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um：
01--
艾丽妮妮觉得自己一个人住太孤单了，就捡了只深蓝色的长毛猫，眼睛黄澄澄的，在晚上会发光。本来以前正儿八经查过很多攻略看过很多养猫劝退视频后觉得麻烦，后来路上遇到一只被淋得透透的小猫看起来很可怜，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捡猫要看脸赌就赌一把”的想法然后把它揣在怀里带回家了。
猫身上水很多，艾丽妮回家的时候胸前都湿了一大片。她在想要不要给猫洗个澡又担心它抗拒。结果一点都没有，从洗干净到吹干的过程都很乖——对的，连吹风机都不带怕。
之后这只猫真是乖得吓人，也很安静，不乱咬也不挠门，除了偶尔碰倒几次瓶瓶罐罐没闯过多少祸。非常省心，简直就像是以前刷过了五年好猫三年模拟。公务员上班忙，天天很晚才回家，打开门看到小猫迎接自己觉得很有情绪价值。但是上班实在是太累了，她一般就只摸一下，然后忙完自己的事情倒头就睡。
小猫依旧很省心。半夜醒来感到自己腿上有东西压着，起身一摸毛毛的是只猫。或许该给它做个自己的窝，她想。
于是她抽时间给它安排了个猫窝。艾丽妮蹲在地上，告诉它这就是它睡觉的地方了，小猫趴在一边，似懂非懂。于是半夜又来爬床。
艾丽妮叹口气，把它抱到它自己的窝里，又说一遍这才是你的床，然后带上了卧室门。小猫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自此之后不再打搅她睡觉。
有一天她回家忘记摸猫了，在家里叮呤哐啷又收衣服又卸装备，准备拎桶子去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猫一直跟在她脚边，眼神小心翼翼的看起来有些可怜。想要摸摸？这种情况但凡张开嘴叫一声她也不会忘记啊。于是她蹲下来，摸一下。小猫看起来变开心了。
后来艾丽妮开始上夜班，铲屎的事情委托给了一位同城的猫友。工作很多很多，在办公室敲电脑在家也敲电脑，被神人同事坑一二三四五六次还要给他擦屁股，回到家里憔悴枯槁还要被电话吵。她有些被对面那套能者多劳的说辞气到，却也不好说什么。晚上回到家，艾丽妮一个人缩在床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的手。哦，原来我还养了猫，她伸手摸一下，眼泪掉了两颗下来。一直是朋友在照顾，她已经很久都没摸猫了。
小猫爬到她的腿上，暖烘烘的，还有些沉，有种温热的真实感。她抱了一会，但天气热，又有很多事要处理，没多久她就把它放地上了。
再后来艾丽妮顶着压力连着轴猛猛干了一段时间然后升了职，工资拿两倍名头响三倍。她很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结果朋友打个电话来说小猫生病了。
啊？她有些意外，我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你上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嘛。朋友吐槽道，已经在医院了，自己来看哈。
艾丽妮举着电话愣愣地听朋友巴拉巴拉，什么对你自家猫上点心实在找不出时间干脆寄养我家得了，结果有人来找她说你来看看这个文件你去联络一下某某，她说有事先挂了，一忙又忙到后半夜。
下了班她对着朋友甩过来的地址到了医院。宠物医院她还是第一次来，再加上今天白天忙得头晕眼花，对着指引还走错了两三次。最后她终于看到了她的猫，就算是长毛看起来也瘦瘦的一只，趴在铁笼里，爪子上还缠着纱布。
你是主人啊？
是。
已经打过点滴了。医生说，现在你多陪陪它。
那……是什么病呢？
医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什么食欲不振肠胃紊乱，一问为什么说是因为长期心情低落。
啊……心情不好？
当然。猫就是因为这个也会生病——你是不是不怎么陪它玩？回去多买两根逗猫棒。医生撇撇脑袋，去把药拿了就带回家吧。
医生帮忙把铁笼打开。艾丽妮伸手把小猫抱出来，比以前轻了一些，软软的毛底下能摸到骨头，硬硬的硌手。她低下头看它。小猫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很吃力地地扭着头来蹭她的手。
“哎。”她说，“我好像一直忘记陪你了。”
把你单独关在家里，很孤单吧？会很想我摸摸你吗？
那怎么不叫一声呢？或者走过来跳到键盘上，拿牙齿啃显示屏。或者咬住卷纸的一端从厕所扯到客厅，这样至少能让我想起家里还有只被忽视了的闷闷不乐的小猫。为什么要这样一声不吭呢？
摸一下不够那就继续赖住不走啊，觉得我很失职的话那就做一只坏猫啊。
“我……好像不太适合养你。”
艾丽妮轻轻地摸它的毛。小猫轻轻地叫了一声。她想把它塞进航空箱，但这会它扒住她的手臂赖着不走了。脸塞在她的胸前，很倔地就是不愿意下来。
