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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长达千年的龙诗战争结束后，“埃斯蒂尼安”这位传奇人物一跃成为少女们谈论的话题中心。他本人是不在意这些，倒是给普通热心冒险者光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比如说现在——
当这位衣着华贵的少女在酒馆里找到光，说自己想拜托她一份关于埃斯蒂尼安的委托时，光适时开口打断了她。
“埃斯蒂尼安不收情书的。”她看着面前扭捏的女孩，叹了口气劝到，“我之前帮忙递了三封，全被退回去了。”
“不、不是情书！”女孩连忙摆手，像是生怕自己被误会，“我是想委托您去偷埃斯蒂尼安阁下的洗发水。”
这一瞬间，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先前的战斗里被尼德霍格吼聋了。“……哈？”她迟疑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这一个语气词。
“真的！他的头发那么长，那么直，那么顺！”女孩一边感慨，一边抚摸着自己有些沙沙的头发，“我先前有托管家去问他怎么保养的头发，他只说洗完头随便吹吹就好，没有特地关照过。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嘛！”
“那又是怎么扯到洗发水的？”光喝了一口面前酒杯里的莫吉托，来让自己不因震惊而显得失态。
“嘘！”女孩示意光放低声音，自己也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是我打听到的秘密情报。据说他的洗发水里有库尔札斯各地的茶树精油，外国的椰子油和皂角，甚至还用到了古代魔法融合！”
光抽了抽嘴角——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太扯了。面前少女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光，带着不达成目的决不罢休的气势从斜挎着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光手中：“这些是定金。顺利完成任务的话再给你结定金的两倍尾款！”
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光拉开袋口的一瞬间就被金灿灿的钱币晃到眼睛了。她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抬头看向少女，笑盈盈地拍了拍她的肩。
“保证完成任务！”
02.
光的行动力极强，接下委托的当晚便制定好了大致计划，当然也是怕自己再过两天就找不到他人了。向艾默里克打听埃斯蒂尼安的门牌号后第二天的下午，她敲响了他的房门。
咚咚咚。“埃斯蒂尼安，你在吗？”
光一边等，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准备好的台词。但是一分钟过去了，面前这扇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抬手再次敲门后，屋里终于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来了”。
脚步声慢慢变得清晰，很快门就开了。事出有因，光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埃斯蒂尼安的头发上，好像比上次见面又长了一些。他应该刚洗完澡？没有扎起来的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盖住了宽厚的斜方肌。发尾因为沾湿了一些所以粘连在一块，搭在白色背心的肩带上。
那么长，那么直，那么顺！
伴随着回荡在光耳边的贵族少女的感慨，他的头发看起来确实倒是漂亮得让人羡慕的这么一回事。
“什么事？”埃斯蒂尼安对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困惑，但也对她脑海里的想入非非一无所知。
“这两天比较清闲，学了怎么做鱼糕。刚出炉了几份，想着和你一起分享一下噢。”光回过神，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她捧起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香味很快钻进了两个人的鼻子里。
“有心了，伙伴。进来坐坐吧，有点乱，别介意。”埃斯蒂尼安从光手里接过鱼糕，扬了扬下巴示意光先进屋。
光毫不客气，径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而埃斯蒂尼安则在带上门后进了厨房。
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家里并没有像埃斯蒂尼安说得那样有些乱，是典型的独居单身汉的风格。简单的伊修加德基础款家具按最大众的模版摆放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某人随手丢下的通讯贝和钥匙，要换洗的衣物则随意堆在阳台的椅子上。装饰品更是少得可怜，除了那几幅不让房间显得那么空旷的挂画外，只剩下角落里架着的那支龙枪。
很正常的简约风格，但是光总觉得屋子里有些空过了头。不过这个一闪而过的疑惑很快就被光抛在了脑后——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厨房里传来的冰箱开关声和水声。光趁着这会，摸清了埃斯蒂尼安家里的结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走廊后关着的三间房间，哪间是浴室了。
什么时候行动呢，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久等了。”光发呆思考的时候，埃斯蒂尼安端出来了一盘罗兰莓。
来自外邦的鲜红水果上还沾着小水珠，静静地躺在印着伊修加德传统纹饰的盘子里，每一颗都被贴心地去掉了蒂。光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意外被汁水呛了一下。
“咳咳！好甜啊。”
埃斯蒂尼安见状，停下准备拿罗兰莓的手，赶忙拍了拍光的背：“吃慢点，没人和你抢。这还是前几天你寄来的那份呢。”
“什么，我寄的？！”缓过来的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震惊地发出了疑惑。她清了清被甜味齁了一下的嗓子：“我自己留的那份完全没这么甜啊。”
“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可能放久了更熟了吧。”他自己也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我觉得还行。”
光看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她故意在吃罗兰莓时把汁水弄到手上，假意拿纸巾擦了擦后，又甩甩手抱怨了黏糊糊的，问埃斯蒂尼安洗手间在哪。
埃斯蒂尼安随手一指，应该是走廊左侧的第二间吧？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前往了。
“等等！”
光用手肘压下门把手的瞬间，埃斯蒂尼安突然起身像要打断她。这反倒是更坚定了光认为“洗手间果然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的想法。她把埃斯蒂尼安的行为默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后完全不顾他的阻拦，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整洁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画，桌上摆着一些小物件。
光愣在原地——这些，都是她送给他的东西。确切地说，是自己在旅途中给大家寄的东西。
墙上从左到右是不同地方的特色明信片按颜色分类好后裱在相框里挂着，桌上摆的从左到右则是太阳海岸的葡萄酒，黑衣森林的尖叫菇，红玉海的炽火玉，各地各种宝石原石，甚至连随手寄的两条碎冰鱼都被好好得养在靠墙的鱼缸里。
“你跑错房间了。”埃斯蒂尼安站在光身后，语气平静，扣住光的另一只手腕上的手适时松开了。
“啊……抱歉！”光慌忙退出来带上了门，脸颊发烫。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走廊上。
“……你收藏的东西还挺多的。”光干巴巴地说道。
“嗯。”
“……我送的东西好像特别多？”
“嗯。”
“……为什么？”
埃斯蒂尼安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随手放的。”
光从来没有在和埃斯蒂尼安单独相处时这么尴尬过。她赶忙去了旁边的房间洗了手，完全把自己原本的任务抛在了脑后——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03.
