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弗兰克·伍兹有段时间没来艾利克斯·梅森的家了。他偶尔在这里过夜,享受一点欢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试图抚慰梅森。在这半年里,梅森没有再邀请他来家里,又或者一起出去吃晚餐。他递出了几次邀请,但被拒绝了,今天倒是个例外。他买了两盒披萨,分别是辣肠披萨和玛格丽特披萨。另外,他还带了一听啤酒。
他摸了摸脸,透过后视镜去看了看后面。外面正在下雨,但所幸雨势并不算太大。他熟练地将车驶向梅森家去,在下车后特意放慢走路速度,因为他知道梅森就在厨房那里的窗前站着,透过百叶窗瞧着他。
他选择按了门铃,而不是用备用钥匙,只因他不愿让梅森受到一种入侵的感觉,不如就让对方来决定是否开门。他只在门外等了一小会,梅森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和短裤为他打开了门。他先是笑着说披萨外卖已经到了,附赠一听啤酒。梅森脸上只是展现出一点笑容,在眨眼之后就消失了。他把茶几上的东西推开,为了给两盒披萨腾出位置。
梅森看起来没有胃口去碰一碰那几片披萨,后来把啤酒推远了。伍兹从夹克内侧里掏出扁扁的香烟盒子,同样没有问梅森要不要来一支,而是自顾自地抽烟。他就坐在梅森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在发暗的客厅里观察对方的动作。他应该站起身来,把窗帘全部拉开,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们就在沙发上干坐了一下午。伍兹找不到机会去问一问瓦库塔的事情,最后只好说是时候该走了。现在已经到晚餐时间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挥一挥手,叫对方记得吃点东西。
他开车离开的时候,不像之前一样在意梅森是不是正在瞧着他,目送着他远去。
伍兹生日的时候,梅森在上班的时候跟他说生日快乐,仅此而已。他以为对方恢复了不少,又开了不少玩笑,但效果不好。他只好噤声,也没有邀请对方今晚一起来吃晚餐。
鲍曼和阿德勒送了他两瓶酒,他把它们放在副驾驶上,用零碎东西把它们隔开。他先把车开回家里,转头就去了酒吧。其实在家里也能随便喝一点,但他要在酒吧里找一种氛围,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倒是没有喝到站不稳,但也快了。他慢慢地走回家去,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像是检测步行速度。等他到家时,他这才发现走回家将近花了一个小时。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梅森可能就坐在沙发上,或者是他忘记关灯了。开门便验证了他的猜测,梅森正在打量他,要他解释刚才去哪里了。
“呃,我以为你今晚不来,艾。”伍兹试图以一种轻松幽默的口吻将现在的紧张气氛化解掉,“所以我去找了我的老朋友。”
“谁?”
梅森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还在盯着他的脸。这叫他笑出声来,随后便看到对方不再注视着自己,而是侧过脸去骂他。他伸手推了推梅森的肩膀,不再像刚才那样开玩笑,而是用平常的语气问今晚是不是要在这里过夜。
梅森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还是前倾着身子,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他不再追问,转而在茶几上拿到香烟盒,里面就剩下一支了。他点起最后这支烟,在吸过一口后挥手驱散了这阵白雾。
他站起身来,去厨房里给他们倒两杯水。他还给打开了电视,现在唯一能收看的有点意思的节目是深夜脱口秀。他们一起看了一小会,只有伍兹在和观众一起发笑。他时不时用肩膀或者手去碰一碰梅森的手臂,叫对方集中注意力去看电视。梅森和他身体接触的时候才挤出一点笑容。伍兹在节目播到后面时不再做出动作,因为困乏至极。他可能睡过去了一小会,等到醒来时和梅森对视。
他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这上面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大概是梅森须后水的味道,稍微掩盖了刚才的烟味和略微刺鼻的酒味。
