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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罗格，我被囚禁了，你是最棒的，快来救我。”电话那段传来强尼的声音，一如既往吊儿郎当，全然没有“被囚禁”的恐惧。
夜之城里还有胆敢在V头上动土的人，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来生女王也不由得琢磨，哪里来的人或者团队有这种胆子，简直像是三个街头小混混就敢偷荒坂太子爷的生物芯片。她不自觉认真起来，虽说她有时候觉得强尼死着挺好的，但毕竟那是强尼·银手，老朋友里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把情况告诉我。”罗格言简意赅，“V呢，她怎么没在你的身边？”
“那妞儿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突然不让老子出门。”强尼躺在沙发上，用全息通话向罗格展示自己现在的处境：小不点躺在强尼身上，蜥蜴趴在强尼手边，他把脚搭在茶几上，手边散落着杂志和一把吉他。镜头在小不点上多停留了几秒，又在蜥蜴上停留，而后是显然有人精心做过（就是做饭水平不咋样）的早餐，被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页面是在视频网站。他的那把马洛里安武器公司3516就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曾经属于汉森上校的轻机枪“野狗”。他得出结论：“我看是赛博精神病犯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揍那群脑残揍多了，自己也变脑残。”
没被掐断通信，网络也好好的，武器在桌子上，旁边躺着小不点和蜥蜴，何况她在强尼的镜头语言中感受到隐隐的“夸耀”。罗格沉默片刻，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和强尼相处的时候她总有这种感觉。以相对于罗格来说的“好脾气”再次确认了一遍，甚至用上了经典的暗语确保强尼没被威胁。
“拿上你的手枪，把门撬开，撬不开就用桌子上的机枪，然后下楼。”罗格建议，“我的人在楼下接你，别告诉我离了V的身体，你连这点破事都做不到。”
强尼找了点“理由”，例如V让他在家里呆着，门锁坏了很不方便，怎么能在楼里搞破坏呢，这是扰民。
他的回答太过石破天惊，即将退役的来生女王思考了足足三秒钟，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挂断强尼的电话。她已经是个老人了，距离和强尼的爱情故事过了五十年，不管过去有多么惊心动魄，都是过去的事情，她放弃了和强尼共度的一夜，这个家伙现在不比她儿子大多少。
“滚蛋，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骂道，“把前女友扯进和现任的关系里，强尼，这种把戏你怎么就玩不腻呢？让你的那位AI前女友陪你闹去吧，别被网监抓了，他们的‘囚禁’可不一样。”
她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但她对强尼总有着格外的“溺爱”，意思是，她没把他拉黑。
强尼琢磨琢磨，他一个人神智清醒的时候非常有限，有限到他觉得陌生。罗格挂了他的电话，现在他得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早上他们吃饭用过的碗还在茶几上，只有他自己的——V已经把她的碗洗干净了。洗碗，有点陌生，之前都是V替他做这种事情吗？
挽起袖子，把桌子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将碗洗干净，顺便铲了小不点猫砂盆里的猫砂。颇为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他决定给自己找点新乐子。
从通讯录里找出第二个电话。现在他们都是传奇了，V知道他是个混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他不介意为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反正V能摆平。
瑞吉娜·琼斯接了电话，没错，当你是个中间人，所有的电话都是必接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摇滚小子的咽炎，赛博精神病的街头佣兵一样，这也是种职业病。
“这里是强尼·银手。”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过，瑞吉娜看了眼来电显示，内心颇为尊敬地回答：“我是瑞吉娜·琼斯，你从V那里拿到了我的电话号码，对吧？”
“聪明。”强尼说道，“V说你关心怎么治疗赛博精神病，我有个活派给你，至于价钱，我们这样说吧，V有多少钱，我就有多少，好商量。”
来生传奇，她手底下最好用的佣兵，大名鼎鼎的V得了赛博精神病，瑞吉娜坐直了身子，重视起来：“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赛博精神病的症状多种多样，瑞吉娜思考着，像是V这种把人关在家里的，从理论上来说也不是没有。听了银手的描述，她决定给V打个电话，亲自确认一下她的精神状态，看看能不能把她哄过来自愿接受治疗。
刚暗示了点强尼的委托，那边的V便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我把强尼关在家里’，他居然找你求助？”V神情怪异：“瑞吉娜，那只是扇普通的门，他有钥匙，何况我没锁门。”
瑞吉娜·琼斯，资深记者，现任中间人，只是没有罗格在中间人这行上那么久，发出了不属于中间人的声音：“啊？”
