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差不多要考虑搬家的事情了。
刀也离开老家独居满一年,房东上涨了租金。
“一居室很受上班族欢迎哟?如果有续租意愿请在下个月告知我。”
“嗯…这一年受您照顾了。”
ROF-MAO塾准备室,众人一边寒暄,一边调整动捕设备。刀也勉强保持行动无异,敏感内心被定时炸弹焦虑牢牢裹缠着。考虑公司周边性价比良好的房源,一居室的价格是两居室三居室平摊的数倍。可是居所是直播者的工作场所,与不知底细的社会合租者相处恐有暴露之虞。租房事宜犹如被丢进大锅温水熬煮的青蛙,无止境跃动着。
甲斐田正在描述新买的等身高灯饰,不破迷蒙回着“啊,吊灯?”,引来大声纠正:“落地灯啦!是希腊风格的哦,现在装修风尚正流行这个~”
不破顺口接着:“诶,这种大物件,搬家要怎么办呢?”
“哼哼,我跟房东续了三年约哦!”
刀也扶额:“把房子买下来更划算吧……”
“那是因为,结婚生子以后小孩子上学的事情嘛,这个房子附近没有特别好的学区,也要考虑伴侣的想法……嘿嘿……”
“哈,表情好恶,交往对象都没有的人在说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呢。”
“没有效果的场合不要说这么刻薄的话啊!”甲斐田转换矛头,“もちさん要换房子吗?”
“嗯,是吧?我挺喜欢现在的通勤距离的,租房市场比预想要热卖方,可恶。”
“这样啊,我对巴士铁路这些公共交通完全搞不明白呢……”
“甲斐田就是笨蛋啦。”不破不在意地说,“半小时通勤圈,社长好像也住在这样的地方哦。”
刀也念头一动。
耳边甲斐田高声反抗起来:“アニキ好意思说我喔!”
正值门被拉开,议论的主角端着冰咖啡大步流星走近,不存在的风清爽驱散ankb蓄势待发的嘴仗。“哦呀,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这种炎热天气是需要咖啡因呢。”
不破探头看:“社长~喝的是什么~”
加贺美转了转杯子露出标签:“西班牙拿铁……”
刀也一听品名了然,呵呵呵呵地大声笑话:“完全不掩饰嗜甜了,呐,三十代的大人?“
加贺美不服气地还嘴:“嘛嘛嘛,甜食需求是写在全人类基因的弱点……”
甲斐田嘀咕:”甜咖啡吗?我没有喝过,社长分我一点试试~“
加贺美依言接手他的杯子,姿势好看地翻腕分注:”姑且想问,我有错过通知吗?“
“没有哦,” 不破悠闲地说,“staff还没有来过。”
“这样讲有些失礼,但是太好了。 唔……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动身吗。”
甲斐田接回杯子,兴致勃勃:“一起走吧,ROF-MAO GOGOGO!”
加贺美率先起身,刀也紧随其后。
年少前辈目光安放在男子气概满点同僚的宽广后背上,旁人看不出的水草般的思绪,随着悬而未决的念头漂浮舞动。
镜头前,他自信同加贺美是心有灵犀不须说的默契。私人交际踌躇在似澈还深的近海,不知踏前一步是坚滩,还是断渊。
一前一后无声的步子起落,伴着耳畔ankb轻快拌嘴,刀也玩心忽起,极力将自己足迹与加贺美重合。
加贺美似有所感回头,苍金色眼瞳敛捕住缥绿色的双眸,确认了团队年纪最小的成员好好待在自己身后,不留恋地转回向前。
一缕被接住的微弱安心感,如蒲公英的种子轻盈跳落刀也的意识。主演播室大门敞开,他深吸一口气,提振起娱乐家的职业素养。
#1
收录结束,加贺美发现剑持一反常态留在休息室。往日致谢完毕飞速冲出门的人,整理包的动作抽帧般格外卡顿缓慢。
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前辈身后似乎长出无形的猫尾,灵活不安摆动着泄露心绪,勾动着看客的怜宠之心。
自居正直大人的加贺美不会有亵娈心思,出于单纯好意主动邀问:“剣持さん需要什么东西吗?”
剑持沿着他递出的台阶滑下,小心挑选着措辞:“加賀美さん待会有安排吗?是住房相关的事情……有想要请教的地方。” 似是不擅长求助,容貌稚美的前辈私下语气很轻,纤巧有力的手不自觉舒展,造影被白灯拉长,像是猫咪一下一下抻动的小爪子。
加贺美展露体贴笑意,以尽可能不令对方感到压力的语调解释:“原本要去桑拿浴室休整筋骨,不是非去不可——今天的收录比预想轻松。剣持さん愿意,一起吃晚饭慢慢聊如何?”