梅森见到伍兹醒了,问他要不要去楼上睡觉,而不是在沙发上小睡。他坐起身来,让夹克落到大腿上。他摇了摇头,“至少把脱口秀看完,毕竟你不常来。”他在说完后就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刚才那档节目已经结束了。
他现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大概在春末的时候,梅森又来了一次,给他带了晚餐,但他已经和阿德勒吃过了。他只好吃了一点东西,推说不怎么饿。梅森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邀请他去度假,就在这几天。他们不一定要去海边,可以开车去州外,无论是森林公园还是其他的景点。他们得提前准备衣物,还要做出计划。他们在餐桌上摊开地图,圈出了几个地点,就像平日里的工作计划一样。
在此之后,伍兹要从橱柜里拿出生日那天拿到的礼物——一瓶红酒。他旋开了它,给他们两人分别倒了两杯,尽管他没问梅森要不要喝一点。他就倚靠在餐桌旁,冲着坐在椅子上的梅森举杯庆祝他们的旅行计划顺利结束。梅森朝他微笑,只是一小阵。
他有段时间没见到过梅森微笑了,至少是长时间地露出笑容。他上次在茶水间里讲笑话,梅森也没有真情实意地笑,倒是阿德勒和鲍曼有所反应。他只好又给他们讲了一个。或许这次旅行能给他们带来一点新鲜感。
他们在早上出发。梅森比预计的时间来得还早,正好和伍兹一起吃了早餐。伍兹还做了几个三明治,用油纸将它们包好。梅森摸了摸那几个三角形状的东西,问这里面有什么味道。伍兹正在旁边整理餐盘,稍作回忆后回答它们分别是吞拿鱼罐头和蛋黄酱、生菜和培根,还有鸡胸肉的。
梅森开了一上午的车,他们到了第一个落车点,稍作休息后又继续上路。这次轮换到伍兹开车,把广播调至音乐电台,在驾驶时没有同梅森聊天。这一上午过得沉闷,梅森坐在副驾驶上经常翻看地图和一本杂志。这本杂志大概是去年买来的,被装在副驾驶腿边的手套箱里。这几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他们不得不戴上墨镜。这也叫他们一来到旅馆就冲洗身体。
他们并没有一起进入浴室。梅森先去了浴室,但还是驻足观看伍兹。后者脱掉了短袖,只穿着牛仔裤在调整电视频道。他没过多久就同伍兹对视。
“来吧,我们一起。”他刚说完这句话,嗓子有点发干,这才意识到今天没怎么开口说话。
伍兹上下打量他,像是看穿了他,尽管他这时候身上也没有多少布料。伍兹笑了笑,开始脱掉牛仔裤,把它踢到一旁。他尽量满足梅森的要求,这次的请求再简单不过了。在这几个月里,梅森几乎没怎么提出要求。比如,叫伍兹在床上更换姿势。他们甚至连身体接触也变少了。他倒是没有因此责怪梅森。
在淋浴结束后,他们坐在床边拆开买来的外带的汉堡和薯条。今天花了太长时间在路上,没人愿意坐到餐厅里,在此之后再开车去旅店。伍兹最先吃完了培根熏肉汉堡,尽管这尝起来并不算多汁。夜间的电视连续剧正在播出,这是他们还没有看过的新系列。这一集内容不算太糟糕,足够的段子,尽管没有令人捧腹大笑。他们打算回去之后,每晚尽量抽时间看这一部情景喜剧。
薯条已经发软了,但他们还是吃完了它们。在这一集结束之后,伍兹最先从床上跳下来,来到窗边看外面的情况。他拨开了窗帘的一角,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才回到床上。梅森还坐在原处,盯着电视机里的广告。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走神了,可能正在和脑子里的雷泽诺夫对话。这也说不定。他已经得出了一套属于他的理论:只要梅森每次盯着某个角落时,那肯定是在和雷泽诺夫对话。他这时候不打算去打扰对方,转而开始穿衣服,打算去楼下拿一盒香烟。他把香烟落在手套箱里了。他猜等他出门时,梅森也不会有太多反应。
伍兹在车里坐了一阵,一开始是在黑暗里点燃香烟,后来打开了头顶上的小灯,大致看了一眼他们明日的行车路线。他把车座的靠背向后压去,时不时去捏那包香烟,里面所剩无几。梅森最近在戒烟,但他现在不打算做这件事,以后也不会。尼古丁让他镇静下来,之前的烦心事又或者是那些已经逝世的战友都随着烟雾消散了。这些事或人总是缠绕着他,尽管他相信自己可以抗住这些压力。他只抽了一支烟,但这远远不够。当他开始抽第二支烟时,外面有人敲了敲车窗。
梅森正低头看着他,随后要他开门。他只好把门锁拔起来,叫对方坐在副驾驶上。梅森先是把窗户摇下一些,尽量驱逐车内的烟味。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梅森问,“老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伍兹还在看地图,“烟瘾犯了。我很快就会回去,花不了多长时间。”他不确定是哪句话激怒了对方,手上的地图很快被夺走。他干脆把嘴边的烟卷递给对方,“你也要这个?”