这会知道耍赖了啊？还是真听懂了然后现学现卖？
她用力地抱住小猫，感到眼泪正在往上涌。有个护工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它会没事的，回去调养两天就好了。”比她高一个头的年轻男性伸出一根手指点点小猫的脑袋，语气像是安慰，“小猫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会生病。”
“哦。”
艾丽妮闷闷地应答一声——对方这样一说，她反倒彻底憋不住眼泪了。没想到最近为数不多的几次掉眼泪都是因为猫。她看向那位护工，想起好像是刚才在一楼值班的那位，不久前还给她指过路来着。
“您刚下班？”护工打量着她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一身西装，“这么晚了，很辛苦吧。”
“嗯。”她点点头，“你也辛苦。”
“刚才医生也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哦，他忙了一天，这个时候心情欠佳，语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护工对她露出一个掺杂了疲惫的笑来。工作了一天，还要这样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艾丽妮忽然有一点点愧疚。
“抱歉……到深夜了，我也有点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腾出手擦擦眼睛，“我没事的。”
“那猫的话……要我帮忙放到箱子里吗？”
“嗯。”
年轻的护工向小猫伸出手。小猫又轻轻地叫了一声，这回它听话了。艾丽妮看见他抱着猫，不知道是不是累糊涂了，她居然觉得他们有点像。护工又叮嘱她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常来医院，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他会帮忙的。艾丽妮点点头答应了。
晚上她第一次主动让猫和自己睡在了一张床上。猫比她先睡着，呼噜呼噜看起来很安稳的样子，她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实在有些滑稽了，养这么久还没有名字。
于是第二天她找个起名器，挑了个普遍而且顺口的。猫就趴在猫爬架上看着她选完，艾丽妮对它笑笑，伸手把它从头到尾都揉了一遍。她又看看四周，忽然发现自己家里因为这只猫居然添了那么多东西，完全和捡到它之前两模两样了。生命的存在总是会对周围的一切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不管她之前十分上心抑或是无暇顾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已经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乔迪。”她试着叫了一下。
小猫摇了摇尾巴。
02--
总之，乔迪的猫不是捡的也不是买的。
小区的楼下有几只流浪猫，多数是以前做过家宠，然后被不负责任的主人遗弃了的。有人自发建立了个管理组织，而乔迪本人在宠物医院工作，懂一点知识，没事也应邀帮他们给这些猫检查一下健康状态。
某天小区里忽然出现了一只谁也没见过的猫。有些发灰的白色，躯干精瘦，尾巴细长，坐下来的时候会绕到前面来盖住爪子。乔迪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才丁点大，应该是刚刚才到离了母猫能跑能跳的年纪。他看见远处灰扑扑的一团，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掉灌木丛里了，直到从那双亮亮的眼睛转出来盯着他瞧。
“啊。小猫。”
于是他惊叹一声停下来。猫的耳朵动了动，然后转身钻不见了。
很漂亮，很独特的一只猫，可是却不亲人。看见有人接近了就起身跑得远远的，然后躲在某条缝里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盯回来——这就让小区里的流浪猫管理处很头疼。群里经常有看到问这只白猫跑哪里去了的，每次都是乔迪回复确认位置——
毕竟他真的很经常遇到它，虽然这只猫总是躲着人。有人说是新猫啊，要不要抓起来打针绝育呢？乔迪说再等等，它还没到年纪，再说我们也跟它不熟，等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再抓也不迟。
