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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王座上的苏丹成了一具可悲的空壳，阿尔图大人流放了他。
那个庞大的躯体，在黄沙烟尘的遮蔽中，他拖着曾经笼罩在这个国家的阴影，迷失在远方巨大的红日之下。
我凝视那点身影，等待他的消失，但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这个国家即将迎来一场更为宏大的风暴。革命之后，阿尔图大人就要亲手治理这个国家，而我将是全国最好的书记官，大人的一言一行全都会被我记录在册，之后还要整理出书，哦，包括屋里存放的那几册。要快些，再快些，所有国民都应该接受他的熏陶。
走进宫殿时，周围寂静得可怕，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一点血腥味，就仿佛苏丹仍威严高处王位。
奈费勒大人颓然坐在渗血的台阶上，他常穿的黑布金纹外衣几乎要与地毯融为一体。
那双望向我的眼睛又恢复了从前的忧郁，或许更深几分。
他走近我，眼下乌青依旧浓郁，唇色和肤色变得同样苍白。
他沉默着，像一尊雕像，历史的洪流也不曾改变他眉间的纹路。
“请问......”
我刚开口，他便递来一卷草纸。
展开来看，上面是阿尔图大人的笔迹，虽然略显潦草，但我依然认得出来。
「......奈费勒，苏丹之位就交由你担任。法拉杰跟随我多年，他会辅助你，我要......」
再展开，后无续文。
“阿尔图大人呢？”
这个空荡的宫殿无情地将我的声音渐渐吞没。
奈费勒垂下眼一言不发。
我踉跄着离开这座大殿。
我要一匹马，一匹好马，一匹能追上一切的快马。
我骑上后院那匹黝黑的烈马，离开那间曾经的家。
难以置信，这匹马竟然没被带走，这就好像一个......一个隐秘的暗示。
到底会往哪走，到底该往何处寻。
在夜色里，我试图辨别远处是否有火光。
可是太阳很快再度升起，它的光辉越过一切平等地赐予众人。
烈日灼烧一般刺痛我的双眼。
我想往东寻，往太阳方向去。
马儿会带我去有光的地方，但不该中途就停下。
“回去吧小伙子。”
来人满身酒气，毫不费力御马调转方向，还长着一头乱糟糟的蓝发。
“哲巴尔将军。”我仰倒在马背上，无力支撑。
“法拉杰，对吧？奈费勒使唤我来的。”
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把我从马背上轻松提起来。
“我要去找阿尔图大人。”
“清醒点小子，”我被放下去，他往我的缰绳上打上结，“那是阿尔图的选择。”
我握紧缰绳，在马背上往前望。
似乎很久没有从远处眺望我的国家，一个寸土之地，在昨日轻易被颠覆，又要在未来被重塑，可其中的苦痛就这样随着他的离去而湮灭。
这个国家正被名为阿尔图的光芒所笼罩。
“诶，小子，”哲巴尔往东边一指，“那是哪个国家？”
我思索着：“中国。一个遥远富饶的国家。”
“有多远？”
“如果，如果赤脚走完苏丹国要二十步，走到中国就需要上百步。”
哲巴尔嗤笑一声：“还真是够远的。”
之后的日子刚开始很难熬，改革的政策推进得很艰难，我边忙于说服那些朽木般的贵族，一边还要循序渐进地学习如何处理国家事务。偶尔，我向奈费勒大人汇报工作时，他会长久地盯着我的脸。我明白，我们在怀念同一个人。
到后来我处理事务愈发熟练，在一天内余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整理一册册成山的阿尔图大人的言行记录。
“我们不该忘记他，这个国家也是。”
在烛火摇曳之下，我望向空荡的王座，奈费勒大人在上面放下苏丹的王冠，我落笔写下：
“「空王座」 献给阿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