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时间在2.65之后,2.7之前,每章的“你”的视角均反复切换
•打完2.65有的灵感,一直拖着没写,结果奏章四先出来了,马上写了送给预备亡妻
•比起cp看起来更像cb但我说是cp就是cp()
•为什么是第二人称请看到最后➡
你蹑手蹑脚地下床,头脑并没有因一场中断了睡眠的梦境而疲乏。
你只是忽然感到口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晒蒸发了所有的水分,也顺带终结了你的梦境。于是你恰到好处地停止了眼球的快速运动,在苏醒的同时也忘记了梦的内容——醒来后,你发现你被被子缠住了脑袋,并且只有脑袋。
你在床上披着被子静坐了一分钟,尝试挖掘刚才的梦境,你知道这个梦既不轻松也不严肃,和你过去还身处日常生活时做的每一个梦一样平凡。至于梦的共性,大约与你进入迦勒底后所做的那些并无不同:思考。整合你潜意识里萌发的某种情绪,竖起足以作为决定性证据的直觉,但最后,结果通常使你转瞬忘记,像个考验好令你理应依靠本性做出决定。
诚然,你把它叫做预兆,很长一段时间你像个侦探那样谨慎收集它,尽管这改变不了确凿的尸体,你知道的,但你总乐观地相信在关键时刻最微小的证据也能发挥作用。
例如现在。
不过,在目前四十八小时之内,你决定暂时放下探索心。毕竟事情总会发生,毕竟你本人也被列入了这一系列人类最大事件中最典型案例。
总的来说,对现下这个局面,肉眼可见的是你得到了一次完整充足的睡眠。可喜可贺。附带一条口渴的线索,也许它会对你接下来的旅程有所帮助。
你下床穿鞋,独自漫步,穿过走廊,衣摆摆动的弧度如同空气在吞吐。你尽可能保持安静,因为你不想打扰正在工作的任何人。
夜晚时间的Shadow Border正一片暗蓝。在走廊的尽头,左转后再十步,你已经足够熟悉这里,因此能娴熟地摸黑走到厨房。
你想你应该先给自己倒杯热水,如果来得及,你还可以去冰箱里找点吃的,你记得晚餐时那只水壶放在冰箱旁边——一角光翘起来,你看见了冰箱前的卡多克。
你们都愣住了,不过你恢复镇定的速度比他更快,这与你撞破了卡多克夜袭冰箱的现场而不是他有关,假如这个场景内的人物调换一下,你或许会比他还惊慌失措。
冰箱的白光铺在卡多克的脸上,在看见你的那一瞬间,他就停下了动作。与之相反的是刺破动脉那样快的血红色,它们不均地喷发在卡多克的五官间,许多堆积在耳朵上,然后,它顺着重力下流,用晕染白纸的速度侵占了卡多克整个脖子。
你是个笨拙生涩的、初次使用望远镜观星的人,在无心的夜晚却看清了一副不太寻常的动态——卡多克把自己烧开了,裸露出来的部位无一不写着沸腾,然而他本人却对关火这件事捉襟见肘。
你决定帮助他:“卡多克,再不关冰箱门,冷气会都跑了的。”
“抱歉……!”卡多克猛地扭头,关上了冰箱门。光源一掠而过他的脸,所有白色和红色、所有过于鲜明的颜色一瞬间消失,存在已久的暗蓝顺着他笔直河道般的手臂冲了回来,洪水再次主导了人类对天灾的想象。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一切都显得高深莫测又不可透露,两点微弱的波光打着转,边缘处难以吻合。缄默与僵持渐涨过你们的头顶,在你们不曾看向彼此的无言中,四周在水域底下模糊地晃动……直到你不想再无话可说,低头看见了两个分隔的影子被走廊拉长,并出一个相近的倒V。
在深夜,你生出想要交谈的明悟。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同时发问。
“忽然醒了。”你们同时回答。
对话间,你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至少这里是Shadow Border,不是吗?单这一点就胜过你去过的更漆黑的其他地方,而这一点光也刚好你看清卡多克的脸——他的瞳孔是金色的,不够明亮但也不暗沉,此时一眨一眨、闪闪发光,睫毛很浓,但眼下的黑眼圈是两倍睫毛浓。
你视线游移,注意到卡多克的肩带卡在锁骨中间,和周围的皮肤析出相反的光泽。曾经你没有像今天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他,但在此之前你们也没一起合作过。
趁此机会,你打定了主意,要像抓住线头的猫用爪子拨开这只毛线球。
你不算迟来地察觉到这是一件好事,不论是合作还是偶遇,毕竟命运往往就隐藏在看似是细枝末节的机会之中。
