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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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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20
Words:
10,56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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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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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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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WHAT YOU KNOW

Summary:

-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那么一定是因为他上辈子看过太多为信仰付出一切的虚拟英雄人物,以至于当他在这一刻接触到真正的活生生的例子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身份里包含着的那份不自量力是如此昭彰。他近乎被这种激情感染到,那份在二十几岁辞去能带来稳定收入的工作一心一意搞乐队的勇气再次占据他的大脑。同样的前途未卜,同样的兴奋与紧张,同样的期望能用自己的力量为人们改变些什么。
三天前,他认识了Ian Brown一辈子,而现在,他又重新回到爱上他的那一刻。

-或许是穿越或许不是,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他们或许不是。

Notes:

这是那篇和朋友说了背景被骂“这是你OC吧”的文,请谨慎阅读。
平衡情感和事件发展之间存在的逻辑真的好难啊!不得不说,这篇写下来我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面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你知道动画片里常有的,电视机在关闭时会的闪光吗,不是一瞬间的黑屏,而是跳跃的戏剧性的结束,它现在正在John Squire脑海里不断循环。开,关,开,关……

在又一次重启后,发出滋滋响声的电视机终于有了画面。他醒了。

身体的酸痛感将他钉在了床上,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反复尝试了几下握拳的动作,那种被重物压迫的感觉在逐渐消失,他可以重新夺回左半身体的支配权。接下来要做的是睁眼,他没有最先尝试这个,无法预料到的情况让他产生不安,潜意识在抗拒面对任何未知的事物。最后一次用力,视线从模糊变清晰只有几秒钟,因为他这么“想”了,大脑就帮他这么做了。

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连体玩偶服,看着并没有那么合身——趴在他的床前。见他醒了,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手脚并用的爬上床,试图拿自己的头去蹭他的胸口。在他理清思绪之前,门开了。

“对他来说也许有好处呢……呵。”

名为Ian Brown的男人侧身避开堵在门口的小椅子,走了进来。对Squire来说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Ian见到已经恢复意识的John和他怀里的那个小东西之后,下意识把点着的烟捻了。

“好吧,你说得对,可以停了吗?回收馆的人确实来过了,真是群牲口……这次终于不再拐弯抹角的打官腔了,说得很明白,两个选择,你的记忆或者她。”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手里剩下的烟段扔进桌上的一次性塑料杯里,然后坐下来等着John对他刚才的话作出评论。床上躺着的人在努力捋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因为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家人温暖的手轻轻握着他,等到他吐出最后一口气,随着疼痛消失,他便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呃……我想不起来任何事。”

从Ian接下来的轻笑和疑惑的表情(他只能模糊的看到大概)判断,这绝对不是他期待听到的话。一些稀碎的声音再次从他嘴里冒出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他就是在这么做。见John没有其他反应,他又大跨步躲过了地上的陶瓷碎片,把蜷缩在John胸口处的小女孩抱起放在床尾,手环着肩膀把他扶起来。Ian指尖的温度太烫了,脖颈处接触到的那块皮肤甚至仍然留有灼烧感,他忍不住再去触碰。

下个瞬间,Squire的视线跟随脑袋上下左右移动了个遍,对身体的掌控权又再次归于他本人。那位陌生的小女孩坐在床尾,结束了用脸颊蹭膝盖的动作后再次扑向他,并且突然开始舔他的脸。Squire在震惊之于下意识用双手架着她的胳肢窝,保持远离自己的状态,又往Ian的方向投去求助的眼神。

那人用指尖敲打桌子,带着盘算好一切的眼神向他挑了挑眉。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

“所以说这是‘穿越’?”

