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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红蓝】委托里的婚约者

Notes:

是送达屋小红和spy小蓝的故事

全文2w+

BGM:晩餐歌 (弾き語りver) - tuki.

地獄恋文 - tuki.

关键词:伪先婚后爱(?),伪三角,有原创NPC角色,现代普通人paro

Work Text:

 

范道大也接到了一个新的委托任务,内容是希望他帮忙替单主寻找一位可以照顾日常生活的假婚约者,以帮助单主融入新的社区生活免除交际麻烦。范道大也本想回复对方请他去婚恋网站碰碰运气,但转念一想,本着自己送达屋的原则助人为乐送达梦想,范道大也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并提出想要先和单主见一面,了解一下单主更细致的要求,对方同意了。

 

于是范道大也就在那个社区附近的咖啡店见到了他的单主,对方脸上是一副职业公式化的表情,冷淡疏离。范道大也主动跟人打招呼,得到一个同样公式化的疏离微笑,对方朝他伸手请他坐下,并招手引来侍应生为他点单。

 

“呃一杯冰美式谢谢。”

 

侍应生得了对面颔首,朝范道大也微笑了一下返回咖啡吧台。对面传来一把冷静但温柔的声音,还有一只指节分明指甲干净的手。

 

“鸣田射士郎。”

 

他愣了愣,扬起一个微笑握住那只手,“范道大也。”

 

鸣田射士郎不愿意提及他的职业,只是告诉范道大也他最近才搬进附近的小区,但由于不太想和热情的邻居们打交道也不想被一些长辈们问他婚娶问题,所以需要一个假的婚约者帮助他度过这段时期,他需要在这个社区里住满十个月。 而他们见面的今天,是第二个月的第三天,鸣田射士郎已经被那群热情的阿姨们问了半个月他愿不愿意参加社区每周末的联谊会和想不想认识一下楼上楼下的单身女孩们了。

 

好吧,不止半个月,是三个礼拜。只是需要一周,这些热情的邻居们就不把他当陌生人了。这实在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虽然不讨厌但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的生活。

 

“那鸣田先生有更细致的要求吗?”

“温柔开朗,可以轻松应付社会化的生活需求。”

 

鸣田射士郎顿了顿,补充一句,“替我。”

 

范道大也点点头,告诉对方请给自己一些时间,等两日后再带着资料上门拜访。鸣田射士郎拒绝了,但表示可以在咖啡店里会面,就在同一张桌子同一个时间。

 

“好。我明白了。”

 

 

大概是两天半之后他们再见面,单主一如既往早到了,这次甚至贴心地为范道大也点上了一杯咖啡,当然、还是冰美式,和上次一样。范道大也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去,看着那只漂亮的手拿起打开,对面的人安静地翻看着送达屋准备的资料。不多时,单主作出了决定,只是神情不见放松,反而还多了两分担忧。

 

他皱眉了。范道大也想,他应该是不太满意。

 

鸣田射士郎低头看表,手指点在触屏上划拉了几下,再抬眸就对上了范道大也的视线。两个人都有点被吓到,无由来的,都觉得心跳出了偏差。范道大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思考单主的表情以至于有些冒犯地盯着人看;鸣田射士郎有点不自在,不习惯被人直白注视更甚少同人这样对视上。

 

总之,两个人都很尴尬。

 

“…咳,这些资料里只有三个的条件勉强合适,可以帮我安排一下见面吗?”

“噢好的。请告诉我是哪三个我尽量安排你们这周末见面。”

 

鸣田射士郎沉吟了一下,“周末不行。”

 

“那…下周?”

 

鸣田射士郎眉头紧蹙,“我要出差一趟。”

 

范道大也拍板,说是明天把人请来。

 

 

送达屋是个帅哥。合资格人选里有两位是女性,一位是男性,两个女生被哄了几句便答应了前往,毕竟这份工作赚钱不少而且送达屋还保证说对方也是位英俊的男性,怎么想都没有吃亏的地方。至于最后一位人选,定在傍晚见面。

 

还是同一张咖啡桌,范道大也自己坐着喝一杯摩卡。角落的卡座里是他的单主和见面对象。说真的,那边的气氛既不像相亲局也不像快闪约会,反倒是像个公司招聘面试。他的单主像块冷硬的寒冰,目光里也带着审视,虽然谈话声音很小措辞态度也很有礼貌,但送达屋就是觉得这个应该不会谈拢,女生保不齐还会很不开心地离场。

 

“抱歉。看来不合适。”

 

啊,甚至没有说一句我们,真是冷淡又疏离的家伙。

 

年轻的女士起身离开,范道大也完成今日第一次和单主的意外对视,那双眼睛里有送达屋不太懂的情绪,范道大也还没来得及多想,看见走过来的落选者,他起身要去送送她。

 

鸣田射士郎朝他点头,口型是“拜托了”。

 

坐在副驾驶的Miko小姐有点闷闷不乐,她很惊喜对方的帅气和沉稳,但是说出来的话感觉上就很难一起过日子,就算是假的也难,更别提同居或者假恋爱的前提是要先度过磨合期。

 

范道大也开口安抚她,说抱歉让她白跑一趟。

 

“我倒是无所谓啦,反正也是一份工作,”Miko小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拿出唇彩,对着后视镜细细补妆,“不过呢大也,为什么接下这样的委托呢?”

 

Miko小姐本职是少女漫画家,本来打算赚点外快补贴生活,没想到还是没通过二选。虽然有点闷闷不乐但不至于会难受,她向来乐观,刚上车的时候已经跟范道大也讲过,说自己要是不合适就证明只能乖乖画漫画赚钱了。

 

“嘛,送达屋的原则就是帮助人实现梦想啊。”

 

车子启动,驶过十字路口再右转,范道大也答应要送Miko小姐去出版社,今天也是她的每月截稿日。

 

“不知道实情也要帮助别人吗,真不愧是大也。”

 

Miko小姐笑着跟他挥手,说他欠她一顿下午茶记得下次见面补上,转身进门上了楼。

 

 

第二位女性并不是范道大也的朋友,可以说是真正被筛选出来的人选,他等在她的律所楼下,等待午休吃饭的时间到来。

 

但很明显有点针尖对麦芒了。

 

优雅的职业女性刚坐下,范道大也就腹诽完蛋了这个更难合格了。怎么看都知道鸣田射士郎跟这位女性同属一个类型,妥帖的职业套装、冷静的眼神和不近人情的坚硬外壳,他们这个会面像是场商业合作谈判。

 

律师小姐从公文包里取出如同简历一般的一份文件,范道大也目测也是有几分厚度的,他看见他的单主打开阅读,神色似乎化冰了,露出了满意的态度。

 

看来这位Norikatsu小姐居然意外地符合单主的要求,又或者履历实在完美漂亮,让鸣田射士郎对她有了一种同等级的欣赏。

 

范道大也看着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哇哦——

 

律师小姐在这附近约了客户见面,于是婉拒了送达屋的跑车,只留下一句对方会是一位很好的合作伙伴就离开。尖头红底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是清脆的声音,她利落离开,气场即使是从背影来看都很强大。

 

估计是达成什么互相帮忙的协议了吧,范道大也想。

 

 

最后一位骑着摩托姗姗来迟,是个朝气蓬勃的男大生,染了一头浅棕。说真的,范道大也那天是有点吃惊的,三个人里面会有一位男性,而且年纪还是人选里面最小的。怎么看鸣田射士郎都不会喜欢这一款吧,他不是嘲弄自己单主的意思,只不过前面两位和这一位实在是距离甚远,甚至是有点风牛马不相及。

 

Miko小姐是温柔甜美挂的,跟送达屋同岁;Norikatsu小姐是事业女性,比起单主恐怕还要虚长两岁;最后这个男大生,比他们的年纪都要小了。

 

男生是见过范道大也的,他爽快地跑过来打了招呼,然后四处张望今天的会面目标。范道大也朝角落抬了抬手,示意他人在那边,交换了个笑容之后男生就走过去坐下了。

 

他是送达屋的朋友阿久濑锭的国中学弟,也跟着阿久濑喊范道大也前辈,大家一起打过几场球,一来二去也算是认识,入选也是因为性格很好,被单主留下大约是比起事业男性会少点花花肠子吧。

 

他明显很喜欢鸣田射士郎,男人身上神秘的气质很吸引年轻的孩子,小学弟像只欢乐小狗一样问东问西,激动起来还会一把抓住单主的手。鸣田射士郎很显然不会应付这类热情的人,抽开手时脸和耳朵都红了一片。

 

然后是今天的第二次意外对视,范道大也对上鸣田射士郎的眼睛,无师自通地读懂了眼底的求救信号,他朝他挑眉,就看见单主的眼神染上忧愁。

 

