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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衫果然又失踪了。
王清看着空荡荡的椅背忍不住叹息,转身回了床上轻轻拍还没醒的江晏。
“小晏,你知道我昨晚换下来的衬衫放哪儿了吗?”
江晏动了一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答:“我不知道……”
王清有点无奈,这已经是他失踪的第三件衬衫了。他昨晚明明把衣服放在椅子上的,一早起来却不见了踪影,他也心知肚明知道这些衣服一定是被江晏拿走并且藏起来,但每次问江晏都说不知道,他也不好追问或者翻箱倒柜地找,只能不了了之。
这是江晏确认怀孕的第五个月,比之从前越发娇气敏感,稍有不顺心就会发脾气掉眼泪,等这阵劲头过去又会因为控制不住脾气而陷入自我厌恶。这在孕期其实很正常,王清也并不介意把人宠到天上去,但架不住江晏内耗。为了让人好受些,王清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不给他压力,就等着这人亲口说出来。
但是……拢共就那么几件衬衫,再继续下去他就快没衬衫穿了。
……而且丢的还都是他已经穿了一天的衣服,不仅仅是衬衫,他昨晚才换下的裤子也没了,再多的衣服也经不起这么丢。
王清翻了翻衣柜,最后又翻出一件衬衫和长裤,换好后他无意中扫一眼江晏,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从被子底下偷偷看他。
王清就当没发现,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今天休息,小晏,我们出去玩吧。”
“不要。”江晏下意识出声拒绝,“我不想出去。”
王清坐到床边,刮了下江晏的鼻子:“那你也不能一直躲在被子里吧?都九点半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赖床?”
江晏这才意识到暴露了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脸上有点红:“又不是我赖床,是它,”他抓起王清的手放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要赖床的,说不想起。”
“是吗?”王清隔着睡衣抚摸肚皮,“那还是像你,小时候就爱赖床,尤其是冬天怎么都不肯起床,非要人哄着……”
江晏抓紧腹部那只手,小声请求:“那你再……再哄哄我?”
“你现在多大了?”
王清说归说,却还是把江晏从被窝里挖出来亲他嘴唇——从前是亲额头,现在却是更亲密了。江晏顺势搂上王清脖颈,然后被王清托着屁股从床上抱起来。
“呼……怎么还比小时候更黏人了?”王清结束这个亲吻时江晏有些不满,还想要继续,王清赶紧握住他下巴制止,一边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先吃早饭。”
江晏吃力地扭了扭腰,乖乖哦一声:“我要胡辣汤。”
“我去楼下买,你赶紧洗漱换衣服。”王清小心地把人放下来,正要出门,又转头问道,“小晏,你真不知道我衣服去哪儿了?”
江晏无辜地看过来:“不知道呀。”
王清点点头,拿起手机下楼了。
周一早上起来,王清发现前一天穿的衣服又不见了。
江晏比他早醒几分钟,一醒来就奔去洗手间。这段时日他去洗手间去的勤,但总算不再吐,让王清放心不少。
“到底拿去干嘛了……”王清困惑不已,但依旧不敢擅自寻找,也不敢追问。江晏已经洗漱完毕回卧室换衣服,见王清呆站在衣柜前,靠上来问道:“怎么了?”
王清回过神,低头看着靠在怀里的Omega,想了想,答道:“在想今天穿什么……小晏,你帮我挑一套?”
江晏点点头,打量一下王清,挑了件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说道:“反正你到局里要换制服,穿什么衣服没区别……”
王清一手接过衣服,一手抬起江晏的脸,笑着确认:“真的没区别?”
江晏仰起脸看着自己的Alpha,忽然渴了似的舔舔嘴唇。“反正你套麻袋都……”他小声嘀咕,挣开王清的手,“要、要迟到了,抓紧时间。”
他有点心虚地钻进衣柜翻自己的衣服。王清利索地换好衬衫长裤,帮江晏换上宽松的背带裤和T恤,手指蹭过泛起粉色耳廓。江晏赶紧挡开他的手,这下不止耳朵,脸也红了。
“不做别撩。”江晏没好气地又把王清推到一边,虽然他的神情完全不是这么说的。王清揽着他的腰亲上他后颈,忽然一口咬上腺体注入信息素。江晏顿时双腿发软,小声喘息着被王清抱起来放到床上。
“那就做?”王清问,抬手拉下背带裤肩带,捏了捏江晏通红的脸,“上周检查咨询过医生,力道轻一点是没问题的。”
江晏脸红得就要滴血,手指放在王清腰带上,一时天人交战,挣扎片刻还是拒绝了。“我得去学校准备材料。”他又舔嘴唇,明明已经情动却还是把欲望强压下去,“不然要挨导骂……你今天也得开会吧?”