在前一个小时里,他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完完整整和Ian讲了一遍。对他来说宛如刚发生的事情,用年轻时的嗓音——三十?或许是二十几——讲出来却像是上辈子发生的。已经很久不再在意,到了这个年纪再审视这段记忆,里面只剩下过多的遗憾。自己脑中关于对方的影像有大段时间的空白,唯一记起的片段里,那张年轻的脸和面前的人逐渐重合。所以讲述时刻意隐去两个人关系是如何破裂的原因和经过,只说是朋友,几个人组了乐队又散了,各自安好。而怪事发生的前一秒自己于医院病逝,后一秒便在房子里那张梆硬的床上重启,身边还黏着一位奇怪的小女孩。

“大概可以这么称呼,但不同的是,这具身体对我的意识来说太年轻了,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是可以选择不躺在床上的自由对我来说简直是奢侈品。”

看着John活动四肢的样子,Ian苦笑了一下。刚才在脚边蹲着的女孩没有说话却突然开始移动,径直扑向Ian想让他抱自己。Squire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动作。他当下对她的身份有个猜想,但他不敢细思。上辈子那人在社交软件上对着年轻人日复一日的“劝诫”话语他还记忆犹新,“不要和你的朋友组乐队”是吧……那如果是养孩子呢?

“该轮到我问了是吗?嗯……那这里,还有她,是怎么回事?”

Ian揉着那孩子的头,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他始料未及。

“她是只狗。”

这个世界像是存在于某部科幻电影中,科技高度发达,但仅惠于上层的有钱人,底层的平民因为机器少了工作机会,生活拮据。不知道是谁开始,他们开始在金属垃圾堆里找可用的零件,上层过于富裕,总会留下对他们有用的东西。从一天某一小队找到拿一小包种子,并且能够适配自主种植的器械生根发芽开始,他们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获得植物的自给自足。再后来,为了保护耕地,他们建立护卫队,继而发展成反抗军,Ian就是其中一员。

这个世界也存在名为“石玫瑰”的他们。身为革命军的John说,大家是在物质贫乏的底层坚韧而自由的生长的(他听上去比我文艺,“穿越者”没忍住插了一句)所以他取了这个名字。几个人风极一时,一度被上面的人划到暗杀名单里。但在他们四个为大家夺得纯净的固定水源后,几个人都已经精疲力尽,被追杀时的不安和无意义的躲藏让每个人都对家有着无尽的思念,于是他们就这样散了。

“和你们一样,内外的理由都有,也许是躲的时间太长很多事情都变了……大概所有人在这种时候都会身心俱疲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是啊,和我们一样。”

Squire重复道,又指了指小女孩,她刚才趴在Ian的大腿上,现在又下地手脚并用的在院子里爬。那她呢,Squire刚问出,Ian再次点了烟,猛吸一口,转头往另一个方向朝着天空吐出,又掐灭。

小女孩和那些科技废弃物一样,在垃圾场被发现的。她的身份准确来说只是个机器人,因为狗的意识被注入女孩的身体里,导致动作有种不协调的诡异感。遇见她时她嘴里叼着一封信,里面是花体字,他和John(“这里的John”他强调)认了很久。信的具体内容大致意思是说她变成现在这样只是个无心的错误,但是父母不希望她被政府销毁,无可奈何下只能送到这里。上面还有几滴干涸后留下的水渍,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口水。

“如果仅是这样就好了,回收局才不会管平民的垃圾。”

Ian没接着说下去,他对John还有些戒备,也正常,毕竟对他来说,现在这具身体在当前意识的支配下仅能算是个陌生人。期望下次谈话能获得更多吧,Squire安慰自己说,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谁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呢。比起惊恐和不适应,在看到熟悉的面孔之后都冲淡了,就当做进入了一部奇怪的电影吧。他左右活动了几下筋骨,传达到大脑的放松感让他意识到,现在的他还有着充分的时间。

“你现在真的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吗?”

