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从朋友口中听说自己和哪吒的CP再次冲上某著名短视频软件热搜榜一的时候,敖丙正坐在路边阴凉下吸溜豆腐脑。
塑料碗,液体勺,薄利多销。
在广大网友还在为豆腐脑甜的好吃还是咸的香争辩不休的时候,他已经修炼得来者不拒并顺带捧起碗辣口。
耳机那头的年轻男性还在咋咋呼呼,敖丙垂下眼又挖起一勺形态完美的半固体,啼笑皆非地送进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眼睛。
“随他们说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
这不是敖丙第一次遇到类似事件,遗憾的是,每次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也许这个故事换个说法还能更遗憾——即使在网友眼中这段纠缠已经如此之深,敖丙也只能告诉大家他们不可能。
原因其实不复杂。他和哪吒虽然相处得挺好,却真不是那种关系。
遇到这种情况,敖丙一般选择冷处理,哪吒那边可能是出于热度考虑,会更习惯默许。
说起他们这段因缘,最早能追溯到十年前。哪吒十四,敖丙十七,正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一个为钱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合作参演了著名电影《闹海》的制作。
故事内容与爱情无关,过程更是凄惨。敖丙饰演的龙王三太子因食人被抽筋剥皮,哪吒饰演的角色则为守苍生拔剑自刎,没一个落得好结局。就这样还能组成经久不衰的大热CP,也真是不容易。
更神奇的是,这段情节起伏数载,受众居然不减当年。
事后敖丙复盘过为什么。
其一,电影播出即大火,情节与画面意外符合大众审美,甚至一度被推举成经典天天放,这受众数量就上来了;其二,故事中的他意外与哪吒外形气质都挺搭,又有各色珠玉在前的作品影响,那些小姑娘会喜欢也是情理之中;其三,虽然他在拍完这部作品后就因故返校学习,哪吒却一直在圈内活跃,时至今日仍风光无限,喜欢他的粉丝会经由这人注意到所谓的CP组合再正常不过。
可能是当初吃够了辟谣的苦,哪吒这些年虽然作品无数,却一次也没接过爱情向剧目,连感情线单薄到只用出个背影的早亡白月光都不肯当,偶尔上综艺宣传作品也是极尽避嫌,男男女女都会保持距离。
当然,毕竟活在这个只要同人女先心动哪怕跨世界线都能拉郎的世界,哪吒也不是完全没被组过其他CP——毕竟颜值在这里摆着,只是似乎难成大势,反倒可能误打误撞带火过往产出,逆向助长他与敖丙的搭配出圈。
敖丙决定摆烂。
有这种新闻压在身上,怎么看哪吒这个公众人物都只有比他更烦恼的份。
刨完第十份豆腐脑,敖丙收拾了一圈堆成小山的塑料碗,心满意足地抱着肚子离开。
偌大的墨镜架在脸上,愈发衬得他肤色冷白、骨相优越。要不是布满苍蝇馆子和路边摊的小吃街实在与明星格格不入,这青年又肉眼可见的存在腿脚问题,与他擦肩而过后还忍不住回头的路人大抵真会上前问个签名。
敖丙的视线又开始逡巡附近的店家,打算再寻觅几样零食溜缝。
据说明星需要身材管理,必须严格控制饮食。有那么一秒,敖丙略带怜悯地想起了身边某个知名度极高的大明星。
大多数时候,这家伙都只能托着下巴看他吃,想想那画面还有点可怜。
——关他什么事,他又不干这行。
(2)
使用官方账号发布代言相关内容后,哪吒顺手刷了会手机。
熟悉的CP名跃入眼底时,他挑了下眉。
敖丙。
这个名字似乎总与海浪涛风为伍,一旦提起这个人,他耳边就会响起声音。
然后是眼睛。
极漂亮狭长的一双眼,清澈干净到不可思议,看人时永远漾着股活泼笑意,偏偏演起戏又能任导演指挥染上千般情绪,轻易就能招惹旁人靠近。
最后是食物的香气。
那味道不拘于某品类,百种花样混至一起,连回忆都好像带着热气。敖丙不挑食,看着瘦弱却意外能吃,剧组内发下什么盒饭都能笑眯眯收下,根据后续的食用情况来看,大概是真喜欢。
真是神奇,他那父亲人品不敢恭维,却实在养得一个讨喜的儿子。
哪吒捏着手机,视线还落在上面,神思却早飞至万里。
这对有关他的CP能延续至今,除了作品出圈、他目前名气又尚可外,大概还有这么个原因——他的确喜欢敖丙。
眼神骗不了人,哪吒那时初出茅庐演技青涩,连伪装真心都笨拙。网友毕竟占着人数优势,出百八十个能看出他真心的家伙再正常不过。
各色CP解读云集,真真假假混到一起,当事人挑挑拣拣,偶尔都得恍惚瞬间。
把真话砌入假意的城墙,又怎么不算一种伪装。
“哪吒啊,新热搜你看了吗?”
