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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北燃】
夏天，火热，聒噪，绿树荫荫。
雨季，闷热，潮湿，大雨倾盆。
今年的天气很古怪，都说小满之后就是夏天，但是从五月开始哈岚就隔三岔五地落雨，或大或小，这两天更是没停过。
“又下雨。”老舅轻啜一口自己的茶，一只手攥拳轻敲自己的膝盖窝。
顾一燃拿着刚做完的报告走出来，办公室里就老舅一个，听着他的碎碎念顾教授停住了脚，顺着老舅视线往窗外看。
大雨啊，不停歇，盖过了绿意盎然的夏天。
傍晚，顾一燃回家的时候雨还小了些，郑北他们出外勤始终没回警局，顾教授脑袋里乱糟糟，干脆没叫车，兀自慢吞吞往家走。
下雨天，行人总是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点，想要尽快到屋檐下去，到有遮挡的地方去，怕被天上落下的雨淋湿，怕被路边的水坑里的水溅湿，怕脏了衣服，怕浸透鞋袜，怕单薄的衣物遮掩不住，怕被人看透。
顾一燃最后在路灯下住了脚，他撑着伞，远远地看到郑北，两个人都没说话，最后是郑警官先走过来。
“怎么不等我。”
这甚至不是一个问句，郑北手上另拿了一把伞，他暗了暗神色，把东西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想走走。”顾一燃的视线没有再停留，他认真看向郑北。
“嗯。”郑北抿了抿嘴，到底没勇气和顾一燃撑同一把伞。
两个人并肩往家走，其实没有多少距离了，在前面的路口左转绕进去，再走个几百米就到家了，没了昏黄的灯光，世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雨滴，不间歇地落在他们脚边。
在哈岚的第三个年头，顾一燃迎来了第一个雨季。
夜半，顾一燃又失眠，一墙之隔的呼吸很轻，他知道郑北也没睡，屋外雨水淅沥，落在窗台，坠在车顶，劈啪作响，倏忽不见。
“郑北。”顾一燃开口。
“嗯。”
“为什么？”
为什么？
郑北也不知道，他哑然，干脆就不回应。
可是感情的事，哪有为什么？
思绪飘回那个夜晚，两个人吃完夜宵喝完酒，一起穿过喧嚣的夜市，直直走进小巷，在昏暗的路灯下并肩而行，谁也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走着。
没有降雨的夏天，总是滚烫的。
在即将离开小巷的时候郑北住了脚，顾一燃察觉，他也停下脚，不解地回头看他。
“我喜欢你。”
郑北是这么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可顾一燃却总觉得自己幻听，不远处还有小摊贩在宣传自己的产品，顾教授怔怔地看着郑警官，他想自己喝醉了，走在路上就开始做梦。
“为什么？”
顾一燃这样问，他似乎是真的困惑，不知道是在想郑北的动机还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喝了多少。
如果顾一燃醉了，那郑北也醉了吗？
那天晚上的星星很漂亮，就那么缀在天上，像爱人的眼睛。
又是新的一天，昨天夜半大雨滂沱，到了清晨雨才堪堪停了，云雾散开，沁出一点阳光来，顾一燃出门，空气清新，很好闻，他长长出了口气，像是把这几天积压的郁气一股脑排出去了。
顾一燃稍稍热身，然后慢慢跑起来。
郑北还是没有给顾一燃回答。
顾一燃在红绿灯停下，他轻轻出着气，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怦怦。
那天晚上顾一燃看郑北的眼睛，他知道他的朋友并没有逗弄他，可是为什么？用这样一双眼睛说喜欢，在这样幽静的小巷里，在酒后大脑昏沉的时间里。为什么？是给自己留了退路吗？
郑北在害怕什么？
绿灯亮起来，顾一燃又开始奔跑，跑过拐角，避开人群，他不停歇。
是玩笑吗？可明明两个人都很认真。是试探吗？可郑北开了头却又往后退了。
那……是爱情吗？
顾一燃脚步不停，他的大脑全让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填满，总结起来又只有两个字。
‘郑北’
也许郑北是笨拙的，如果他会花言巧语，那他可以有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可以回复顾一燃。
那顾一燃呢？他难道不笨拙吗？
在那个夜晚，只有郑北的心在怦怦，怦怦，怦怦跳个没完吗？
为什么？
顾一燃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在长久的踽踽独行之后突然有人和自己进退与共，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吗？