冬天，外面下雪了。乔迪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这只猫蜷缩在路灯旁边，方方正正的像个白面馒头。他向前走，以为它又要跑开，但是它没有，就这样趴在路边看着他。
于是出于好奇，他又走近了一点。之前乔迪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它。
猫没有跑。乔迪把手套摘下来。
“你好？”他伸出拳头。猫耸着鼻子闻了两下，还是待在原地，抬着头看他。
“我能摸摸你吗？”
猫眯起眼睛。乔迪看见它身上落了一点雪。他不知道这是在表达什么态度，要是自己就这么上手，还是有可能被突然攻击的。于是他收回手。
站起来的过程中猫忽然跳起来轻轻地叨住他垂下去的围巾，在他感到惊讶之前又放开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小猫已经竖着尾巴，踏着小碎步跑远了，在薄薄的雪地上留下一条痕迹。
第二天早上他在一条围栏上看见它。猫轻盈地跳过几根桩子，阳光打在它的毛上，亮晶晶的。
“喵。”它站在高处，向着乔迪叫一声，然后转身跳到栏杆另一头了。算不算是打招呼呢？
从初冬到隆冬，外边的气温越来越低，雪下得越来越大。几只流浪猫都集中到了小区居民打造的庇护所里，除了那只白猫。有人说这只年轻的猫是今年才出现在小区里的，可能不明白住人工小屋，乔迪说我去找找看吧。
乔迪晚上打着手电筒在脚脖子深的雪地里找了一圈，没找着。只好回家。结果一拉开自家窗帘，看见那只猫贴在窗玻璃上取暖。
“进来么？”他将窗户拉开一条缝。猫呲溜一下进来，钻柜底了。
乔迪笑笑，在旁边放上食物和水。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在了他身后，门板一打开就一溜烟跑出去了，乔迪回去检查食物盘，里边的猫粮没怎么动。看来是只借暖气不借粮草了。
雪下得最大的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猫来他家过夜，然后白天跑出去，猫粮换冻干换水煮鸡胸肉都不怎么吃。但乔迪还是每天都会放上食物和水。有时候白天上班路上会看见它匍匐在雪地里捕鸟，很多时候扑上去都没什么收获，乔迪提着包笑笑，在心里给它悄悄地加一句油。
总之就这样熬到了开春，雪化了，小猫也不来他家待了，只是半路看见他会竖起尾巴，不再逃跑。
某天管理群里又有人说找不到猫了，乔迪在医院看一眼消息，没怎么在意，觉得反正过一会就能像往常一样找回来。结果在下班路上，他去小区里转了一圈，没找到。第二天起来也没见到。他去问扫地的工人，说是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往大公路上去了。
乔迪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年纪的小猫总爱冒冒失失地往马路上跑，哪天被撞死了都没法预料到。他打电话给医院调了班，自己沿着公路找啊找，一来一回，还是没看见猫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担心与失望过后，觉得有些难过。
或许我应该早点把它关在家里养起来呢？但这样的小猫，大概是不会习惯天天待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吧。
他这样想着，结果路边的树丛里喵了一声。小猫趴在草丛里发抖，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想也没想就跨进了绿化，蹲下来一检查，发现它身上伤痕累累的，满是爪痕和牙印，一只眼皮上还多了道还在出血的伤痕。
“你……打架了？”
他问小猫。虽然他知道小猫听不懂，也不会回答。
乔迪摸出手机看看定位，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跑得好远，我差点要找不到你了。”他向小猫伸出手，“跟我回去吧？”
小猫闻闻他的手指，侧过脸蹭了一下。春寒料峭，气温还是有些低的，乔迪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对着小猫又犯了难——以它的性格，还受了伤，会乐意给人抱么？他闭着眼睛，做足了手上挂两道彩的心理准备，用围巾罩住它，然后裹起来。小猫哀哀地叫了两声，挣动两下，但很神奇地没有攻击他。乔迪把裹着围巾的猫抱在怀里，一股鲜明而浓烈的情感冲得他鼻子发酸。
至于么？他摇摇头笑笑自己。不过是找回了一只野性大的小流浪。还好现在周围没什么人，不然被看到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蹲在路边对着一团草用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哽着嗓子说话，肯定会被认为很奇怪吧。