“嗯。”
哪吒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自己的经纪人太乙。太乙较他年长许多,五官周正气质绝佳,人到中年已经修炼出一身仙风道骨,要是对了他的胃口相处起来也是个和气人。有这么个圈内老江湖一直带路,哪吒这些年是走得顺风顺水。他同样投桃报李视之如师,发达了也从未想过接下其他橄榄枝远走高飞。
“还是老三套?”
老三套,不听不管不回应。
“是。”哪吒调整了一下挂在耳缘的蓝牙耳机,退出点赞量惊人的视频,转而点开太乙刚发过来的文件。
文件大小惊人,趁加载的功夫,哪吒又重新托着腮走神。
太乙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好,双手交叉着抵上下巴,神情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哪吒这孩子长得是真好。无论看多少遍,太乙都会情不自禁感叹。即使放眼美人如云的娱乐圈,这做男做女都精彩的浓颜系也是绝无仅有。他原本安心坐那当花瓶也有的是人捧,却不忘学一身好本事,眼界和心性都难得。
“最近没什么大事,你拍完这组照片可以好好休息下。年轻人,有时间可以多出去走走。”
哪吒浏览过文件记下要点,退出界面点开了一款花里胡哨的游戏,懒洋洋地拉长尾音:“师傅,敖丙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太乙叹气,话里两种含义。
哪吒听出来了。他坦然点头,十指翻飞着搓起玻璃:“劳烦您到时候给我发一份电子原件吧,医院那边照常打款,辛苦了。”
“要我提前帮忙订回去的机票吗?”
哪吒面色微动:“好,多谢。”
(3)
敖丙慢慢踱步回家,打开了电脑。
他是个网页设计师,入行得早,审美和业务能力也不错,除了完成公司任务还会接些私活,日常收入称得上可观,如果不是有滔天债务要还,想必他现在的日子会过得很不错。
敖这个姓不多见,随便拉个东海市原住民询问,大概都能报出位同姓贪官的大名——不是别人,正是敖丙亲爹。
父亲敖广东窗事发锒铛入狱,敖丙大概十五六岁。敖广情节严重,家产全部被没收拍卖,另外还欠下一笔巨款,所有重担全落到了家族唯二人丁敖丙身上。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敖丙前半生享了太多福,一夜从天堂坠入地狱也只好认命,他默不作声担起责任,早早做好余下时间全用来还债的准备。
据说娱乐圈来钱快。敖丙与找上自己的星探一拍即合,跌跌撞撞进了个当时还是由新人导演搭起来组织的戏组,辍学半年就为了混口盒饭。导演那会穷得当啷响,敖丙住所还是同剧组的哪吒友情提供的,一分钱不要,大佬了不起。
现在的敖丙还是买不起车买不起房,住所背后的房产证也仍然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房租依然全免——主要是敖丙给了哪吒也不收,他眼下也的确需要这份帮助。
好人一生平安。
敖丙一面噼里啪啦地打代码,一面分神考虑这次哪吒回来该给他什么惊喜。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会了。
推己及人,要是问敖丙意见他多半会推荐亲自下厨,无论好吃与否都是心意,要是点亮了厨艺更是十万伏特级惊喜。可惜这种事只能让别人来,他这种厨房杀手够呛,惊喜拿不出来,起手全是惊吓。
大腿不能白抱,哪吒是人好,可他要注意分寸。
比起实质东西,哪吒这人更注重情绪价值。敖丙瞥了眼面前的代码,好笑地想了几秒今天同事分享过来的小视频。
『贫穷IT男表白二三式,浪漫至死不渝。』
重点不是表白也不是浪漫,敖丙只注意到了贫穷和巨大的情绪价值,友情和爱情不就是一个字的距离,他完全可以选择性借鉴。而且做法看下来也不难,用的都是基础语言,费点时间搓段代码的事,甚至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方公开了源码,修改起来也不费劲。