那么，顾一燃在怕什么？
是陌生的关系，迷茫的未来，还是郑北的爱？抗拒改变，恐惧未知，这是人的本能吗？
那如果抛却一切，顾一燃喜欢郑北吗？
今天的顾一燃有点不寻常，他自己发现的，不知怎么的，自己的一颗心一直怦怦怦怦，他归因于昨夜的辗转反侧，直到拿试管的手开始发抖，他凭着最后的意志力把东西妥善放好，跌跌撞撞走出门，然后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后变得漆黑。
这是个芜杂的梦境，顾一燃四处碰壁，到最后他站在原地，看着郑北一步一步走近，他没有办法再思考了，软软地往下倒，掉进海水里，掉进雨水里，掉进泪水里，最后掉进郑北的掌心。
郑北劝退了众人，自己在床侧守着顾一燃，看着顾教授苍白的脸，郑警官突然懊恼起来，他想自己是冲动了，哪怕再喜欢也不该就那样脱口的。
郑北一开始想当玩笑掩饰过去的，可是那天晚上，顾一燃问为什么，眼睛那么亮，眼神那么专注，郑警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办法开口。
这个问题太刁钻，太过分，喜欢一个人，哪有为什么？难道要郑北说，是因为每天早晨看到顾一燃乱糟糟的头发，因为他惯常的好胃口，也因为他望向自己时真挚澄澈的眼睛吗？
郑北的喜欢没有那么具体。他只知道，眼睛喜欢，鼻子喜欢，嘴巴也喜欢，只知道专注的时候好看，调笑的时候好看，蹙起眉头的时候也好看。
为什么？
郑北要怎么说？他已经决心把自己的一切都拱手送上，身体，情绪，灵魂，如果顾一燃想要，那就一并拿去，只要他想，那他这一生都将属于他一个。
顾一燃啊，还要怎么折磨郑北呢？喜欢两个字已经耗尽他的勇气，你想听什么呢？想听甜言蜜语吗？还是干脆把郑北的心刨开吧？看看他对你有没有过半个字的谎言，然后看看他的笨拙，听听他沉默的呐喊。
顾一燃啊……
“快醒吧。”
又下雨了，顾一燃睁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直到和郑北对上视线，大概是等累了，郑警官就伏在顾教授床侧，察觉到动静忙直起身子，先是探了探他额头，然后急匆匆出去叫了医生来。
“已经退烧了。”医生看着体温计点点头，“就是这两天压力大，太累了，好好休息，挂完针就走吧。”
郑北把医生送到门口，转身回来，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雨丝飘啊飘，落在地面，窗外喧嚣，是谁的呼喊？
郑北去关上了窗户，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他局促地站在那，直到顾一燃叫他名字。
“郑北。”
郑北闻言心神一震，他也恐惧起来，讪讪地走近，然后坐下，两个人一时无言，郑警官很想逃跑，就在他要走的时候，顾一燃先开了口。
“如果是我。”顾一燃看向郑北，“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郑北的的大脑宕机，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可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呢？”顾一燃喃喃，“你有太多选择，安全的，稳妥的，我就像一个错误选项，可你选了我。”
郑北又成了哑巴，顾一燃倒也不在意他的回应，继续自顾自说着。
“我不怀疑你的真心，郑北，可我。”顾一燃垂眸，“我只是……”
“我喜欢你，怎么会是错的？”郑北终于开了口，他的心，怦怦，怦怦，他的手似碰未碰，最后只是附上了顾一燃的手背，他咽了咽唾沫，想把自己的真心捧出来，话语间甚至带着颤抖，“我没有，没有其他选择，我……”
郑北抿了抿嘴，他抬头，眼泪就这样顺着脸庞落，顾一燃也红了眼眶。
“可以勇敢一次吗？就当为我。”
后来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雨啊，总不停。
又过了三天雨才算堪堪停了，难得一个大晴天，隔壁的郑南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晾。郑北在洗漱，顾一燃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
“你会接住我吗？”
郑北直起身，在镜子里和顾一燃对上视线。
在漫长潮湿的雨季之后，郑北才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小满。
始：2025/4/19 00:25
终：2025/4/21 02:20
苦酒甜汤