恭喜,你摸索到了头绪。线索启发你醒来,引导你要做的事,剩下就靠你自己前行——当然,你也习惯了作为单独行动的御主,不如说不久之前和卡多克的共行才是你意外的体验。
距离抵达下一个异闻带,你们还有十个小时。你一般用这段分配给御主的时间补充睡眠,当然你也可以找任意一个工作人员或英灵聊天,你的选择很多。你独立、或是被迫独立的后果是大家都过度体贴你,以至于大家向你底线放低:最后的御主,唯一的御主,最好的御主,这些评价和夸奖像无限上升却没有预警线的水位,而你不得不非故意地建起围墙,避免自己沉没其中。
你知道,你从不想接受如此之多的溢美,你只想回到以往普通的生活做回普通的自己。为此,你建起一道横在涌来的夸奖与自己间的大坝,好使已发生巨变的人生暂定为平整的河流。
你们的脚下,倒V稳稳立着,这次梦醒后的变化翻腾起了新的浪花,旧习被那个尖角戳开,高过你的卡多克在不经意的光中冒头,于是被你看见成了必然。即使此时此刻,你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前面说到,你镇定的速度更快,所以你先发制人,思考和卡多克聊点什么。
你得抓住他,这个想法顺其自然地滑过你脑中的大坝,你要在他跑掉之前抓住他。
一点点小的思考时间足以让你理清思路,影子在偏移稍许前便被你拦在身前。抓住机会是你的特长技,鉴于卡多克比你尴尬也比你脸皮薄,更鉴于是你想要主动和他拉近关系,你觉得你得挑个好角度入手。
你张嘴,居然打了个喷嚏。虽然你及时捂住了嘴。
但这个开场白不算太糟糕,你掉链子的举动没有惊走卡多克,反而让卡多克带回了他平时的脸色。
他上下扫视了你一遍,嫌弃又烦恼状地皱起眉,“你没披件衣服就出来?虽然尼莫护士在,但御主进入异闻带前发烧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忘了,”你自然接过他的话,“但我没发烧。”你摸摸自己的额头,你的表情写着这明明温度正常。
卡多克抱着手,他的睫毛下盖住了眼睛,可表情显而易见地写满了怀疑。
你不介意他对你的否定,而是示意他可以伸手摸一下你额头的温度,你不介意。御主精力充沛的身体也是攻略异闻带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你明白这点。
他张了张嘴,“…这也能忘记吗,无论是作为御主还是…都太粗神经了吧。”卡多克半抬起眼皮,他的语句几次中断,终究没有对你说出什么超出吐槽范畴内的话来。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卡多克没有向你伸手,但也没抱起手。他截断了自己的话头,转而扶额,所有细节都显示出他的泄气,肩膀松弛,那根肩带下漏出一块细密的阴影。
他刚刚一直在绷着自己啊——你突然明白他惯常带上的那张冷淡面具,也许是因为他总在你面前暴露本性,因此好像每次你们多相处一秒钟,你就会多了解他一点。
在进入异闻带之前,小达芬奇紧急给你灌输了一些有关隐匿者的资料,包括卡多克的——他在迦勒底的过去用一张纸就能概括,可你却要和第一次见面的他真实地面对面决一胜负。所谓的理念碰撞,在你们处于敌对的立场时常常浅尝辄止,尽管这和那时你们对真相南辕北辙的认知也不无关系…没有机会了解又似乎可以理解的你们,过去的人生毫无交集,面对的困境却出自彼此之手,仿若对称般坚定地走向了相反的道路。
你必须攻略这个把你们逼到无路可退的、也是第一个进入的异闻带,他必须竭力维护这唯一一次与胜利最接近触手可及一词的成果。因此,在真正认识彼此之前,你们就已经是敌人,而在你们成为敌人之前,你们早已不约而同地作为普通这一行列中两个个体存在。这是你后来慢慢从卡多克嘴里听到的。
但在俄罗斯异闻带,他只会是A组的成员之一,你的打倒对象;你只能是他势必践踏的障碍之一,他的亟待证明。
…然而事情没像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预想的那样发展。你深入且剪去了更多的异闻带,结识且死别了A组的几乎所有人,你在他的失败和被俘虏之上建立了这一切的缘分,但也只他一个活了下来,辗转站到了你的身边——你回忆起那张纸上的内容:卡多克,A组成员,从者是caster。然后把它撕得粉碎,敌人不能用人为贴上的标签简单判断,同伴要用眼睛自己去看。你终于开始认识卡多克。
你认识他是曾经的御主,仍然的魔术师,现在的卡多克。
“忘了也没关系啦,”你回答他,“卡多克,你不是也没穿外套吗?”