必须要承认的是,敖丙对这类事件的认知堪称贫瘠,这点就和他的口袋一样。
倒也不是没人对他明示过爱意,毕竟那张脸也不是摆设,但敖丙除了拒绝还是拒绝。他的身家情况在这里,平时深陷还债自顾不暇,腿脚还不好,和谁在一起都是辜负。
问为什么只有明示?暗示他看不出来啊。
哦,可能那些沸沸扬扬的CP产出也替他挡了一部分桃花。虽然敖丙是素人、平时待的环境也单纯,受的影响肯定没有哪吒大,但这些内容毕竟客观存在,谁来都能刷到。
敖丙继续头也不抬地处理外快,累了就喝口水,再揉两下腿。
是的,如你所见,敖丙的腿脚不太方便。
单就生理意义而言,那无疑是两条健康漂亮的腿。线条紧实有力,表面覆着层均匀薄肌,肌张力正常,也查不出任何神经问题和器质性病变——可敖丙就是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步行。
这情况在进入剧组不久就初现端倪,甚至激发导演灵感改动情节,成就某处神来一笔。刚坚持到电影拍摄结束,敖丙便突发无明显诱因双腿瘫痪,一度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检查下来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医生最后下了个转换障碍的诊断。
原因不明,预后不佳。
这些年敖丙情况稍有好转,距离不远的时候可以拄着拐甚至独立行走,就是画面狼狈了些,步态十分怪异。
有知情人如此评价:报应。
有错吗?没错。
所以敖丙对哪吒是真的心怀感激。如果没有他这些年处处照拂,敖丙现在还活没活着都是个问题。这样的好人,大红至今简直理所应当。
噼里啪啦。
敖丙又敲起了键盘。
(4)
哪吒今天的状态非常好。
他套着品牌方赞助的西装,眼也不眨地扫过怼到面前的长枪短炮,出片效率高得摄影师和化妆师啧啧称赞。
不愧是一打头年纪就拿下最佳男主演金杯的当红影帝,要什么表情做什么,每一根头发丝都合作得仿佛为镜头而生。
闲暇时间,哪吒就窝在角落里玩手机,耳侧蓝牙耳机闪闪发光。
他在看视频,自己和敖丙的。
标题平平无奇,内容是一段画质古早的访谈剪辑,难得同时囊括了他和敖丙。十四岁的哪吒还没彻底长开,窝在敖丙身边漂亮得就像个娃娃,可能是因为冷,中途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这类画面一般会作为废片被剪掉,但这段访谈却保留了下来,为的正是后面敖丙下意识脱下外套罩到哪吒身上的举动,实际行动比百八十句通稿都来得管用。
十七岁的敖丙清瘦得要命,脱下外套后这一点就更明显。剧组里的盒饭就那点量,哪里满足得了一个以能吃出名的高三男生胃口。哪吒看见自己的视线滑过敖丙的小臂,然后在他凑过来为自己整理衣领的时候低下了头。
有弹幕滑过。
『我天,你们看到吒刚才瞧丙的眼神了吗』
镜头外的哪吒仰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刚开封的矿泉水。
原来那些画面还能这么解读。
哪吒时不时就能刷到这对CP相关视频,众所周知搜索引擎是什么尿性,显然他对此就算不是喜闻乐见也是毫不抗拒。作为其中一方当事人,他会好奇这个纯属人之常情,平时不会刻意搜索,但刷到了多半也会慢悠悠地看到完。
听旁人分析自己的爱恨情仇着实是件有趣的事,哪吒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眼神、肢体语言乃至穿搭背后藏着这么多小心思。可能子虚乌有可能牵强附会可能确是事实,他本人都无法武断判定,总归网友有随意解析的自由。
大部分素材都取自《闹海》原剧和零零碎碎的访谈,后者多半来自哪吒。已经是素人的敖丙被保护得很好,日常偷拍量少且糊,虽然这对CP一直知名度不低,但这家伙这些年半自愿半被迫地当着死宅,住所安保也足够严密,想要在人海里捞他其实挺不容易。
要是那些人知道他和敖丙这些年一直住在一起……哪吒面无表情地打断翻滚的思绪。
他不介意舆论,也不喜欢麻烦。
重要的是,哪吒不想给敖丙带来麻烦。
“李老师,我们这边准备好啦!”
