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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魏仁浦的私邸隐在清河,院墙高耸青瓦白墙,院中一株老梅斜倚墙角,枝干嶙峋。夜色初临,厅内只摆了一张矮桌,三副碗筷。江晏来得准时,蓝色短袍下摆已浸透成深色,他走路时左肩微倾,右臂虚拢,像是常年护着什么。此刻臂弯里空着,可这姿势已成了习惯。
他扫了一眼席间,魏仁浦端坐主位,身旁坐着不过十八的田英,目光如刀。
“江小将军,久违了。”魏仁浦笑着抬手示意他,他目光扫过江晏空荡的臂弯,“那孩子…是他?”
江晏点头,水珠从发梢滴到青砖地上。
“将军亡时正值战乱,我听闻你…抱他百里离开中渡。”
“没听错。”江晏神色平淡,“他临死将孩子托我,我便养着。”
魏仁浦凝重,低声道:“此举世人只道你堕落,不复往日金贵。可于我看来忠义无问出处,你比昔日江公子更为大义了。”
江晏听罢没有回答,只是又饮了一口酒,只见魏仁浦不再客套,语气微顿:“我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你那柄剑。”
“若是为悬剑来劝我,”江晏拇指抹去唇边酒渍,“免开尊口,我无意入你们局。”
“我知你不入局。”魏仁浦慢条斯理道,“但你带着那孩子,总要谋个落脚处。清河不稳山林虽远,终不是久栖之所。”
江晏抬眼。
魏仁浦继续:“悬剑可给你一个身份,不入武不挂名,你只需在清河静居,自有人在暗处替你打点来路。”
江晏径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饿了一天,先吃为敬。”
案上三菜一汤,青瓷碗里浮着几片腊肉,他又夹起一筷子腌萝卜,嚼得清脆作响。
原来这就是弑父的江晏,田英盯着他,没有想象中的阴鸷颓唐,没有怨天尤人,反倒像个寻常的浪荡客,只是眉眼间那股劲儿藏不住。
“田英,这位便是江晏。”魏仁浦斟酒。
田英走过来挨着桌角坐下,江晏闻到铁锈味,这个田英怕是刚见过血。
“魏师说您剑法超群,今日得见,倒看不出半分锋芒。”
江晏把腊肉挑到碗边,“陈年旧事,剑是杀人的,不是给人看的。”
魏仁浦轻咳一声:“晚辈别见怪,年轻人气盛,总得摔打几年才成器。”
“成器?”江晏终于抬眼,嘴角一扯,“魏相这是要给我塞个徒弟?”
“点拨一二罢了。”魏仁浦捋须微笑,“他心怀抱负,若能得你指点,胜读百卷兵书。”
江晏嗤笑:“我怕误人子弟。”
田英耳根发烫,眼前这人倒像柄裹着棉布的刀,棉絮下藏着呼之欲出的锋芒渗着血腥气,他接话:“有志之人,不惧误道。”
桌上一静,江晏放下筷子目光在田英脸上打了个转。年轻人眼里烧着一团火灼得人发疼,他忽然觉得有趣,拎起酒壶给自己斟满:“悬剑如今都像你这般爱讲大道理?”
“悬剑为天下,自然要明理。”田英不闪不避。
“天下?”江晏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我走路慢,因为数清路边横着多少尸体,你口中的天下,在我这儿不过是一袋赏金,一个活命的孩子。等你见过两千三百具尸首在烈日下膨胀发臭,再来同我说天下大义。”
田英皱眉:“你明明有济世之能——”
“田英!”魏仁浦适时打断,“江晏自有考量。”
“是,田英失言,自罚三杯。”
青年抓起酒壶仰头就灌,喉结急促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江晏抱臂看着他,直到对方呛得眼眶发红才悠悠继续吃饭。此后席上沉寂,魏仁浦借口年迈早退,临走前拍了拍田英的肩,眼神意味深长。
院中只剩两人,江晏拎着酒壶踱到客房廊下,一缕浊风掀起他散落的鬓发。田英跟过来,手里也拎着一壶酒,握的指节发白。
“正人君子,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江晏倚柱,忽然问。
田英深吸一口气道:“你明知世乱,为何独善其身?”