王清把人放开,深吸口气,觉得真是要命。
“……等晚上回来……”江晏嗫嚅着,“医生说……说……”
王清笑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江晏想起那位和蔼的女性Beta医生的话,咬了咬嘴唇:“接下来几周会浮肿,流鼻血,情绪不稳定,频繁去洗手间……”
“这些我都知道。”王清很有耐心,“还有?”
江晏闭上眼睛,隔几秒又睁开,依旧羞耻,却又万分期待。
“她说……性欲增强,离不开Alpha,会想要做爱……”
王清貌似恍然大悟,夸张地叹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演技差得要命,别演了。”江晏翻白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私下里拉着医生聊了很久,这些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王清笑着低头亲吻自己的Omega,说道:“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江晏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王清,我……”
“嗯?”
江晏犹豫片刻,摇头道:“该出门了。”
王清把人扶起来,说:“这周末陪我去买些衣服吧。”他注意到江晏有些闪躲的目光,继续道,“照这个频率下去,我就要没衣服穿了。”
王清晚上七点才回到家,一看消息江晏堵在路上还要等十来分钟,于是把桌上阿姨做好的饭菜稍微热了热。他坐在沙发上等了片刻,忽然起身走进卧室,往床底下看了眼。
——是空的,甚至连灰尘都没多少。
王清盘腿坐在地板上又思考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走到一扇门前。
这个房间他有段日子没进来了,原因是没必要。几年前这曾经是江晏的卧室,两人明确关系后江晏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从今以后他要跟王清睡在一块儿,并且极具行动力地把自己用习惯了的物件通通搬进来,于是这间屋子就被无情搁置了,江晏也并不是很怀念它,没多久它就变成客房外加小仓库,除了家政阿姨定期打扫,两人都很少再踏进去。
王清拧开门,微微一愣,诧异地看着床上由几件衣服围出来的恰好能坐进一个人的圆圈,底下还垫了一件铺开的衬衫……有点像什么神秘仪式,只不过是由几件衣服构成。
王清满头雾水,走进屋仔细看了看,那确实都是他先前消失的衬衫和长裤,甚至还有两件外套——他都不知道这两件外套是什么时候被江晏拿走的。
这个由衣服组成的圆圈看起来很完美,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树上的鸟巢。王清少时住的旧宅屋檐下有个家燕筑成的巢,每年开春都会有一窝幼燕,后来拆迁他随父母搬进城,这只巢也就被捅掉了。
客厅那边传来开门声,王清赶紧用手机拍了张照片退出房间。他刚关好门,江晏也到家了,连鞋都没换就直奔王清怀里。王清后撤一步将人接住,又再摇摇晃晃地把人抱起来,说道:“最近真是越来越重了。”
江晏揶揄道:“你抱不动了?”
“倒也不是……”王清勉强腾出一只手把江晏身上沉重的电脑包丢到一旁,这才将人抱了满怀,“人家都说抱着自己的爱人孩子就是抱住了全世界,我的世界可不包括笔记本电脑和大部头资料书。”
江晏笑起来:“嗯,它们确实太重了,我腰酸了一天,腿也有点肿。”
“如果我说休假……”
“这才到哪。”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王清摇摇头,“算了,先去洗手吃饭。”
江晏两只手固定住王清的脸,凑上去用力亲一口,这才从自己Alpha怀里跳下来跑进卫生间洗手。
王清忽然从梦中醒来,发觉自己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先前累到睡过去的Omega这会儿并不在怀中,从冰凉的被窝来看,那人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
原本还睡意朦胧的Alpha一下变得清醒,下了床把耳朵贴到门上听门外动静,同时发觉上床前搁在椅子上的衣服又凭空消失了。
王清这下是真的很想叹气——他真要没衣服穿了。
门外忽然传来微弱呻吟,王清皱起眉,拧开门把手轻手轻脚走向江晏从前睡的卧室。门没有关,大概是江晏疏忽了,他把门推开了些,迎面而来的Omega信息素甜腻又浓郁,江晏侧躺着蜷缩在由衣服堆起来的圆圈中,身上盖着王清的外套,腿间也夹了一件衬衫,正在小幅度磨蹭,嘴里发出细碎喘息,脚趾紧绷着,从光裸的小腿来看显然身上没穿睡衣,全靠王清的衣服把自己覆盖。
王清有些疑惑。他知道江晏最近一段时日性欲旺盛,今早江晏刚同他坦白,晚上他们就干柴烈火做了好几次。江晏有需求,王清作为他的Alpha自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虽然江晏先他一步死而后已早早累到睡过去了……没道理又在凌晨——王清看了眼墙上挂钟,才凌晨两点——这种时候又躲起来用他的衣服自慰吧?