他起身过去,手掌按上男大生的肩膀,“好了噢阿武,太热情的话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

 

‘得救了,’鸣田射士郎轻叹一口气。

 

范道大也帮他送走了男大生阿武,热情的孩子是种横冲直撞的小炮弹,鸣田射士郎喜静,实在是被吓到了。

 

 

他们又回到同一张桌子,相谈在同一个时间,晚霞还没有铺满西边天空,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

 

“所以,Miko小姐太温柔感觉会是辜负了对方,Norikatsu小姐则是精明安全的合作伙伴没有相处压力,至于阿武…”

 

范道大也啜了一口咖啡。

 

“适合邻居。”/“适合邻居。”

 

他们完成了今天的第三次对视,是蝴蝶扑扇翅膀落在心头,猫爪轻挠着发痒。

 

 

Norikatsu小姐开始了和鸣田射士郎的约会,虽说是约会,更像是两个人在一起工作,顺便聊聊同频的话题。他们在社区附近出没,在各种午休时间或者是周日早上。邻居阿姨们惋惜失去了能成为联谊会噱头的优秀代表,但也替他高兴已经身边有了一位崭新伴侣。只不过他们其实实在疏离,不会留宿也没见过接吻,牵手挽手的活动是种公事公办的姿态,哪怕一起约着去做义工。

 

范道大也看着社区中心照片墙上的抓拍,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委托任务其实已经算是完成,但是单主在头次约会的晚上又给他发来消息,说是要延长委托时限至完整的十个月,希望范道大也从旁协助给予他合适的帮助。

 

真是奇怪呀。

 

只不过范道大也向来助人为乐,于是他在夜里回复对方。

 

「好的。这个委托我接下了。晚安。」

 

于是他也成了社区常客,被阿姨们狂轰滥炸的目标转移到了送达屋身上,真是令人苦恼。

 

他是怎么跟着鸣田射士郎融入社区的呢?想起来了,他说他是他的朋友。

 

“誰の友達ですか?”

“鳴田さんの友達です。”

“へえーー! ?”

 

是啊,很令人吃惊吧,这个委托单子里不仅出现了合约恋人,还有一位新朋友。哦对,还有一个应该是追求者的家伙。

 

阿武拜托阿久濑锭带他来找范道大也,阿久濑是个同样好说话的温柔性子,耐不住后辈学弟的请求只好带他来找范道大也。

 

“你是真的很想见鸣田さん吗?”

“嗯!拜托了大也前辈——”

“可是之前他也没有给你留下联系方式啊。”

 

范道大也下意识地回了这句话,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说话,不体谅对方心情的回应是会伤人的,可是他却这样做了。

 

阿久濑锭察觉到了范道大也不太平常的情绪,他拍拍学弟的肩膀,让他不要为难送达屋。

 

“这可是大也前辈的工作,没有得到单主允许他是不可以透露信息的。”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鸣田射士郎没有穿西装,他穿着简单的素色运动服,在玻璃柜前点了一份提拉米苏。男大生给他打招呼,连带着范道大也和阿久濑锭都暴露出去。

 

鸣田射士郎无意识皱眉,视线落在范道大也脸上。

 

这绝对会是送达屋的职业生涯滑铁卢吧!

 

所幸鸣田射士郎并没有表达出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态度,他只是很冷淡地打了招呼,探究的眼神锁定在范道大也身上。送达屋苦笑,送达屋摇头,送达屋双手合十装出一副求原谅的模样。

 

鸣田射士郎勾唇,离开之前留下一个浅淡的笑容。

 

 

阿武放学后就几乎天天在咖啡厅打卡了,甚至求职到了这里,一周里有四天在这边兼职。

 

阿久濑锭很苦恼,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范道大也,早知如此就不心软了。

 

“算了没关系,他和单主会怎么发展不受我们控制,如果对方不喜欢就会明确拒绝掉的。”

 

 

休假回来的志布户未来带着手信特产来找范道大也,她也曾是送达屋的单主,后来终于是突破自我决定找到新的自己,和送达屋成了朋友和兼职的同事。靠委托离开了不足以托付一生的婚礼,在神父要求他们宣誓的时候让来人提出异议,果断穿着婚纱坐着跑车逃婚。离开了前男友后选择去一趟长时间长距离的旅行,约好了等她回来就成为送达屋的一份子,做范道大也的兼职同事。

 

“诶?发生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啊,我都不知道。”

“哈哈,你也没有错过啊,还有机会参与。”

“为什么?”

“单主把委托时间延长了。”

 

志布户未来的新兼职是,咖啡厅店员。

 

可爱元气的小未来拍胸口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让大也的单主为难,这个追求者的事情就交给她来监视吧!

 

 

鸣田射士郎觉得如坐针毡,他明明是在等律师小姐的到来,但是莫名被陌生的眼神注视,他抬头去看,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躲在蛋糕柜子后面。不等他细想,作为追求者的男大生换好制服出来,炽热眼神更让他想要起身离开。

 

“鳴田くん”

 

今天的Norikatsu小姐穿着米色的长裙,裸杏色的尖头单鞋,头发也披散下来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其实褪去套装和关掉工作模式的她身上是种温柔的知性美,如果不是需要假的亲密关系,和这样的人结为伴侣也是一个好选择。

 

只是太可惜了,律师小姐是为了能安心升职暂时堵住家人催促的不婚主义,鸣田先生是工作内的社区生活所需。大差不差的同一类人,真的只是合作伙伴而已。

 

 

然而男大的攻势实在是夸张,个把月来鸣田射士郎躲无可躲,他真的很不擅长应付热情的人。志布户未来就是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小姑娘摁住了阿武,指挥他回吧台那边帮忙,还吓唬他如果不好好工作自己就跟店长告状。她朝鸣田射士郎眨眨眼,给他一个‘不用谢但我超厉害吧’的笑容,但也没有鲁莽搭话,给足了鸣田射士郎喘息的空间。

 

这也是一段崭新友谊的开端。

 

自来熟又热心的志布户未来和寡言少语的鸣田射士郎,看似天差地别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偏偏有了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起来了。

 

阿武很好,但是鸣田射士郎并没有喜欢他,连普通的好感都算不上有。可是追求的戏码一点不落,更别提人家是为了他特意在这边的咖啡店兼职工作。

 

“更何况,我现在有Norikatsu小姐。”

 

今天阿武休假,加上下周有考试,男大生也请了周末的假。志布户未来给鸣田射士郎打包甜品和咖啡的时候安抚对方,说别怕你的狂热追求者今天没上班。

 

鸣田射士郎点点头,神色放松了下来。

 

活泼的女孩藏不住事,她没忍住问了委托的进度,从而暴露了自己是送达屋同事的事实。鸣田射士郎扶额,他可没想到稳重可靠的送达屋有个对比之下这么轻浮的同事,无果也只好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事情。

 

事后志布户未来有抗议过这一点,嚷嚷着怎么可以说她是个轻浮的人,哪里轻浮了!然而已经跟她混熟了的鸣田射士郎毫不收敛毒舌属性,扎得小未来又是一顿乱叫。

 

“架士郎——好过分!”

“…是射士郎。”

“架士郎~架士郎~! ”

 

 

志布户未来替他挡掉了很多次的献殷勤事件,彼此的友情也在逐渐升温,店长调侃他们俩这是猫猫和狗狗的神奇友情,毕竟性格上真的差太远了,行事方式也是南辕北辙。店长看出来了阿武的心思,私下也跟志布户未来聊过,后来就默许了女孩子保护熟客的举动,店长甚至非常感动。

 

鸣田射士郎会在志布户未来在超市兼职的时候去买东西,任由小姑娘一边补货一边跟他聊天,然后结账的时候悄悄用了员工福利打折。也会在咖啡厅待上一下午的时候多点一份蛋糕,让女孩可以在休息时间享受一个下午茶时光。志布户未来甚至也加入了周末的义工活动,凭借着可爱性格迅速和社区的大朋友小朋友们打成一团。来送吃食的店长也加入其中,不到十五分钟小未来保护熟客这件事传遍了社区中心,这就成了英雄了。

 

“天啊…”

“这不是挺好吗鳴田くん”

 

Norikatsu小姐把折好的一大把星星放入玻璃罐子,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是说不出的轻松愉快。

 

“你拥有了新的朋友,我和你之间的合作也很稳定,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

“的确是这样没错。”

 

律师小姐把他折好的星星也投入罐子,分量刚好满一瓶,她满意封盖拿起之前挑好的丝带装饰瓶口。

 

“别多想,别忧心。追求者的事情,让我们女生来帮你解决吧。”