江晏低笑出声,伸手用酒壶嘴磕上田英的唇,冰凉的酒液滑入喉管,田英被呛得眼角发红,随后江晏笑道:“柴荣与老头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青史留名?”
“为天地立心。”
“心?”江晏握住他手腕。
田英低头看去,冷不丁开口:“你手上有新茧,你没真正收过刀。”
江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虎口,嗤笑:“种地磨的。”
“虎口茧是握剑磨的,指节茧才是握锄头磨的。”
“懂得挺多?”江晏倾身逼近,酒气扑在田英脸上,“那你猜猜,我现在想用这手握什么?”
田英没躲,呼吸却乱了:“江晏,你明明不甘心。”
“你是我肚里蛔虫?”
“你若甘心,为何听到悬剑就皱眉?为何要带那孩子躲进深山?”田英越说越快,“你怕的不是世道,是怕自己一旦再次露身,就再也放不下!”
“你醉了,魏相说你一向寡言。”江晏纹丝不动。
田英喘着粗气去掰他肩膀:“不可能三碗就…”
“你今年多大?”
“十八…”
话音未落,江晏扣住他后颈往下一按。两人唇齿相撞时几乎尝到血腥味,田英声音被烈酒渡进喉咙。年轻人不知为何没使出半分内力,任由江晏带着他掀翻在散落的经卷上。
“这才叫喝醉了。”江晏扯开自己素衫时心想,魏仁浦这老狐狸,倒是养了条有意思的小狼崽。他低头,鼻尖蹭过田英的耳廓说着:“十八岁,田英,你怕是连女人都没碰过吧?”
田英喉结一滚,脸颊烫得像火烧,却嘴硬:“与你何干?”
“但我瞧你这样子,“江晏的手按在他胯间,“怕是连自己那话儿怎么用都不懂。”
“我怎么不懂?”
田英咬紧牙关推开他,却被江晏扣住手腕。那只满是茧子的手带着引诱的意味,他心跳如鼓,耳边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下腹窜起一股热流,阳物迅速胀大。
“放手!”田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江晏充耳不闻单手扯开他的亵裤,年轻人青涩的性器笔直地挺立在空气中,顶端已经渗出清液,江晏眯起眼鉴赏兵器般打量着:“嘴上硬气,底下倒老实。”
田英耳根通红挣扎着想合拢腿,他从未被人如此看过,更别提江晏这半带嘲弄的目光。江晏的手指慢悠悠地滑过那根性器的根部,轻轻握着,田英就开始嘴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江晏手法熟练,拇指在顶端打着圈,另一只手探向田英身下,揉捏着那两颗紧绷的囊袋。田英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你别弄了,我感觉…”田英咬着牙,声音里带了点求饶。
“放松,第一次都这样。”江晏的声音像蛊惑,含着田英的耳垂,手上节奏越来越快。
不过几下田英的性器一阵抽搐浓白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江晏的手上,甚至沾上了田英自己的小腹。他大口喘息,眼神涣散的像刚经历一场恶战。
江晏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拿起手帕擦拭手指,嘴角噙着笑:“你这模样,还说不是处子。”
田英回过神羞耻和愤怒交织,他撑着案几想爬起来:“你…青天白日!”
“你射得那么快,怪我?”
一时间田英哑口无言,下身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又硬了,那根刚发泄过的阳物重新挺立涨得发痛,急不可耐地想要更多。他咬紧下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晏的目光扫过那处,笑意更深:“这么快就想要第二次?”
“我没有!”田英矢口否认。
江晏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腰带,褪下亵裤,露出那处隐秘泥泞的部位。比起田英的青涩,江晏的身体更显成熟臀部线条紧实,入口处隐约泛着湿润的光泽。
田英看得一愣。
“看什么?”江晏压低声音,手指勾起田英的下巴,“想试试?”