Squire再次回顾了一遍记忆,除去因为年龄原因而产生的遗忘剩下的是毫无破绽的连贯,各项大事件串联起的细致的一生,没有任何科学技术大爆发和机械革命的痕迹。所以他摇摇头,转而开始欣赏起自己年轻的手,指尖有结茧……像是弹吉他会产生的,哦,对了……这时候他意识到,他好像又一次可以弹吉他了。

询问的语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Ian表现的像是艰难地做出来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同时向他抛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那我们明天去回收局。如果找不出任何破绽,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至少是减少了他们的一个念想。那么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她藏好了。”

很难跟上Ian如此跳跃的思路,毕竟Squire对这个世界依然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虽然大脑感受到的血管里流淌着的年轻血液令他处于一种无所畏惧的状态,但勇气和智慧到底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还需要藏她的话,那说明二选一并不是真正的二选一对吧。”

Squire顿了顿,观察着Ian的表情,对方没说话,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是说,如果回收局在这里算是政府机构的话,当然也会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么说他们完全可以私下全部解决了,为什么还要给我……你们这个选择?我需要你全面解释一些东西。”

在一小段沉静中,“穿越者”的思路似乎在某个瞬间连接起来。Ian震惊于他的思考速度,斟酌着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到底,信任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早已变得名存实亡,而一个陌生人的出现难道会改变什么吗,他想到前天的争吵,John到最后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到傍晚也没再出来。再见到已经是现在这种情况。对面的人看上去……只是John Squire,什么都不知道的John Squire。

“……其实,成功的反抗军会上电视。”

Squire抬起藏在刘海下的眉毛,也许看不清,但他的疑惑在这一刻加深了。

“对,用你的话来说,我们像是祭祀时用的贡品。平时一直做着无意义的工作,而迟早有一天会被无关紧要的人吃抹干净。”

接着听下去,Squire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的运作和他记忆中的地方没那么多不同,资本依然能用舆论把底层的人民当猴耍。所谓的反抗军也像是被暗中扶持的供人娱乐的角色,他们虽然真的能用流血流汗来为人民提供赖以生存的物质,但地位更像是政府的一颗棋子。不仅会被追杀,还会被采访甚至上官方节目,变成娱乐大众的物品,牵线木偶般。如果没有他们,人民就无法获得更多的物资,但被娱乐化被掌控的窒息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因此而精神崩溃。而后建立了“退休”制度,在精神崩溃前给予全身而退的机会,美名其曰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着想,其实只是“促进循环”。

在石玫瑰里,Reni是最先提出退休的。甚至是几乎相同的理由,他讨厌队里的不公平分配和John的掌控欲,但从大局上看,前者的发生与后者无关,但也无法调和,所以他最后只甩下一句“这不是愉快的合作”再离开。然后是Mani,他更像是平静的接受了一切,但被家人以及自己的事故动摇了内心,到这种地步上退休早已变成了无法推迟的选择,所以他也走了。再最后,是John。

那天本应是两个人负责巡逻的最后一星期,补给队友因为种种无可抗力都无法加入,据John所说,当时两人关系的裂痕有千丈深。具体来说,Ian在这场“游戏”里是坚持继续做下去的那一派,他说这有成效,人民获得了需要的物资,真切能感受到的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他们没有建立起可行的“第二条路”之前,退出是不能被接受的。但John不同意,他刚受伤痊愈,迫切想要转换方向,像个小丑一样在镜头前跳舞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力。加上和新人配合的很差(听到这句话Squire的目光集中在了地上),两个人小伤也没断过,他觉得Ian必须得且能理解他,所以不想再维持现状了。那段时间冷战过很久,关系里虽然从来没有出现正式分裂的标志,但裂痕双方当然都心知肚明,总之John是这么说的。

也许就是今天了,John后来告诉Ian,那时候他是这么想的,他们要在这天分开了。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那个女孩。

_

什么人能做到自投罗网还失败的。

现在,他们两个人正站在回收局的门口,时间刚过十点,但对面的大门依然紧闭。早上的风吹着还有点冷,Ian打了个寒颤,左右环顾希望负责人快点到来,以便结束这场无趣的等待。

Squire回想昨天,其实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在遭遇这种奇怪事情的状态下,都没有谈论过多感性的话题。也许他们天生就不太适合一起谈论这种事,即使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也一样,所以两个人全程就只是在倾听对方的过程中一边冷冷的吐槽一边笑。他们更像多年未交谈的老友,好吧,在某种程度上确实算。