光抱着腿坐在床上，把下巴枕在膝盖上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随手放的什么的……这借口也太烂了吧！但凡第一眼看到的，能有不是自己寄的东西的话，这个理由也许还能说服自己。
光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仿佛上面还有埃斯蒂尼安拽住自己的余温。
“他……该不会喜欢我吧。不对不对，还是说真的是我寄的太多了？”光喃喃自语。她挠了挠脑袋，伸了个懒腰躺在了床上，翻了两次身后又坐起来。
床边的陆行鸟娃娃被抱起来戳了戳脸，它不懂主人的心思，但是一遍遍听着光问自己：“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光没有得到娃娃的回应，一如她的问题被埃斯蒂尼安搪塞过去。她又想到了不知道怎么定制后续计划的没完成的委托，不知道下次见面该怎么打招呼的银发男精灵，还有想到对方可能喜欢自己时，心里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些乱在一起的线绳把光缠得几乎透不过气。不知不觉，她睡着了。
令人意外的是，烦恼的思绪带来的不是噩梦，而是“春梦”。
还是那间储物室。这次的环境昏暗了不少，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除了眼前这位盯着自己看的龙骑士。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伊修加德总是很冷，但此刻光的脸上却涌出暖意。是屋里暖气打得太足，还是面前这位的目光过于灼热？她低下头，回避了埃斯蒂尼安的视线。
“你不是发现了吗？”埃斯蒂尼安突然开口。“觉得客厅空空的，是因为寄给我的东西都在这里。”
自己发现了吗？埃斯蒂尼安的这句话像是小猫捉住了毛线团的一头，一下子把光下午一闪而过的思绪拉扯出来。原来觉得他家里空，是因为自己寄给他的那么多东西一样都没出现吗……或者说，光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给埃斯蒂尼安寄了太多太多东西。
“你喜欢我。”埃斯蒂尼安轻笑着，用笃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四个字。
眼前这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光踉跄着后撤，直到退无可退地顶到身后的桌子时，光终于抬头看向眼前咄咄逼人的男精灵。他先前半湿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微微低头而倾斜发尾的阴影打的光的眼睛上，令埃斯蒂尼安德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光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寄给你的东西大家都有，大家…我都喜欢啦。”
“可我是唯一一个全图鉴。你没给艾默里克寄龙堡槲寄生，也没有给阿尔菲诺寄鼠曲草。”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来一块索姆阿尔灵熔岩在光眼前晃了晃，“单是这玩意，我就是独家吧。”
“你怎么知道？”光的声音难得有些慌张。
落在光嘴唇上的吻代替了回答。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就像小时候拿来吹哨的叶子盖在嘴上一样轻。来不及细细品味，它转瞬即逝。
光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埃斯蒂尼安的薄汗微微渗湿了白背心，因为贴得太近，沾得光觉得有些黏糊糊。她皱了皱眉，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疯了吗。”
这次的回应是笑盈盈的第二个吻，光同样没有推开他。遗憾的是这次依然没有好好品味到，因为她醒了。
忽然睁开眼的瞬间，充斥着全身的失落感让光有些恍惚。梦像走马灯一样又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而当思绪飘到把打包好的包裹塞给莫古力邮差，说要寄给埃斯蒂尼安的那几个瞬间，她回忆起了当时的心情——其实自己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他会喜欢。
走马灯继续到那两个吻时，不清醒的睡意彻底消散了。她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在床上打滚：对自己的好搭档有那种想法，实在是太糟糕了。
于是，她开始躲着他。
在酒馆看到埃斯蒂尼安？绕道。
在街上看见他的背影？转弯进小巷。
在拂晓的会议上作报告？低头玩神典石。
被雇主追问任务进度？胡扯说快了快了。
但越是这样躲，越忍不住去在意他。越在意他，就越是会想起那个梦。
在光又一次趴在酒馆角落的桌台上，把脸枕进臂弯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时，艾默里克端着鸡尾酒坐到了光旁边。
“说说吧，你俩的事。”
04.