“我们大名鼎鼎的摇滚小子强尼·银手总用‘赛博精神病得治，V，你杀的人要赶上我了’怼我，倒也不是很烦，你知道，只是个玩笑。”V冷静地说道，“我还能完成任务，除了时不时想大笑，不过我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至于强尼，哈，如果他想出去，只需要打开门，什么都不用做。顺便一提，早上我开玩笑的原因不是这个。”
“……”瑞吉娜沉默片刻，她前两天还和V合作过。这位新晋的，和摩根·黑手并称的来生传奇依旧平易近人，几千块钱能让她活捉赛博精神病，或者拎着棒球棒打翻一整个漩涡帮窝点。如果这是赛博精神病的症状，那瑞吉娜只能觉得自己该研究怎么让赛博精神病传染了。
她说：“银手告诉我，价钱好商量，你有多少钱，他就有多少。”
“没错。”V干笑两声，“那他妈的就是我的钱。”
瑞吉娜内心对这位炸了荒坂塔的传奇的尊敬消失了，都是强尼·银手的错。作为中间人，被搅进两个传奇的私人生活里，他们关系好到共用一个账户。她不喜欢闲聊，但钱还是要赚的，意思是，她给强尼发了条短信：“我帮你问过V了，她说门没锁。”
发完短信，瑞吉娜耐心地等了一分钟，看着V在视频那边闯进了拍黑超梦的工坊，没开斯安威斯坦，顶着枪林弹雨用棒球棍挨个哄睡差点被吓尿的清道夫，再把差点扑到她怀里的受害者们挨个安抚，带着他们抄了条近道走出工坊。现在她接的要不是大活，要不是这种充当警察的委托，当然，她比NCPD效率更高，收费更低，也更具有正义感。
强尼那边没回话，只打过来了九千欧元，V在瑞吉娜那里接三单差不多能拿到这些，从哪个角度看都相当阔绰。这位沃森区的中间人转手把它转回了V的账户：“我有个活给你，V，提前付款。”
“在这儿等着我，是吧，瑞吉娜？”V目送最后一位受害者离开，叹了口气，“说吧，是什么？”
这种活让她去做，与其说靠她的实力，倒不如说靠她作为“来生传奇”的名声。她不介意帮老朋友这么个忙，强尼干出来的破事只是给了她送到手边的理由。如今强尼欠了瑞吉娜个人情，也算是她搞出来的事情，当然要偿还，很公平。比起来单纯的杀人和救人，V花了更长时间解决这件事，开车回到家，门还好好的，别说被撬开了，就连V夹在门缝里的头发都没掉，压根没被开过。
打开门，走进房间，强尼的声音传来，V很习惯这点，就像体会到“家”的温馨那样。坦言说，她有点心虚，因为早上她说的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强尼·银手和小不点不一样，他不是她的宠物，好吧，就算他曾经和赛博宠物没什么区别，她也不能这么和他说话。V琢磨着，强尼显然对她不太满意，的确，她回去之后应该怎么说？“对不起，强尼，我不应该对你说‘在家里好好反思，你被关禁闭了’，因为我不是你妈，也不是你的主人”，还是“我靠，强尼，你真的信了，强尼·银手乖乖在家里一整天，这应该被录入V做过的最伟大的事情”？
没想到先开口的是强尼，再一次超出了V的预料范围。
“拜托，V，我以为你能做得彻底点，别那么瞻前顾后。”强尼躺在沙发里，打了个哈欠，他把小不点捞到身上，猫咪在他的抚摸下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这么害羞，可不像你。”
“害羞？”V疑惑道，“什么意思？‘害羞’这个词和我可不像有什么关系。”
强尼·银手自信满满：“我们的脑子已经分开了，意味着我有自己的身体，你能怀疑我，明白吗？”
“如果我说我明白，然后呢？”V耐心道，她倒是要看看这玩意狗肚子里能放出来什么屁，干脆拉了个凳子，坐在茶几对面。
前摇滚小子斩钉截铁：“没什么可羞耻的，V，我很熟悉，那帮搞叽叽喳喳音乐的小姑娘经常这么玩，今天觉得被绿了，明天说自己没有安全感，你比他们好多了。”
V呆滞地“啊”了一声。
“占有欲，对吧？”强尼着重念了这个对他来说不太常见的词，以一种溺爱小不点在他皮裤上磨爪子的语气，“人之常情，毕竟是我，V，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但我理解你的想法。”
……
其实因为他早上吃完饭没刷碗，不止一次。V在内心反驳，所以她试图把他“禁足”。这混蛋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这样说来，它老老实实在家里躺了一天，知道门没锁也不开门，倒成了他“表现好”的一部分了！V有点诡异地被感动到，摇滚小子用这样有点笨拙的方式表达“忠诚”，甚至还向外宣告他们对彼此的所有权？妈的，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因为有时候他不那么混蛋。
但洗碗的问题还在，当他们用不同的身体后，诸如此类的家务问题开始露头。
她原本觉得强尼是故意的，但现如今看来，他宁愿在家里不出门一整天，也没意识到自己不刷碗有什么问题。或许这位大名鼎鼎的摇滚小子过往的生活过于混沌，以至于从没思考过“洗碗”这类生活问题，放到现在他也没意识到。
V知道，自己从没有说明白，这样的小事反而考验沟通的技巧。如果不能成为传奇就此死去，则必须要面对该死的生活琐事。强尼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她自己呢？或许是的，无论如何，生离总好过死别。
茶几上的碗已经被洗干净，V认真端详着碗架上的餐具，早上担忧与发脾气的理由成了空谈，于是她说：“没错，强尼，就是这样，对的，没有问题，谢谢你，我爱你，你最好了。”
“你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他妈辣透了，宝贝。”强尼洋洋自得地评价道。按照他对亲密关系的所有理解，将V今天的表现理解为吃醋，再给自己处理和V的关系的表现上打个五颗星，像是只耀武扬威的猫。
又是一天同居生活，又是平静的一天，这或许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了。不必作为传奇而死去，不必直面只能活半年的恐惧，更不必自此分离，再不相见，没有什么能够更加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