晚上躺在床上(醒来时躺的那张),Squire的思绪随着困意飘得很远。他不记得和Ian有过像他们那么长时间的冷战,当然的,因为他不会称呼石玫瑰不存在期间双方没有联系的几十年为冷战。更重要的是,他坚定的离开了Ian,那种对他来说是解脱但对Ian来说是背叛的东西,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也许就是两个人关系中最大的变故。

无法将“这个John Squire现在处于痛苦中”这种想法从脑子里赶出来,在昏昏沉沉临近入睡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数字“3”在电光火石间变成了“2”,接着隐约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渐远……

可能是小女孩醒来了,他站在冷风里突然思考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毕竟聪明的狗狗能达到八岁孩童的智商,或者至少他们那里是有此类研究成果的,做到打开门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然后他的思绪就被面前突然显示出的门拉回来——回收局的人终于记得上班了。

-

头上的仪器被摘掉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Ian解释说这种记忆的扫描仪会暂时关闭人的观感,这段空白对于接受扫描的人来说就相当于一瞬的事。

“看似人性化实际上就是在政府面前裸奔罢了。”

“这种程度的骗局谁都能识别出来吧。”

“不管你信不信,比你想象中要少。”

Ian在拐角突然转身,奔向另一个明显不是等待室的地方,没做什么解释,只让他先自己去。Squire能预料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理所当然的依然被隐瞒着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Ian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神情回来了,摆了摆略微显得宽大的袖子,一屁股坐在Squire旁边。接受检查的人抬头看了一眼直直对着他的摄像头,又看了一样旁边一脸无所谓的人,没说什么,现在绝对不是询问任何事情的好时机,至少先回家。

等待的时间比Squire想象中更短,Ian正跟他解释完这个记忆扫描仪真正的作用,是扫描并且截出所有符合“不符合标准”的片段后精准对比。他们——也许可能称之为官方的人——拿着报告样式的纸张向着他们走过来。结果是能够预料到的没有问题,但Squire注意到他们没明说是记忆本身就没有问题,还是已经解决了他们不希望存在的片段。狡猾,Squire在脑子里评价道,转头和Ian交换了一个眼神。

-

回去的路上Ian问他要不要去看看他们之前工作的地方,现在还有时间,小女孩在Mani家,而后者看上去不介意和她相处的时间变得长一点。是的,他们和Mani还有联系,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Squire有些欣慰。在这里,虽然两个人因为小女孩的关系双双“退休”后不再接明面上的大活,但是Ian私底下还是帮着群众干了很多小事。又因为他有过到处分发水源给大家的行为,而那片区域的人被爱戴,所以他会时不时回去一趟。

比起专辑更喜欢发单曲的团体。Squire在嘴里念念有词,当然这是个很蠢的比喻,他又开始吐槽自己。

走了快半个小时,他们到了的地界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帐篷,驻扎在田地里的帐篷。正因为这幅景象哑口无言之际,Ian又示意他往上看,是玻璃穹顶,虽然混在蓝天里,但人眼仍然能直观感受到,这里有一整个诡异的玻璃建筑。在透明穹顶下的庄稼,人民在有相应机械可以帮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驻扎手动浇灌,Ian解释说这是当地的一种接近宗教般对土地的虔诚情感,他本人也说不太清。

于是停在门口的脚不愿意再踏进去一步,扭过头,Ian说他要去见一下其他熟人,于是再次抛下他一个人走了。后者依然被自己见到的“景色”所震惊。玻璃苍穹下的帐篷,他莫名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对他来说几乎是被束缚和绝望的象征。但Ian却觉得这是新的希望,他又忍不住提醒自己。

和之前一样,Ian的消失持续了没几分钟,他回来的脚步也没有差别,依旧如此。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对方陪着他在这个地方走了几圈,却没有任何给他介绍的表现,Squire也没想多问,心里不免暗暗开始理解这里的John的那种对离开的渴望到底源自哪里。两人无言的走了一圈,期间Ian的怀里被不少人塞了许多新鲜的蔬菜,他一一接受。等到再次回到出口,他又默默把这些留在大家公用的房间,还给他们。

“我们该回去了。”

“嗯。”

