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酷暑难耐、空气闷热，现代都市的夏日实在热的非常。
午后的日光在都市楼林的玻璃窗间反复折射，终是疲软下来、融成液态，滴落到柏油路上，大部分被那黑色所吞没；而剩下的少部分则直接蒸腾，将悬在天空的晚霞熬成甜到发腻的果酱。锈红色的大气在夕阳之拼命地喘息，枕着阳光的余温做着热烈的梦。
再怎样坚定不移的人类，被四十二度的高温炙烤一天之后，也不得不发出喘息吧？
这二人——宫本伊织同Saber，本是古代一同奋战着的两名剑士，来到现代也是这样——
“好热…”
率先向天气投降的是Saber。
“说的是。”
伊织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思考着接下来是该节省点踩单车还是上电车返家。
“好累…”
“说的是啊。”
“好倦…”
“说的是呢。”
“好想喝水——”
“想喝水呢。”
“那么，就去买一份冰饮吧——”
Saber佯装着倦怠，遥指着街边的冷饮店道。
不过，轻巧跳动着的呆毛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不是五分钟刚买完吗。”
这家伙只是馋了。
伊织如此确信道。
“喝完了，你看？”
Saber耷拉着脑袋，弓着背，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脖颈上。宽松的衣袖边缘沾在晒痕处，随着他晃动的身体撕扯开来，留下迅速随风溶解的拓印。
如果说寻常他那批在肩膀左侧的发辫让他活像一只虾的话，那么此刻的Saber整个人简直就是一条外酥里嫩、鲜嫩汁液、新鲜出炉的超完美·天妇罗炸虾。
他晃着空荡荡的“罪证”，头前倾着，睫毛晕染着天气的橙红。
疲惫的双眼，像是被汗黏着的几乎睁不开，看着倒颇有些惹人怜爱了。
“你这也太狼狈了吧，又不是小鬼了。亏你还是——‘日、之、本、的、一、番、勇、者、大、人’呢。”
伊织没好气的拍打少年的后背，一字一顿地念道他T恤杉上痛的文字。
“日之本的一番勇者大人现在就想吃冰饮——！”
借着惯性，Saber挺起身举起双拳抗议道。
“每隔五分钟就得交代一次的话，我的钱包可受不了啊…”
“小气鬼，撇嘴。”
“再这样下去的话，这个月接下来都开不起空调了。”
青年斜着脸道。
“姆姆姆姆…”
少年撇过头去，片刻，又像是捕捉到些什么一样捏住对方的衣角。
他手指向街的对面，顺着方向望去，赫然有着一张牌匾：
“情侣套餐，大声呼唤出你的爱——一分半钟中内说出你所喜爱的TA的十个优点，即可免费获赠甜蜜爱心情侣草莓雪顶芭菲奶露*2份！”
“免费，啊…”
伊织稍稍有些动心。
撇开余光看去，Saber已然在微微启唇了，就像是要立刻吃下眼前还未握入手中的甜品。
“冰奶露——！在甜美的草莓上淋上又松又软的奶油，底下还有冰饮果然太棒了！啊还有，还混入滚滚粘糯的薯泥的话…嗯！…而且还是免费…呐呐伊织，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啦。”
本来理性就已经摇摇欲坠，在加上这一精准的折腾，也只得就坡下驴了。
伊织赔笑，顺着对方的示意答应道。
向街的那边走去，冷饮店的霜雾方才漫出柜台，便又迅速地被高温吞没，就像渐渐融化的雪糕纸。
不过，一阵不妙的寒意却爬上伊织的脊梁。
下一秒，从店门里探出的面孔迅速应证了他的直感。
“哟——！伊织君，啊，Saber也来了啊，下午好！”
“助之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打零工啊？”
伊织顿了顿寒暄道。
“听说这里有免费的…那什么，雪糕是吗？”
“是甜蜜爱心情侣草莓雪顶芭菲奶露。”
“亏你能念出来啊…那赶紧拿出来吧。”
伊织有些忐忑地催促道。
“念一遍。”
“啊？”
“我说…把冷饮的名称念一遍。”
“嘶。你这…”
“不说就不给~”
“好吧好吧，那个——甜蜜爱心情侣草莓雪顶芭菲奶露，请给我拿两份。”
“看到外面的告示了吗？——大声呼唤出你的爱——一分半钟中内说出你所喜爱的TA的十个优点。然后我就给你。”
穿着皱巴巴制服的男人坏笑道。
“就不能跳过这个步骤吗？”
“要有仪式感嘛，而且这可是店铺的规定。”
“我俩谁跟谁啊。”
“难不成伊织君怕了？”
助之进双臂撑在柜台上道。
“我怕什么？”
伊织诧道。
“Saber，伊织君在害羞呢。”
“嚯嚯…伊织原来是不敢进行门口那个挑战嘛…”
Saber听罢，垂下身子用手遮住嘴窃笑道。
“哪有什么不敢——”
“好，那就开始吧！”
Saber斩钉截铁地声明着，语气容不下一点反对。
“哦哦，果然还是Saber爽快，和那个伊织君完全不一样啊。”
“就你多嘴。”
“好啦好啦，来听我的：”