梅森把地图折起来,直接将它塞回手套箱里。梅森推开了伍兹的手,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到旅馆。他只好说现在就回去吧,把剩下的烟卷熄灭在烟灰缸里。在回去的时候,他不愿走在梅森旁边,而是跟在身后,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做什么。今天太过无趣,这让他也讲不出一个好笑话来解决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第二天幸好有所改善。他们一早醒来时,他准备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但梅森从身后抱住了他,还跟他说早安。他回复了同样的,认为这是个好兆头。梅森请他吃了早餐,他们在此期间没怎么聊天,不愿意泄露跟他们相关的事情,最多问一问彼此盘子的食物是否好吃。伍兹要了煎饼,还有一杯咖啡。
在路上时,梅森开始问他之前的经历。他坐在副驾驶上,盯着远处的一点,“你上次已经叫我别再说了,梅森。聊点别的,跟我说一说你的前女友。”
“这没什么好说的。”梅森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副很标准的样子。
“我们扯平了,梅森。”伍兹笑起来,但没过多久就偏过脸去,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梅森说,似乎还打算说点什么,但转而叹气,“随便说点什么,就像之前一样。”
伍兹的确按照这种话题回复了对方,不过聊的都是些明晃晃的内容。
剩下的话还没有被说完,梅森叫他闭嘴。他先回嘴,说这不是说了很多内容,只不过这次是梅森不愿意听下去罢了。他说完这些之后,选择不再说下去,转而去看那本杂志。
梅森在后半程里打开了车内广播,不再换台,尽量让音乐在车里流动。他们在吃午餐的时候,外面忽然下雨,但幸好雨势不大。他喝了手边的饮料,说等会需要给阿德勒打一通电话。梅森拒绝了他,叫他别再关注工作上的事情。
他们在第三天才开始聊天,因为已经不再忙着开车上路了。他们喝了一点酒,还在附近闲逛了一会。伍兹还买了两块奶油蛋糕,这算是他们的饭后甜点了。他走得快一些,要不然他们会错过今晚的电视剧。他推了推梅森的手臂,催促对方加快速度。梅森只是咕哝了一声,但还是照着他的意思做了。
新一集不算特别精彩,但也足够了。他放松下来,枕着后面的枕头,用手碰了碰躺在身边的人的胸口。
“你要聊一聊吗,梅森?”