 

她懂他,聪明敏锐温柔的一股力量支撑起一个灵魂,耀眼却不刺眼。鸣田射士郎少有的不害怕如此光亮,反而向往起这一种温暖,这个委托把两位女性带到他身边,幸运的是她们都愿意成为他的朋友,支撑起这个古怪的委托任务和委托人。

 

 

男大生阿武的事情在律师小姐离开之前得到了解决,鸣田射士郎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Norikatsu小姐拜托送达屋跟单主沟通她或许将要终止合作任务这件事。

 

范道大也陪着鸣田射士郎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这是第一次他们待在角落里会面。送达屋充分解释了律师小姐目前的情况并告知单主大约两周后就有结果,成功的话律师小姐会调职出国。

 

鸣田射士郎突然福至心灵,“她也是你的委托人是吗。”

 

“是的,”范道大也坦然承认:“目前是,是从她认识你决定和你合作之后。”

 

鸣田射士郎抿唇,下意识喝了好几口咖啡,今天点的是爱尔兰咖啡。

 

安静的气氛没多久就被打破,阿武垂头丧气地冲进来,迅速锁定目标奔向角落卡座里的两人,等他站定之后看见了范道大也,气势又再低落了一截。

 

“怎么了阿武?”这是范道大也。

“是找我有事吗?”这是鸣田射士郎。

 

阿武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年上者了,他太年轻,是刚长大的青年人也是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人。他拧着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让两个人都很迷惑的话。

 

“所以是大也前辈吗?”

“啊?”

“诶?”

 

阿武更难过了,输给别人不可怕,输给这个完美的前辈却只能心服口服,再大的不甘心都没办法让他成功争取到胜利的机会。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鳴田さん,至少、至少我一直都在向着你的方向前进。”

 

“可你并不了解我。”鸣田射士郎很冷静地打断了年轻人的告白,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的迷恋不过是一时的激情冲动,这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喜欢。

 

“如果只是喜欢一副皮囊,那喜欢这两个字真是太轻浮太浅薄了。”

 

 

男大生离开之后,律师小姐来到了咖啡厅,她今天穿了白色衬衣和水蓝色的半身裙,踩着一对经典款的匡威帆布鞋。

 

范道大也起身让位,这下对面的人换成了Norikatsu小姐。她温柔地向鸣田射士郎公布喜讯,告诉他自己参加了升职的考核,如无意外的话,下个月她就要启程德国了。

 

“那真是太好了。”

 

Norikatsu小姐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平复了他心底那点平常人微不可察的焦虑,他跟她对视,才读懂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

 

“不要害怕敞开心扉,鳴田くん”

“我会是你永远的朋友,不只是我,未来ちゃん也会是你的朋友。”

“试着多去信任一点身边的人吧,听从内心的声音,你会遇见更多温暖的灵魂。”

 

 

鸣田射士郎开车送律师小姐去机场,他们在入闸口前拥抱道别,她留下一个吻在他的额头。人会一直往前走,新的生活总也将会到来。

 

 

 

范道大也的送达屋工作仍在进行,一天夜里接到了一个紧急委托,委托人拜托他赶去一个六星酒店接她,帮忙摆脱酒会的应酬。

 

一如既往的红色跑车和休闲服装,但门口接待的经理倒是认出了这辆车,很客气地把人迎进了门指明了方向。范道大也最后是在宴会厅下一层的无性别洗手间里找到委托人的,发送信息确认了之后礼貌敲门再进入,委托人正靠在镜子的墙上吞云吐雾。

 

她只是懒懒地看了送达屋一眼,纤长双指还夹着一支薄荷味的女士香烟,烟头是微红的火星,在这个高档场所里倒也算是一种颇为优雅的契合。委托人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无袖礼裙,裙摆是旋开的鱼尾,脚下踩着一双红底的细跟短靴,鞋子刚好遮住脚踝。洗手台上是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但很明显衣服上有了污渍才让主人放弃穿它。委托人有一头漂亮的黑色直发,在她低头灭烟洗手的时候垂下肩膀,遮住了半边脸颊,范道大也看不清她的模样,初印象只有细闪的眼影和弯挑的眼线。

 

‘真奇怪啊,明明穿得像深海里的一尾游鱼,却偏偏画着像猫一样的妆容。’

 

她是清冷的、神秘的,感觉上的确是很符合深夜求助的委托人的形象。委托人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朝求助的送达屋点点头。范道大也带着她离开,手臂虚拢在她腰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在即将走入大堂的拐弯处他们停下来,委托人有点疑惑,送达屋笑着脱下那件红色的皮衣外套披到了对方身上。

 

“夜深了,外面风大。”

 

委托人一怔,低头笑了,“谢谢你,送达屋先生。”

 

他们顺利地来到了车上,范道大也甚至贴心地升起了敞篷车的车顶,关上车窗就能把委托人安稳藏在车内。委托人轻声慢语,请他去帮自己取落在宴会厅收纳那边的手包,送达屋欣然点头表示自己去去就回。

 

她喝了不少酒,脑袋发昏,正想休息一下突然听到有人敲窗。靴子里也是有自保工具的,她警惕地一身刺竖起,微微放下了一点车窗。范道大也去而复返,眼神里的温和让她有些羞赧。

 

“抱歉。我吓到你了。”

“不,没事。”

“取物需要名字,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Olivia”

 

奥利维亚是个很美的名字,加上委托人出色的外貌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服务生们很快就找到了手包,和送达屋交换了手牌之后交给了他。

 

等到范道大也回到车上,委托人已经在副驾上睡着了,她单手托着腮靠在座位上,另一只手在底下承托着。范道大也要开车,深夜也要遵守交通规则,他起身靠过去想要帮人系上安全带,无意惊醒了委托人。她应该是浅眠易醒的类型,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范道大也的领子,瞬间海洋般深邃干净的香水味充满了鼻腔。所幸并没有僵持太久,委托人睁开了眼睛,看到是送达屋就卸下了防备放松力度,范道大也抽身时,那只还未离开的手顺着领子滑下,指尖隔着衣服一路擦过胸口和腹部。

 

“是你啊…”她的声音低了很多,裹挟了浓浓的倦意。

 

问到住址的时候她踌躇了半分钟,最后说出了一个和目前居所完全相反的地址,‘麻烦您了’她这样说。

 

那是一栋可租可买的服务式公寓,委托人住在三楼,睡意和酒意侵袭的大脑带不动身体,范道大也扶起委托人的时候,她半个人都倚靠在他怀里。保安没见过范道大也,兢兢业业地把两个人拦下来。

 

“没事,”她声音在送达屋怀里传出来,“…他是我男朋友。”

 

保安看见了住户晕红的脸和迷蒙的神态,像是交代自己孩子那样关心了一句‘要少喝点酒呀’,给他们按了电梯,范道大也朝保安大叔点点头,笑着道谢。

 

简洁风的室内,家具摆设是各种深深浅浅的蓝色,玻璃茶几上有一个小鱼缸,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琉璃石头和鱼类摆饰。范道大也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给人倒水,问委托人家里有没有解酒药,人抬手遥遥一指,置物架上有个大号的医药箱。

 

“杯子放水槽里就行。谢谢你了今晚。”

 

范道大也顺手把杯子清洗了,倒扣在了洗碗架上,“不用谢,分内事而已。”

 

委托人隔着中岛吧台看向送达屋的背影,神差鬼使地开了口,“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抱歉,不可以噢。今晚的紧急委托到这里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留下来的。”

 

他实在是太有礼貌了,话术完美无可挑剔,对委托对象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认真地完成了委托。有多少人第一眼见她已经惊艳,昭然若揭地靠近着算计,可他只是绅士地温柔地充当了一位保护者,多稀奇啊。

 

范道大也转身,看见委托人在他面前拉下了靴子的侧链,蹬开了那双红底鞋,一手抓了裙摆抬起腿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她裹紧了身上的红色皮衣,侧躺着蜷缩起来,酒意让人难受,哪怕是吃了解酒药也难避免。范道大也叹气,走近她低声询问哪个房间有毯子,她又是抬手一指其中一个房门。

 

卧房同样是深浅不一的蓝,简洁风下的房间整洁地像是没有人在居住,范道大也取了床铺上的毯子,路过打开的衣柜是随意一撇,看到了首饰盒里的几只名表。委托人手上也带着一只细带腕表,深蓝色的表盘和外围一圈细钻,衬得那只手十分漂亮,衣柜里的几只却是更像男士腕表。送达屋没有多想,想来喜欢收藏名表的应该无所谓吧。

 

抖开毯子才发现,上面的图案是一条条可爱的小鲨鱼,跟冷淡极简风的房子似乎格格不入,主人卷了毯子缩成一团,一张小脸睡得是红红的。范道大也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单腿盘起,一边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委托人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极不安地攥拳。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海洋啊…”

“……嗯。”

 

送达屋扭头看人,对上半睁的一双眼睛。

 

“我吵醒您了吗?”