Squire没有明白他们Ian带他来参观的意义是什么,在强调自己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会保持希望的人吗?难以理解。

他们最后选择打车去Mani家接那个女孩,说是车,其实只能说一种能够开动的工具,摇摇晃晃。经过无限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Squire强忍着反胃感,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看到远处走过来的Mani。首先注意到的是对方的发型,遮住了全部的右眼,说和年轻时一样又有点不一样,但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再就是眼神,不知怎么的,看向他的部分居然带着点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乍一看没什么不对劲,但几步之后,旁边的Ian就忍不住加快速度跑向对方。

在等着他缓过来因为瞬间的短跑而造成的呼吸不畅时,Ian问Mani女孩在哪儿,得到了“在睡觉”的回答之后又三步并作两步往房子里跑。

现在路上只剩下了Mani和他,Squire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脑子却还是空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飘忽的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发现对方看向他的感觉突然变了,原本的厌恶消失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所以说,John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对,其实倒不如说是类似于记忆被替换了一个样本式的经历。”

“嗯,那也好。”

三句话后再次归于沉浸,两个相继愣在原地,Squire觉得自己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对方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Mani打量着前面的人,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倒不如说John最近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出。虽然他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他依然在祈祷,希望事情不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俩的事情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决,这句话从退休那一天就刻在Mani的脑子里,而即使是现在他也在努力贯策执行。

“关于……我能问吗,眼睛?”

“哦,你居然注意到了,是义眼,任务里留下的永久损伤罢了,算是考虑退休的一个契机吧。”

Mani撩开刘海向John展示,那颗眼珠的颜色比本人实际的深一点,他解释说当时没有更接近的,而到现在他也都习惯了。

“任务……那些说是为底层人民获取资源的任务是吗?”

“对。”

“你们……现在还在做这些任务吗?”

他想到了玻璃穹顶。Mani的表情变了变,往房子的方向望了一眼,长叹一口气。

“说真的,你真的没有任何John的记忆吗。我本人不能说是有,但是Ian……这不是我能干涉的,你该明白。”

对话到此再次结束,Ian这次去的时候比他想象中更长,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段时间。

“我想我应该去找他……”

“等……”

Squire在Mani制止之前就径直往房子的方向迈步,然后就看到Ian牵着女孩的手走向他。

两个人同时在原地站定,等着Ian走过来。

告别对于他们几个来说只是几句没有营养的话,和一个模式化的拥抱。如是说,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是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天。

-

回到家Squire看上去已经精疲力尽,他们安顿好小女孩——给了她一个球然后把她扔在了院子里,又坐在昨天的同一个地方,默默互相点了烟。

“咳咳……你们那里,真的有那么多好的音乐吗?”

Ian在吐烟的同时开始讲话,被呛到后把它拿远了,从摩挲的泪眼中看向对方。

“有,但也有很多垃圾,你懂吧。”

“那我们的音乐呢?”

他刚想脱口而出说自己没有听过这里的音乐,又突然意识到反应过来Ian问的是另一个“我们”。

“嗯,大概是好东西吧,一部分肯定是,至少我们写出来的时候是那么以为的,有些到现在也这么认为。”

“是好东西那为什么还会让你们解散,还以为会像我们一样,为在‘你’眼里虚无缥缈的东西浪费精力。”

“呃,呵呵,如果是媒体这么问的话,我大概会说‘对的时间错的人’或者反过来这种狗屁话吧,但大家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你懂吧。我不是很想在这个年纪……说实话即使是年轻的时候,我也几乎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过太明显的解释。有些时候事情就是会往你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世事难料对吧,比如现在的我。”

Ian一边摇头一边笑,用以这幅模样摆出老头架势的John看上去太不真切了。Squire和他一起笑,至少他现在还是挺喜欢这里的,他可以暂时活着而不用在意“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

“Ian……好吧,你问完了,那该轮到我了。有一个我从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就是昨天,就开始疑惑的问题……”