面前人薄薄的肩由唐突打扰同僚的紧绷中松弛下来,迎着他的目光认真点头:“好的,谢谢你加賀美さん,帮大忙了。” 窗外清爽的夜风吹动着今紫色软发,剑持将包甩上肩,补充道:“如果……加賀美さん计划去桑拿浴,我也可以一起。”
年轻气盛的z世代眼里,桑拿浴室谈事的想象自带日薄西山的年衰感,然而有求于人,理应客随主便。
加贺美无可无不可地为他推门,顺势关上休息室的灯。
刀也做好心理建设,跟在加贺美身旁走出停车场,讶然看着眼前规格非同一般的温泉会馆:门庭来往的客人大多是年富力强的商务人士,训练有素的门童忙着接收过夜客的行李。
加贺美注意到他的神情,开玩笑调节道:”剣持さん以为能和纹身老爹们挤在清水浴池结下仁义交情吗?让你失望了,不好意思。“
“都内还有这样的地方……” 刀也回以玩笑,“果然是‘金持’的生活方式,前度的整蛊不算冤枉你。”
加贺美敏捷接住这记高速球:“唔,要特意招待尊敬的大人气前辈,当然不敢马虎。”
彼此奚落一程,两个人爆发节奏不一的笑声。仰头望着加贺美畅快的笑容,刀也多日累积的细麻疲惫感亦悄然剥落一层。涉猎百科的年轻男孩油然产生联想:或许大笑瑜伽并不全然是安慰剂效应……
热泉吐息着蒸汽,木质桑拿房半嵌在仿洞窟的岩壁,昏黄灯光被湿气熨得软化,与滴着寒露的乳岩交映出别样的幽静感。
蒸完身子,二人换上浴衣,坐在专属餐厅。剑持全身泛红,思绪轻飘飘如棉糖,整个人像被捞出热汤的绵豆腐,吸足安逸的气氛。
“哈,好舒服。”
撒娇般的气声喟叹消融在耳侧,加贺美偏过头,温和地确认:“蒸汽牛奶没错吗?”
剑持眼皮将将合上,仿佛无形的猫尾又一次出现,打着卷缠绕成熟大人的足踝:“唔唔,主食要定食…社长帮我选吧…”
“好,请交给我。”
臂上传来熟悉的重量,年轻男孩无意识挨上加贺美,放心一头扎进黑甜小睡。身强力壮的大人若有所思收回视线,向侍者曲起指节做了噤声的示意,单手稳稳翻阅菜单。
可口食物将幸福感推至新高,消弭了心之壁。享用佳肴,刀也一口一个说着烦恼。加贺美适时回应,节奏恰到好处。澄红的液体在高脚杯内荡漾,似乎美酒也被身边人英朗的脸蛊惑,隔着杯壁极力碰触他优美的指节……刀也眼神发虚,听见温声唤回“剣持さん?”,染开的视线仰上,投入苍金色的柔和笑潭。
他努力眨着眼睛,声音软得像在露台晒了大半天日光浴的猫咪皮毛,“有点困得无法集中了,すまない”
“不,没有的事。今天辛苦了。”加贺美轻轻晃着酒杯,将破碎光影泛起的涟漪一饮而尽,“我会把了解的资讯整理成文档发给你。”
困倦的刀也扑倒在榻榻米上昏睡过去,半夜被未关的顶灯光推醒。他揉按着脸,查看未读信息。
表情刚毅大加賀美头像在分别不到一个小时内如约发来文档,条目简明扼要,没有附言。刀也点选发送剣持犬感谢表情包,立刻被回馈已读——
"呜啊?"
阴角本能漏出紧张喘气,缥绿色眼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对话框。
对方没有多余行动……安全。
不愧是加賀美ハヤト。
刀也握着手机在榻榻米上翻转一周半,窗下电车末班哐当哐当摇晃进暗夜彼方。
被托付的事极尽细致认真,令人安心的不拖泥带水态度。是社会经验磨炼的精巧距离感吗?省去故作问候,免除多余的客气推拉;又以侵入感最小的读取显示接住发信,不令发球空空落地。那个男人的确是会谨慎思虑到这种地步的,为了维持周围的人的舒适。
不过,那家伙也有天然的一面——也许什么都没有想,单纯被吵醒,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内容没进脑子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爆睡——托常年共事的福,他的记忆自动跳出对应片段:长手长脚因尴尬竭力缩着;夜半滚到侧边,留一个栌驼色后脑勺在被外;端秀的脸上偶尔的委屈表情……黑屏映出刀也勾了点坏的笑意。
难以判明那个男人目前是哪种模式:步步为营的大家长;破绽百出唯有热血的少年气。
雾里看花的好奇压过了找房碰壁的焦灼,刀也拉过被子,与钢铁森林彼方的加贺美的薄缘结像是捕梦网守护在枕前,他打着哈欠再度遁入梦境。
#2
加贺美意外在事务所遇见剑持。男人目光鹰隼般锐利,掠过剑持青黑的眼圈,发白的唇色,纤瘦的手腕被透明塑料袋沉重勒着——可见大量提神饮料。
剑持闭目,身体大幅度摇晃了一下。加贺美出手撑住他细窄双肩,明显睡眠不足的年少前辈才没有倒下。