田英本该拒绝,身体诚实地贴近了几分。江晏低笑一声,翻身躺倒在案几上,双腿大张膝盖微微屈起,毫不掩饰地展示自己的身体。他手指蘸了些案几上的清油,探向身后的入口缓缓推进,动作熟稔从容,指节没入之处传来黏腻的声音,让田英口干舌燥双耳嗡鸣,性器硬的几乎炸开。
“过来。”江晏喘息着握住他的性器,引导着对准自己湿润的入口,“试试看,别移开眼睛。”
田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即将交合的地方,江晏的入口湿润紧致,他握住性器顶端缓缓推进,挤开那处柔韧的甬道。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紧热的包裹,在江晏的注视下颤抖着向前顶送,直到完全没入,差点又要泄出来。
“别夹我…”他声音发颤,双手撑在江晏身侧,额头渗出细汗。
“那你动。”江晏双腿腿缠上田英的腰,轻轻一夹,内壁有意地收紧,挤压着田英的性器,“看看我们交合的地方。”
田英红着脸开始抽送,最初的生涩很快被本能取代,他撞得越来越狠,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江晏的喘息变得破碎,仍固执地扳着他的脸,他本想移开视线,可那手又扶住他的下巴,使坏地说着:“别躲,田英,瞧瞧你有多硬。”
交合处传来的视觉冲击让田英头皮发麻,他看见自己的阳物每次拔出都带出晶亮的淫液,插入时又尽根没入。江晏伸手揉捏涨红的乳尖,这个画面让田英的攻势更加凶猛。
“江晏…”田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射进来。”江晏收紧那处的穴肉,“这次我准了。”
田英性器狠狠顶入深处,浓白的液体尽数涌进江晏体内。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趴在江晏身上喘息,可江晏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得开怀:“持久了不少。”
第二天魏仁浦就立在门外叹气:“他养着王清将军的遗孤。”
碎瓷混着酒液漫过门槛,田英哑声问:“那孩子多大?”
“七岁。”
田英终于蜷起身子,而那人早已消失在小巷尽头。
下.
法华禅院山门前的槐树已新绿葱茏,香客如织。山下集市熙攘,山上却格外寂静。檐下金铃轻晃,叮当声里混着细雨初歇的尘土味,那潮湿的气息裹着香火气,一点点氤氲上来。江晏站在青石阶下,披着半旧的靛蓝色斗篷,粗布衣领处露出半截疤痕。
他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松垮垮的髻,像是刚被谁拉扯过,碎发贴着额角汗涔涔的。
“江叔,我们得快一点,”男孩抬头看他,“早市卖糖人的老伯说,妙善禅师只在午时前现身。”
江晏偏头看他,眸子淡得像山下泉水,他早不信这些佛神因果,只是孩子今日特别闹腾。或许因为,今日是江晏生辰。
没人记得这件事,他也没打算让人记得。
可孩子早晨赤脚跑进他卧房,扑进怀里时带着被窝的暖意,软声软气说了句祝江叔生辰快乐。他还是愣了一瞬,如今他落脚清河城,背着个孩子揭榜生,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久了,连岁月都记不清。
无酒无宴,只这孩子记得。
也罢,就当是孩子送的生日礼了。
他将孩子往身边拢紧些,斗篷下摆扫过青苔石阶:“求支签便走,解签时不许多嘴。”
孩子点头应着撒着欢往前奔,草鞋踩碎积水坑。法华禅院香火鼎盛,庙前九级台阶上跪满了人,红签白签簇拥在青铜香炉前,香烟缭绕得几乎分不清人脸。江晏站在廊柱阴影下,看那金漆剥落的佛像端坐云端。
若世间真有神佛,又怎会他此生落得如今这般?早年四处奔波求神告主,然无一回应。
那是传闻中妙善禅师静坐之处。
江晏冷眼扫过周围,旧识曾言,这清河第一禅院供着的佛光显圣,实则是机关折光伪造的幻影。新来的禅师手段精妙,借光影戏法惑人。江晏并不点破,他向来不愿理这等纷争。门帘忽被山风掀起,清香扑鼻,妙善身着黑色法袍现身,手中法卷裹着檀木香气,面容清峻眉心一点朱砂。
“哪位施主求签?”妙善嗓音如磬,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
孩子已扑通跪下,青石地砖冰凉,他膝盖蹭着往前挪:“我求签!为我江叔求!他今儿个生日!”