Saber双手叉腰，眯着眼深吸一口，将空气填满胸腔，整个人如鼓起的白色气球。
少时，眯着的眼睛微睁了一下看向店员，对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我、不，吾所喜爱的乃是——”
吾所爱乃——
汝以星屑淬寒光
掌中结茧化秋荧
背脊笔直若岩壁
眼中藏撕裂黎明的月弦
吾所爱乃——
汝踏雪无痕如露珠盈
剑鸣如净铃
挥袖扫尽不义云
冷冽胜荒原
其指先挟春雾般的温柔
祖剑锋之华直抵黄泉
吾所爱乃——
可惜夜誓澄如永远积雪
刀身映出我容颜
吾所爱乃——
汝心至终一柄剑
永不曲折与蒙尘
仿佛从汹涌的大海遁入无风泛浪湖泊，再随着风堕入破碎千秋。
顽健的根性、宽大的手掌、坚硬的脊梁、月亮一般的眼眸…犹如湖光映雪，随后逐浪破开。一片一片的，十块世间的珍宝在Saber的话语里拼凑起伊织的魂灵，直到浑然一体，就连灼热的日光都松软了些许。
Saber说罢，骄傲地仰起头，仿佛浸泡在幸福的海洋里。他那身宽大写着文字的T恤杉赋予了他的脸赋予一股饱满的天真。
伊织看着他。才发现余晖正从不是那么干净的玻璃照射进来。
他有些恍惚，没有去对上他的视线和那流淌着光的琥珀色瞳孔。
“这个…厉害啊，这是俳句？还是什么？最牛逼？”
“是万叶集的风格啦，哼哼。”
“你怎么看，伊织？”
“嗯…哦…”
伊织回过神来，像是淋湿了一般甩甩头发。
“你走神了哦…难道说，真的害羞啦？”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哼哼…”
“只是看看旁边会不会有熟人，不然很尴尬的。”
——此乃谎言。
“我懂的，我懂得哦~？”
Saber按照惯例用着那副小鬼的面孔回应道。
“好啦，该我了吧？”
伊织下意识理了理衣物，将挽起的袖口解下，盖住小臂，对着不存在的空气领结梳正。
“看好你哦，伊织君！哦不过嘛…”
“又有什么吗？”
“嘻嘻…你的赞美，不可以包含对Saber的剑术的描述！”
“什——！”
“哦哦！这个我也赞同！”
Saber欢笑着应和。
“怎么刚才Saber没有限制。”
“咱俩谁跟谁啊？”
“你这…行…”
嘴上这么说，但是就在方才几秒前，那些什么“如同龙蛇强颚的绝技、如入无人之境的步伐、如秋风扫叶般迅猛的剑速、如鹰隼狩猎般精确的剑击…”如此种种，就好似本要一口气全部吐露出来的泡沫，又强硬地憋了回去，吞入腹中。
随后仔细搜索自己所喜爱的对方的是个优点，脑中却只是余留了空白——
你是，如此美丽
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那么，开始计时啦！”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三秒过去…
你是如此美丽、你是如此美丽，这样的话语还是始终萦绕、挥之不去。
自己的伴侣正带着紧张与期待地盯着自己，使坏的好友也在等着自己出丑的片刻。
十秒过去…二十秒过去…临近三十秒…
这样可不行，这样下去可不妙，想想办法，做些什么吧宫本伊织——！
他深深地呼入一口气，紧盯着面对面的Saber，将对方瞪的一怔。
“Saber，我…你的…”
那么，一鼓作气完成吧。
男人下定决心，向前迈出坚实的一步。
“你那孩子气稚嫩的脸庞你那灵动顺滑的长辫你那双灿烂的瞳孔你所珍爱身边一切的性格你那与小动物尾巴别无二致的呆毛你握着…不对你那久经锻炼但藏着水嫩的手掌你的双足你的纤细有力的躯干你那显露青色血管的脖颈你的锁骨你的气味你的衣品你的吐息你的言语…”
………你在孤独旅路上形单影只的背影和如白鸟般曳过我生活的灵魂…啊啊…我是那么的…”
“认为那…觉得你是如此美丽。”
时间凝固了。
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嘟——”的喷气。
躲藏在阴影里乘凉的猫咪弓着身子懒散地撒着娇。
过去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还是几个小时？
大脑简直如同一片空白。
“怎么了？”
率先打破宝贵宁静的是创造宁静的本人。
“不倒不如说精彩的很…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的…呃…变态？”
“结束了就好，赶紧把——”
“I——O——RI！！！”
伊织这才注意到被那段长到爆表的话语烫倒整个脸熟透的Saber。
少年颤颤巍巍地撞上来，拳头捶打在他的肩章上，嘴里念叨着“你这家伙”、“坏心眼”之类的话语。
伊织苦笑着，接受着他那特别的、通过考验的勋章。
看来闹腾还要持续好一阵。
不过，就用甜蜜的冰饮签署最终和解协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