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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18
Words:
2,400
Chapters:
1/1
Kudos:
22
Hits:
231

你如何能殺掉我

Summary:

*有漢吉生理傷痛描述,無法接受者請迴避或退出
*涉及血腥暴力各種死亡描述,無法接受者或曾受創傷者請迴避或退出

一份存於漢吉.佐耶手札中的演講稿(疑似),又或許是更為私密的自述。

Work Text:

如果你要殺掉我,大概能有幾種方式。

我的左半邊身體有些僵硬。前幾年因為參與戰爭,我失去了左眼,全身有近四成的皮膚嚴重燒傷。清創並沒辦法使融化的表皮完全恢復成光滑彈嫩的嬰兒皮膚,這導致我的左手與肩頸活動度有些僵硬。事實上,我的肢體也不如普通同齡人一般靈活了,所以若你決定要近身攻擊我,可以從我的左側下手,我會毫無防備地落入你的懷中,坦然迎接死神的親吻。你不需要擔心我逃跑,因為我做不到。

同理,因為過去的經驗,我怕燙,依然無法獨自開伙烹調食物。如果你殺我的時候充滿怨念,想讓我再次感受恐懼或是絕望,那麼,我猜你可以往我身上潑灑汽油,再將我點燃,高溫的糖漿或油類也可以(那更多會讓我死於感染)。我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你能一次就成功。清創與燒傷同等痛苦,我雖然撐過來了,但我並不想再經歷一遍,請你將油滾得燙一些。

如果你並不是暴力處刑的愛好者,那你可以考慮在我的食物中下毒。我最近參加慈善晚宴與各類機構的演講次數並不少,在香檳杯裡下毒或是在晚宴的甜點中放些氰化物,有誰會注意到呢?我個人蠻喜歡這個方法,能夠吃著高級食物而死有種頹廢浪漫的美感。雖然我並不常喝酒,但我還挺喜歡瑪雷南部的酥餅。去那邊的教育基金會宣講或商談時,工作人員總會給我幾塊像小蛋糕似的酥餅,每次吃到都覺得有些飄飄然。如果你願意讓我在死前最後嚐一嚐甜而不膩的滋味,那我會很感謝你。

而就像我所說,我時常移動到各地參加各式活動,或單純出於對某種事物的好奇而前往某個地點,因此我在交通載具上的時間也很長。如果你有一些不為人知的人脈,或單純擁有炸彈相關知識,那我推薦你在我舟車勞頓時奪走我的性命。我最常搭的是普通載客船,大部分都從雷貝利歐港出發,偶爾會搭上飛機移動到各國。你可以使飛機失事墜落半山腰,也可以選擇炸掉客船的引擎讓我在夜裡的大海中失溫或溺斃而死,在陸地上也能製造死亡車禍(但我認為車禍禁不起調查,你大概會很容易被逮捕)。平心而論,我認為在大海中製造沉船事故最為保險,我會就此屍骨無存,永無後患。只是這個方法會傷害到無辜之人,希望你在實行之前能夠再三考慮。

如果你打算綁架我,向我的親眷勒索贖金,我會勸你打消這個念頭—你大概拿不到任何一分錢,並且很容易被找到。我認識許多軍政要官,與瑪雷地方政府的關係也稱得上親密。另外,在如今強勢的帕拉迪島,我也與現任女王有所聯繫。我認為,除非你是來自其他國家的刺客,擁有強大的靠山,要不然面對我與親眷所擁有的巨大資訊網,你不太可能在這小小世界逃出生天。你大可以將我這個飯票用各種方式撕了,但你大概逃不了來自軍政方的通緝。

說實話,我認為你還能有很多方式能殺掉我。我列舉出的死法,都只是再普通不過、平平無奇的謀殺手段。不論是將我推下大樓、將我丟到老虎籠中被撕咬致死,或是將我電死、分屍、凌遲、上吊、悶死、槍斃、將我的內臟扯出、毆打致死、毒氣、用車輪輾過我、失血過多、藥物攝取過量致死,等等,都還有許多方法能夠在這些方法上疊加,發展出我從未想像過的殘忍手法。我擁有容易折損的肉身,死法能夠千奇百怪,願你能根據自己的良心與恨意,挑選最讓你滿意的辦法。