面对突然来八卦自己的这位男士，光起初选择装傻充愣地回避艾默里克的话题。可是他打死了一幅洞悉一切，今天必须得问出点什么的架势。光犹豫了一会，终于撑起脑袋开口：“我可能……我可能对埃斯蒂尼安有非分之想。”
“嗯？”艾默里克显然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打断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光似乎找到了这段时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的发泄口，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娓娓道来，从最初的委托到失败的计划。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模糊在嘈杂的酒馆里，艾默里克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听清最后蚊子叫一样的“春梦”描述。
“……和我昨天从另一位当事人嘴里听到的，完全是两模两样的故事。”消化完一大串信息后，本来有些诧异的艾默里克似乎对这件事有了点头绪。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昨晚来找我喝酒，问我为什么你突然躲着他。”
“他？埃斯蒂尼安？”光有些无助地问道。得到艾默里克颔首肯定后，她僵住了，“…他都说什么了。”
“他说：'她看到我房间里的东西后就跑了，我只是恰好放了很多她送的礼物而已。'”
“……我当时觉得气氛很诡异。我在做那个梦前，还想过他不会喜欢我吧。”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结果那个倔家伙死活不承认。”
死活不承认吗？光心头一酸，悄悄拉起撑着脑袋的手的袖口，准备擦擦已经快要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然后呢？”这三个有些颤抖的字一脱口而出，光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艾默里克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柜台拿了一小沓纸巾，先递给了光两张擦眼泪，又自己分出一张擦去冰杯因为放置过久而在外壁凝结的水珠。然后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再然后……
“再多一个动作我就揍你。”再然后就被擦完眼泪的光骂了。
他忽然笑了：“抱歉，不逗你了。他非不承认喜欢你后，我问他'光最近一次在旧萨雷安给你寄了什么？'”
“他答上来了？”
“贤人三明治，对答如流。还顺便吐槽了旧萨雷安的面包真难吃。”艾默里克耸肩，“然后我又问，我最近一次在旧萨雷安给你寄了什么。”
“……他答不上来？”
“沉默了五秒，说不记得。”艾默里克像是回忆起了埃斯蒂尼安吃瘪的表情，嗤笑一声，“我和你的东西是一起寄的，他怎么就记得你的？”
或许是稍稍上头的酒意让光变得迫切，她不停地问着“再然后呢？”，试图从细枝末节中找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可惜艾默里克不再透露更多，像故意让加载进度条卡在99%的位置吊着光的胃口，哪怕被她软磨硬泡一番后也不松口。直到通讯贝里传来一声挂断电话的提示音后，他才把手舞足蹈的光摁回座位上。
“欲知后事如何……不如直接问问当事人。”
光像机器人一样一帧一帧地把视线从方才艾默里克通讯贝上一个小时的电话记录上转过去，刚巧对上进门的埃斯蒂尼安的视线。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回绝了凑上来推销的酒水推广，径直朝这个小角落走过来。这是光这些天来第一次直视埃斯蒂尼安，这一刻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多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躲了？”埃斯蒂尼安在光身旁的空位坐下——识趣的艾默里克早已离开，不过有没有在某个角落偷听就不知道了。
——她看到我房间里的东西后就跑了，我只是恰好放了很多她送的礼物而已。
艾默里克生动地复述还萦绕在耳边。光撇了撇嘴解释道：“我不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房间才躲着你的。是因为我发现……我对我的好搭档有了非分之想。”
“如果是这个逻辑的话，我也得躲着你了。”埃斯蒂尼安似乎被逗笑了。
以为这次对话也要很长的前摇才能切入正题的光，在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后，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埃斯蒂尼安。他今天扎了辫子，低马尾利落地垂在后颈，露出蝶翼般的锁骨。此刻，钢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光，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喜欢我。”光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地抛出一句肯定式问句。
“我不知道。”埃斯蒂尼安撑着脑袋，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不了解喜欢的情绪是什么。如果说是乐意收到你冒险中的礼物，甚至期待你的礼物；或者是被你躲着就会感到不爽；再或者是听到你对我有非分之想而开心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喜欢你。”
落在埃斯蒂尼安嘴唇上的吻代替了回答。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就像小时候拿来吹哨的叶子盖在嘴上一样轻。来不及细细品味，它转瞬即逝。
看来那个没有尾巴的梦，被补上了一个好结局。
【后日谈】
1.
“所以他的头发真的就随便洗洗的？他是一个头发天才？”面对一无所获的委托，千金遗憾地叹气。
“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海之都叫让代莱纳的天才美容师噢。”光把给千金看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洗发水收回包里，俏皮地回答。
2.
“所以你们两个人现在在谈恋爱？”阿尔菲诺已经绕着埃斯蒂尼安和光看了三圈了，就像在参观博物馆里稀奇的化石一样。
“别那么大惊小怪的，阿尔菲诺。”桑克瑞德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只有迟钝的小孩儿才看不出来这两位早就开始互相注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