被衣服包裹的江晏身体忽然绷紧,喘息声也变得急促尖锐,王清知道Omega这是舒服到高潮了。他没打扰江晏,而是小心地把门掩好回了房,越发困惑。
又过去半个小时,迟迟没有睡意的王清听见屋门被打开。他赶紧闭眼装睡,江晏摸黑上了床钻进他怀里,发出一声高潮后的满足叹息,伏在他胸口很快又睡过去。
王清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青年,江晏最近有点胖了,为图方便晚上睡觉一直穿的是王清穿旧了的宽大T恤,下面也只穿了内裤。他的手指沿Omega的脊柱缓缓往下,摸到腿根时察觉些微湿意。他收回手,亲了亲江晏的额头。
“筑巢?”
“是的,筑巢。”年长的女性Beta推了推眼镜,把手机还给王清,屏幕上是他先前偷偷拍的衣服堆的照片,“这种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绝不罕有,通常会出现在童年时期缺乏足够关注和安全感的Omega身上,简而言之就是缺爱,而孕期荷尔蒙分泌则会加剧这种不安全感,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足够稳定足够坚固的巢穴以自我安慰,同时也保证自己孩子的安全,那么最佳选择就是Alpha的随身物品,比如衣服。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孕中期,大概一到两个月会逐渐恢复,不需要太焦虑。”
王清蹙起眉,他自认做足了功课,但是……“我没想过也没听说过会有这种情况。”他实话实说,“我还是有点担心,我再忙都会每天抽出空陪他,为什么还会这样?”
“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也有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医生平静地说,“我跟江晏聊过,知道他童年时期可以说是凄惨,直到遇到你的父母和你才算真正好起来。他如今处于特殊时期,会出现这种行为再正常不过。至于你没怎么听说过这种事……”医生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毕竟这属于个人隐私,很多童年受过创伤的人不会乐意把血淋淋的伤疤撕开供人研究讨论的。”
王清明白了:“那我该怎么做?”
“你是他的Alpha,他的安全感是需要你提供给他,而不是靠一堆衣服。”
“但我都要没衣服穿了。”王清叹息,“如果我从巢里拿走衣服会怎么样?”
医生笑了,镜片闪过一道寒光:“你可以试试。”
“……”
结局大概是试试就逝世吧。
王清当然不敢从那个巢穴里拿衣服,但他也是真的就要没衣服穿了,江晏越发明目张胆地拿走他的衣服堆到床上,原本小小的巢眼看着都要变成堡垒。王清哭笑不得——他甚至翻出了多年前在某届运动会做安保工作时分发的文化衫,胸口正面印了一只魔性又抽象的吉祥物。他穿着文化衫去局里开大会,局长指着他差点乐晕过去。
又一个深夜,王清从梦中醒来,一摸身侧不出意外依旧是空空荡荡。他叹口气,起身下了床。
隔壁卧室里,江晏正背对着他坐在巢中,看样子像是在发呆,又或者是在享受被Alpha气息紧紧包裹的感觉。
说实话,王清作为一个典型的Alpha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晏会对这个巢如此痴迷,以致于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钻进去待着——他一个大活人还比不过一堆衣服?
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学术界深入探讨的课题,但不是王清现在该研究的,毕竟在他看来那只是一堆亟需丢进洗衣机的脏衣服而已……而江晏真的该回床上睡觉了。
王清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现在是凌晨两点。”
江晏动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我等会就回去睡觉。”
“睡不着?”王清问。
“不是。”江晏否认,依旧坐在他用衣服筑起的巢里,但总算舍得转身看王清,脸上有点心虚,“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待在这里要更安全。”
王清走到床边,认真地问:“需要我陪你吗?”
江晏同样认真地思考片刻,点点头:“要。”
“那你想从里面出来吗?”