“这不一样……”他反驳你的速度比你预计得快,“听好了,御主在攻略任务中是最优先级的,我只是个次要级,在异闻带作为魔术师和你同行。”
你大致知道卡多克为什么这样说。
他重视规则和礼节到了严苛的地步,仿佛生来就活在一个框里却填不满它,所以在天才云集的A组中,卡多克给自己打出了最低的自我评价分。如今,不通魔术的你成了他的同伴,他下意识用对待魔术师的方式对待你,一方面为你的疏漏和懵懂感到无可奈何,一方面耐心地教导你作为半路出家的御主所空缺的那块魔术拼图——诚然,你跳得很远,没准不会有人再超过你了,但至少卡多克能告诉你用哪个部位发力消耗更少。
可喜可贺的是,虽然时间不长,但你学得很快,在如何踩中卡多克的吐槽点这方面也是——“如果是别的魔术师,把你杀掉都是正常的了。”卡多克因你问他的问题而这样吐槽过,旋即想起他也不是没想杀了你过,起因你们都不曾真正遗忘,于是你们马上装作都忘了。
在你们同行之前,你们没有说一句话。小达芬奇告诉你他正在接受治疗,你也忙着在异闻带里死中求活。那时你们都没有接近过靠近彼此的心思,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太久,连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都变成累到睡过去也梦不到的场景,可你依然隐隐理解了他为什么要闯破南墙。
抓住卡多克就像守株待兔,兔子撞上树桩一次就没有第二次,你不要不劳而获,更不喜欢无功而返,所以你擅长的方法叫愿者上钩:抓住兔子一次,就放走它一次,机会将一次次来临,直到兔子反复确认过了你是安全的,坦白你他的狡兔三窟。和各种各样的从者打交道久了,你最不稀缺的就是耐性。
“话说回来,”你指了指冰箱,“卡多克在吃什么?”你终于回到正题了,就像卡多克因为被你抓了现行而尴尬一样,你也因为自己被他抓了现行而尴尬,而排解尴尬的最好方式当然是把尴尬转移到别人身上,你理直气壮地想。
他愣住了,又抱起手,摆出一副抵触的姿态。
卡多克似乎经常在你面前这么干…为什么?你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仍然在防备你,这不可能吧!再怎么说你们也算是生死与共过了!你的心声控诉着他,你猜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一定超受打击,因为卡多克还是缓缓回答了。
“我在…吃曲奇。”卡多克先看了你一眼,偏过头,声音很干涩,令暴露在阴影之外的两颗喉钉和若干耳钉落入你的视野内。
这副打扮很适合他,你默默评价。在第一次观察到这些存在后,你就默认了卡多克是这样的,它们属于魔术师身份之外的卡多克,在尽可能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最大可能的引人注目。
因为他,你考虑起未来要不要也去打几个耳洞,也许有一天你会问他是什么年纪时打的,也许还有一天你会知道他为什么打。尽管在被质询和被审问这一领域,卡多克简直就是个专家,但质问某人得到回答并不是你想和他建立的相处模式,你真正想得到的是更亲近的关系,你要听他心甘情愿且主动说出口。
很多人说过你的存在能让环境融洽起来,因为你总是力图和绝大多数人都建立起一种和谐关系,你以一己私欲去尽可能利他——你很奇怪,对于魔术师来说,因为他们都是群神经失常的自私鬼——你想卡多克是这么认为你的,对于魔术师来说,你太感性了,但作为御主又好得出奇。
你已经预想过他可能对你产生的想法,在你们剥夺过对方、又帮助过对方之后。
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你注视他的耳钉和喉钉,几粒银色的光芒别扭地闪烁着。你能在敌人和曾经的敌人身上频繁地挖掘出他们契合你的某一部分,而这些部分是不同花纹的玻璃碎片,你们合起来可以拼凑出世界的阴阳两面,如同同一面彩窗上指向不同方位的手,在他们的过去存在的同时,你的过去也正延续。
而关于卡多克,他身上具备的东西大约是你见过最接近你原来的日常,也是最贴切他性格的装饰品了。
“是新所长做的曲奇?”很快,你不再多想,转而专注于让卡多克陈述罪行。