“…没有。能和我聊聊天吗送达屋先生?”

 

范道大也笑了,和煦得像一阵夏初的清风。

 

“委托人小姐真的很喜欢海洋呢。”

“嗯,其实是…水族馆。”

 

“最喜欢什么动物呢?”

“都喜欢。”

 

“是经常去看吗?”

“是的,我有办年卡。”

 

“那里的海洋表演很好看,我记得还有海狮顶球。”

“嗯,它非常的可爱。”

“我记得、是叫Hanako(花子)吧。”

“不是,它叫Olivia(奥利维亚)。”

 

范道大也低声笑了,“您最喜欢的应该是Olivia吧?”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自己和与自己同名的小动物呢?

 

久久没有回应,久到送达屋认为委托人已经睡着了打算起身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他伸手去扶那个漂亮的鱼缸,靠在沙发上那只手肘的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

 

“不是的。”

 

范道大也听不太清半梦半醒的委托人在说什么,只好回身凑近一些。那阵香水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这一次比起在车上更清冽了些,配合上环境,就像是真的置身于海洋。

 

“我喜欢的…”委托人声音很轻,“…是たいや。”

 

“嗯?”是也叫Taiya吗?送达屋想起衣柜里的男士腕表,想到在楼下时对着保安的说辞,大概这位委托人真的有一个和自己名字很像的男朋友吧。余光被鱼缸里的某样东西闪了一下,范道大也伸手去摸,找到了一个皮质编织绳的项圈,看大小应该是宠物用的,吊坠铭牌的前面镶嵌了一颗蓝宝石,送达屋摸到了背面,是刻了字的。

 

“Ma-rine?”

 

花体的英文字母勾勒出一个名字,名字底下还刻了两个英文字母,范道大也觉得好笑,心道主人很特别,宠物也很特别,居然会是自称是谁。

 

【   Marine   I. M.   】

 

“I (a)m Marine. 我是玛琳吗?看来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水族馆了。”

 

范道大也失笑,在确认委托人已经熟睡后起身离开。时针已经指向凌晨四点,清晨开车实在是舒服,一路上畅通无阻,范道大也降下车窗,夜风里又闻到了那阵残留在副驾上的的香气。深海般的绮梦有些不真实,可是想到毛毯上的小鲨鱼和桌子上的玻璃鱼缸,想必清冷外表下也是一个温柔炽热的心吧。

 

 

第二天的九点钟,送达屋收到了来自长期委托单主的信息,拜托他上门帮自己喂一下小猫,自己忙于工作可能在明天才能归家。

 

:钥匙可以问未来。

 

志布户未来,新一代的斜杠族翘楚兼打工女王,其中一份的兼职就是帮人上门喂猫遛狗。在锲而不舍地跟鸣田射士郎混熟之后,顺利地从他那边得到了这一份工作委托,在后来鸣田射士郎出差的时候帮忙上门照顾他的小猫。后来鸣田射士郎知道了她也是送达屋的一份子之后就没有问她要回备用钥匙,只是说之后有可能还需要她或者送达屋帮忙。范道大也亲自去接了志布户未来,拿到了钥匙顺便送了她去上班,一路上未来酱叮嘱了很多小猫的注意事项。

 

范道大也只见过那只小猫几次,大部分时间是通过志布户未来拍下的照片,还有一次是给鸣田射士郎送药的时候,跟在主人脚边探出头来的小猫脑袋。那是一只漂亮的俄罗斯蓝猫,拥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和修长身体。

 

小猫并不认生但跟主人一样性格警惕,范道大也进门后没有看见猫,转折才在靠窗的猫爬架上发现它。小猫窝在一个玻璃猫窝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发现有陌生人进入领地,扭头盯着来人。

 

范道大也今天没有穿外套,花色衬衣袖子挽起,手腕上戴着一个粉色的橡皮发圈。那是志布户未来的发绳,粉色的荷叶边发圈在手上像朵圆圆鼓鼓的小花。范道大也靠近猫爬架,向小猫伸出了手,曲起的指节停留在小猫的鼻子下面,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小猫放松了警惕连同微微炸毛的尾巴也偃旗息鼓。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猫当然是不会回答的,它只是起身,伸了个懒腰之后优雅下地,围着范道大也转了两圈。人类蹲下身试图摸摸它,它灵活地躲了好几回,直到它无意蹭到了范道大也手肘下面,不知道为什么仰着脖子凑近了闻那只衣袖,人类也趁机摸到了小猫的脑袋。

 

“抱歉,昨夜有委托,我忙到了早上也没有换过衣服,是不是香水味太刺激了?未来说过,你们小猫的嗅觉很灵敏的。”

 

小猫仔细闻过了之后喵喵了两声跳上沙发,碧色的眼睛看着眼前新来的人类,前爪交叠趴卧下来。范道大也拿它没办法,按照小未来的指引去添粮换水清理猫砂,给小猫清洗喂食碗的时候终于在水声里想起了志布户未来的话。

 

“啊对了,小猫咪的名字很特别的!叫Marine,听架士郎说那是海洋的意思呢。嘛,我还以为是因为架士郎喜欢光之美少女呢。”

 

志布户未来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混熟之后已经欢快地喊上了昵称,一口一个‘架士郎‘。虽然最开始她的新朋友并不是很愿意接受这个喊法就是了,纠正了几次看她毫无悔改之心就此作罢。

 

范道大也擦干净喂食碗,看着猫粮淹没了碗底的小鱼,他试探性开口呼唤小猫的名字,收获了小猫的蹭腿加呼噜声。

 

志布户未来下车之前还说了什么什么呢?送达屋抚摸着小猫的背,认真回想小未来交代的话语。

 

“Marine没有戴项圈,架士郎说之前的弄坏了一直没空拿去修,不过小猫身上有芯片所以也不怕跑丢。总之进门的时候小心点,别让猫溜出去了。”

 

是了。不过世界上的巧合还真的多啊。

 

 

鸣田射士郎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家里,他带着一个行李袋,一边换鞋一边呼唤小猫。

 

“Marine~ 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俄蓝小猫从不知道那个角落冲出来,高高兴兴缠着主人的脚转圈。鸣田射士郎跪下去搂住他的毛孩子,抱起来又亲又摸了好一会,才想起什么一样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皮质编织绳的项圈,语调欢快地一边对着小猫讲话一边给它戴上。

 

“怎么样?这个漂亮很多吧?之前编织的手艺太差了,戴得太久磨损了就断掉了让你好一段时间都没有项圈,搬家的时候多怕你不小心走丢了。现在好了,有芯片,铭牌里也有GPS,双重安全!”

 

鸣田射士郎平时很少话,唯有对着自家的毛孩子多几分闲适,絮絮叨叨像个活泼的年轻人。小猫咪对主人是又爱又嫌弃,听了一会就累了自己跑掉了,留主人坐在玄关一脸无奈苦笑。

 

他拿出袋子里送去干洗的衣物挂上衣架子放进衣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脑子一热把那件红色皮衣也带回了这边房子。鸣田射士郎叹了口气,把这件格格不入的皮衣藏进衣柜深处,用很多件西装外套挡住了它的存在,眼不见为净。

 

「叮——」

 

律师小姐给他发来了短信,说自己已经到了德国,分公司法律部那边给她准备好了住所,一切顺利。鸣田射士郎和她虽无缘分但也成就了一段不错的友谊,他认真回复了对方,祝对方一切都好前程似锦。

 

那自己又打算怎么办呢?距离期限还有大约五个月左右的时间,是找个新的人选还是努力自己面对呢?鸣田射士郎陷入了苦恼,他并不想要真的喜欢了自己的阿武,Miko小姐自己当时直接拒绝了对方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剩下的就只有——志布户未来了。

 

心底有一把声音在挣扎,他并不想要把当作朋友的志布户未来拉进这个委托单子里,潜意识里人选其实还有一个人。

 

鸣田射士郎沉默了。

 

“这样、不行的吧。”

 

 

社区里热情的阿姨们惋惜这对社会精英们的爱情,没多久又很快燃起斗志,拉着鸣田射士郎就要给他介绍新对象,让他一定要去参加联谊会。鸣田射士郎躲避不及,在家里装病了好几天,连食物和必需品都是拜托志布户未来买上来的。只不过单身男女频繁见面也不是太好,送达屋就成了一道安全的桥梁,范道大也这段时间来得频繁,最开始还会敲门或者按铃,后来有次鸣田射士郎补觉的时候被吵醒,带着睡不够的恼怒大手一挥,让范道大也自己开门进来。一来二去,他成了一个不住在这里的鸣田射士郎的朋友兼‘室友’。

 

“マリーちゃん”

 

小猫咪应声而来,围着来访者的脚边绕圈。

 

这是本周范道大也第五次上门,鸣田射士郎已经早出晚归了大半个礼拜了,白天的上门照顾归志布户未来,傍晚的照顾顺理成章归了范道大也。今天白天有个委托占了时间,今天到达单位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钟了,幸亏白天小未来添的粮足够,水碗也在之前已经替换成了自动饮水机。范道大也盘腿坐到地上,小猫自然而然踩进他怀里窝着,一人一猫晒着阳台外照进来的月光居然就靠在沙发边上睡着了。

 

鸣田射士郎踩着午夜十二点的时钟滴答声进门,工作性质使然他习惯了安静,开门进门落锁换鞋一气呵成。生活里的习惯性让他下意识开始找猫,刚走了两步耳朵却捕捉到了另一把呼吸声。

 

“……!?”