哪吒放下了手机。
二十四岁的哪吒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皮肤状态好到发光,爹妈给的眉眼更是彻底长开,唇红齿白、修眉秀目,一旦笑起来,故事里所有艳色无双的美人就都有了脸。
他今天赶时间,晚上五点前拍完杂志封面和内页写真的话,正好能赶八点的飞机,争取凌晨降落。两座城市中间隔着几千公里,所幸都是枢纽地区买得到直达票,能省去中转的力气。
比预料的早一个小时完成任务后,哪吒礼貌地与工作人员道别,在附近解决了午饭问题,然后坐上了驶向机场的车子。中途甚至向太乙借了个充电宝,然后顶着面膜睡了一觉。
航程漫长,飞机刚拔地而起,哪吒就开始昏昏欲睡,临合眼前给敖丙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身边的陌生乘客似乎对吃挺感兴趣,整段路线哪吒鼻尖的食物香气就没停过,惹得他在梦里先见了一遍想念的人。
哪吒是演员,除此之外没兴趣涉及其他业务,没合适剧本时行程不比那些歌手爱豆来得忙碌,回家休息显然是最佳选择。
飞机降落前四十分钟,哪吒抬起眼罩打开平板,连接机用WiFi搜索起食谱,断断续续理了个划拉几下才能到头的菜单。
敖丙这人,能吃、爱吃。
人流如潮,哪吒带着口罩和墨镜行走其中,高挑漂亮得很显眼。航站楼外两百米就站着接机的人,一双被工装裤包裹的腿修长笔直得像把刀,旁边倚着的路虎涂装更是骚包到夺目,谁见了都得拿眼睛打两声招呼。
见哪吒过来,那人敷衍地招了两下手,要不是哪吒视力没问题,高低当他扇空气。
哦,老朋友,孙悟空。
接哪吒的家伙当然不会是敖丙,他腿不行。
“哟,好久不见,长个了。”孙悟空挤眉弄眼,笑着拉开了车门。
注,自己的。
哪吒面无表情地自己拉门坐上副驾驶,全然视这话如空气。
他、孙悟空、杨戬,三个人从小打闹到大,每次见了面总要调侃两句身高,这种常犯常开心的贱就像哪吒每次去他家摆访都要在水果做点塞辣椒类的手脚一样平常。
孙悟空负责开车,过收费站时余光正好扫过哪吒的平板界面。
他熟练地打起方向盘:“又在拟菜单呢?”
“嗯。”
“顺带把俺老孙一道请了呗。”
“转钱可以,今天上门不行。”
孙悟空唏嘘:“准备了几个菜啊?”
“还没弄完,现在有二十一道。”
“真贤惠。”
“过奖。”哪吒照单全收。
孙悟空似笑非笑:“不是我说,你除了没名分,真是把对象该做的事全干完了。”
“没差。”
这句话意味深长,涉及方方面面,哪吒不否认——人是他的就够了。
敖丙喜欢吃,但为了还债总是很节省,也就哪吒在家的时候能过上点正常日子。赎罪是理所应当,非必要时哪吒不会插手任何相关事宜,但人要活着才能赎罪,他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纵容敖丙一些。
确认了清单内容,哪吒预估好原料,选了个定时送菜上门的服务。
他摁灭平板,眼神平淡地塞进包里,然后开始发呆。
孙悟空无意中扫了这边一眼,诚恳评价:“你现在的表情有点恶心。”
“滚。”
哪吒的回复比他更发自内心。
(5)
收到哪吒的消息后,敖丙立刻马不停蹄地将这几天断续做了一半的文件提上日程,连私活都先暂时放到一边。
ddl果然是咸鱼的第一生产力,工作经验赋予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作用,敖丙总觉得今天敲键盘的最高时速是要再创新高。
已知哪吒八点半上的飞机,买到直达票的话大概四小时能到机场,从航站楼走到外面又要花去半小时,而从机场到敖丙所在的公寓开车正常情况下需要一小时四十分,求哪吒几点到家?
敖丙……敖丙求不来,他的键盘都快打出火星子了。
要不怎么说人闲得无聊也不要给自己找事做,自从某次哪吒风尘仆仆地回家收到他送的礼物后,两人之间好像就形成了约定俗成的默契。要是敖丙偶尔忙昏了什么也没准备,哪吒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只是那一天的情绪都不会太明媚,怎么哄都不笑。
哪吒情绪出了名的稳定,不开心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敖丙自己见不得他沮丧。
敖丙一向是这个观点。垂头丧气的美人待在家里实在扎眼,因为很难不凑过去关心,哪吒尤其。如果非要细究原因,大概是因为这世上对他好的人并不多。
可能是因为脑袋卡壳,敖丙敲代码的动作短暂停了一下。
影像和真人确实不一样。明明三天两头就能通过视频见面,但他好像还是有一点想哪吒。
“啪。”
打下最后一个字符瞬间,敖丙转手劈出一个手刀,志得意满地眯起眼睛,罕见地燃起某种英雄收刀入鞘的豪气。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
呵,时间绰绰……
“咔。”是电子门锁开启的声音。
——无余。
无声哀鸣过后,敖丙沉默地与还没来得及试运行的代码面面相觑。
“丙丙,这么晚了还没睡?”