我想我並不需要誰來握著我的手,和我說晚安。我已經看過許多死法,不認為死亡是我無法接近的事物。在我的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死亡,其中大多是被巨人撕咬致死的慘狀,滾燙的人血與巨人蒸氣的溫度我都體驗過,那是斷肢與爆裂人體的血腥煙火。當然以這種形容詞描述那種死亡也帶有時空錯位的不協調,因為現在已經不存在巨人,而牆內的時代也沒有煙火。

不過我當然祈禱過自己死得其所。但嚴格而言我已死過一次。在後人所稱天地戰爭之中,我與地鳴巨人對戰,最後因太過接近巨人,使得巨人蒸氣引爆我手邊的雷槍,火焰席捲我身後的自由之翼,將我吞噬。我落入海中(我猜測,因我的親眷不願向我說明找到我的情境),奄奄一息地在水面上漂流,最後奇蹟般被發現,然後重生。說來奇怪,我對當下的火燒與海水的冰冷毫無記憶,也有可能是治療的清創太過痛苦使身體的觸感蓋過了體驗。言而總之,當時的我只顧著砍下巨人的後頸,以沒有遺願的奮進之姿,選擇如此結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你或許還有一種殺害我的可能,那便是讓我自我毀滅。

這有點難,因為於我而言,已沒有需要使我付出性命才能換取到的東西。我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東西,有新的工作,沒有巨人。死亡不再天天上演,我習慣了這種不尋常且近乎天真的平靜。我並不否認苦難仍在持續,但我想我很幸運,因我不再需要將苦難視為生活的一環。我崩解過一次,所以再也沒什麼能將我擊潰。但或許仍有弱點,一定有的。我想那個弱點便是我的親眷。我指的並非僅有活人,也有死去的逝者。當你一生都在經歷失去與悲慟,你會有些神經質,或是太過麻木,或是太過偏執。你花了太多時間關注那些嚴肅的事物,而容易放棄一些小事,比如將髒碗盤放到隔夜才清洗,在別人與你試圖溝通時迴避太深入的話題,或是拒絕某些人自願給予的愛和關心。

我對人生的掌控能力已經是歷史新高,但我卻自覺無法掌握命運的船舵,而畏懼抓住控制方向的風帆,以及自己似乎可以擁有的物品或關係。所以我偶爾還是想想死亡,那是比命運的海面更加可預測的事情,是我們共同的歸處,是濕軟的土壤將我擁抱,而我安然歸去的未來。如果你,不論是想要取我性命者,還是希望能與我說聲晚安的人,正在聽我的自述,或是在某處看見了今天這篇寫在我札記中的胡言亂語,我願你能明白,就算你殺死我,我也還是會存活;就算你愛我,我也還是會死去。

今天我也無法將死神的鐮刀握於自己手中,我預測了它的發生,預測不到它的樣貌,所以我將它的型塑交予你,讓恨我的人與愛我的人幫我設計我的死亡—即使那會是自我毀滅也可行,我需要這樣一個錨點。我很抱歉,我只能以此種迂迴的方式處理我獲得的新生。但這已是我所知,我能表達出我對世界的愛意的最大極限,那便是請你選擇一種殺死我的方式。

我如何能殺掉你呢?愛我的人可能絕望的問。我的回答是,我將好好活著,直到自己再也承受不了我重獲的自由,還有世人給予我的愛與慟。我將以受難之姿汲取你的愛意,直到我決定毀滅自己,這一切皆不是懲罰,也並非教訓,只是我還並未領略生命的意義,只好以滅亡辯證我的存在是否仍有價值。而愛並非如恨或是死亡那般確定,因此令人恐懼,但我慢慢相信,在太陽升起的每個日出,命運的汪洋會閃爍希望的光,而我會在那其中找到風向,練習拋下自我的船錨。

如果你將要殺掉我,我希望你挑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執行我的死亡。

我將在每個明天等待你的到來,並努力活過你贈予我的今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