“玲玲玲”,Ian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对方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用手指示意他别说话,然后自己走到内屋的房间里反锁了房门。接着传来一声听上去包含着很多情绪的“What?!”,门外的小女孩因为这声而带着害怕的神情原地转圈圈,Squire试着蹲下来安抚她的情绪。又过了很久,门终于打开Ian的神情却变了,没有任何眼神接触,只是不停的翻看手机上的消息。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Ian用着不耐烦了的语气问他,Squire因为对方这个态度不爽的皱了眉,思考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但就此闭嘴不是他的作风。见到Ian也学着他蹲下而顺势坐在地上,共同安抚着小女孩的心情,他自己也重新整理了思路。

“……嗯,我想问……你不在乎吗?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个人,如果意识是主宰的话,你们两个的关系听上去好像远没有那么糟糕。”

小插曲显然没有让Squire闭嘴,这个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一直折磨他的问题,他忍不住好奇,他们两个的关系明明在Ian的故事里听上去远没有自己当年经历过的那样破碎,因为他们一直的并肩作战不是吗。

Ian撇撇嘴,翻资料的动作停了,看着他无奈的冷笑一下,往上抛刚才一直死死攥着的手机,然后又接住,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John,you know better than I do。”

-

第二天夜晚他依然辗转反侧,今天有太多事情需要消化,关于外界的关于内部关系的,太多太多……

他试着从床上下来,四肢却沉重的不像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告诉他很累需要休息,但大脑则相反,万分清醒。他试着透过院子的窗户往外面看,想着说不定能看到星星,如果这个世界也有星星的话。

突然的,一道从马路一边射过来的光截断了黑夜,是车的光。他下意识觉得可能是官方的人来袭击他们了,心脏先一步开始狂跳,刚想准备叫醒Ian,就发现那个人正从大门走向那辆车,怀里抱着的是那个女孩。Squire回头,发现Ian的房门从刚才开始一直敞开着,望过去能见到其中的一角,床铺杂乱不堪。

车上下来了人,即使离得这么远,Squire也能一眼认出来,那是Reni。

双方简单的交换了几句话,期间Reni不停地往窗户这边撇,但Squire只是站在那里,没想过移动半分。再然后Ian等人打开车门,把孩子放在后座,安顿好。这两个人在“交接任务”完成后轻轻拥抱了一下,Reni像是对他说了什么,而后就开着车走了,Ian站在外面目送两个人离开。怀着不知名的心情Squire先一步回房间躺在床上,以防对方看出什么不对劲。

等到脚步声消失,Squire选择闭上双眼。在意识第二次消失之前,他感受到脑子里的模糊数字“2”扭曲着化为了“1”。

-

第三天早晨。

Squire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下意识的想往旁边滚然后顺势躲到床底下,又听到了Ian大喊他的名字让他开门,才安抚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几个小时里受到两次大的惊吓还没有任何大碍,他或许该感慨年轻的好处。

门后的Ian Brown抱着一大堆东西,腾不出手是显而易见的。Squire往墙后微微侧身,Ian便一脚踢开门,让自己能够更加方便进出。一边抱着大堆东西一边努力走到厨房的桌子边,然后把那些物品全都一股脑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John吹了一声口哨,他说他们要开始做饭了。

虽然Squire被这突如其来的计划搞得不知所措,但在片刻后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这不是他在这几天里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事情。他看着正握着西红柿上下抛的Ian,心里盘算着这个世界到底会不会有外卖这种东西。如果他们失败了的话。

“你刚从外面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接着把目光定格在对方指尖沾灰的手上,Ian感受到目光缩了缩手,啧了一声,走到水池边摘掉手上的戒指开始洗手。准备就绪后,Ian发现John现在背对着自己正在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蔬菜,就在身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对方在听到后迅速转过身,又在看到他依然在滴着水的双手时选择紧闭双眼。但是想象中的水珠并没有落在脸上,睁开眼看到的是Ian停不下来笑的脸。

“我的摄像机呢!你没见到你刚才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着他向着John眨了两下眼睛,“咔擦咔擦”。

切西红柿的时候Squire不禁开始庆幸这个世界也存在意大利面这种东西,所以他们只需要煮面然后再放入照着随便找的食谱做的酱就大功告成。

最后的成果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属于可以下咽的程度,虽然依旧偏甜,毕竟是在Ian的把关下放的糖。