你早就看见了残留在他嘴边的罪证,按理说你此时不应指出…然而你的揶揄在笑声中扩散,水波跳动了一圈又一圈,卡多克就是那片茫然落入的叶子。
他平时太靠谱了,仿佛连放松一点都成了加深错误。你才不会说你想捉弄一下不淡定的卡多克,嘛,这也是放松的一种,不得不说,你偶尔是个恶趣味的人。
卡多克瞟了你一眼,你不知道他从中又误读到了什么,他向来在你面前自暴自弃得很快。
“是,很好吃,可能是我吃过的所有曲奇中最好吃的。”
“果然你也这么想,”你点头赞同,“大家都这么说。”
他闭了闭眼,他为什么总是在你面前做出无法忍受的样子?“…我知道了,藤丸,你来做什么?我……”
“我来喝水,”你脱口而出,及时打断了卡多克要说出口的话,“但我进门就看见你在吃曲奇…我也饿了。”
“不过我本来就打算,如果时间够的话就吃点什么的……”你朝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很好,现在你们一个是夜袭厨房犯,另一个是厨房预备夜袭犯。卡多克露出了你经常看见的欲吐槽而无力的表情。
“你去吧,别吃太多了,”卡多克咬着下嘴唇,他的睫毛扇动了两下,“水壶在那…你知道吧?喝完就去睡觉…或者随便你干什么都行,但是你今天累得不轻吧?还是好好休息,我……”
“我们为什么不开灯呢?”你插话,“这样就不用摸黑说话了。”
“因为我们在偷吃。”卡多克已经被你打断了两次,他的脾气比你预想的更好,现在才开始针对你吐槽,“…偷吃本来就不应该被发现吧,虽然我已经被你发现了。”
“没关系,卡多克,你也发现我了,”你安慰他,“虽然我还没有开始偷吃。”
“…你也知道你还没开始偷吃,藤丸,”卡多克略带责怪地说,“这只能算我看见你没偷吃。”
“我很快就会偷吃的,从现在可以开始,你能发现我了。”你坚定反驳了他,不打招呼地自顾自走近。
卡多克没想到你几乎是蹭着他的手臂蹲下去的。而你打开了冰箱门,他急后退两步,犹疑着又被你招手叫回来。
“你吃了几块?”你问他。
“…三块,如果你没来,我会再吃两块。”
“我猜也是,果然怎么吃都吃不够吧?”你打开曲奇盒,嘟囔着,“这里还有,一二三…十五块,全都拿走好了!”
卡多克向你投来的目光始终存在着,即使他没有立即说话,而你正忙着浏览其他食物。
“你是不是经常来偷吃?”他的语气让疑问句变成了强烈的陈述句,“动作太熟练了吧!”
“是的,”你很快就承认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以你的年龄来看,你到底还正处在长身体的时期,“不过我很少被发现,除了去中国异闻带之前的那次。因为太饿了,去新建好的食堂偷吃,结果和新所长一起吃掉了高扬斯卡娅准备的毒蛋糕。”
“我知道那一次,”卡多克的语调稍微变了,口吻严肃、正经,并且恨铁不成钢,“这么久了,新所长居然还带着高扬斯卡娅的口红,作为魔术师未免太没有警惕性了!你也是,作为御主的警惕心太差了!万幸你们没有在中国异闻带就完蛋!即使你中毒也成功解决了异闻带,但这个结果和异闻带之王的对策有很大关系,很难在其他异闻带复刻……”他捏住鼻梁,显然是不认为中毒的你能在其他异闻带同样化险为夷。
“总之,那支口红丢掉了吧?我可不想在下一个异闻带再碰见那只狐狸…兔子。”
“丢了哦,新所长哭着在我们面前把口红摔碎了。”你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当时的困境现在已经能用好笑的语气说出来,接着,你又想起来什么似地笑着追问他,“说起来…卡多克是怎么知道的?你大部分时间不是躺在医疗室里吗?”
“…虽然我是个不合格的御主,但作为魔术师还算勉勉强强,”卡多克眯起眼,“所以我和紫苑的交易内容中包括了你们一路以来的各种资料…报告光看文字就觉得很不妙了,格式不对,情报稀缺,没有重点,没人教过你怎么写吗?影像资料就更别说了,啊啊,满屏都是破绽,你和玛修的多次行为都堪称鲁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玛修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啊?”