哪吒握着门把手,轻声开口。
他脸上还带着连日奔波的疲色,不影响颜值,甚至有点惹人怜惜。对上敖丙的视线后,哪吒一愣,下意识要伸手去勾下巴上的口罩。
可能是当惯了公众人物,哪吒即使在家也很有服美役的包袱,当然这些年类似情形已经消减许多。
敖丙双腿离地智商也没占领高地,他陷入了漫长的纠结。
“呃,活没干完。”
哪吒嗯了一声开始换鞋,俯身翻找鞋柜的样子熟稔自然。
如果敖丙是为了打游戏或者别的什么闲事耽搁睡眠,大概率要被哪吒唠叨两句;如果是干活,哪吒多半会说——
“好,你继续,我给你弄点宵夜。”
哪吒解下外套挂上衣帽架,趿拉着拖鞋就要走向厨房。黑发拂过肩头,几乎只是一个呼吸,就自然地从聚光灯下走进了暖光灯。
哪吒看起来完全不怀疑,他甚至没往这边瞧一眼,就径直走进了厨房。
目送他走进厨房,敖丙松了口气,然后迅速摁下快捷键试运行。代码打得匆忙不可避免会存在错误,但bug叠bug居然磕磕绊绊地运行了起来,甚至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粒子效果的莲花池?挺好看的。”
哪吒的声音轻飘飘吹过耳软骨时,敖丙的面部表情突然和《呐喊》里的小人达成了深度合作。
敖丙没有叫出声,因为哪吒从后方凑上来,很轻地吻了他的嘴角一下。
“我很喜欢,谢谢。”
敖丙瞠目结舌,但不是为哪吒的亲近:“吒吒,你怎么……知道的?”
非出席正式场合需要,哪吒一般不会使用香水,他自己身上就挺香。此刻敖丙整个人都被熟悉的清淡荷香罩入其中,几乎有种即将被吞吃殆尽的恐慌。
哪吒将手里的水果捞放到茶几上,转头笑着眨了眨眼。这样的动作由他做来,仍是一派少年时的天真无邪。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看不出来丙丙再想什么呢。”
敖丙总是没法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所思所想全写在脸上。哪吒好几次想要装傻,都会被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可爱到,然后情不自禁地靠近。
好吧。
敖丙用余光瞥了眼仍在稳定运行的网页,然后转向手边新鲜出炉的水果捞。
pp材质的半透明方形塑料盒,盒盖已经被卸下,内容一览无余。里面草莓、苹果、红心火龙果等一应俱全,面上还浇着层厚实雪白的酸奶,看水果块切口的颜色,应该是现做的。
趁他沉迷夜宵的功夫,欣赏完归家惊喜的哪吒开始慢吞吞地拆封起手边最称心的礼物。
他熟练解开敖丙喉结附近的衬衣纽扣,亲昵地抬头蹭了两下近在咫尺的脸颊肉,然后困倦地眯起眼睛。
“丙丙,我好累……”
“好,你等我一会。”
敖丙开始加快戳水果的速度,心血来潮就再喂哪吒两快,不多时就将满满一盒水果消灭干净。
他放下盒子,轻轻拍了两下昏昏欲睡的哪吒。
“吒吒?”
哪吒揉揉眼睛,强行打起精神,扶着敖丙走向洗手间。
浸满冷水的洗脸巾敷上面部,哪吒登时一个抖擞,重新打起精神。
敖丙面带关切地看过来,手里还举着瓶用了一半的洗面奶,这玩意主要是给哪吒用,偶尔敖丙也会跟着擦两下。
哪吒拧开洗面奶,搓了满手泡沫,转身细致地抹上敖丙每一寸眉眼。敖丙沾着水光的睫毛颤抖着,在他手边抖开一道湿漉漉的弧度。
捧着敖丙糊满泡沫的脸,他突兀地想起了《闹海》中孩童哪吒与龙三太子对峙的场面。为了保证最佳的视觉效果,导演不仅真跑到海边等来暴雨,还特地调整过整体色调。他的用心没有白费,不少网友长大后再来回顾,总要惊呼画面感十足。
那画面太具既视感,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有错觉是情景再现。
敖丙。
暴雨瓢泼是他,喜怒爱憎是他,生死劫数是他,千七百杀劫之首,万般纠缠不休。
故事很有意思,但结局他不喜欢。
岁月流转,故事新编。他们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更换日月青天,再续华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