋人的清白,可法庭上终究要靠证据说明一切。好在历经成步堂的找寻,散落的线索终于尽数收揽。

到第九年,情况就变得复杂。那个孩子说,是时候放下学业,走到世界的舞台上。御剑抿了口新泡的薄荷茶,味道有些出乎意料。他将茶杯放到一边,花费了一些时间复盘,终究说好。她不需要走既定的道路,她只是她。

犹豫的那个反倒是成步堂龙一,潜意识里,他承认魔术世界并不需要被世俗定义,他本人也是很早就离开父母生活。他的忧心,更多的是身为父亲的闪光。

那个孩子如今走遍世界,或许在某一天会恋爱,再着上礼服手举捧花,到那个时候,这位父亲又会如何呢?

 

御剑的目光越过堆起的文件,落在书桌那头。天已经快黑了,电脑屏幕映照着成步堂龙一的脸。在这个年段,一般会优先长出法令纹,但岁月到底钟爱着他。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勾画出宁静而幸福的场面。最近,这位名律师时常在大学讲课,这算是发挥所长,走到台前让人倾慕,这该是他原本的人生轨迹,他终究没有错失。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在电脑上写教案过于吃力了。在这点上,御剑怜侍也帮不了他,他们对于计算机的熟悉程度可谓旗鼓相当,若说他们之间的爱不会随着时间变化和细胞更迭为转移,他们对电子产品的态度也是。就着键盘的噼啪声,雨水的滴落声,天色也就暗了。

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这场雨终于停了下来,成步堂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宣示着工作暂告一段落。先前,趁着雨势渐小,去楼下买了晚餐。因为刚好在同一幢楼,距离极近,即使不带伞也不会淋湿肩膀。那是一家小小的咖啡馆,一度颇受希月心音的青睐,女孩子总喜欢形状小巧的玩意,何况那些饼干的香气沁入心扉,再来就是简餐,若是年轻几岁,御剑怜侍会坚决声称自己是红茶派而非咖啡派,或者是某某食品无益于健康,等到年岁渐长,反倒觉得不必如此泾渭分明。

成步堂揉着眼,走向恋人的身畔,街灯已经亮了,朦朦胧胧地透过来,树叶裁剪出的光和影编织出了美好的图纹,像他们一路走来的细碎时光。时间过得可真快,重逢的第一年,成步堂龙一在法庭乃至法律界掀起狂澜,御剑怜侍气愤于他直接与小中大对质的莽撞,又为自己过往的自我陶醉和渺小本质感到苦痛,而苦痛正是蜕变不可缺少的一环。他们在那一年成为恋人,在此之前,御剑从未有过这样的概念,只觉得麻烦,对于性,出于职业惯性,又本能地将其与占据、暴力和罪恶挂钩,多是负面印象。待落到自己身上,竟比想象中美好许多,回想起来何其有幸。在成步堂离开众人视线的那七年,深长又伴着苦痛,两个彼此深爱的人共同品尝酸涩和喜悦,被爱的充盈和爱人的满足,走过荆棘,踩在旧日的影子上。如今的法律界世代更迭,一个个新生力量走上了舞台,他们身为引领者,见证、促成了后辈的成长,或许也是时候让出些许阵地。

“看。”成步堂突然起了兴味,指向了窗外。

年轻的男女踩着灯光,绕着落花的足迹,手牵着手。他们起舞,却并非身体相贴的紧密无间,而是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似的孩子气。女孩在原地转了一圈,冲着男孩微笑。男孩的样子有些窘迫,又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样是笑着。他们小心地保留着花瓣的图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不是王泥喜法介和希月心音又能是谁?

“或许你可以很快拿到花束了。”御剑怜侍说。在女儿恋爱前先做好演练,就以事务所的两位下属为例。

“或许吧。”成步堂伸出手来,拖住御剑的双手,将他拉近。他亲吻他,烙印下誓言。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有什么东西紧箍住检察官的手指,御剑有些迷惘地抬起手,是易拉罐的拉环,透过月色泛出冷色的光,不消多想就知道是方才那顿晚餐的遗留物。

实在是太过随意了,但谁让他的风格就是如此,他被触动,尔后兴起。两个影子汇成了一个。拥抱的时候,成步堂依旧轻抚御剑的发尾,宛若爱抚动物的皮毛,具体是哪种,律师也说不上来,毕竟,让他记住第四种花的名字已经耗尽气力。

他们已经不再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了,但他们依然可以拥抱和亲吻,将珍贵的点滴拢在手心,然后,十指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