妙善执卷的手微一顿,江晏看见他指尖在经卷边缘用力,木鱼声里混进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禅师低垂眼帘那一瞬,江晏突然抬头,两道目光在香雾中相撞。那眼神他认得,哪怕只是匆匆一眼。
妙善揭下面纱,轮廓锋锐唇角紧抿,一如记忆中那夜山亭下的少年田英。
“你抽吧。”
江晏转眼把竹筒递过去,孩子眼睛一亮双手抱着签筒猛摇,竹签哗啦啦响成一片,突然啪地一根竹签跳出来落在江晏掌心。
“来者问缘,心无二志;静水开花,福至自明。”
孩子眨眼,“江叔,这什么意思啊?”
“小施主所求,静守为吉。”
田英不咸不淡地合十还礼,他双指拈着签纸递来,腕间佛珠碰到案角,江晏没接,方才那一眼已经足够。
“我要江叔永远陪我!”孩子开始许愿,额头重重磕在蒲团上,咚、咚、咚,三声闷响在佛殿里回荡。
田英垂眸的样子像尊真正的泥塑:“孩子所愿,佛已记之。”
江晏哂笑:“佛记得了,能当饭吃吗?”
“你若不信,又为何来?”
田英只将签文对折两次,折成小小的三角。孩子伸手要抢他却转腕避开,将纸签塞进孩子衣领里贴着皮肉:“收好。”
这话像是对孩子说,眼睛却看着江晏。
“孩子想来。”江晏扫他一眼,“我随他,你怎么改行做神仙了?”
田英望着他道:“人间的事,也得听。”
殿内静得可怕,连香火都矮下去三分,田英从袖中取出片青翠欲滴的竹叶,叶脉上凝着未干的露水。
“山上风毒。”他将竹叶放在江晏掌心,指尖在纹路上一触即离,“记得披衣。”
江晏接过叶片,笑道:“你这神仙,当得倒比从前体贴。”
“神仙也要食人间烟火。”田英说得轻巧。
孩子打了个喷嚏,江晏转身斗篷扬起一角,扫落供案上半凋的野菊。台阶下人声鼎沸,他抱着少东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我还许愿要做大英雄!”小孩扯他领子,“以后就能护着江叔!”
江晏低头看他,那笑意终于浮上眼角,又迅速隐入阴影:“英雄的愿望,都要用血肉偿还。”
孩子听不懂,只当他又在说教,嬉笑着去够他的脖子。江晏却霎时回头目光穿过缭绕香火,直刺向殿后那片竹林,风过竹梢,隐约露出个身影,是那人孤身站在风中的身影。
隐月山不高却难走,山径杂草丛生,夜色里只有细碎虫鸣与远山风声。江晏独自上山,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孩子已安睡,禅院的香火也熄了。他未说要来,田英也未明确相邀。但他知道今夜必见。
山林深处有一座小亭藤萝环绕,亭柱已斑驳露出深褐色的木质,江晏还未至亭前,便听见有人道:“你来了。”
露水打湿靴面,竹林中石灯半明半灭。江晏看见亭中人只穿常服的轮廓,比两年前更挺拔了些。
“妙善禅师好雅兴,信徒若知道你深夜私会亡命徒,不知作何感想?”江晏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嘲讽。
田英不急不缓地系衣带,月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施主白日言语冲撞,不怕佛祖降罪?”
“你假扮和尚骗香火钱时,怎么不怕?”