“我以为你快要把我给忘了。你今天恐怕跟阿德勒说的话比我们这两天说的还要多。”梅森笑了笑,尽量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沉重。
伍兹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过身子,吻了梅森的嘴角。很浅的吻。他撤回身子,告诉对方别再胡思乱想,明天还要去许多地方,今晚需要早一点休息。他不管梅森要不要回吻,都准备入睡了。梅森和他享受过不少欢乐时光,现在需要的只是一点点时间。他可以花一整天和梅森对话,或许可以再喝一点冰啤酒,杂货店里的普通牌子就够了。
他蜷缩在旁边,感受到梅森在侧脸瞧着他的后背,还用手碰了自己的脖颈后面的皮肤,但只停留了几秒。他转过身子,看到梅森关掉灯,让整个房间陷入黑暗里。梅森溜进他们的被子里,搂住了伍兹。他不需要去看伍兹的表情,也能知道对方在暗自微笑。
他享受这一刻,就足够了。这和止痛片一样,似乎抚平了他的情绪。他现在只需要放松下来,和怀抱里的人待在一起。
他之前需要很多东西,需要香烟,需要酒精,需要一份体面的工作,需要一个情人。现在,他的很多梦想都达到了。他有了一份自己梦想里的工作,正在戒烟,还是喝啤酒。情人有过一些,但都离开了他。这没有关系,他还能走下去。伍兹和他是战友,更是情人。他一开始以为他们不需要那么多肉体接触,但他错了。尽管这几个月里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他们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伍兹在这段时间很少来他家里,主要是因为工作。他记得在一个周末里和伍兹吵起来,对方几乎立刻离开了,不愿同他继续这没完没了、没有话题的对话。他这次邀请伍兹来旅行也是为了弥补那次,愿意多听对方说点什么,就像之前一样。
“你还没睡?你勒得太紧了,艾。”伍兹忽然说,但没有挣脱开,只是把手叠在梅森的手背上。
梅森把脸贴在伍兹的脖颈后面,不打算说点什么。
他希望下一次旅行也会同这次一样美好,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伍兹的伤势击碎了他对下次旅行的期望。
伍兹一开始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幸好逐渐恢复了。他没有办法寸步不离对方,只好抽时间来探望。他那天没有同对方一起出任务,伍兹独自带领小队出发。他脑子里时常回想如果那天做了不一样的安排,那伍兹能不能逃离这场噩梦。他盘算了半天,但还是得直面现实。
在探望完毕后,梅森回到家去,爬上床,订好闹钟,计划着这周去接伍兹回来,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和自己同居。在这几个月里,他不忘时不时去伍兹家里,帮对方处理了冰箱里的食物,打理草坪。他还整理了伍兹之前听的磁带,还有那些光盘。他把一部分东西拿回了自己家,这样就方便搬家了。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叫伍兹搬过来,对方可能有一定几率拒绝。伍兹太要强了,有时候他也没办法说服对方。
他去音像店买了不少新磁带,主要都是摇滚。伍兹喜欢的乐队最近出了新专辑,他也买了一张。他那天甚至把伍兹卧室里的海报拆下来,把它们卷好,打算贴到即将成为他们的卧室里的地方去。
等到伍兹出院时,他提前到军用医院,发现阿德勒和鲍曼也在,这证明他来得还是不够早。伍兹穿了一件绿色短袖,他总想说点讨对方开心的话,但碍于同事们都在这里,最后什么也没说。他们帮伍兹坐上车,将轮椅收好。
他们先一起去吃了午餐,气氛还算可以。伍兹照常同他们讲话,没有表现出过于消极的态度。阿德勒和鲍曼说以后无论如何,都可以联系。梅森没有这么说,因为他们会搬到同一处地方,天天见面。
等他们和同事们说再见后,梅森将车开回自己家。刚到半路时,伍兹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呃,我家。”梅森说,“我把你的一部分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了。你需要有人照顾。”他刚说完最后这句话,就开始后悔不应该说这么多,以免刺伤伍兹的自尊心。
伍兹果然因为这句话发怒了,但没有显现得太厉害,“我不需要有人照顾我,梅森。”
“你总得适应几天,伍兹。你今晚留在这里。”梅森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至少听起来不像一个疯子,想把情人困在屋子里的疯子。
“我已经说过了,梅森。你把你的同情心施展在其他人身上,行吗?”伍兹继续说下去,听起来不在乎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再继续下去。
梅森只好不再说话,但还是把伍兹拉回了自己家。他知道伍兹会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但没有,只有一片死寂。他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打算推着对方往家里去。伍兹坚持要自己来,划动两边的车轮,颇为生疏地前行。
伍兹很快遇到了第一个难题,家门口压根没有斜坡,只有楼梯,这里没有医院的健全设施。梅森略过伍兹,先让大门大敞,随后打算把伍兹抱到沙发上去。他叫伍兹搂住自己的脖子,对方照做了。他很快把轮椅给抬到客厅里,帮伍兹坐上轮椅。他感觉自己现在干劲十足,比香烟和酒精带来的效果还要好。他这几天重新装饰了家,希望这能让伍兹开心点,只要没有消极的效果就足够了。
太阳明天还会照常升起,但他们需要调整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