剑持看起来完全清醒了,连连道谢。电梯如期来到,紧闭空间内只有二人。
"请包涵我的逾矩," 电梯门关上,加贺美对着光滑钢面映出的剑持的小身影说,"如果没有在搬出日前找到合适的房源,剣持さん、过渡期可以考虑我家。"
"这样太打扰加賀美さん了?" 剑持微哑的声音里满是迟疑。
"我家是顶层的复式住宅,空间足够。相较眼看着前辈仓促搬进不明背景的房子,可能破财、可能招致危险……我宁可稍微牺牲私人空间,协助年幼十岁的同僚平稳过渡。这是我抱持的道义。”
加贺美停顿,变换说辞,"剣持さん,请当作我在为录制的质量未雨绸缪。"
苍金色的眼睛意义明确停留在剑持的眼睑。接收到信号的年少前辈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勉强回答:"我会好好考虑的。"
话说得太严厉了么?望着对方落荒而逃般冲出电梯门、快步离去的身影,加贺美思考。若不以此为籍口,自尊心很强的小朋友前辈可能会被自以为是的照顾冒犯。
他拿出手机,向亚马逊购物车添加了一箱剑持喜欢的布丁。
“被照顾的一方”,刀也不讨厌那种感觉,只是从未设想会延续到私人生活。
他信任加贺美,短住……不会改变恰到好处的距离。
具备随时搬出的灵活,比起费用高昂的酒店,了解脾性的同事提供的独立房间更符合理性消费决策——
如此以正论压制了顾虑。
“请多多关照。”
正式向公司报告住址变更,刀也第一次踏入加贺美的私人领地。
隔着忙碌的搬家公司员工,高大身材斜斜倚墙而立。加贺美身穿纯黑T恤,一只手端着水杯,空气般平淡的目光扫到刀也身影,即刻向他绽出亲睦的笑容。
缠绕心脏模糊的不安,减退了。
门厅香熏的功劳吗?
刀也瞟向壁台散放着线束的瓶子,试图看清喜欢味道的标签。
“一楼是玄关,客厅,厨房,备用隔音室和客房。我会使用二楼的厨房。客房和备用隔音室已经整理好,剣持さん请随自己的心意使用,我会当作你的私人空间避开。”
以冰面下潜行河流般的语调利落说明着,加贺美信手打开一间间房门让刀也看清楚。
“二楼是酒室,厨房,影音室,主隔音室和我的卧室,影音室是我制作音乐的场所——”
“我会注意不上去的。”
“没关系,剣持さん想要使用可以跟我商量。” 加贺美说。他的语气没有鼓动也没有刻意,参天树梢飘落秋叶一样自然,“你不是我的囚犯。如果剣持さん在家仍要束手束脚,违背我想帮你减轻负担的初衷。” 他看向日历,“垃圾回收日是周一和周四。每月会有一次家政人员上门打扫卫生,我会提前跟剣持さん对时间表选一个方便的时间。”
“我记下了。”
“顶层……算了,请跟我上来。”
“嗯?社长建造了杀人机关吗?” 刀也好奇地跟在房子主人后面,薄袜踩过栎木台阶表面的起伏纹路,兴味满满沿着螺旋式梯攀上。
带路的房主步伐不停,回以意味深长的拌嘴:“剣持さん好像把我想成了无所不能的反派……该说不了解还是太了解我呢,真高兴。”
几重楼梯尽头,加贺美推开衫木门扉,庭院景色扇面一样铺开。
“哇,好强……”
刀也不由自主赞叹出声。错落花木围绕着一池水潭,石板小径穿行于灌丛与疏竹间。天边一线湾面闪着大小船灯光晕,耳边萦绕惊鹿竹笕不时的满盛叩响。
最后一点紧绷被细微水声抚平。
“太犯规了。” 受漫溢的感慨阻碍,他不得不以幼儿水平的词汇表达,“就算是社长,拥有这种程度的家用景致太奢侈了……!”
“是啊!打理颇费我一番工夫。” 加贺美房主声调上扬数度,“太好了,剣持さん也觉得喜欢,最好不过了。天台边缘有放置藤编躺椅,累的时候,发呆吹风很是不错。”
“诶,我以为加賀美ハヤト发呆只会躺在高达堆里呢。”
“那个当然有!好好地用展示柜保存起来了。” 被说中喜好,加贺美迫不及待卷起刀也往楼下冲,被惊慌失措不忘迅速理清重点的小前辈在耳边大喊“阳台门还没关啊笨蛋”,高速运转的兴奋引擎才散热些许。二人回到二楼,衣帽间一半被改造成了旋转展柜,顶光透过防护玻璃打在外壳上,主人精心漆改的模型们泛着梦想的光。
“当大人真好,社长完全打造了自己的天国呢?”
“哈哈哈哈哈,剣持さん愿意的话也可以?不是太过分的抽筋动骨,我不会干涉的。”
心脏被探索新场所的雀跃所攫,想法棉花糖一样轻飘飘。搬家首日,刀也忙碌拆着纸箱,脑内飞速打着家装添置的清单草稿——这是,剣持刀也的地盘。加贺美的承诺犹在耳畔,仿佛落在天平的铅锤,泰山般定义了另一端盛放的“家”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