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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阿玛斯。
她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她的脉搏即是我的脉搏。瓦拉瑞亚,向湖面看去,回望我的是她也是我。
拉斯阿玛斯人保留着传统墨西哥人狩猎的爱好。枪支在这里于大家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东西,所以出现在孩子们手上也不太叫人觉得讶异。
(人们永远都睁着警惕的眼睛。除了孩子。孩子是需要保护的,他们的手被警惕的大人牵在手里。孩子是天真的。)
瓦拉瑞亚的眼睛是深棕色,在阳光下虹膜会呈现出更淡的琥珀色。
人们通常认为墨西哥国鸟是金雕。这种猛禽拥有强大的飞行能力,成鸟的平均翼展超过两米。
金雕的雌鸟与雄鸟同色。
军用吉普穿过拉斯阿玛斯的街道时扬起一股灰尘,这里很干燥,被日光照射得晃眼的灰黄楼层之间路面常有起伏凹陷,像人工开凿出蛛网一般游荡的河道。
瓦拉瑞亚十二岁那年她的舅舅试图越过边境墙,偷渡到得克萨斯那边去。美国有什么好?她的母亲对此嗤之以鼻。沥青路面在拉斯阿玛斯夏季的高温下会被晒到融化,和鞋底粘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瓦拉瑞亚熟悉的街道都是用碎石铺成然后压紧,她刚记事那阵拉斯阿玛斯大多数都是传统的夯土路,下雨就走得一腿泥泞,到后来才修成石路面,她甚至亲自参与过。
那些被踩踏过太多次的石头光滑发亮,仍有零星植物在路两旁的缝隙中生长。
她们很小的时候就会在河边玩投掷石头的游戏,比谁扔得更远,同年龄段的男孩们在河流上游比赛尿尿。不知道哪一块她们曾抚摸过的石头被带上河滩,被挖掘,被抽条长高的她们踩在脚下。
人在学会说话之前就学会了投掷物品。婴儿会把手里抓着的玩具扔在地上,作为一种表达情绪或需求的方式。这种需求是模糊的:他们同样会抛下奶瓶,或者放开母亲的乳头。
金雕会从高处把猎物摔死。
孩子们把枪当作一种玩具。一种成年人的标志,他们对死亡不甚理解,文学上被称作天真的残忍。瓦拉瑞亚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热衷于家族的狩猎活动,在哨岗上观察猎物的踪迹,她问过母亲和家里的女性长辈为什么不参与这个。平民武装在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但狩猎更原始,比枪支的历史更加悠久。面对一些鸟类他们会用上气枪,子弹折断中空的骨头,在这弱小动物的胸脯上制造同拉斯阿玛斯路牌上的弹坑一般向内的血肉凹陷。
后来路牌被卸下,美墨合作清剿毒贩时面对暴民使用的是橡胶子弹,它们在孩子没发育完全的轻巧骨骼上敲出凹陷,导致骨折。拉斯阿玛斯原本就混乱的儿童医疗系统对此几乎无力负担,孩子们的伤被草草处置,不正确愈合,成为成长过程中难以察觉却始终隐痛的畸形。
蜘蛛之子那事发生之后瓦拉瑞亚走得很坚决。她迅速,悄无声息地离开。
鹰巢通常搭建在高处,在山崖边,它们起飞时需要这样的高度。
他会以为你失踪了。或者死了。他会痛苦上好几天,或者更长的时间,瓦尔。
我知道你不会留下什么,但如果万一——以防万一,瓦莱瑞亚,你想的是“记住我”,还是“忘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