 

警惕竖起来的尖刺被猫叫声抚顺,鸣田射士郎屏息走近他们,碧色的猫瞳锁定在他身上,猫咪的身后则是另一个人类。

 

是范道大也。

 

“为什么呢…”可以如此安心地睡着在这里,愿意相信别人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设防的姿态明明是最危险的吧!

 

睡着的人当然没办法回答,房间的主人给予的另一个回答是拉开柜子的声音和一张很薄的夏用毯子。猫咪喜欢安全的小环境,欢快地再次钻进客人的怀里,一人一猫继续睡觉。沙发上的抱枕被鸣田射士郎扒拉到了范道大也脑袋后面,阳台的窗帘也被拉上,月光透过柔纱晒到那张温柔的脸上。

 

月亮借了太阳的光才拥有光,但如果太阳就在这里呢。

 

 

范道大也醒的时候看到了猫咪和鱼,有十秒钟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Marine钻出毯子凑过来蹭他的脸颊才知道是现实。餐桌上留有一份三明治和手写的便利贴,内容是很公式化的感谢,范道大也抱着猫认真读了纸条,Marine好奇地挤过来一起看。

 

“怎么了,你也过来看。看得懂吗?”

“喵——”

 

按照单主的‘请求’,送达屋使用了浴室也享用了早餐,房间主人实在细心,洗漱用品备了齐全不说,购物袋里更有一套新衣服。衣服是送达屋平时的风格,但花纹款式更简单些,用料倒是没差多少。

 

“诶?尺寸居然也刚好…吗?”

 

单主身上的神秘感时轻时重的,偶尔又觉得是个很简单的人,养了一只小猫、不喜欢社交活动、喜欢安静和独处;偶尔却像是迷雾重重,要把想探索的人全部吞掉,警惕性非常高。

 

 

总而言之——

 

“所以我才说架士郎真的很像一只猫啊!”

 

这可是志布户未来最真实的想法了,她今天休假不需要回咖啡屋,坐在跑车的副驾驶上叽叽喳喳跟范道大也分享。他们今天帮忙带Marine去兽医那边做例行检查,夏天的风吹得人很舒服,敞篷的跑车走在路上非常帅气和拉风。

 

“…哎呀这个说法也是可以的哟,毕竟是猫家长呢,跟猫咪很像的话,就等于是亲生的孩子了呢。”

“没错没错!诶?”

 

范道大也很是无奈,笑着数落了车载蓝牙通话另一边的人一句,“不要总是带着未来胡闹啊,玄蕃。”

 

“好、好。我知道了Boss。对了未来拜托我买的东西我买到咯,等我回来我就给你送过去。”

 

志布户未来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开心嚎叫,快乐的情绪顺着信号感染了对面的人,玄蕃低声温柔的笑传了过来,“等着我噢,你们。”

 

 

 

时隔一个月,送达屋再次在深夜接到了紧急委托,是同一个单主和同一个地点。车子刚驶入酒店门前的车道,就看到路边有人在纠缠,范道大也本来不算是爱管闲事的性格,而且纠纷也有大堂保安去处理。余光这时却捕捉到了一抹银色,是个很熟悉的手包。

 

“…我明天早上还有工作,我们下次再约吧。”

“工作?你的工作能赚多少钱呢,我能给你更多。”

“请你不要再纠缠了先生。”

 

水滴形的耳坠和细珍珠的项链,搭配一条绕颈吊带高开叉的黑色礼裙,锁骨和后颈都有交叉的带子,丝绒鞋面的黑色高跟,脚踝上有一圈系带。长发仍是垂落,看起来那个人就要揪住她的一头长发迫使她屈服了。

 

范道大也停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朝他们打招呼,单主冷淡不悦的神色瞬间有了温度,她露出了一个很漂亮的笑容,手包也直接扔到副驾驶上。

 

“你来接我啦。”

“抱歉亲爱的,我来晚了点。”

 

就像一尾美丽的深海人鱼一样,她甩开了拦住她去路的人,径直向车子这边一跃而起扑过去。范道大也被人吓了一跳,解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接她,两人相拥的瞬间是温柔的海洋香。单主反应同样很快,松开送达屋在车上找到了支点就迅速转身,上身靠着范道大也,整个人已经成功坐进了车里。

 

“Bye-ye~”

 

一脚油门到底,红色跑车迅速发动疾驰而出,纠缠的坏人只来得及反应去抓那片裙角,当然,就只能吃一个尾气套餐了。

 

“你还好吗。”

“嗯。那个人喝醉酒了,所以缠着我。”

“工作辛苦了。”

 

“嗯。”单主语气冷淡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一句。

 

范道大也把人送到了上次的服务式公寓,车子停在了附近的公共停车区域。今天的月亮将近满月,月光亮得很,单主下车朝送达屋伸手,邀请他一起在月光下散步一段。

 

于是他们在夜里牵手,在凌晨两三点的月光下漫步,高跟鞋走在路上的声音像是在打节拍。范道大也在月下认真地注视她,眼尾的银色眼影和月光辉映,就像是把月华点在了脸上。此刻她正闭着眼仰头感受着夏天的夜风,方向安全都交给牵着她的那只手,还有那个人。

 

德彪西的《月光》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单主提起一边裙摆,向送达屋发出一个共舞的邀约。为什么不呢?范道大也握住那只手,两人随着音乐跳起了最简单的交际舞步,前后左右,相拥转圈再相拥。

 

岸上跳舞的美人鱼脚尖会痛吗?

 

范道大也只记得对方留下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要天亮了,晚安。”

 

 

 

楼道里是邻居阿姨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送达屋抱着本周的采购用品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同层的阿姨们看见了他纷纷给他打招呼。

 

“大也くん又来了啊。”

“今天也很早呢大也。”

“鳴田さん真是被你照顾得很好呢。”

 

范道大也放下购物袋朝她们露出笑容,开始跟她们闲话家常,也算是帮助单主联络邻里关系了。晨跑回来的鸣田射士郎也没想到一出电梯就会遇到热情的邻居把范道大也团团围住站在他家门口聊天的场景,本人直接站在电梯口进退两难,还是比一般人都高一头的送达屋发现了他。

 

“架士郎——”

“…嗯。”

 

明明也是志布户未来经常喊的昵称,为什么换了一个人就让他觉得耳朵发烫,连脸颊都开始升温。应该是跑步回来太热了吧,毕竟已经到了夏天了不是吗?鸣田射士郎安慰自己,深吸一口气朝家门移动,邻居们热情的视线实在是让他很不习惯,每一步都有种‘硬着头皮上吧’的既视感。

 

范道大也很自然地搂他肩膀,把他半保护起来。两个人在人前扮起了相亲相爱的好朋友,范道大也帮他挡了大部分的关心询问,顺便也帮他友好问候了大家。为了不让他尴尬,还把购物袋放到他手上,自己一边回答一边开门,顺利把他塞进去,自己也利落结束话题溜进门。

 

“很不习惯他们的视线吗?”

 

太敏锐了吧,鸣田射士郎不知为何有些懊恼的情绪,“嗯。她们实在太友善和真诚了。”

 

“那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鸣田射士郎抱起Marine不愿意再回答,眼睛藏在低下头遮住上半张脸的刘海阴影里。范道大也没有逼他面对,只是默默填满了冰箱和日用品的储物柜,又给Marine添了猫粮开了罐头。

 

鸣田射士郎想开口说些什么,有发觉自己喉咙干哑说不出话来。范道大也在他眼里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进入了他的生活,比合约对象更加轻易地融入了这一切,像朋友那样帮助和照顾了自己的生活。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可不可以让哪个神来回答这些问题,告诉他范道大也对于鸣田射士郎来说,是什么样的一个身份和位置。

 

“不舒服吗?”

