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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再见啦。”
陪着易遇过完520,他看着你再一次从眼前消失,凝视着刚刚还残存着恋人体温的掌心,那双向来温和的眸子翻腾起一丝暗色。
像是凌晨十二点失效的魔法,钟声响起后,世界逐渐被掩合的幕布遮盖,只留他一人对着空荡的黑暗谢幕。
他偶尔是有些嫉妒你的。
嫉妒你给予他片刻欢愉后就这么离去的潇洒,他期盼到疯魔的重逢,对你来说不过眨眼之间的事情。
易遇有时想过,你和他的时间流速不同,甚至可能基于你原本世界的时间坐标,占据他大半人生的等待,在你看来才过去了一周不到。
不,若联系他十六岁时与你的初遇,以及波瑞阿斯号上的重逢,从你的外貌和状态看,恐怕时间更短。
一个人再怎么守旧,因为身体机能变化以及眼界的开拓,行为习惯多少有些改变。
然而你谈吐语调、待人接物的神态、无意识的小动作,竟都恍如昨日。
于他而言那十年寂寥冷雨,对世外来客的你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易遇靠在床头,摩挲着左手食指第三个指节,那里的肌肤相交周围的颜色更深,是经年累月佩戴混有你骨灰的戒指留下的戒痕。
时间流逝的不对等曾让他有些焦躁,但他不得不承认,当他从漫长的时光中捞起浮光掠影的碎片拼凑完整的你,紧随那微不足道的嫉妒情绪而来的,是压倒性的狂喜。
高中时的他在湿润压抑的梦里觊觎你最好的年华,经历那过于惨痛的分离,他原以为那已经是奢望,没想到他还能以“易先生”的年龄和经历恰逢其时地完成当年的愿望。
你还是你,一样的青涩,真诚,热烈。
于是他获得了一个以更完满的姿态摘撷下你的机会。
你的时间仿佛停滞在某个时间段,但他的人生无可阻挡地碾过时光的折痕,不能往复,不可回溯。
但你向来对他过于心软了些,在你承诺会多回来看他后,他发现你们的时间逐渐对齐,除了你们总是不能无所事事地呆很长一段时间,但你的记忆是连续的、完整的,你们在这个世界相处的时间,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这就足够了。
但人总是贪心的,特别是反复尝到甜头再猛然抽离,名为“你”的戒断反应不知不觉累积成不可忽视的天堑,亟待什么将它填满。
但你像一阵缥缈的风,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与离去,他有时候会恍惚地想你的存在会不会是他臆想的幻梦,而你是误入此地的蝴蝶。
*
这种熟悉的解离感让他有些怀念。
易遇向来克制,但因你而生的感情将囚于心底的野兽饲养壮大,为了避免它脱离控制而影响到正常生活,他曾经采取各种方式进行疏导。
为你写告白信就是其中一种。
为了给这些无处宣泄的爱恋一个锚点,以佐证脑海里你的身影并非他久病成疾聊以慰藉的梦幻泡影。
第一封信来自于十七岁的他,第一个有你在的情人节。
在那之前他从不关心这类节日,就算身边同龄人之间很流行给心仪对象手写信,甚至他出于无聊的好奇尝试过这种“抒情体”,得到的也只不过是一篇感人落泪的“无病呻吟”。
他确信自己写得真挚,但却体会不到字里行间的深情。
直到遇见你。
自此与爱情相关的节日,甚至他曾不屑一顾的资本营销出来的520,他都会坐在窗边,想着你的模样,在纸上落笔。
那些本应被字斟句酌的爱恋,在笔尖吻上纸面的刹那如呼吸一样自然流淌,饱胀的爱意盈满墨囊,哪怕是最朴实的语句也足够动人心弦。
但从未被收信之人看到。
易遇那时想,不急,以后总有机会。
可你突然的“死亡”打乱了这一切。
去上大学前他拖着行李站在出租屋客厅,望向曾有你在空荡卧室,忽然想把和你的留言安放在一起的告白信用烈火烧毁,或许蒸腾的墨迹还来得及追寻你离开的脚步,让你明白他因为顾虑过多而没有宣之于口的心意。
但想起那句许诺未来重逢的誓言,他还是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地关上这扇存有你和他回忆的门。
之后每年积累下来情书,塞满了一整个铁盒,到后面写的已经不太能寄出去了。除了掺杂了太多求不得的欲念,那段时间的等待已经把他的一部分扭曲得面目全非。
你那么好,他不想你看见,也不想你内疚。
只有一个人的告白默剧里,观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你的名字密密麻麻占据了大部分空白,余下的内容不过是在心里咀嚼过成千上万次的“爱”,反刍到连自己都觉得乏味。
他们都说寄出情书后需要等待回复的这段时间最令人难熬,可比起这种甜蜜的痛苦,无疾而终的暗恋更令人难以忍受。
这场等待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信上的落款都被泛黄的时光侵蚀,分辨不出原本模样。
……他只想要你回来。
*
凌晨你离开副本后,带着你删删减减好几次的情书,又迫不及待地用积分兑换了时间返回易宅。
虽然现在你和易遇拥抱和亲吻已经习以为常,但想起来你们好像直接跳过了确认关系这一步骤。
于是你提前准备,打算在520这天结束时,补上这一封“告白信”作为惊喜。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立马去而复返都还算镇定的易遇,在看见你磕磕绊绊递出情书时却愣住了。
你数着呼吸,大概四五秒,紧接着就被紧紧拥入温暖宽阔的怀抱,突如其来的吻让你无暇思考其他,直到化在他怀里,才被他珍而重之地捧起脸,唇贴着贴说了好几个“我爱你”,于是后面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
虽然他当时没有立刻对你送信的行为做出言语上的回复,但想来他是极喜欢的。
毕竟粘糊着的时候他央着你亲口读给他听,醒来时床单都皱得不成样子,身体也像是被人揉皱再抻开,但那封信还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地被人收纳在信封里,旁边还依偎着另一封包装精致的、墨迹未干的新生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