江晏迈上最后一级石阶,靴跟磕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斜照影影绰绰,二人没了白日的冷肃。
“我从没当过。”田英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只当是借我一席之地。”
“他知你过目不忘,便留你。”江晏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你也愿意扮这泥塑木雕。”
田英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我也知你不信因果不信善恶。可你还是来了。”
“我不来,你便会来找我,再来劝我。”
“所以我静坐山中。”
江晏终于走到他对面坐下,剑横膝前。他盯着田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两年不见少年眉眼未改,清瘦硬朗了不少,那股锋芒藏得更深。
“你真能坐得住?”江晏淡声,“我记得你以前最烦装模作样。”
“是。”田英承认得坦然,“我也记得你最不爱欠人情。”
江晏沉默地看着对方指尖缠绕着自己褪色的剑穗,没有躲开。
田英继续低声道:“那孩子许的愿,我听见了。他说,希望江叔能多笑笑。”
江晏面色不变,指节轻轻按在剑柄上,青筋在手背上隐约浮现。
“他还是小,”江晏说,“以为笑是靠别人给的。”
“可他知道你生辰。”田英盯着他,“你从不对别人提。”
江晏转头避开那目光,片刻,他说:“我也不想他长大了像我。”
“像你又如何?”田英继续道,“你守着这点平安,你以为你清静,其实把自己用仇恨作笼用愧疚为锁。”
江晏冷笑:“你以为天下大义人人要担?”
竹叶的沙响突然密集如雨,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往后撤了半寸。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田英的手掌,贴上他抱剑的手腕,体温透过皮革护腕蔓延上来。田英的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握剑的茧,江晏没说话也没抽回手,他能感觉到田英脉搏的跳动,和自己的一样快。
田英眼神灼灼,“魏仁浦看中我,是因为我能想也能做。我愿意做,是因为我看不下去。”
他知道江晏心里最怕的不是仇恨,是亏欠。
“你活得像块石头。”田英低声道,“可你怀里抱的是将军遗孤,你说你不信天下,那孩子呢?他以后得走出去,姓江,还是姓王?还是姓仇恨?”
江晏猛地抽回手,眸光骤冷:“你别打他主意。”
“我不打他的主意。”田英靠近半步,目光如刃,“我打的是你的主意。”
山中寂静,一只萤火虫从两人之间飞过,微弱的光亮映在彼此眼中,两人对峙无声,江晏突然冷笑一声:“你两年前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田英一怔耳尖在月光下泛起红色,江晏望着他,眸中带着讥诮:“你装模作样得也久了,那夜你我,你都不敢一直看我,现在倒学会做禅师了?”
田英只抬手轻轻拂过自己膝盖,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你那夜给我一杯酒,我记了两年。”
“我当你醉了。”江晏道,“你不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你收了我那夜一吻。”田英声音低缓,带着一点压抑,“你收了我的东西,想还给我吗?”
“还给你?你披着僧袍,站在禅堂,做尽神像之事。”
江晏靠在栏上,木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目光犀利盯着田英,似要盯出来个洞看他到底要说出什么名堂。
“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人听我说。”田英直言不讳,“佛不语,那我便借佛开口。”
亭中静默远处山涧的水声隐约可闻,江晏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极带着几分疲惫,他伸手轻轻摘下一片落在田英肩上的藤萝叶子,放在指尖捻了捻,然后吹走。
“你满口理想,不知血腥气如何洗去?”江晏缓缓开口,“我活着,不是为了这天下。”
“那你为了什么?”
“雪恨。”
“那夜之后,我也曾许过愿。”田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许的什么?”
田英看着江晏说了个唇语,只有气音。他的目光从江晏的眉眼间深浅不一的疤痕再滑到随风扬起的鬓角,又回到眼睛。他注视着那双眼,虽是杏眼却写满了执念,田英想象着江晏的过去该是如何的意气风发。
江晏没有听清,他看到田英眼中闪过的那抹复杂神色,那是怀念和他读不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的目光。
下一刻山风再起,吹乱了两人交缠的视线。他走近,江晏没退,藤萝的香气变得浓郁,混合着田英身上淡淡的香火气,在二人身上悱恻。两人对视一瞬,田英便低头吻了上去。他的手掌贴上江晏的脖子,指尖陷入那略显粗糙的发丝。江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手落在田英背后在试图压下什么,终究没压住。
他发觉田英的吻带着些凉意早已不似两年前的炙热,那人轻轻咬住江晏的下唇,换来一声不耐的喘息。江晏的手从田英后背滑到腰间,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隔着衣物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你不怕被忍瞧见?”