 

身边坐下了一个热源,明明室内开了空调,23°的凉爽空间里有人在不可控地升温。范道大也给自己的长期单主倒了杯柠檬盐水,薄切的柠檬片在水底游动,可以当做是梦幻的柠黄色翻车鱼吧。

 

“你刚刚出了很多汗,补充一下。”

 

干燥掌心的温度和夜风里的一样,连同指腹也一样。鸣田射士郎内心轰鸣不已,本以为的虚假情意汹涌咆哮着撞击心底竖起的高墙,砸出一个又一个大洞。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抹红色,带来了更多的红色,是更多的光和热。

 

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年纪了,那样浅薄的好感怎么样都不应该变成一句喜欢吧,简直是轻浮至极。过分的情感压成碳酸饮料的泡泡,沸腾着连喉咙都被烧疼了,呛进呼吸道的灼烧感让人呼吸不畅。

 

是窗外的蝉鸣太烦人了吧?是阳光实在太晒了吧?万千个理由里都不应该是因为月光太美,夜风也美,那首钢琴曲也很美,那支舞也很美。

 

牵扯燃烧的太阳坠海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等他死后也会因此在地狱受罚。擅自用轻浮爱意去玷污,更是一重死罪。

 

 

「你喜欢的人是谁呢?」

 

是谁在问这个问题,是谁在温柔微笑,是谁呢?

 

鸣田射士郎从梦里惊醒,Marine趴在他枕头边上睡觉,一室凉爽里只有空调外机和冰箱运作的声音。俄蓝小猫被主人吵醒了,估计是闻到了害怕惊恐的气味,Marine脑袋顶着鸣田射士郎的肩膀发出呼噜声。

 

“嗯别担心。我没事的Marine。”

 

蓝宝石折射出不一样的光芒,月光下静谧沉静,就好似女神钟爱的一面镜子。

 

 

鸣田射士郎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范道大也。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志布户未来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之前备用钥匙都交到范道大也手里,现在却连面都不愿意见了,要么早出晚归碰不上,要么就是各种借口避免独处。

 

“太奇怪了!!!”

 

志布户未来一边拆包裹一边发愁大喊,在旁边算账的振骑玄蕃停了手扭头看她,志布户未来拿出包裹里那个玩偶,抱着它苦恼。

 

“怎么啦未来?”

 

这个礼物是志布户未来指定想要买的,拿到手就催振骑玄蕃算账好还钱给他,调配屋不解,多问了几句才知道这是她要送给朋友的礼物。是一个只有出差的本地才有卖的玩偶,振骑玄蕃还是认真排队了才买到的。

 

“明明架士郎应该也很喜欢大也才对…为什么他不肯跟大也见面了啊…!”

 

振骑玄蕃有点迷惑,自己的发小有了发展感情的对象了吗?这真是个有趣的事情。

 

“架、士郎?是谁?”

 

志布户未来拉着振骑玄蕃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讲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还加油添醋讲了不少她自己的见解。明明三个人经过相处都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现在变成这样,她真的很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辛苦你了呢,未来。”

 

原来他不在的日子里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下次不要答应范道大也替他出差去这么远的地方完成委托了,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呢。虽然说作为调配屋,那种长距离的委托的确很适合由振骑玄蕃来完成。

 

 

志布户未来给鸣田射士郎打电话,电话响了三轮都没人接,真是奇怪啊。女孩又给朋友发去信息,告诉他自己要送给他一个很棒的礼物,他肯定会喜欢的。

 

“啊咧…?连已读都没有,架士郎去哪里了?”

 

志布户未来叹气,隔着漂亮的包装袋抱紧怀里大大的白鲸玩偶,这个款式可是这边买不到的,要不是振骑玄蕃都找不到呢。明明想第一时间给鸣田射士郎一个惊喜,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志布户未来一边生着小小的闷气一边担心,抱着玩偶在他楼下走来走去。

 

“虽然是有告诉过我他的工作很忙,但是…诶——好失望!”

 

“未来?”范道大也停下跑车,招呼了一声。

 

得救了!!!志布户未来眼睛都亮了,一整个玩偶怼到了范道大也面前,差点把送达屋撞得眼冒金星。

 

“我要跟大也下一个委托单子——”

“噢?内容是?”

“帮我给我的好朋友架士郎送一个礼物,要藏在他的衣柜里,让他一回家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就能看到这个惊喜!”

 

明明交出钥匙就可以了,但范道大也还是干劲满满地回答了小未来,“好。我接下了!”

 

说起来跟单主有多久没见过了呢?三个礼拜?还是已经超过了四十天了呢?

 

范道大也扭动钥匙,踏入这个看不见房间主人的空间,迎接他的是名叫Marine的俄罗斯蓝猫友好的喵喵声和蹭裤脚的动作。

 

当然是要给房间的另一个小主人先打招呼,“你好呀マリーちゃん。”

 

衬衣西裤马甲西装外套,收纳格里面是领带和袜子,另一个打开的盒子是手表和领带夹。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穿正装的人都喜欢这样收纳衣柜里的东西,范道大也总觉得首饰盒的摆放似曾相识,但他没有多想开始动手给惊喜礼物腾位置。

 

“…好,这样就可以放进去了。嗯?”

 

深色系的西装后面似乎藏了一抹艳色,那是从来不会出现在鸣田射士郎身上的颜色,范道大也拨开遮掩用的衣服,看到了衣柜深处那件红色的皮衣夹克。

 

原来鸣田射士郎也会喜欢皮衣吗,还是红色的,说起来款式还真像自己平时穿的类型。范道大也笑着摇摇头,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架们,把白鲸玩偶塞进了衣柜里,最后合上了衣柜门。

 

“完美。任务完成。”

 

 

“这里是玄蕃。未来现在和我在一起,我给送达屋接了一个宝石的委托,请尽快赶到我们的坐标。”

 

范道大也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收到这个语音信息的,振骑玄蕃的语气听着很轻松还带着些揶揄,看来也不是很难的委托任务,这个信息大概是召唤他过去当司机。车载导航更改添加了一个新的位置,方向盘打转,车子转右驶向另一条路。

 

志布户未来正在参观设计师的宝石作品,振骑玄蕃坐在会客沙发上悠闲地喝咖啡,不远处的工作桌子上设计师正在完成作品,范道大也进门的时候收获了未来的哇哇声和玄蕃带着波浪线的嗨。

 

设计师并不是委托人,他们的任务是在这边取了货物送去给真正的单主。因为这是一颗竞投回来的高价宝石,委托人最近工作繁忙抽不开身,只能委托这个完成度很高却很低调的送达屋小团体。

 

“设计师さん的作品都很特别呀,是只做高价宝石吗?”

“啊不是这样的,我能做的单子都愿意接的,跟宝石的价值无关,重要的是订单主人的心意。”

“诶——那不就是跟我们送达屋的宗旨很像嘛!”

 

设计师也是个温柔的女士,留着及肩的长发,工作时会用鲨鱼夹把头发夹起来。范道大也跟着志布户未来一起参观工作室里留下的作品集,有实物也有是照片墙的留下的作品留影。

 

“设计师さん”范道大也的嗓音响起,设计师手里正好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您也有做宠物的订单吗?”

 

“诶?是的。前不久刚刚完成了一个。”

“抱歉,请问是多久之前呢?”

“几个月前吧,是一个宠物铭牌,订单是蓝宝石镶嵌。我还挺喜欢那个单子的,猫主人还特意在我这里跟我学刻字。”

 

照片里的蓝宝石折射出光来,作品展示用的照片拍得很好,专门展示了这颗宝石的优美之处。范道大也却思绪纷乱起飞,那颗宝石他前不久才看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Ma-rine…”

 

范道大也呢喃着,他想起那个蓝色房间里没有水的玻璃鱼缸,也想起月光下跟他同眠的毛绒触感,还有衣柜深处的红色皮衣和尺寸合身的换洗衣服。

 

猫一样的游鱼,银色闪耀的手包,钻石和珍珠,还有首饰盒里的腕表。那首德彪西的《月光》里到底是哪一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答案昭然若揭。

 

【  I.M.  