等到两个人都放下叉子,餐桌上开始陷入了莫名的沉默。Ian拿了盘子放在水池里,把手放在开关上却没做旋转的动作,他在思考着什么。

Squire不知道他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明明氛围在上个瞬间还是欢乐的,现在房间里却像是正在经历小型世界末日般的压抑。

“Ian那个……”

他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好吧,他打破沉默的做法是想问吉他的事,看起来依然不是好时机。

“对了John,你看到了吧,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有Reni。”

“……”

“不然你早该问我她去哪里了不是吗?”

“……”

“不过我只能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需要真的,她现在很安全。”

“……就是说,我们,不安全,对吧。”

“啊哈,你的反应甚至能比得上他,为什么这么问,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Ian往嘴里塞了一片刚切好的黄瓜,走到另一张桌子边上,拉开旁边的一张旋转椅然后坐下,一副“我们接下来该分别摊牌了”的表情。

“没什么,但你昨天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我三次……四次,如果算上昨天晚上,谁都能感受到有哪里不对劲。我是说,虽然我们可能真的算不上熟,但这种反应绝对算不上正常。”

“哇哦!被你抓住(把柄)了!”

他把双臂举过头顶再交叉的同时脚尖点地,让椅子正好转了一圈,再次面对Squire,带着他最标志的笑容。

“事情到这个地步和你说也没关系了,只能是你,你懂吧,我想相信你。”

“这是我应得的。”

“哈,这种自大的地方!真是如出一辙……咳咳,那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呢……哦,对了,John,你其实是机器人。”

哦,这倒是个全新的概念。

Ian继续讲,因为一场和车相关的事故去的医院,然后为了“活命”把记忆拷贝进了机器的身体里面,和那个小女孩一样的手术,只不过少了点差错。考虑到这两天的各种诡异事情,Squire对此倒是接受很快,他随意活动了几下手指,没有任何机械的痕迹。也许他会在之后的某一天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但不是现在。

“我有时候甚至不敢确定你是不是还活着,即使你就站在我面前。”

Ian点了支烟再继续。

-

接下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毕竟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有整整六年那么长。

所有灾祸堆积的那一年,Reni的离去,和Mani的分别,还有John的事故(变成机器人意味着不被人民待见)所有的痛苦都在那一年爆发。当然我没有你们那么痛苦,Ian一边吐烟一边说,这个瞬间Squire突然意识到,Ian Brown这个人即使在今后成为了老头也会继续像现在这样做。

不幸中的万幸,John在某天晚上突然醒来对他说,自己在脑子里感觉到了什么,红色的数字和看不懂的数学符号在扰乱他的睡眠。他们用私下制造的扫描仪对此进行了检查,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发现了“钥匙”(为什么你们总是要像烂俗的好莱坞大片一样取名,Squire吐槽道)。

“钥匙”刚开始并不是“钥匙”,等全部提取出来是一年后的事情了,所有的排列方式和可能性,都从零开始。而这最意外是,一年里比他们想象中更加风平浪静,这个世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那些红色的数字和符号最终组成了大半的钥匙,而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不断的寻找着重现另一小片的方法,他们几乎是没有由来的坚信这就是解决现实危机的机会。在第五年,他们截到了一封邮件,未知真假,但里面详细描述了政府改造机器人的目的。更加坚定了几个人要找到剩下的“钥匙”碎片的决心。

内容当然不是冠冕堂皇的说延续生机,也没有任何诡异的伦理实验报告。那些可怜的人不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战争工具设计图,他们将会变成政府掠夺的武器,底层的内战,只需要耗费上层人动动手指的精力,他们就会变成行尸走肉,用血腥和暴力供人观赏。

Ian的手在说到这句话时在不停地颤抖,看着他的眼神却黯淡无光。

但你不相信我,Ian说,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说辞从“你太天真”到“你们对这件事有多少把握”,我们这几年因为动静太大被重新盯上,不是革命军的身份被盯上就只有一种结局,你不想冒没必要的险。我们也因此矛盾不断。

直到一个星期前,他们穷尽了一切方法(重现那小部分),你也是(穷尽了一切和我相处的精力)。也许是天意,在Ian想再次找到那份邮件重读,希望能有些新灵感时,翻到了小女孩父母写的那份信。打开后仅是撇了一眼日期,这几个数字令他突然意识到,那小部分也许是小女孩。她是在你事故的同一天进的医院,他怎么能一直以来都忽视了这个明显的线索呢?