田英含住他乳尖时含糊地问,手掌已经探入裤腰。江晏没有回答,他捧起田英的脸用一个更深的吻堵住了未尽的话语。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亭中地面上交缠,如同藤萝缠绕着斑驳的亭柱。
欲望像是被压抑太久的火,一旦点燃,便不可收拾。
“轻点…”
江晏喘着气去扯他裤腰,指尖碰到滚烫的肌肤。田英却突然抽手,从衣服里出个青瓷小瓶。他倒出些滑腻脂膏哄着江晏,语气温柔得像在哄那求签的孩子。江晏刚要骂,两根手指已经抵了进来拨弄那处隐秘,还带着几许薄荷的凉意。
他闷哼一声,额头抵在田英肩上翻身将他压倒,他扯开田英中衣,指尖顺着肌理往下滑,在对方绷紧的小腹上画圈:“现在我也允许你进来。”
田英的呼吸粗重,他掐住江晏腰窝往下一按,江晏猝不及防坐下去发出声惊呼。江晏贴着田英的胸膛起伏,身下湿软的后穴含着那处吞吐着。田英不满意江晏动的太慢,便按住他的身子开始主动递送直捣着敏感处顶弄,被带出的爱液发出淫靡黏腻的水声。
“慢点…”江晏随着情欲高涨开始面露些许潮红,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畅快的行过性事,他竟不自主地腰肢扭动起来将体内硬涨的那物吃的死紧。江晏混沌地想到白日求来的签,这潭死水终究还是被搅动了。
他在月光里看见田英眉心的朱砂已经蹭花,顺着鼻梁拖出一道红痕,这假禅师此刻眼里燃着的欲火,比佛前长明灯还亮。
他们在亭中翻覆交缠,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身体的撞击,田英只想再进一寸再顶一点,他脑海中长久以来的贪念对象正与他紧密相连,快感自身下传遍全身,似是黑暗中唯一的焦点。
“江晏…”
田英在喘息中呼唤他的名字,二人直到天边泛起青时,才缓缓分开遍布着体液的身躯。江晏系腰带的手还在抖,田英披着件皱巴巴的中衣,正用那法袍擦他腿间浊液。
“孩子该醒了。”
江晏踢开脚边碎瓷片,不知何时打翻的脂膏瓶,田英抓住他手腕,在上面轻轻落下一个吻说:“有缘再见。”
小亭墙上挂着幅未完成的观音像,江晏望向他身后,画中菩萨竟是执剑低眉,与他自己此刻颦蹙的神情奇妙地相似。
“下次…”江晏顿了顿,“别在这破地,太硬。”
田英笑出声,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亮:“好。”
江晏转身走向山道,背影渐渐被晨雾吞没。田英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轻声说出昨晚没说完的愿望:
——愿你能有自己的天地。
下山时晨露未晞,江晏在石阶拐角处遇见揉着眼睛的孩子,小脸上还带着睡痕。江晏弯腰抱起他,孩子立即嗅到他身上陌生的味道:“咦?江叔身上有庙里的味道…”
“沾了香火气。”江晏用下巴蹭蹭他发顶,“回家给你煮碗面。”
孩子摸出那片蔫了的竹叶:“这个还要吗?”
江晏将叶子塞回孩子衣兜:“留着。”
田英的气息确实还黏在他皮肤上,混着情事后的腥膻。江晏没有回头,他知道树影后一定有双眼睛正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孩子在他怀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谣,他看见朝阳正刺破云层,新生的嫩叶上,昨夜的露水还未干透。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