Ishiro Meita」

 

 

这是送达屋和长期单主认识的第九个月的月末,范道大也终于又在一个深夜接到了那个紧急委托。

 

细跟高跟鞋搭配一条银色的流苏短裙,裙摆在膝盖以上,单主披着一件宽大的皮质外套,背靠着一根灯柱蹲在路边。这里距离约定地点超过八百米,单主看起来醉得很厉害,也不知道是怎么可以坚持走出来这么远的。

 

“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

 

声音倦怠但听上去还算是清醒,范道大也牵住单主伸过来的手,使力将人拉起,站不稳的委托人也顺势跌到他怀里。

 

“很晕吗?想不想吐?”

 

单主摇摇头,低着脑袋把脸藏起来。

 

敞篷跑车的盖顶升起来,笼罩住各怀心事的两个人。范道大也搂住人的时候才知道这是一套两件式的衣服,吊带背心和半截A字裙,白皙光洁的腰腹随着动作在流苏装饰里若隐若现。单主上车就弯腰解开鞋子,赤足踩在副驾驶位置的地垫上,看来是被细跟高跟鞋折磨得不轻。

 

“抱歉。”

“没事我不介意。”

 

烟熏妆搭配猫型眼线,嘴唇是深色些的红,今夜的发型是公主切。范道大也从后视镜里观察对方,又在敏锐视线对上之前移开目光。

 

“酒吧比酒店宴会厅危险一点。”

 

对方似乎没有意料到送达屋会说出这样的话,吃惊地抬起脸望过来,连困倦半阖的眸都睁大了。

 

“工作的话还是要注意安全。”

 

范道大也没有分神给单主,专心致志地开着夜车,绿灯亮起,离那个心照不宣的地址只剩下两个路口。

 

德彪西的《月光》碎了一地,委托人拎着那双鞋打开车门,解释不了为什么内心有难言的委屈,更解释不了想要冲口而出的怒气。

 

范道大也并不在意爱车被狠狠甩上车门,他跟着委托人下了车,隔着跑车的车头,他从善如流。

 

“猫咪也是会觉得寂寞的,不要因为不想看见我就把Marine单独留在家里。”

 

才不是不想见,明明是只想见,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见面的一个人。在沉默无言的工作里跟现世的的第一个连结,作为人和人,作为不掺杂质的一段简单关系。

 

“……你又懂什么啊。”

 

是啊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吧,这份自己讨厌却无法逃离的工作,贯穿了自己少年至青年时期的一切,连最后的死亡也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太阳又怎么会懂夜里有多冷清,月亮又是要怎么样去借它的光才能发亮。火焰就算是落入海洋里也会发光,海底火山也是会有发亮的岩浆,可是他啊,明明只是海水里漂浮的微小生物,挣扎活着又无知觉地活着。

 

“什么都不懂就来指责我吗。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范道大也的眼神是温柔的,在咖啡厅的午后,在凌晨四点的街道,在另一个人的眼里。

 

“你的吻里有眼泪的味道。”

“你闭嘴…!!”

 

醉酒的宿醉大概是提早出现了吧,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可她还是没有哭。哪怕整张脸连同耳朵和脖子都泛红了,他也没有哭。

 

“我们……都越界了。”

“委托完成,你是时候离开了。”

“忘了吧,我和你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吻。”

 

清冷声线低沉下来,Olivia扭头就走,赤足踩在柏油路上脚步很稳,脚踝和脚跟都红了。Olivia就是Olivia啊,Olivia也是鸣田射士郎啊!他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提一句却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或许范道大也喜欢的那个是充满神秘感的Olivia,又或许只是酒精作祟的夜里被月色迷惑了眼睛,或许…

 

或许只有鸣田射士郎知道Olivia是跟他一体的月夜人鱼,是他独行路上的唯一帮手,是他也是她。

 

好感果然不应该发酵,轻浮浅薄的喜欢伤害了两个人,让一个人只能躲在海洋般的房间里逃避现实,另一个人在跑车里吹着夜风。

 

今夜是阴云密布,看不见月光。

 

 

志布户未来愁眉苦脸的,振骑玄蕃一脸担心,只有范道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一边。

 

“我说啊大也,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振骑玄蕃给了志布户未来一个棉花糖味道的棒棒糖,还贴心地剥掉了包装纸才塞进她手里。

 

“他应该是在思考吧,看来是有让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志布户未来吃着糖果还是闷闷不乐,她在这里交的好朋友就要搬离这个社区了,昨天鸣田射士郎约了她见面,两个人还一起吃了下午茶。她缠着对方一起拍了照片,不仅回传了一份过去,还拉着鸣田射士郎一起把合照设置成来电背景。

 

鸣田射士郎嘴上虽然拒绝,身体却顺从地拍了照片,他不反抗志布户未来的亲近,悄悄地和她要好得不行。

 

可是打工女王也是有冒失的时候的,她忘记把钥匙还给鸣田射士郎了,而且是今天早上看见振骑玄蕃手里转着的钥匙才想起来。当即对着振骑玄蕃抱着头惨叫出声,把调配屋吓了一大跳。

 

距离长期委托结束的日子还有不到十天,鸣田射士郎又恢复到早出晚归的社畜生活,唯一的停留时间就是见了志布户未来一面。而自从那个夜晚之后,范道大也就没有跟单主再碰面了,两位单主都没有。

 

俄罗斯蓝猫Marine在隔天的清晨就被接走,现在这边楼上的房间是彻底空置了,虽然鸣田射士郎还会保持在这边出没。据可靠情报,邻居姨姨们说,他每次回来都在清晨,待几个小时就又会出门,有时会拿着旅行袋,有时候是背包,有时候是小尺寸的商务行李箱。志布户未来一边听一边点头,愁眉苦脸的样子让阿姨们十分担心,还给她拿了饮料和糖果。

 

委托结束倒计时还有五天。

 

鸣田射士郎给志布户未来打了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夜风,他好像是一个人走在街上,声音里带着疲倦和醉意。

 

“未来…”

“嗯?诶——架士郎!”

“嗯。是我。可以拜托你嗯…明天去我家帮我做清理吗?就是把房间打扫干净清空冰箱。”

“架士郎你不回来了吗?”

“嗯最近很忙。然后、之后可能会搬到别的地方去。长期委托还在时限内,拜托你了。”

 

挂断声十分清脆,志布户未来握着手机沉默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鸣田射士郎很难过。

 

“什么嘛,架士郎听起来、也太孤单了。”

 

 

寂しいでしょう? 一人なら。

(很寂寞吧?一个人的话。)

 

 

其实单位很干净,鸣田射士郎已经做过了简单清洁,私人物品基本上已都带走了。志布户未来戴着清洁手套,拿着一个垃圾袋在清理冰箱,拜托一起来的范道大也去看看柜子里还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

 

“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打包起来,我送去给架士郎。”

“好。”

 

电视柜、储物柜、床头柜、书架、猫爬架还有衣柜。一个个打开都是'Clear',直到范道大也被猫爬架玻璃碗里的的一个小东西晃了眼睛。

 

一副已经断开的水滴形耳坠。

 

范道大也叹气,转身打开了衣柜。整齐的衣架子空落落的,正中间挂着一件干净的红色皮衣夹克。鸣田射士郎带走了白鲸玩偶和小猫Marine,却丢下了这件收藏了不少时日的衣服和对他来说失了光泽的水滴耳坠。

 

范道大也取下衣服搭在手臂上,耳坠也顺势放进了皮衣口袋。

 

“诶?大也什么时候多带了一件衣服过来?”

 

你看啊,连志布户未来都知道这是范道大也的衣服。范道大也,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啊,是这样吗。嗯应该放在车里的。”

 

这是什么回答,糊弄了小未来真的好吗?范道大也在心底问自己,这件衣服的意义自己思考出答案了吗?

 

志布户未来扎好垃圾袋,沉默了好一会冷不丁开口,“我说啊大也。”

 

“没想到大也会说谎呢,还是这么蹩脚的理由。”

“那是挂在衣柜里的衣服吧?”

“我说啊,哪怕你告诉我,是之前来帮忙的时候落下的,我都会相信的。”

 

“大也想要骗的人是谁呢?”志布户未来站起身往门外走去,女孩的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又气又委屈,“我去楼下扔垃圾,大也再检查一遍就锁门下楼吧。”

 

“我在车里等大也。”

 

 

范道大也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面对眼泪,可是当他看见志布户未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抹眼泪,他却是无端地心慌了一下。

 

他想起月光下起舞的奥利维亚,想起沉沉夜里的银色人鱼,那条人鱼拥有一双发红的眼睛。

 

送达屋既是头疼又是心疼,他越过朋友抽了纸巾,打开了车门对着人半蹲下来,柔声哄着自己的伙伴。

 

“别哭了未来,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志布户未来的眼泪好像擦也擦不完,带着鼻音的哭腔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

 

“大也呜呜、你都不知道,架士郎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呜呜呜他听上去真的好孤单好寂寞啊。明明和我们都是朋友了不是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冰箱里留下了很多东西,甚至还有志布户未来送给他的小蛋糕,范道大也帮忙采购的食物,很多很多鸣田射士郎喜欢吃的东西都被主人孤单地留在低温里腐烂。志布户未来想到他深夜打过来的电话,想到她去他家里做客的时候鸣田射士郎抱着白鲸玩偶的笑容,她的眼泪就无法止住。

 

“架士郎他啊,他又要一个人回到孤独里面去了!”