他把小猫安置在家里，翻出医药箱给它处理了伤口。因为上午没有去，所以夜班也要连着一起上，几乎凌晨的时候乔迪上楼去帮医生取针筒，看见刚刚问过路的女孩子抱着那只深色的长毛猫，眼眶红红地站在路中间。
希望她的猫没事。他想着，正要经过她。
“我……好像不太适合养你。”
他不禁回头。一身正装的年轻女孩妆容有些花，发现他回头看自己，便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乔迪注意到她的眼睛上有一道粉底也遮不住的深疤，于是他想起家里的那只小白猫。还有自己今天早上差点因为一只猫哭出来的经历。
于是他走上去安慰了她几句。
白猫身体素质了得，没过多久就又能跑能跳了，乔迪打开门放它出去，想着绝育大概是应该提上日程了。
小小的一只猫，原本看着用手掌就能捧住，现在已经长到可以灌满整个臂弯了。
他开着门，但小猫睁开眼睛看这边一眼，便倒进他的围巾里继续睡觉——这几天它一直霸占着他的围巾，所以乔迪只能翻出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件高领换着穿。
“哎。”他走近去拍拍它的后背，“不走啦？”
小猫咕噜着打了个滚。
“那……”他继续摸摸它的后背，“要做我的猫吗？”
做了这么久的宠物护工，照顾了那么多的猫猫狗狗，却一只属于自己的猫都没有。
我想这个想了很久了。
所以，要做我的猫吗？
小猫摇了摇尾巴。
03--
复诊的日子到了。艾丽妮带着自己的猫开车去医院——小猫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但去检查一下总还是好的。
她去前台挂号，接待她的又是那位笑容很温和的蓝头发护工。
“你好。”青年向她点点头。
“嗯。”她也礼貌地向他致意，“那天晚上……谢谢你了。”
“没关系。”他眯起眼睛，“小猫没事就好。”
艾丽妮把填好的挂号单交回去，对方接过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青年摇头，一气呵成地帮她开了单，并且很好心地给她指了楼层和房间号。正要离开，一只白猫冷不丁蹦到桌面上来，把艾丽妮吓了一跳。
“啊，抱歉。这个是我们的院宠，平日里它也不会这样吓人的。”
“没事。”艾丽妮打量了那猫一眼，“很漂亮……平时是整个医院负责养它吗？”
“其实……是我从家里带来，让它陪着我一起工作的啦。”
“真好。”她有些羡慕，“我们的办公室里就不允许宠物进入。”
她一眼撇到猫脖子上挂的金属名牌。
“啊。”她有些惊讶，“这只猫……和我的名字是一样的。”
“真的？”青年低头一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自己一半塞在胸前口袋里的工牌扯出来，“原来在口袋里……我还以为您先前就注意到了呢！”
“什么？”
“其实……”青年撇开目光，“你的猫……和我的名字也一样。”
“哇。”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真的假的？”
“但也不是完全重名——拼写还是有区别的。”
“但即便如此，也太巧了。”
“乔迪这个名字……应该挺大众的吧？挺多人都叫这个的。”
“我的确是觉得顺口就随便起了……无意冒犯。”
“没事的……！我的猫不也……”
“噗……我倒不是很了解艾丽妮这个名字大众程度怎么样。”她忍不住笑了，“但我也不在意你给猫起这样的名字，毕竟它真的挺可爱的。”
“你的猫也很漂亮。”乔迪歪了一下脑袋，头顶支楞起来的那一撮头发也跟着落下来，“总之……听说养猫的人品格都不会差？”
“你这样说话，真是……”
这件有些滑稽的事情让他们一起笑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艾丽妮的心情变得很好。这或许能称得上她这段焦头烂额的时光里碰见的又一个奇迹吧。
“很高兴认识你，乔迪先生。”
艾丽妮伸出手，乔迪很快握住了。
“也很高兴认识您。”
后记.
嗯，就是这样。
讲完了？
讲完了——我猜你又要问“真的假的”。
所以到底真的假的啊？
你觉得呢？
那……猫呢？
艾丽妮抬起头来。她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乔迪】年纪大了，【艾丽妮】……太爱往外跑，后来在医院跑不见了。
她说着说着，有些恍神。
艾丽妮女士？
啊？她眨眨眼，没事。
有想过再养新的猫吗？
大概不会。我们两个在一起过就挺好的，而且你知道……总之我们不会再养猫了。
“也不是说联想到了什么。”她用手摸摸自己面前的杯子，“只是觉得在养猫这方面……我们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会？”
“养猫是一个方面。那至少现在你跟他过得开心吧？”
“当然。”她提起自己的包，“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