“……”你坦诚接受错误,点点头,很多人和卡多克说过一样的话,劝告你别做这么多傻事,首要任务的保住命拯救人理,其余都是非优先项——你明白他们因你而忧虑,每个人都为了尽量多保住你的存在而努力——然而,真正身处其中的你也有自己的坚持。
什么是善?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你要做的?你有绝对不能放弃的私欲,和算得上是莽撞的倔强,这些不是优点,你从不否认,但既然你已经以命相搏,何不将自己坦荡到底?这样起码到最后一刻,你也可以直白承认:你从未后悔。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藤丸,”你的余光瞥到了卡多克抵住冰箱的身形,地面上的影子不再笔直,而是弯弯曲曲,卡多克的声音几近蛛丝,这一丝垂在你耳边,“但我也绝对没在担心你…你也轮不到我这种人担心吧,藤丸立香,你就是这种人,不管别人怎么阻止你,到最后你都只会朝着自己选好的方向走…也许就是你那种令人讨厌的坚持、和作为一个固执的笨蛋才能走到今天吧。”
“谢谢?”这番话的转折来得太快,你几乎要摸摸脸颊感受温度有没有上升了,“虽然你说我很固执还是个笨蛋,但我知道你只是在担心我啦。卡多克,有时候稍微坦诚一点会更好哦。”
“…等你下次别随意扭曲别人的话再说吧——光拿曲奇就够了吧?喂喂,你大晚上还想吃什么啊,在偷吃这件事上别太兴致勃勃了啊!”
“那好吧!”你赞成他的速度就像早就准备好了,“正题正题!既然你这么说了——卡多克去拿盘子,我们热曲奇吃!”
“不好!”卡多克咬着牙狠声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等一下!”你立马站了起来,眼睛辨别卡多克的表情:不爽的臭脸。不要紧,这你习惯了,你还注意到他不悦地撇嘴。新表情。
加油,藤丸立香!你打算哄诱卡多克。
“呐,卡多克,你吃了曲奇吧,吃了三块吧,所以你知道新所长做的是什么曲奇吧?是超级美味的巧克力曲奇哦!超级美味!尤其是加热了之后,只需要三十秒。三十秒,就能得到一盘会流心的巧克力曲奇!咬一口巧克力就会全部流出来哦!难道你不想试试吗!”你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曲奇盒,企图用曲奇在盒子里的晃动声加强引诱力度。
卡多克眉头紧锁,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之于彼此,你们是个长期的谜团。他不愿意再相信任何人,你作为普通人判定他人能否信任的方式却相当宽松。所以此刻,卡多克或许无法相信自己正被信任着,可在你看来,既是魔术师也既是你可信任之人的这个重合点上,卡多克已然一只脚踏了进来,剩下的一脚也只是他还在否定自己不配得到这个而已。
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上前一步,把他拉进来就对了——人和人之间是无法百分百理解的,但是,不做任何尝试是肯定理解不了彼此的。即使你常常不明白卡多克在纠结什么,例如这个瞬间,但无论多少次,正如他所说和你认定的,多少次都只能得到一个结果:你会让他站在你身边。
你知道他会的。你赢过了他,他不如你了解他那么多了解你,他很少有确定下来的底气,这就是为什么你要把他一次次拉近,你务必希望他有这样的结果——你的确无知,他则愿意教会你,可这还不够,你要求的不是一个魔术老师。从他对过往避而不谈的蛛丝马迹里,你窥探到了一点魔术师群体中非天才即蠢材的两极化,某种程度上你们居然是同一纬度的人,天才中的他和魔术师中的你不过是不同群体内的两个同位像,只是你惯会前进,他习惯退让,所以这个结果似乎也毫不例外。
你忍住了继续摇晃曲奇盒子的心。总之,你将安静地催促,安抚受过伤的动物,除了饵食还要时间…看,你也学会了怎么运用他教给你的对兽魔术。总有一天你们能正常对话、打闹,往卡多克的苦咖啡里加过量白糖,那需要你们双方共同的努力。
至少卡多克要多努力一点,你暗暗地想。
不过目前,你明确的只有一件事:是的,你想和他一起吃曲奇。
你盯着他的脸,用力,专注,认真,浸透你不去察觉的、折磨般的毅力。你不经常以这种表情示人,可就在这之前,卡多克在你心底烙下了一个前辈的身影,你不会向他求救,但是,你也觉得当个后辈没什么不好的。
长久的自我折磨是你们的行为中的共性。卡多克抬起眼睛,再低下,睫毛为黑眼圈镀上一条波光粼粼的雪边。几句你听不懂的语言从他嘴里溢出,你对了下口型,也许是波兰语。
“怎么这个都学……”他的下一句是用日语不轻不重地呵斥你。
成功了,你再一次化解了难题。随即,你听见他放弃的叹息,或者是一个接近叹息的回答。
“如果你不介意我……”他指着你拿出的曲奇盒,像头强装镇定又小心翼翼的野生动物,所有的犹豫在他正视起你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分走你一半曲奇的话。”
你明白,他开始理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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