在当做证据,第一时间告诉John之后,两个人却又开始吵架,他说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事情那么简单绝对有问题。Ian回忆起了这六年来的痛苦,不只有你一个人在挣扎John,他回复。

“被发现带着这份危险的东西生活下去,她的人生迟早会毁了的,Ian你其实没有那么在乎吧,底层人民的(我的)生命。”

甚至愤怒已经无法形容他当时的感受,Ian在听到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了,原本那些打算说出来的,关于切割记忆和“钥匙”的发明以及人员的联系他没说一个字。

发明其实一直存放在Mani家,他去借宿了一个晚上,向老友抱怨了很久两个人吵架的事,等到第二天晚上才回去。而后发现了回收局的人上门,两个人吵架,再次遇到回收局的人,再然后就是第一次遇到这个John Squire。两人的记忆就此同步。

再就是三次……哦好吧,四次分别。

在回收局第一次分别,是为了取John的记忆扫描数据。在Mani家那天他得知早年间制造的那台记忆扫描仪莫名坏了,里面包含着的所有东西全都无法取出,包括John当年扫描的那份记忆,而他们需要它作为切割手术的“指示图”。所以当时回来发现John记忆“被替换”了,第一反应是紧张然后是松了口气,想到这个方法。因为“钥匙”是更类似于身体结构里固定的东西,而非单纯存在在大脑里。

第二次是去送数据,参观只是为了拖延小女孩的手术时间,或许还能让这个John切身体会到他的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再就是第三次,去接手术完的她。切割了“钥匙”和记忆,她可以不再“被毁掉人生”。

昨天晚上,他提前联系了Reni,希望对方能把这个女孩儿接走,毕竟跟在他们身边实在算不算安全,Reni同意了,他住的很偏,“石玫瑰”之后很难再联系上,这是安全和稳定的象征。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是现在,此时此刻。Ian说他昨天已经知道“钥匙”是开启战争的按钮——看来他们先前的取名倒是意外贴切——而那封信的内容全部都是正确的。销毁系统已经启动。

Ian在等,等一切尘埃落定。那个时候,也许他们会公布这件事情,而人民说不定会开始愤怒,继而放弃那种宗教般的虚无缥缈的信仰,真正投入革命。

他说着转向旁边的人,脸上那滴泪没有任何特殊意味,Squire知道那不是痛苦,不是悲伤,不是喜悦,只是起伏波动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Ian用那双眼睛盯了他很久,可能在脑内进行了很长的一段思考,周围的空气和他的呼吸都因此而凝固,然后……

“如果你不是他的话,跟我一起拯救世界怎么样?”

Ian Brown开口。

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那么一定是因为他上辈子看过太多为信仰付出一切的虚拟英雄人物,以至于当他在这一刻接触到真正的活生生的例子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身份里包含着的那份不自量力是如此昭彰。他近乎被这种激情感染到,那份在二十几岁辞去能带来稳定收入的工作一心一意搞乐队的勇气再次占据他的大脑。同样的前途未卜,同样的兴奋与紧张,同样的期望能用自己的力量为人们改变些什么。

三天前,他认识了Ian Brown一辈子,而现在,他又重新回到爱上他的那一刻。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黑了,屋子里暗淡的灯光在瞬时变得刺眼,而他还没来得及把“好”字说出口,脑子里的数字就归于“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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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看得出来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讲完,但是停在这里意外的很符合这个谐音梗“节日”的氛围!

其实写的时候我在想,这难道是在凑“mls分手的一百个理由”这种东西的其中一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