 

范道大也说不出一个字,他伸手搂住志布户未来,任由女孩在他怀里痛快地哭了一场。

 

 

如果向猫猫神许愿就能得到答案的话,鸣田射士郎已经向Marine许了很多次愿了吧。原本清冽的海洋香泛着苦涩,咸腥的海风席卷了小岛,树倒花折一片狼藉。

 

“他喜欢的人、应该是Olivia吧…”

 

Marine小猫回应了一声,小脑袋拱进鸣田射士郎的怀里,跟主人一起卷着鲨鱼图案的毯子趴在沙发上。不远处的黑胶唱片机一圈圈转动,德彪西的《月光》流淌在一片深深浅浅的蓝里,就像是月光落进了海里,在浅海游荡,在深海下沉。

 

鸣田射士郎说不清楚他喜欢范道大也什么,或许只是单纯的有好感,又或者说是简单的日久生情。明明是走在两个极端的人类,为什么会碰撞出名为喜欢的火花,时至今日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自己觉得喜欢这个词是那样轻浮和浅薄。

 

“对他一见钟情的,应该也是Olivia…吧”

 

天降神兵一样出现的男人,帮助了落难的孤身女孩,就像是偶像剧一样呢。鸣田射士郎望着玻璃鱼缸里的彩色石头发呆,里面还有那只他随手脱下乱丢的女士腕表,碎钻同样有闪耀的能力。Marine在他怀里发出放松的呼噜声,小猫咪缩在他的胸口,很快就进入了舒服的睡眠。

 

Olivia是唯一一个鸣田射士郎会全身心信任的人,她是他的另一面也是他的半身。她就是他。

 

越是这样告诉自己,心底就越是有另一把声音在说着,范道大也肯定是更喜欢作为另一个的她,范道大也眼里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是完全的两个人。

 

鸣田射士郎抱紧猫咪,也在呼噜声里慢慢沉入深度睡眠,“…Olivia你喜欢他吗?”

 

 

要怎么判断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身还是喜欢那个人的皮囊。

 

范道大也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振骑玄蕃刚刚算好本月的总账,好吧其实也不算是发问,范道大也背对着发小,正在给自己的爱车做保养。

 

“自言自语可是没办法得到答案的哦~”

 

范道大也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转过来面对振骑玄蕃,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对这个问题很上心,眉头紧锁抿起嘴角。

 

“能问出这个问题,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振骑玄蕃整理好账单,记录好数目之后放进信封,准备交给范道大也报销。他并不认为范道大也需要他人答案去帮助思考,送达屋的思维和常人不太一样,他通常都有自己的考量。

 

想要见面,想要关心,想要牵手和拥抱。被亲吻的时候有窃喜,被要求遗忘的时候觉得心空一格,被再也不见的结局轻易判下了死刑。范道大也想起夜风里的海洋信香,想起玻璃碗里的蓝宝石,想起毛毯上的鱼类图案。

 

“玄蕃。”

“嗯?”

“帮我去找一个人,我要下单一个只有他才可以完成的订单。”

“Alright~”

 

晚霞还没出现的下午,当阳光洒进落地窗,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温柔的眼睛。两两对视上的瞬间,范道大也心底有一个答案,是他了。

 

“啊,是他了。”

 

范道大也低头笑了,就连手里的扳手都觉得像羽毛一样轻盈起来。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原来世界上的一见钟情会如此浪漫地种下一颗种子,然后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从最隐蔽的心底生根发芽。直到扎根最深的地方隐隐作痛,被牵扯着向前或者后退,抓得一颗心脏在得不到喜欢和爱的时候就会发痛发闷。

 

志布户未来说得很对,他又怎么能让鸣田射士郎一个人回到孤独之中去呢?作为送达屋不可以,作为朋友也不可以,作为范道大也绝对不可以接受。

 

 

振骑玄蕃是能力超强的调配屋,他有自己独特的人脉和方法找到了范道大也想要的人,并替送达屋下了一个任务订单。

 

任務:機密データを運ぶ人を追跡し、抹殺する

 

鸣田射士郎出现在必经之路上的时候,范道大也的红色跑车刚转入了这条道,周围没有摄像头,清晨的光景太阳都还未升起。

 

黑色作战服的鸣田射士郎戴了一个遮住了下半张脸的作战面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埋伏在阴影处,如同一只蛰伏的豹子等待给猎物致命一击。

 

刹车声和车门开合的声音在这个时间十分清晰,等他看向车子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鸣田射士郎警惕起来,抽出了大腿束带上的匕首缓步靠近,天上还挂着一轮浅淡的月,月光照在作战服上没有折射起一点光。机密资料的箱子还留在副驾驶座位上,车钥匙也同样还在车里,只有车主消失了。

 

就像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一样。

 

拳风呼啸,鸣田射士郎耳朵微动,敏捷回身挡下。那人跟他利落过招,拳肘膝腿,横扫直拳勾拳膝顶,足以见得对方是个难缠的对手。匕首在最开始的争斗中遗失,甚至因为抢夺在车头盖子上划出了痕迹,主驾驶这边的车侧镜也被打破,玻璃碎了一地。

 

战斗中鸣田射士郎给了对方狠狠一拳,终于是逼得那人和自己拉开距离。鸣田射士郎抽出枪,黑洞口对准了他的敌人,这次任务里的资料运送者。

 

“范道、大也。”

 

掺杂了机械音的变声器带出一个名字,间谍兼杀手先生竖起一身的刺,把死亡的威胁摆上台面,要对面的人亲自来选择。

 

“好久不见,架士郎。”

 

如无意外不会有回答,鸣田射士郎脱离开普通人的身份,正处在工作模式的他根本不会有朋友,也不存在和谁好久不见。

 

“如果你任务失败的话,你会怎么样?”

 

会死。鸣田射士郎突然很想告诉对方,孤单的自己是怎么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才到现在,但是没有必要,这个人也并不是自己的谁。

 

“…那如果单主和任务目标的是同一个人呢?”

 

他疯了。鸣田射士郎目眦欲裂,甚至现在就想给他开上一枪,让他明白随心所欲也要有个限度。

 

“抱歉。我没办法找到离开的你,只好想出这个方法。我想,我应该要好好回应你的心意的。”

 

鸣田射士郎觉得气恼和莫名其妙,自己和他不过也就是前委托人和送达屋的关系,自己的什么心意需要对方回应呢,居然还下了要自身性命这样的订单。

 

范道大也一步一步朝鸣田射士郎靠近,直到冰冷器械抵在他的胸口,心跳的律动被传递到另一人的手上。

 

“你在干什么!”杀手先生恶声恶气低吼。

 

“我想要让架士郎也听听我的告白,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抱歉,我一个人思考了很久。”

 

鸣田射士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大概也不是很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嘴唇张合,似乎在讲什么了不得的话。变声器沙沙作响,混着喉音混着不解和惊诧。鸣田射士郎想,范道大也真的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吗?

 

“让我来做你的新主顾吧。”

 

海风再次呼啸席卷了一个小世界,摧毁旧物以成就新生的基座,鸣田射士郎觉得眩晕手脚冰凉,凭着一身本能还稳稳站立在原处。他不能也不敢相信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他不能把自己放在危险的位置,他还想要挣扎着活下去,还要照顾一只猫待在家里的Marine。

 

消音器下的枪声发闷,鸣田射士郎还是开枪了。用发颤的身体和一双红眼睛,他朝太阳开枪,点燃火红的云层,朝霞铺满了半边天。

 

 

 

“所以所以,你没有答应大也的告白?”

“嗯。为什么要答应,他告白了就一定会成功吗。”

“诶——好酷啊!”

“别这样说,真奇怪。”

 

咖啡屋靠落地窗的座位上坐着一对好朋友,女孩喜欢吃甜甜的草莓戚风蛋糕,男生喜欢吃微苦的抹茶红豆千层。

 

有人推开咖啡屋的门,风铃响个不停。

 

“你好,我是来送礼物的。”

“玄蕃——!”

“请鸣田先生签收,海狮Hanakoちゃん的50cm玩偶。”

“是Olivia。”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门的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