江晏纠结地咬住嘴唇,他想被王清抱着,但王清在巢穴外面,他想被抱就必须离开巢,可他又不愿意离开,而巢不够大,王清也没办法进来……
陷入两难的江晏看起来CPU都快烧了,王清差点就要笑出声。他爬上床,坐到巢穴边缘,拍了拍大腿:“好了,过来吧。”
江晏挪过去,下半身还坐在巢里,上半身已经趴到王清怀中。
“再待半小时就回去睡觉吧。”
“好。”
“为什么是这间卧室?”
“小时候就睡在这里……”
“那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丢脸了。”
王清终于没忍住笑,捏了捏江晏通红发热的耳朵。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你的衣服害你没衣服穿的……”
“你别把警服也放到这里就行。”
江晏温顺地点头,安静片刻,忽然不高兴地说:“你放下。”
“……”
王清只好把眼看就要到手的T恤又放回了巢里。这个巢就像一幅巨大的拼图,但凡少一片都能惹得Omega不愉快。
“我总不能不穿衣服吧?”王清叹气,依依不舍地松开差一点就能偷渡成功的T恤。江晏略一迟疑,在巢里摸索片刻,翻出一件黑色衬衫和米色外套。
“给你。”他看着居然还有些嫌弃。
王清有些迷惑地接过衣服,过片刻忽然明白了:“这是你一开始就拿走的?”
“嗯。”江晏点头,依然很嫌弃的样子,“都没你的味道了。”
……原来如此。
一个月后,江晏终于不再筑巢,把这些天累积下来的衣服依次丢进了洗衣机。王清下班回来就听到阳台的洗衣机隆隆作响,正要发问,江晏忽然走过来接过他换下的衣服依次挂好。
“不放进巢里了?”王清打趣道。
江晏脸色微红,这两天他逐渐意识到这一个多月的筑巢行为有多反常,但他控制不住。王清赶紧抱住他轻轻抚摸他的肚皮以作安慰。
“是它的错,它让你这样的。”王清说。
江晏翻了翻眼睛:“它的错?那它又是怎么出现的?”
王清从善如流:“好,我的错。”
江晏又气又笑地把王清推向阳台:“去晾衣服,然后过来吃晚饭。”
王清毫无怨言地把衣服晾好,回到餐桌前时忍不住一挑眉,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习惯顺着江晏,就像深夜十一点江晏忽然想吃胡辣汤和旺仔牛仔时他立马会去买,凌晨两点陪着江晏在巢里待一个小时,偶尔的灵机一动他也能全盘接受——就比如此刻餐桌上那盘颜色诡异搭配更诡异的红心火龙果炒藕片。
感觉火龙果和藕都死不瞑目。
但王清作为十多年的老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心理素质堪称一流,此刻依旧面不改色地尝了块紫红藕片——味道还算正常,起码比昨天那道茭白拌草莓好多了。
饭后江晏继续洗衣服,等最后一件外套丢进洗衣机后他长舒一口气。王清也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总算不需要每天都卑微地从巢里寻找气味变淡的衣服来穿了。
为庆祝江晏拆掉巢穴而王清顺利渡过衣服危机,两人隔了一星期再次干柴烈火一番。事后王清摸了摸躺在怀里柔顺乖巧的Omega,忽然问道:“筑巢是不是让你觉得安全?”
江晏点点头。王清又问:“那我呢?”
他这个问题埋在心里许久了,有点跟巢穴较劲的意思,但堂堂一个大活人跟一个巢比实在是丢份,他才一直忍到现在。
“作为对童年的补偿而已。”江晏知道王清的想法,但是荷尔蒙这事儿实在是难以说清,就道,“至少我每天都是在你怀里醒来的。”
王清还在嘀嘀咕咕,轻易哄不好,显然这一个多月江晏半夜跑隔壁屋让他有点不开心,但他不敢说出口,就怕影响到缺乏安全感的Omega,眼下江晏终于主动把巢拆了,他也终于能表现出来。
江晏翻身坐到王清身上,后者目光顺势落到他赤裸鼓起的小腹。
“你要这样想,”他捧起王清的脸与Alpha对视,语重心长,“那可都是你的衣服。”
“好吧。”王清松了口。
江晏笑起来,说:“辛苦了。”
“你也是。”王清低声道,“小晏,真的辛苦你了。”
“但是值得。”江晏说,脸上是笑着的。
王清抬眼看他,心疼又无奈。
“你啊……”他最终也只能这么感叹一句,“行了,睡吧。”
江晏嗯一声,躺回王清怀里。后者伸出手,按掉了台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